陆毓华穿好衣服回头,见沈意棠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黑沉双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起床吧。”男人开口。
“不起。”沈意棠赖床,可是沈国庆已经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姐姐了。
沈意棠这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去常三德和林红叶家里呢。
她赶紧起床洗漱,看她这兵荒马乱的样子,陆毓华让她别着急。
等会儿他开车送她过去。
与此同时,常三德家里正有人望眼欲穿的等着沈意棠呢。
一大早,陆建华就拉着公安王哥,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常三德家里。
就想在沈意棠出现的第一瞬间,看到对方。
可是谁知道左等右等,这都十点多了,怎么还不见沈意棠过来?
“不会是路上出了啥事儿吧?”陆建华忍不住说:“这天寒地冻的,别给摔着了。”
等在旁边的林红叶也很紧张:“哎呀,要是摔着了,那可怎么办啊?”
冬天摔跤,能在冰地上滑出去好几米,好多人都在冬天摔断了骨头。
要是沈意棠摔了,那沈国庆呢?
林红叶心里特别担心沈国庆。
陆建华心里也特别担心沈意棠,他和神色同样着急的林红叶一对视,两人拔腿就往院子外面跑。
“你们跑啥?”王哥和常三德跟在后头追:“说不定人家里有事儿,来晚了呢。”
王哥的话还没说完,陆建华和林红叶已经跑远了。
他只能停下来,总不能人都走了,没人留下来看家。
常三德则乐呵呵的看着林红叶奔跑在胡同里的身影:“自从孩子丢了后,就没见过她这么活泛的时候。”
说着,常三德还叹了口气:“好在啊,她见到了那孩子,现在终于回魂了。”
公安王哥回头:“啥叫那孩子?那也是你儿子。”说着,王哥双眼一眯:“咋了?你还不想认他?”
“那哪能。”常三德忙说:“虽然孩子听不见,不会说话,可性格却特别好,也特别听话,能有这样的儿子,我求之不得呢。”
王哥点头:“对咯,孩子找回来不容易,也别要求好多了。”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对了,当时孩子丢了,你就没怀疑过你隔壁那个人贩子?”
“上哪儿怀疑去?”常三德提高了声音:“平时看着和善,谁家有事儿都帮忙。孩子丢了,她还帮我照顾老婆。那肉都买来给我老婆吃,你说这么好的人,谁能想到她是人贩子那里去?”
常三德是真没怀疑过对方。
公安见常三德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立马收起了审问的那一套,乐呵呵地笑着说。
“这次我们所不仅要给沈意棠同志准备感谢信。那些被拐的娃爹妈,也想感谢沈同志呢。”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辆小货车从胡同另一边开进来,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哟,还有小轿车来这穷酸的胡同里呢?
常三德立马睁大了眼睛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从车上下来。
这不是沈意棠是谁?
“终于来了。”常三德赶紧迎上去:“孩儿他姐,你们快进去坐着。”
常三德还把一直装在兜里的烤红薯,塞进了沈国庆手里:“烤红薯还热着,吃点儿暖和暖和。”
哪怕沈国庆戴着手套,烤红薯被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烤红薯有些烫。
他抬头看了眼常三德,常三德咧嘴一笑,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明知道你听不见,可我还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说完,又抬头看着沈意棠说:“刚才娃他妈跑去胡同口接你们了,没成想你们从岔路这边开进来。”
常三德说完,又看着站在沈意棠身边的陆毓华。
见对方穿着军装,眉眼冷肃,浑身的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军人,立马笑起来:“这位是?”
“我丈夫。”沈意棠笑着给常三德介绍:“他叫陆毓华。”
常三德和陆毓华握手,邀请陆毓华进屋坐,可是陆毓华有事儿要回部队一趟,所以没进去。
只是和沈意棠约好,晚点儿来接她,就开车去了部队。
小货车上还用绳子绑着不少衣柜和家具,看样子是要搬到部队去。
沈意棠还让陆毓华拿着收条儿,去棉花匠那里,把弹好的棉絮拿回去。
陆毓华淡淡应了声。
他办事,沈意棠是放心的。
常三德看两人夫妻关系好,也没忍住笑起来。
沈意棠这男人,一看就是厉害的人物。
沈国庆有这样的姐夫也挺好,至少以后能少吃点苦。
“王公安,你不是给娃他家送表扬信吗?哎,人呢?”常三德有些纳闷的看着胡同口,刚才王公安还在这儿呢,咋一转眼就不见了?
“可能有事,咱们先进去吧。”常三德转眼又笑起来,胡同里住的人多,平时放假的时候容易起些鸡毛蒜皮的小纷争。
就今儿一早,王公安就处理了好几个纷争。
沈意棠牵着沈国庆往四合院里走,常三德用搪瓷缸给两人装了水:“你们先坐,我去胡同口叫娃他娘回来。”
林红叶和陆建华也不知道跑多远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等常三德走出去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沈意棠和沈国庆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晚上,也没好好打量过常三德和林红叶住的屋子。
今儿白天一瞧,屋子收拾的比上次还利索。
原本放在墙角的婴儿车被移开了,换成了一个小床板。
上面垫着厚厚的棉被,一看就是给沈国庆准备的新床。
沈国庆坐在凳子上,低头安安静静地吃着烤红薯。
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光影,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只有挨着姐姐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心安。
今天难得天晴,金色的阳光从四合院的天井里照下来。
也照亮了坐在窗户边上的沈国庆,他长得斯文漂亮。长长的睫毛搭下来,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少年郎。
隔壁邻居瞧见了了,还忍不住感叹:“常三德两口子命真好,就算娃丢了也被养得这么好。”
“看那气质和长相,哪儿像他们常家人啊。”
“呸,你胡说八道啥?”常三德一听就生气:“不是我家孩子,还是你家孩子啊。”
林红叶也不高兴,这孩子丢了刚找回来,任谁听见这样的话,心里都不会舒服。
可是看着沈国庆穿着干净整齐,不像胡同里其他小孩儿那样脏兮兮、调皮捣蛋。
林红叶不得不承认,沈国庆真的被沈家教养得很好。
想到这里,她心中酸涩。
亲生儿子和她生疏,喜欢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不肯亲近她,她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可是她也知道,这事儿只能怪那该死的人贩子。
如果不是人贩子拐走了她的孩子,她何至于骨肉分离。闹到今天这种母子见面,却彼此生疏,像是陌生人一样的地步?
