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小爷要柿饼!
自从哪吒一行人离开小西天的小雷音寺后,一路上走走停停,欣赏沿途风景,偶尔还会在村户家借宿歇脚。要是运气好遇上种桑养蚕的人家,还能顺手摘些新鲜桑葚解馋,小家伙吃得手上脸上都是紫红印子,半天都擦不掉。
至于未来佛弥勒所说的那番话,出来后谁也没再提起。弥勒到底是真心为佛教未来着想,还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坐上灵山宝座,这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不管弥勒说的是真是假,这灵山他们是非去不可,这一路上的恩恩怨怨,都得在那里做个了断。
暮色四合,山道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山风掠过林梢送来阵阵凉意。唐僧骑在白龙马上,望着前方朦胧的山路轻叹:“这山路实在难走,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猪八戒也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嘟囔道:“俺老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是前面能找户人家歇脚,整碗热汤饭下肚,那才叫痛快呢!”
孙悟空听猪八戒这么一说,一个筋斗翻上天际,转眼又从云端跃下,笑嘻嘻道:“嘿!你这呆子的嘴倒是灵验,咱们马上就能下山了,这山底下热闹着呢!”
“热闹?有多热闹?”哪吒睁大眼睛四处张望,这小家伙最爱往人堆里扎。
果不其然,几人加快脚步刚转过山坳,只见山下竟是个热闹非凡的村落。夜色如墨,村子里却是灯火通明。
远远望去,广场上燃起好几堆篝火,火把照得人影晃动,灯笼串成流萤长龙,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着红纱灯,把整片天都映成晚霞色,整个村庄仿佛浸在蜜罐里一般。
炊烟混着烤肉香扑面而来,酒坛子早被掀了泥封,村民们端着粗陶碗碰碗吆喝,孩童们举着竹竿挑着纸灯笼满街疯跑,欢笑声惊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你们瞧瞧这热闹劲儿!”哪吒兴奋得左右张望,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今儿是啥好日子?怎么感觉比过年还热闹呢?”
唐僧双手合十感慨道:“阿弥陀佛,这般热闹景象,倒叫贫僧想起当年长安城的元宵灯会了。”
“咱们过去打听下不就知道了!”孙悟空大步往前走,刚到人群边上,就见个老村长模样的人抱着酒坛迎上来,嗓门洪亮:“老远就瞧见几位贵客啦!几位来得正好,正赶上咱们七绝岭的斩蟒节!今儿可是个好日子,管够吃喝!”
篝火欢腾,酒香四溢,村民们热情地将哪吒一行人引至桌旁。桌上除了烤肉以外,还摆着十几种柿子做的吃食:油亮透光如同琥珀的柿饼、裹着糖霜的柿糕,还有堆成小山的柿子果脯。最惹眼的是中间那口大陶瓮,揭开盖子就飘出清冽的酒香。
老村长笑呵呵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柿糕,说道:“几位贵客尝尝鲜!这可是我们这儿的招牌美食!”
猪八戒可不客气,一看到那红彤彤软乎乎的柿糕,立马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哎哟,太好吃了!这柿糕又软又糯,咬一口,满嘴都是蜜!”
“再尝尝这柿子酒!”老村长献宝似的舀起两碗黄澄澄的酒,递给孙悟空和唐僧,“这可是咱七绝岭的宝贝!”
出家人虽说不沾荤腥,可这果子酿的素酒倒也不犯戒。只是唐僧向来严于律己,连素酒都难得碰一回。不过眼下盛情难却,唐僧只得接过柿酒轻抿一口,只觉清甜入喉带着淡淡果香,不由合十感叹:“阿弥陀佛,这柿酒当真是天地馈赠!”
哪吒掰了块柿饼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柿饼晒得正到时候,软硬适中,甜而不腻,可太好吃了!”
孙悟空向来爱吃这种甜津津的果脯点心,一连干掉好几块柿饼,然后抹着嘴问老村长:“这山上柿子树多不?”
“多着咧!漫山遍野都是!每到秋天金灿灿一片,把树枝都压弯了腰。只是当年有红鳞大蟒盘踞山头,整片柿林年年烂在枝头都没人敢采。”老村长抚着白须感慨道,“如今可算好了!前些年有位小神仙斩了妖蟒,咱们这才敢上山收果子。这柿饼、柿糕、柿酒,都是头茬柿子做的,几位贵客尽管敞开吃!”
“可不是嘛!”旁边一位老婆婆连连点头,“现在咱们的柿饼都卖到王宫里去了!前几天还有商队来订货,说要运到长安城去呢!”
“小神仙?红鳞大蟒?”哪吒听着这故事,怎么听怎么觉着耳熟,再打量眼前的老村长,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但几年过去物是人非,他也说不准是不是之前经过的村子。
“妖蟒来了!妖蟒来了!”