林红叶抬手擦眼泪,终归也是她亏欠了孩子,以后尽全力补偿这个娃就是了。
而且她还得好好感谢沈家,要不是沈家救了她的娃,她的娃恐怕早就死在了人贩子手里。
常三德看林红叶哭,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口对视一眼,等眼泪擦干后。林红叶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久等了吧,刚才我和陆同志担心你们,是不是在来的路上摔倒了。所以跑出去接你们去了!”林红叶脸上带笑,眼圈却有点红:“好在你们坐车来的,也没在路上被冻着。”
林红叶眼神温柔地看着沈国庆,见他爱吃烤红薯,
她又拿着铁钎子去捅烧蜂窝煤的炉子,里面还烤着红薯:“妈再给你拿点儿。”
林红叶烤红薯技术特棒,滚烫的烤红薯香气四溢,外面的皮没焦,里面的芯儿却在流蜜。
光是闻着就觉得香甜可口,吃起来真是特别香,又甜又软糯。
沈意棠手里也被塞了一个,她就坐在长条板凳上,和沈国庆低头吃着烤红薯。
林红叶也搬了板凳坐在两人对面,眼神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吃着烤红薯。
感觉这个清冷的家里,终于多了丝人气儿。
王公安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温馨的画面。
从屋顶照下来的阳光,更是为这温馨的画面增添了一丝明媚的色彩。
王公安笑眯了眼睛:“沈同志,久等了吧。我刚才去帮隔壁两口子断官司去了,耽误了点时间。”
说着,王公安特别正式的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双手交给了沈意棠:“沈同志,这是我们所全体人员感谢你为捉拿人贩子,做出了卓越贡献的感谢信。”
“您请收好。”王公安特别严肃。
沈意棠赶紧拿手帕擦干净了手后,也双手接过了那封感谢信。
如果说和陆毓华结婚,是为了改变成分,让她在七十年代拥有了一个家。
那么这封感谢信,则让沈意棠在这个七十年代,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这是她的荣誉,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存在、并与这个时代的人们打成一片的证明!
沈意棠特别珍惜这份感谢信,也终于明白,为啥这个时代的人特别看重自身的荣誉了。
因为这份荣誉,证明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哎,建华呢?”王公安办完了正事儿,这才发现现场没了陆建华的身影。
这小子一大早就跑来叫他,恨不得天亮就看到沈意棠。
结果人家沈同志出现了,陆建华却不见了人影。
“哦,刚才他战友跑来找他。说有人给他送锦旗和感谢信,部队让他赶紧回去。”林红叶忙说。
“这陆同志,也是个年轻有为的好同志啊。听说年纪轻轻就是个军官干部呢。”林红叶对陆建华不太熟,但是经过这几次的相处,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王公安笑着点头:“那小子是不错。”
王公安和陆建华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自然也知道陆建华暗恋沈意棠的事儿。
他发现沈意棠在他们提起陆建华的时候,态度和平时一样稳定,也没主动提起陆建华。
就在心里想,陆建华这小子情路坎坷啊。
他都头脑发热的扎进去了,人姑娘对他还是平常心,看来这事儿有得磨。
这时候,王公安还不知道沈意棠嫁给了陆建华的小叔,成了陆建华的小婶。
更不知道沈意棠原本是说给陆建华的娃娃亲,但是架不住陆建华父母作妖,让他一见钟情的好姑娘,改嫁给了别人。
但是有一点,王公安却说得不错。
陆建华这小子情路坎坷……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红叶盛情邀请王公安留下来一起吃。
可是王公安却说所里有事儿,他得回去。
王公安一走,这屋子里就剩下沈意棠、沈国庆和常三德夫妻了。
林红叶目光温柔的看着沈国庆,还打着手语问,沈国庆喜欢吃啥?
“林姨,你啥时候学会的手语?”沈意棠惊奇。
林红叶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花钱找人学的,但是我刚学,还比划的不好。”
而且她专门学了问人喜欢吃啥的手语,就是想让沈国庆知道,她这个当妈的在乎他。
哪怕这孩子耳朵听不见,哪怕这孩子不会说话。
但是在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只要孩子能活下来,那就比什么都强!
沈国庆也没想到林红叶竟然会为了他,专门去学手语。
这个年代,可没有特殊学校,懂手语的也不多。
林红叶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一个会手语的人,跟着对方突击学了两天。
也只能简单的和沈国庆交流,复杂点的手语,林红叶还没学会呢。
沈国庆喜欢吃啥?
他不挑食,啥都吃。
而且因为养父母家做饭的手艺好,无论做啥都好吃,他就更不挑食了。
林红叶得知后,就打算让常三德再去买只烧鸡回来。
不挑食,那就给孩子吃肉。
这个年代肉金贵,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所以给孩子吃大块大块的肉,准没错。
那烧鸡的鸡腿,沈国庆一个,沈意棠一个。
林红叶给两人分完了鸡腿,就拿着碗,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沈意棠知道这是林红叶的心意,所以她也没吃鸡腿,而是放在了沈国庆碗里。
沈国庆就不是吃独食的性格,看姐姐不吃,连忙把鸡腿还给姐姐。想了想,又把碗里的鸡腿,夹给了林红叶。
林红叶对他好,他能感受到这份心意。
虽然妈还叫不出口,但是他也愿意回馈林红叶对他的这份好。
林红叶看着碗里的鸡腿,感动得都哭了。
一顿午饭,吃的其实挺沉默的。
因为大家都在学着互相熟悉,学着怎么去相处。
吃过了午饭,林红叶打算带两人去附近的公园玩。
可还没走出四合院,就见一个神色憔悴的中年妇女,用背带背着一个昏睡的小娃娃走到了门口。
“劳烦问一下,沈意棠同志,是住在这里吗?”这个中年妇女说话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林红叶一开始都没听懂。
倒是沈意棠听懂了,因为这嫂子的老家挨着她老家不远,口音相近:“嫂子,我就是沈意棠,请问你是?”
沈意棠刚开口,那背着娃娃的嫂子,立马跪下来,要给沈意棠磕头。
吓得沈意棠赶紧冲上去,把这个嫂子从地上扶了起来:“嫂子,你可折煞我了。”
那嫂子还要跪,却发现沈意棠抓住她的双手,她根本跪不下去。
她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专门来谢你的,要不是你,我娃就被人贩子拐跑了。”
那中年妇女抹着眼泪:“我是带着我娃来找他爸的,谁晓得在火车上打了个盹,娃就不见了。要是丢了娃,我哪有脸去见娃他爸啊!”
这不是打盹,是被人贩子迷晕了的。
哎,又是一个差点丢孩子的可怜人。
林红叶看嫂子哭,自个儿也哭了起来。
周围的邻居都休息在家,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跑出来看情况。
知道是为人贩子的事情来的,大家又开始讨论起来。
胡同里出了个人贩子,是大家最近的谈资,无论见谁都要聊两句。
沈意棠看嫂子冻得浑身发抖,于是和林红叶商量着,把嫂子请进屋子里坐坐?
林红叶哪有不答应的?
大家都是苦命人,就该互相帮助。
林红叶知道嫂子还没吃饭,就把剩下的馒头和剩菜都端了出来。
这嫂子哪好意思吃,忙说自己是来道谢,不是来蹭饭的。
她还说自己谢过了沈意棠后,就要去部队找自己的丈夫了。
沈意棠这才知道,这个嫂子的丈夫还是部队的军官。
而且还和陆毓华一个部队的!
“嫂子,你男人叫啥?说不定我男人认识,到时候我们还能带你一起过去。”沈意棠好心开口。
等陆毓华晚上来接她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嫂子一起带走了:“这样也省得你背着孩子,四处奔波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自己过去找他就成。”嫂子忙摆手,还说自己早就买好了票,下午三点就开了。
车费可是一块五,是她攒了好久的钱,可不能随便浪费了。
嫂子拒绝了沈意棠的好心提议,又对着沈意棠千恩万谢后,这才背着娃走了。
林红叶连忙抓了几个馒头,还把中午吃剩的烧鸡给这个嫂子装上了:“嫂子,别客气。”
“你男人上战场保家卫国,我们也该照顾你。”这话说的那嫂子立马淌眼泪,却不好意思说自家男人要离婚。
她这次来,是想找男人问清楚。
她哪点做的不好,要和她离婚的?
但是离婚不光彩,在乡下更是丢人的事情。
所以这个嫂子在沈意棠刚才问她男人姓啥的时候,这嫂子没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男人叫李家福。
她怕被人看不起。
更怕离婚的事情说出来后,她没脸见人了。
沈意棠看嫂子窘迫,悄悄的往这个嫂子兜里塞了些钱。
这个时代,人人都困难,但是大部分也不愿意见别人过的苦。
在常三德家里吃过晚饭,陆毓华这才开着车过来接沈意棠。
小货车已经还给了部队,于是这天晚上他又开上了吉普车。
周围的邻居见状,心里羡慕的不行。
啥样的人才能一天换两种车来开啊?
常三德丢了的儿子,扒上了这样的人家。
以后说不定连着常三德和林红叶也会鸡犬升天!
也难怪常三德这些年,一直想办法巴结军区大院里的小屁孩儿。
感情是早就想搭上这层关系了啊?
在邻居们小声的闲言碎语中,沈国庆牵着姐姐往外走的时候,林红叶还特别舍不得。
其实她想把沈国庆留在家里睡的,那床都给沈国庆铺好了。
全是新弹的棉花,又厚又暖和。
可是一看沈国庆这么依恋姐姐,那些挽留的话,林红叶就说不出口了。
常三德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揽着林红叶的肩膀:“算了,孩子和我还不太熟。等熟了就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林红叶心窝子难受啊。
她忍着泪,站在门口目送着沈国庆跟着沈意棠上了车。
见车在夜色里开走了,又忍不住跑上去追车。
沈国庆趴在后车座的玻璃上,看着林红叶在夜里里死命追车,眼圈也有点红。
晚上九点多,沈意棠他们回到部队家属院的时候,正好看见乔薇红着眼睛从屋里冲出来。
而白天在胡同里见过的那个嫂子,这会儿正尴尬的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新家 六千字更新
乔薇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 差点撞到从车上下来的沈意棠。
陆毓华下意识拦在了沈意棠前面,没让乔薇撞上来。
正好这时,李家福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把拽住了乔薇:“别闹了,大家都看着呢。”
“我闹?”乔薇哭:“和我结婚的时候,你说和乡下的老婆离婚了。现在你那个乡下老婆, 带着两个孩子找上门。你让我别闹!”
乔薇恨的要死。
她在旧社会的时候, 就是小娘养的, 天天被人看不起。
好不容易等到了新社会, 实行一夫一妻了。
她就想嫁个军官, 当正经老婆。
原本乔薇就嫌弃李家福是个二婚的, 但别人不敢娶她。
她就想着李家福离了婚, 就算是二婚的, 她嫁过去也是正经老婆。
结果现在李家福老家的原配老婆,带着孩子找上门来。
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脸吗?
明晃晃地告诉全家属院的人,说她乔薇挑来挑去, 最后还是挑个二婚老男人,嫁给别人当了小老婆吗?
这种气,乔薇怎么咽得下。
尤其她一心和沈意棠比较, 想争个高低。结果这么丢脸的时刻, 竟然还被沈意棠撞见了?
这个沈意棠也是, 早不回来, 晚不回来,偏偏在她丢脸的时候回来了。
这个沈意棠简直是她的克星。
尽管沈意棠才刚回来,尽管沈意棠啥也没说。
乔薇还是感觉脸颊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疼。
“我不管,你把他们给我赶出去。”乔薇指着李家福老家的原配, 赌气似的说:“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李家福愁容满面:“先别闹,咱们回去再说。”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这会儿都跑出来看笑话来了。
李家福感觉头都大了,真要在两个老婆里面选一个,他肯定选年轻漂亮,还会打扮的乔薇。
虽然乔薇脾气比较坏,但是年轻漂亮的女人脾气坏,落在李家福眼里那也是任性和骄纵。
老家的原配年纪大,看着还特别老,一副穷酸样。
李家福就是不喜欢这样的原配,才会离婚另娶城里的漂亮姑娘。
但是李家福也没想到,老家的原配竟然会带着孩子找上门来。
这让他有了仕途上的危机感,也让他担心自己名声受损。
可是乔薇哪能让他当众把原配和孩子赶走呢?
那不是落人口舌吗?
这事儿本来可以关起门来悄悄处理,对外就说这是老家的表姐来探亲。
到时候再给点钱,打发对方回乡下老家就行。
偏偏乔薇性格越来越任性,竟然当众嚷嚷出来。
还把乡下的原配老婆和孩子都赶了出去,关在了门外。
乔薇又抓又咬的骂人,李家福心里也是一阵窝火。
扭头就对乡下的原配说:“你还愣着干啥,还不滚进去。”
语气恶劣,带着浓浓的嫌弃和不耐烦,完全没有面对乔薇时的耐心!
乔薇一听李家福让乡下的原配进屋,伸手就扇了李家福一耳光:“好啊,你还敢让她进屋。”
“你给我站住。”乔薇扭头骂李家福的原配老婆:“我的家,你个乡下女人不许进。”
浑身脏兮兮,脚上都是泥巴,可别弄脏了她的家。
李家福的原配老婆,原本在李家福的呵斥下,都要拉着孩子进屋了。
这一幕,看得大伙心头火都起来了。
李家福乡下的原配老婆和孩子,真是太可怜了,咋就摊上这样的负心汉?