广场上突然鼓声咚咚大作,哪吒浑身一震,以为真有妖怪来袭,腾地跳起来就准备抄家伙,定睛一看却是一群少年举着竹竿舞动纸蛇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在篝火映照下,蛇身泛着红光,宛如活物。
“吓俺老孙一跳!”孙悟空也被惊得一蹦,看清是表演后才拍着大腿笑,“闹了半天是耍把戏啊?这是要舞龙?”
“不,是舞蛇!”猪八戒眯着眼睛仔细瞧,“看那蛇头,张得老大了!”
唐僧望着游龙戏珠般翻飞的纸蛇,若有所思地摩挲念珠:“七绝岭还有这等风俗?”
广场上的鼓点越发激昂,舞蛇的少年们在篝火映照下翻飞穿梭,纸蛇时而盘旋升腾,时而俯冲翻滚,红光流转间竟真像条红鳞大蟒显形。围观的老老少少屏息凝视,连啃手指头的小娃娃都忘了吮吸,生怕错过半点精彩。
“列位看官且听真——五年前那妖蟒盘踞七绝岭,獠牙森森赛过刀,红鳞片片映血光,这孽畜日日祸害牛羊猪马,竟还叼走三岁孩童当点心!”说书人敲响铜锣,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激愤,“七绝岭方圆百里,哭声震得山石裂,求神拜佛皆无应!直叫那乡亲们——日不敢耕田,夜不敢点灯啊!”
话音未落,纸蛇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一片惊呼。烤肉摊前几个喝着酒的老汉放下碗,嘴里嚼着烤柿饼,手上还指着蛇灯:“当年那妖怪的尾巴甩过来,可是能把整间木房拍成柴禾堆!”
“正所谓邪不压正!那日忽见霄云裂,只见那金光里踏出个小神仙!”说书人猛地捋起山羊胡,竹板急促敲打,突然拔高声调,“那妖蟒獠牙染血鳞生风,那少年长枪贯云乾坤动,红绫舒展日月明,与那妖蟒斗了个七天七夜,斗得是天昏地暗星辰坠——”
听到这里,孙悟空侧头看着哪吒,咧嘴笑道:“哎哟,这说得怎么越听越像你这小家伙呢?”
还不等哪吒开口解释,咚咚锵锵一阵锣鼓震天响,几个披着彩衣的孩童抬着纸扎的小神仙塑像登上木台。只见那神像手握长枪,红绫在腰间飘飞,圆睁双目威风凛凛,眉眼轮廓竟与哪吒一模一样!
在说书人慷慨激昂的声音中,那小神仙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挥舞,与那条纸蛇斗作一团。红鳞大蟒张牙舞爪,蛇尾横扫,几乎要将小神仙卷入其中;可那少年身形灵活,几个翻腾便避过蛇击,紧接着凌空一跃,长枪直刺蛇首!
不知谁起的头,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喝彩:“好啊——!”“打它七寸!”
“太厉害啦!”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跳得老高。
“小神仙万岁!”娃娃们拍红了巴掌,有个鼻涕娃举着糖葫芦扯着嗓子喊。
纸蛇在枪影中节节败退,最终被一枪劈成两半。孩童们呼啦围上台,围着蛇尸又唱又跳,火把齐齐投向碎裂的蛇身,火舌窜上夜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跳动着兴奋的光斑,而哪吒耳朵尖都羞红了。
“那大蟒确实是烧死的,这点倒对得上。”哪吒看着这场活灵活现的表演,恍惚想起初入西游时的懵懂模样。当年斩了大蟒,废墟前那些跪拜叩首的乡亲又浮现眼前,他忍不住扬起嘴角:“不过嘛……小爷收拾它哪用得了七天七夜?”
猪八戒突然一拍大腿,酒碗里的柿酒差点泼出来:“哎哟!俺说这小神仙怎么越瞅越眼熟!不就是小哪吒嘛!”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呼啦就围了上来。天色昏暗时还看不太清,这会儿借着火把亮光仔细一看,老村长两眼瞪得溜圆:“这位可不就是小神仙嘛!”
“小神仙!小神仙!”娃娃们哗啦啦围住哪吒,拽着衣袖不撒手。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仰着脸问:“小神仙哥哥,能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斩大蟒的吗?”
哪吒刚要开口,十几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已经把他围成个铁桶,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大蟒有房子那么大吗?”“你用的是什么法宝?”“它喷的毒气是不是能把人熏晕啊?”
哪吒被问得一愣,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盘腿往地上一坐,火尖枪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地上画出一条大蛇:“那条大蟒啊,盘在山顶上足足有三十多丈长,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尾巴一甩——轰!半边山崖就塌啦!”