“林喜春,你耳朵聋了?老子让你先进屋,你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的。”李家福又朝乡下的原配老婆吼道。
林喜春一听对方叫自己名字,害怕得身子抖了抖。
被她抱在怀里的儿子,也被李家福这凶神恶煞的态度给吓哭了。
角落里,原本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大女儿,也蹲在行李面前,捂着脸哭。
谁也没想到,林喜春竟然给李家福生了两个孩子。
大女儿都十一二岁了,可是因为常年在乡下干活;又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缘故,导致大女几个头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此时林喜春带着两个哭泣的孩子,就这么被排斥在外的模样,要有多可怜有多可怜。
尤其是林喜春和她的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更是补丁撂补丁。
娘仨看着都瘦骨如柴,和穿着打扮都十分高调的乔薇一比,简直像是从乞丐窝里逃出来似的。
“妈妈,我想回家。”林喜春的大女儿小声说:“我要爸爸,他不是我爸爸。”
“呜呜呜,我要爸爸,不要这个凶爸爸。”林喜春的小儿子也哭着说。
妈妈是骗子。
妈妈说了爸爸很喜欢他们,可是这个爸爸一点都不爱他们,还想赶他们走。
两个孩子哭得林喜春心都碎了,可是她不能带着孩子回老家。
婆婆死了,因为男人常年在外,家里那些叔伯兄弟都欺负他们。还有村里的野男人,半夜爬她的墙。
林喜春害怕回去面对这些,她只能带着孩子,一脸倔强地站在那里。
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掉,可是明眼人能看出来,林喜春很伤心。
只不过在强撑着罢了。
乔薇则红着眼睛要回娘家,李家福拽着乔薇不让她走。
天黑路滑,现在也没进城的车。
更何况乔薇的娘家远在海城,就这么让她大半夜的跑出去,李家福实在不放心。
林喜春看李家福对他们娘俩不闻不问,倒是对后娶的这个老婆低声下气的求饶,想挽留对方。
林喜春就算再坚强,眼里也滚上了泪花。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乞丐一样,在乞求着李家福对他们娘俩的关心和在乎。
想起自己在老家伺候病重的婆婆,还要下地挣工分养孩子的苦日子。
林喜春就感觉自己像是喝了一碗黄连水,从里到外都泛着苦气。
要不是她给婆婆收尸入殓的时候,在婆婆枕头里发现了李家福写回去的信。
林喜春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李家福早就在城里娶了新老婆。
那样的话,她肯定会在乡下守着一儿一女;一辈子都在别人的欺负中,等待着李家福回去接他们来随军。
想到这里,林喜春揪着胸口。
她感觉胸口又闷又堵,堵的她差点吐血。可是她把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了下去。
她不能怂。
她要替自己和一双儿女,讨回公道。
可李家福眼里除了乔薇,根本看不到他们娘仨。
林喜春是个文盲,没读过书。
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应该咋样才能替自己和一双儿女讨回公道!
林喜春心里很绝望。
“真是造孽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感叹了声,紧跟着便是其他人的议论声响起。
“是啊,老家有孩子有娃,李家福还在城里另外娶一个。”
“简直就是戏文里唱的陈世美。”
好多嫂子都是乡下来的,自然同情林喜春这个被抛弃的乡下原配,不喜欢后来嫁给李家福的乔薇。
“现在换老婆的男人可不少,要不是咱们聪明;自己跑来随军了,说不定我们也成了那个被休的女人。”
“可怜了孩子,还这么小。还给李家福生了个男娃,也要被抛弃。”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男娃金贵。
男人再混账,还能不要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林喜春给李家福生了个儿子,那林喜春就是李家福家里的功臣。
可是李家福娶了新老婆后,竟能狠心到连儿子也不要了!
“也不知道这苦命的女人,以后该咋办哟。”
有人替李家福老家的原配担心。
沈意棠也在心里叹气,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可怜林喜春这个被抛弃的乡下原配。
她看向林喜春的时候,对方也正好抬头看过来。
当林喜春的目光和沈意棠对上时,她眼里闪过一丝难堪,很快就不自然地移开。
林喜春自然认出了沈意棠就是把她儿子,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恩人。
可是现在她太落魄了,实在不愿意恩人看到自己这么卑微的一面。
沈意棠也看出来她的拘谨,她没上前,也没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因为她懂得那份拘谨和无助,也懂林喜春不愿意被熟人撞见的尴尬和难堪。
否则,白天在常三德和林红叶家里,她得知林喜春的男人和陆毓华在同一个部队,问起林喜春男人叫啥时。
林喜春就不会支支吾吾不肯说,因为林喜春怕沈意棠男人认识李家福,从而揭开自己被男人抛弃的事实。
所以在沈意棠邀请林喜春,坐她和陆毓华的车,来部队找她男人时,林喜春也不会拒绝她的好意了。
因为林喜春知道,她带着孩子来找李家福,肯定会被赶出去的。
她不想沈意棠看到她的难堪,更不想给沈意棠添麻烦。
因为林喜春了解李家福,知道李家福知道林喜春是沈意棠带来部队的,肯定会记恨沈意棠。
林喜春是个有自尊的人,更不想自己被抛弃的事儿,闹的沸沸扬扬。
因为在这个时代,离婚并不光荣。
尤其像林喜春这种从旧社会的压迫环境中活过来的人,更是把名声看的比命重!
把男人看成了自己的天,可是现在林喜春的天塌了!
沈意棠看懂了林喜春眼里的绝望和难堪,也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走上去,更会让一直沉默、伪装出坚强和不在乎的林喜春变得狼狈不堪。
沈意棠在心中叹了口气,当她看到隔壁嫂子张爱花带着基地政委跑过来的时候,
她这才低下头,默默地牵着沈国庆越过看热闹的人群,往自己家里走去。
沈意棠还能听见张爱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都让开,有啥好看的?全都围在这里干啥?还不快回去!”
张爱花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是妇救会的主任。
来了部队随军后,她虽然一直待在家里带孩子。
可是一看李家福的原配老婆被人这么欺负,心里就难受得很。
张爱花不仅站出来轰走了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还想办法把基地政委带了过来主持公道。
等沈意棠走进屋里的时候,隔壁的热闹已经散了。
基地政委也把林喜春娘仨、还有李家福和乔薇等人,都叫进了屋里去说话。
基地政委觉得这事儿必须尽快解决才成,否则闹大了,在部队影响多不好。
沈意棠牵着国庆进屋后,发现白天搬来的东西,都被陆毓华归置得整整齐齐。
新弹的棉花被,也套上了被套。这会儿放在了床上,还被叠成了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儿。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被收拾得井然有序。
由此可见,这男人的内务做得有多优秀!
陆毓华放下东西走进去,见沈意棠眼神担忧地站在玻璃窗前,不停看向隔壁李家福的屋里。
就问:“担心林嫂子?”
“嗯。”沈意棠点头:“林喜春就是我在车上跟你说的那个,孩子差点被人贩子拐卖的嫂子。”
“我没想到她是李家福老家的原配。”沈意棠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问陆毓华:“你说这事儿,组织上会怎么处理?”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种事儿,古往今来都很常见。
但是沈意棠还是希望林喜春,能得到一个公平的待遇。
陆毓华看向新婚妻子,她还穿着他们结婚时的那件红色防寒服。
站在灯光下,脸颊白皙透粉,那双水润漆黑的双眸里全是止不住的担忧。
“别的不知道,但这事儿闹出来,李家福肯定升不上去了。”李家福今年将近四十,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
如果没意外的话,他会被派去党校进修,等到合适的机会,还会再往上升一升的。
可是他老家的原配现在找上门来,再加上李家福娶的是乔薇这种出身,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这是李家福自己选的路,怪不了别人!
沈意棠点了点头,眼里担忧反而比刚才更多了些。
她偏头看向陆毓华,眸光盈盈。
陆毓华心中一动,大步走到沈意棠面前,低声说:“你和乔薇不一样。”
男人用力握住沈意棠的手,语气慎重:“党和国家都知道你父母是为祖国牺牲的。”
只是现在大环境苛刻,上面的大领导身体又不好。
那些人趁机作乱、搅浑水。
但是陆毓华和沈意棠的结婚报告,是大领导亲自批的。大领导也想保护沈意棠这样的英雄子女。
但有些事,属于国家机密。
哪怕沈意棠是英雄子女,有些事陆毓华也不能泄密告诉她。
但陆毓华可以向党和国家起誓,哪怕豁出命,他也会保护沈意棠一生一世的。
沈国庆看见姐姐眼里的担忧,也安安静静的上前,靠在了姐姐身上。
小少年紧紧搂着姐姐的腰,抿着唇。心想,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和姐姐共进退。
对了,还有姐夫。
沈国庆知道姐夫对姐姐好,在心里默默加上了姐夫陆毓华的名字。
隔壁李家福和林喜春他们的事儿,由基地政委去解决。
沈意棠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家里。
今天晚上,是他们正式搬过来住的第一晚。
陆毓华白天搬家具过来的时候,把蜂窝煤的炉子也烧起来了。
炉子上坐着个不锈钢的烧水壶,里面的水白天就烧开了,一直被蜂窝煤的火烧着,现在还特别烫。
屋子里新买的两个开水壶里,也被灌满了热水。
厨房的水缸里,也盛满了干净的井水。
看着什么都不缺的家,沈意棠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陆毓华打了一桶水过来,兑热了让沈意棠去洗漱的时候。
就见沈意棠脸上带着笑,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自己:“这个家很好,我真的很喜欢。”
她说‘喜欢’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陆毓华垂眸,看着笑容满面的妻子,没说话。而是把兑好的热水,拎到了她面前:“先洗脸。”
这个家里,什么都是新的。
连洗脸的毛巾也不例外,而且很柔软。
在热水里浸透后拧干,厚厚的盖在脸上时。那蒸腾的热气,似乎将人脸上的毛孔都打开了。
又热又软又舒服,沈意棠闭着眼睛去享受。
等毛巾没那么热了,又准备再来一回。
陆毓华接过她手里已经凉掉的毛巾,果然又在热水里浸透后,给她拧干敷在脸上。
沈意棠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种感觉真的很温馨,也很好。
原来嫁给一个有责任和有担当的男人,会过这样安宁幸福的好日子呀。
沈意棠并不排斥这样的幸福,反而会敞开心扉去接纳和享受。
屋内灯光暖黄,等沈意棠和沈国庆都洗漱好了后。
陆毓华再拎着桶出去,开始清洗他自个儿。
没成想,他关门回到房间后。
发现沈国庆抱着自己的枕头,坐在床上对着他抿嘴儿笑。
沈意棠怀里也抱着个枕头,也在对着他抿嘴儿笑:“咱们刚搬来,我怕国庆不习惯,所以晚上让他和我们一起睡。”
说着,还把怀里抱着的枕头,放到了床对面:“今晚你睡这儿。”
“不用。”陆毓华沉默地拿起枕头,放回了沈意棠那边儿:“我睡外面就成。”
新婚妻子眼神狐疑的看着他,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脸颊红红的收回了目光。
沈国庆年纪小,还看不懂姐姐、姐夫的眉眼官司,以及弥漫在两个大人之间的暧昧的气氛。
他此时满心欢喜的滚进了床的最里面,这张床真是又厚又软,就连被子都带着一股清新好闻的肥皂香。
沈国庆滚到了舒服的位置后,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姐姐。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催促着姐姐赶紧躺过来睡觉。
沈意棠冲陆毓华不好意思的笑笑,就躺过去,伸手抱住了沈国庆。
沈国庆眯眼一笑,搂着姐姐香香软软的胳膊,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陆毓华站在床边,垂眸看着相亲相爱的姐弟俩。
沉默片刻后,还是熄了灯上床。
男人刚躺上床,原本宽松的床铺,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但是冬天嘛,拥挤着会更暖和。
沈意棠就抱着沈国庆往后背那边的男人挪过去,等后背靠近了男人炽热结实的胸膛,她这才满足的闭上眼睛:“睡吧,晚安。”
说完这话,她和沈国庆竟然很快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中。
真是一点儿失眠的状况都没有。
当然不会失眠了,因为这是在自己家里。
在他们亲手布置的家里睡觉,后背还靠着一个安全感十足的男人,哪能失眠呢?
陆毓华起初是躺着的,很快就变成了半坐在床上。
铺盖就盖住了他的腹部,男人在夜色中低头,眸光认真地看着熟睡中小媳妇儿。
沈意棠熟睡中,哪知道男人在看她呀?
感觉肩膀上的被子似乎被掀开,有点钻风,但是很快被子就被压实。
不仅不钻风了,她还感觉自己落入了一池滚烫的温泉水中,唇齿都被滚烫的温泉水所席卷。
很快,温泉水不仅席卷着她的舌尖,还席卷着她全身,近乎将她溺毙。
沈意棠在这种极致刺激、极致诱惑的窒息中清醒过来时
直接对上了一双炽热幽深的黑眸,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黑暗中,触感更加真实。
沉重滚烫的身体也压了过来,沈意棠全身瞬间紧绷,抢在男人想攻略城池的时候,小声说:“国庆还在。”
唇上一痛,炽热的呼吸贴在她唇齿间,压过来的男人嗓音低沉:“不在了。”
沈意棠下意识伸手去摸身后,摸到了一堵墙,她的身后的确没了沈国庆的身影。
“嗯……”沈意棠控制不住的出声儿。
陆毓华将她的眼睛蒙的更紧了,另一只手则在……
铺天盖地的酥麻感,袭击而来。
沈意棠浑身燥热,她尽可能的偏头,呼吸着更多的新鲜空气。
潮湿闷热之中,男人勾着她不放,到最后竟然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黑暗放大了感官,沈意棠感觉浑身战栗。
等被放开时,她忍不住地攀上陆毓华的脖子。白皙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对方后背,抓挠着那坚实紧绷的肌肉。
无意识的触及,带来新的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拍门声。
沈国庆不懂,自己为啥睡着睡着就到了隔壁屋子里,床上还只有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定在傍晚六点哈,我努力存稿,争取以后能把更新改到早上七点,还能继续爆更。没存稿的情况下,营养液+500,加更一章哈。
第25章 说话 六千字更新
大概是深更半夜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床上, 沈国庆被吓得应激起来。
连无意识出口的‘姐姐’两个字,语调竟然奇异地在调上,而且还挺清楚的。
不像以前说话只会‘啊啊啊’, 或者偶尔吐出几个字,都含糊不清,没在语调上。
沈国庆还想叫‘姐姐’, 可是出口的声音, 又变成了含糊不清。
他不停的拍着门, 不敢太用力, 又不敢不用力。
因为他怕吵醒了姐姐, 又怕姐姐听不见。
可是他耳朵听不见, 拍门的力气也没个准头。
所以屋里的两人都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声音一会儿响, 一会儿不响。
就像屋子里沉溺的两人,一会儿刺激上头,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子不行。
黑暗中, 两人紧密相贴。
他炽热的唇亲吻着她,几乎快要将她溺毙;但又有种被紧紧包裹、被拥抱着的满足感。
身体柔软下来,沈意棠在一阵酥麻中, 轻轻推着身上的男人:“得……得开门……”
男人停滞片刻, 身体又紧密覆盖住她。
气息交缠, 她的脸埋在男人胸膛。对方的双臂紧紧圈着她, 强势而霸道……
过了好一会儿,浓烈的气味才弥漫在屋子里。沈意棠脸颊绯红的偏过头,将男人推开。
她身上黏腻,浑身燥热的轻轻翻了身,趴在了枕头上。
上撩的眼尾泛着红, 白皙的脸颊上全是餍足和舒适。
漆黑的长发覆着漂亮的肩颈线,肌肤白皙,在夜色中也仿佛在发光似的。
陆毓华沉着呼吸,身体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舒适得到放松,反而更想了。
可是门外一直有个小人儿在拍门。
陆毓华不得不收拾一番,他稳健结实的后背上,全是沈意棠情不自禁时留下的痕迹。
沈意棠瞧着都感觉脸红,又想起刚才那阵酥麻和余韵。
陆毓华给两人穿好了衣服,又打开了窗户透气。
等屋里的气味消散了后,这才沉着脸上前开门。
门外的沈国庆眼巴巴地看着开门的人,发现是沉着脸的姐夫,眼睛里的泪花瞬间被吓没了。
他探着脑袋往屋里张望,可是屋里有点黑,啥也瞧不见。
陆毓华侧开身,让沈国庆进屋。
尽管屋子里的味道还有点儿没散完,但是小孩子只觉得闷,不知道这是为啥。
倒是原本浑身无力的沈意棠,看沈国庆重新爬上床后,还瞪了眼男人。
怎么就不知道够呢?
在沈国庆疑惑自己咋会跑去隔壁睡的时候,沈意棠只能含糊着打着手语解释,说沈国庆半夜起来上厕所,可能走错屋了。
沈国庆单纯地点点头,也没多想,而是重新窝进姐姐怀里睡着了。
在男人手伸到沈意棠腰上的时候,她全身戒备:“睡觉。”
男人淡淡应了声,这回倒是抱着她,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只是这一晚上,男人的存在感都特别强!
第二天早上,沈意棠是被起床的吹号声给吵醒的。
她打着哈欠:“几点了?”
“早上六点半。”陆毓华这会儿正在穿衣服,见她醒了,就说:“再睡一会儿,等我出操回来,给你带早餐。”
“嗯。”沈意棠迷迷糊糊的应了声,裹着被子又重新回到了梦乡。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沈国庆也早就起床了,这会儿正坐在客厅里看小人书。
桌上放着陆毓华从食堂买回来的早餐,上面还贴着条儿:
让她趁热吃,说自己去部队上班了,等中午从食堂里给她和国庆带午饭。
以后恐怕他们要经常吃食堂了,好在陆毓华的级别,在部队是能开小灶的,就是价格上要比大锅饭贵了点。
吃过早饭,沈意棠原本想洗衣服。
却发现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早就被男人洗好,晾在衣架上了。
这栋楼里,就数沈意棠起的最晚。
晾衣绳上却最早晾着衣服,因为这几天两人都有点儿贪,没怎么克制住,所以晾晒的里衣里裤也比别人家多。
沈意棠看着和男人的衣服靠在一起,脸颊有些燥热,正想拿晾衣杆把衣服叉下来藏在屋里。
隔壁张爱花也端着盆过来晾衣服,惊讶的看着沈意棠:“唷,你都洗完了,咋这么早啊。”
张爱花家里人多,冬天一旦洗澡换衣服,那简直就跟大扫除似的。
衣服都是用大的洗衣盆装,得装两盆才成。
有时候从早上洗到中午,都洗不完。所以看到沈意棠家晾着的衣服,又惊讶、又佩服。
沈同志看着娇滴滴的,可是干起活来,真麻利啊。
沈意棠没好意思说自己睡到现在才起来,更没好意思说衣服都是陆毓华洗的。
她含糊应了两声,张爱花看沈意棠家衣服晾的少,还尽是些单薄的打底和里衣里裤。
一开始她还有点好奇,询问沈意棠咋光洗里面穿的?
“刚结婚,衣服都干净……”沈意棠红着耳框解释,她自我感觉很淡定。
但张爱花是过来人,一看她这扭扭捏捏,脸都红透了模样,哪能猜不出是为了啥?
嗨,刚结婚的男人,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如果不是有正事儿要办,恨不得一天天的全压在媳妇儿身上。
但是看新婚小夫妻扭捏,也是张爱花这种过来人的乐趣。
她眼神暧昧地盯着沈意棠看了一会儿,直看得沈意棠转过背去。
张爱花这才笑起来说:“没事儿,我家也有裤头洗。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把裤头藏在衣服中间就成了。”
因为冬天下雪的日子多,所以大伙都是把衣服晾晒在屋檐下的。
等水汽滴干了后,就拿回屋里用火烘烤干。
这儿离京城不远,所以家家户户也喜欢在屋里烧锅炉。
但是温度肯定比不上在京城大院的时候,老爷子上了年纪,怕冷,那炉火就烧得旺一点。
他们的小家煤炭每个月都有定量,得省着烧才成。
“屋檐下有塑料布,你揭下来就成。”张爱花还过来帮忙。
沈意棠这才发现,屋檐下的塑料布全揭下来的话,那塑料布能把屋檐连带着房间全给蒙住,形成一个类似大棚一样的区域。
这样不仅能防风、防雪,还能阻止屋子里的热气儿全都跑光。
这样一来,晾的衣服也不会被低温冻住,而且别人也看不见他们家晾晒的衣服了。
“嫂子,这还挺好,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小巧思?”沈意棠惊喜夸赞。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缺聪明人和发明家的。
“我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反正我来随军的时候,家属院里就有人这么做了。”张爱花笑着说。
也就是一楼喜欢用塑料膜,毕竟一楼接地气,还带着个院子。
二楼、三楼那些人,想贴塑料布,都不好贴。
“但是这玩意儿闷,我不太习惯。”张爱花是海岛上来的军嫂,习惯了一年四季都敞风透气。
毕竟海岛一年四季都闷热潮湿,要是不开窗,又潮又难受。
所以她屋檐下的塑料布,除非是冷得不行的时候,她才会放下来。
沈意棠的老家,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都喜欢开着窗透气。
所以塑料布她也没掩实,而是留了正门那里的缝,方便平时进出屋。
家里的门窗,她也开了点儿透气。
怕烧锅炉的时候,出烟的管道漏气儿。到时候全家一氧化碳中毒,那就不好了。
其实也能烧炕,就是烧炕费的煤炭和柴火更多。
在计划经济的六七十年代,很多人都舍不得烧炕。也没地方去买煤炭和柴火回来烧。
毕竟买炭买柴也要票,每家还是定量发煤票。
可不能随便造。
每当这时候,沈意棠就会怀念现代的好日子。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实现四个现代化啊。”沈意棠下意识感叹,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啥时候?等改革开放后呗。
那得等到八十年代去了。
沈意棠在心里自问自答的时候,张爱花还有点吃惊:“咱们能实现四个现代化?”
说着,她眼里露出向往:“要是实现了四个现代化,那可多好啊。”
现在的人都羡慕部队的家属院,因为有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这种生活待遇,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走在全国顶尖的了。
可是四个现代化,才是大伙最向往的。
到时候无论是农业、工业、国防、还是科技都有机会超英赶美,实现大国梦想。
这个年代的人,日子虽然过得穷一点。
但是野心勃勃,充满了朝气和野望!
这是沈意棠最喜欢的地方。
“咱们再过十几二十年,就能全面实现四个现代化了。”沈意棠笑眯眯地和张爱花说。
张爱花听得既惊喜又高兴:“咱们能发展这么快呢?”
何止是快?
祖国在几十年后会成为全球第一!
两人正说笑的时候,隔壁传来乔薇酸不拉唧的声音:“你们这些乡下人,还知道四个现代化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炫耀起来:“你们见过浴缸和抽水马桶吗?你们见过电影明星吗?你们吃过西餐和蛋糕,喝过红酒吗?”
这些她在海城的时候,全都享受过。
乔薇得意地抬高下巴,觉得自己在享受物质方面,肯定比沈意棠强上一百倍。
乔薇还真没啥可以得意的地方。
在未来,她说的这些东西,几乎家家户户都普及了。
西餐、红酒和蛋糕,大部分都当作平时的消遣和早餐来吃。
网上还能买到各种价格的半成品西餐和蛋糕,冻在冰箱里,懒不想做饭的时候,就用烤箱烤着吃。
那都是懒人福音了。
至于浴缸嘛,好多人嫌麻烦,根本不会装。
但是沈意棠不会在这一点上和乔薇论个高低,因为乔薇说的话,充满了小布尔乔亚的做派,简称小资主义,是要被这个时代批判的。
乔薇看沈意棠没说话,以为自己终于在沈意棠面前扳回一局了。
乔薇的下巴扬得比天还高,可沈意棠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色大变。
“乔薇同志,你天天在家属院宣扬你的小资主义,你是想腐化谁?”沈意棠眼神嘲讽:“还是说你想腐化李家福?让他和你一起堕落?”
“你胡说八道。”乔薇像是被人踩住尾巴的猫,浑身都炸毛了。
可是她不敢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不过沈意棠。
也有点后悔,炫耀就炫耀,说啥西餐红酒和蛋糕这些洋玩意儿啊?
看着乔薇吃瘪,一直沉默站在旁边洗衣服的林喜春眼里闪过一丝痛快。
仇人吃瘪,她心里无比舒畅。
可是转眼又特别羡慕的看着沈意棠,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才能像沈意棠那样,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做个人?
乔薇扭头一看林喜春一脸羡慕敬佩的看着沈意棠,心里又憋着一股火。
也不知道基地政委咋想的,竟然把这些乡下人安排在她家里。
说要具体彻查李家福写离婚信的事情,看这事儿到底是隐瞒欺骗、还是真离了婚,再娶的新老婆。
要是林喜春不同意离婚,她这个二婚老婆就不作数呗?
乔薇每次看到林喜春,就想起自己那个在旧社会给人当姨太太的亲妈和自己不光彩的出身。
所以她特别厌恶林喜春,觉得是林喜春挡了她当正经老婆的路。
于是她一脚踹翻了林喜春放在脚边的桶:“滚远点洗,别在我跟前碍眼。”
林喜春抬头盯着乔薇看了眼,眼里有愤怒,可是很快在面对趾高气昂的乔薇时,她眼里的愤怒也变成了压抑。
大冬天她用冷水洗衣服,手都冻红了不说,
跟在她身边的大女儿,也因为洗衣服,手冻得通红。
林喜春想兑点热水,都被乔薇抢走了开水瓶。
“你够了,孩子是无辜的。你别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林喜春忍无可忍的骂道,她让孩子进屋去烤火。
乔薇却拦着大门,不让她们进去。
林喜春气急败坏之下,推了乔薇一把。
乔薇摔在地上,想和林喜春打架。
可她哪打得过林喜春啊?
林喜春在乡下的时候,那可是干活的好手。
爬墙想欺负她的男人,都能被林喜春把脑袋瓜砸开瓢。林喜春打起乔薇来,那简直就像打小孩儿。
不过她也打不了多久,因为李家福会护着乔薇,还会打骂林喜春和孩子。
林喜春干架干不过李家福,最后只能像只淋了雨的落汤鸡一样,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洗衣服。
但是大女儿她没让再碰水了,自己的娃自己心疼。
乔薇则像只打了胜仗的老母鸡一样,昂首挺胸地站在院子里骂人:“你们这些乡巴佬,还想进城随军。你都被休了,还好意思缠着我男人。”
沈意棠和张爱花都听不下去了。
“你咋说话的?”张爱花是个暴脾气,“你天天看不起乡下人,你咋还处心积虑地嫁给李家福这个乡下人?”
“沈同志说的对,你这种充满小资主义作风的人,就不该住进家属院。你也不配当军嫂,你还嫌弃林喜春同志,人家可是根正苗红的农民阶级,你算个球,你还敢看不起她。”
张爱华指着乔薇衣领里,露出来的立领和盘口说:“你里面穿的是啥?是旗袍吧?这可是封建四旧的臭玩意儿,你还敢当众穿在身上,我看你迟早有一天要被斗。”
乔薇没想到自己把旗袍穿在最里面,外面套了棉衣外套,也能被张爱花看出来?
想起昨晚上基地政委说张爱花在乡下老家,是妇救会主任的时候,乔薇瞬间吓得腿软。
要是张爱花拉她去批斗咋办?那她不是完了?
乔薇想脱掉身上的旗袍,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最后还是李家福勒着她的胳膊,把吓得浑身发软的乔薇给拖进了屋。
李家福强行把她身上的旗袍脱下来,丢进灶膛里烧成了灰。
“还有啥四旧,全都给我烧了。”李家福冷着脸质问。
乔薇也不敢再心疼家里的东西了,把和四旧沾边儿的东西,全都抱出来,一股脑的烧了。
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旺,李家福和乔薇的脸色却煞白难看。
“我警告你,以后离隔壁那两个女人远一点。”李家福指着乔薇的鼻子骂:“他们一个有文化,一个当过妇救会主任。要是人家有点儿啥坏心思,早就跑去举报你了。”
这也是沈意棠和张爱花光明磊落,不屑于玩阴的,否则乔薇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想到这里,李家福不免又开始羡慕起陆毓华。
羡慕陆毓华不仅能娶个漂亮有文化的媳妇儿,陆毓华的媳妇儿还不会作妖,也不会惹事生非。
瞧陆毓华和沈意棠这小两口,日子过得多幸福美满啊。
这才是李家福梦想中的婚姻、梦想中的老婆。
哪怕杨忠民和张爱花两人,那日子也过得红火热闹。
咋就他娶的乔薇,这么不省心?
可是乔薇是相亲会上,唯一愿意搭理他的漂亮姑娘。
李家福想起在相亲会上,看到盛装打扮的乔薇,笑容满面的朝自己走过来时,李家福也是心动的。
乔薇原来以为自己嫁给李家福这个当团长的,后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不怕任何东西。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她怕,她怕自己的出身、怕自己那些跑去香江和国外的亲人连累她。
她更明白,李家福是她必须死死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不能让,她必须当李家福的正经老婆才行。
想到这里,乔薇眼眶一红,流着眼泪撒娇:“连你也凶我。”
她拉着李家福的手,语气柔软:“我知道错了,这些四旧都烧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炫耀,也不敢去招惹沈意棠和张爱花了。福哥,你别不理我成不?”
乔薇长得漂亮,哭起来的时候也很漂亮。
更何况她从小就见过那个当姨太太的亲妈,是怎么向男人撒娇调情,怎么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柔情来获得好处的。
乔薇哭得梨花带雨,放低姿态撒娇求饶时。
也让李家福享受到了身为男人的自尊,感受到了被漂亮女人崇拜的苏爽。
“福哥,你别凶我好不啦?”
乔薇从前看不起李家福是个乡下人,所以总是趾高气昂。当她发现自己必须依靠李家福才能安稳过一生的时候。
她也懂得示弱和展现自己的无助:“福哥,你是我丈夫,是我的天。我全靠你保护,否则你那个早就离婚,还一直赖在咱们家的乡下原配,还不得欺负死我。”
看乔薇哭得可怜,因为刚才脱旗袍时,身上的衣服也没穿好。
衣领深处露出白皙柔软的肌肤时,李家福顿时有些心动了:“行了,四旧烧了就烧了。以后别这么莽撞,我还是能保护你的。”
李家福把哭泣的乔薇搂进了怀里时,躲在屋里烤火的大女儿此时听见动静,正偷偷趴在门边看热闹。
看到这一幕,她大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愤怒:“瞧把你美的。”
李家福的小儿子也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家福和乔薇两人,脸上没啥表情。
等李家福回神,就对上小儿子有些阴雨的眼神,他吓了一跳,恼羞成怒的骂道:“你干啥?还不快滚?”
小儿子转身离开。
看着小儿子小小的身影,李家福还觉得有些瘆人,两三岁的小孩儿咋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看他不像是亲爹,更像是仇人。
也不知道林喜春那娘们儿,是咋教孩子的?
孩子一点都不孝顺,也不懂得尊敬他这个亲爹。
另一边,沈意棠无所事事的在屋里转了一圈,她本来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好打发漫长的时间。
可是发现家里的一切都打理的井然有序,根本没啥她需要做的事儿。
于是她回到客厅,见沈国庆还在看小人书,脑子里忽然想起昨晚似乎听到沈国庆喊‘姐姐’了。
沈意棠一脸严肃的走到沈国庆面前,弯腰问他:“国庆,你昨晚是不是说话了?喊我姐姐了?”
她问的很慢,沈国庆自然看懂了她的唇语。
可是沈国庆却一脸茫然的眨眼睛,他昨晚说话了吗?他咋不知道?
沈国庆只知道昨晚半夜,自己在漆黑陌生的床上醒来时。他特别害怕,一心只想快点找到姐姐。
但是事情过后,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昨晚是不是说话了?
毕竟他的耳朵听不见。
可是随着姐姐的细问再一想,他好像记起来昨晚最紧张害怕的时候。
他好像感觉到喉咙颤动,好像发出了声音。
那是在说话吗?
沈国庆狐疑地打着手语:“姐姐听见我说话了吗?”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