“哇!”孩子们吓得往后一缩,又忍不住往前凑得更近。
“寻常刀枪砍在那妖蟒身上只能冒火星,但小爷腾空踩着风火轮——”哪吒甩着手比划,几个小脑袋跟着晃,“用混天绫缠住它脖子,乾坤圈砸到它的脑门上,再一枪捅了它个对穿!一下子把它打得满地打滚!”
“哇——!”孩子们齐声惊呼,小脸涨得通红,好像亲眼看见了那场大战。
老村长在旁边摸着胡子感叹:“那晚打得可真是天翻地覆啊!我们在山下看见火光冲天,吓得一宿没敢合眼。”
村民们呼啦啦全围了上来,一个个举着酒碗要敬酒。可哪吒年纪小,孙悟空死活不让他喝,结果全让猪八戒给顶上了——这呆子来者不拒,喝得满脸通红。
篝火在夜色中跳动,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大伙儿围坐成圈,酒碗碰得叮当响。娃娃们举着纸灯笼在火光里疯跑,欢笑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猪八戒本也是爱玩的性子,一时兴起就挤进跳舞的人群,学着村民扭腰摆臀,那滑稽样儿逗得众人笑弯了腰。唐僧坐在老村长身边,听着乡亲们讲这些年的变化,嘴角不知不觉就挂上了笑。
哪吒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从没想过,当年随手斩的妖怪,竟成了村民嘴里代代相传的故事,更没想到会在这方土地上留下这么深的印记。
“原来小爷也成了传说。”哪吒小声嘀咕,他低头摩挲火尖枪,篝火的火苗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影子里,有孩童蹦跳的身影,有老人舒展的皱纹,还有炊烟袅袅升起的炉灶。
要是天下太平,年年岁岁都能这般热热闹闹,那该有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回收一下开头的七绝岭,不知不觉也走了很远的路呢。
第112章
小爷要入庄!
翻过七绝岭后,哪吒一行人便踏入了朱紫国境内。但见城池高耸入云,街市车水马龙,处处洋溢着一派繁荣景象。唯独城楼上悬挂的匾额令人疑惑——本该写着“朱紫”二字的牌匾,竟赫然刻着“金紫”两个鎏金大字。
起初哪吒还疑心是手中地图标注有误,把国号写错了名讳。直到后来才知晓缘由——原来三年前端午时节,有个唤作赛太岁的妖魔突然现身,竟将王后金圣宫娘娘掳去。朱紫国王因日夜牵挂王后,终日茶饭不思,渐渐病重卧榻。虽说近日金圣宫娘娘不明缘故地自行脱困,又在清风相送下重返皇宫,可惜终究是迟了一步,国王早已因忧思过度而驾鹤西去。
那名为赛太岁的妖魔本是观音菩萨的坐骑金毛犼,被菩萨派来此地设下磨难,正是为了给哪吒他们西行取经增添波折。奈何如今观音菩萨被禁足在南海道场,根本无暇顾及西行之事。龙女急着想见菩萨一面,正设法突破南海道场的封锁,于是仓促间就将这金毛犼召回去了,倒是为哪吒他们省却了些麻烦。
据传,朱紫国国王临终前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几位王子为争权夺位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却是这位金圣宫娘娘以雷霆手段平息内乱,登上皇位,将国号改为“金紫”,自封为“金紫女王”。
金紫国的王宫与寻常宫殿大不相同,少了金碧辉煌的浮华,反而透着几分清雅别致。殿前白玉台阶上雕刻着百鸟朝凤的纹样,两侧侍卫皆为女子,身着绛色衣袍配银甲,长枪林立,神情肃穆地伫立两旁。
哪吒一行人入宫更换通关文牒时,只见殿内百官肃然站立,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女王端坐龙椅之上,凤冠垂落明珠,霞帔流淌金辉。眉眼间既有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度,又隐隐透出历经劫难后的沉静从容,让人一见便知这位女子绝非寻常人物。
“还好还好,顺顺当当就把通关文牒办妥了。”哪吒走出王宫大门,长长地松了口气,“可把小爷担心坏了!”
猪八戒回头咧嘴笑道:“你瞎操心啥?怕那女王是妖怪变的?”
“才不是!”哪吒一副很是唏嘘的样子,摆手否认,“小爷是怕这女王跟女儿国国王一样,又看上唐长老了,那可真就难办了!”
猪八戒想起方才女王凝视唐僧时流露出的欣赏眼神,突然觉得哪吒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唐长老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风流债!”孙悟空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唐僧沉吟片刻的样子,忍不住逗他,“怎么,您该不会还对那女王念念不忘吧?”
“贫僧只是感慨,这一路走来,见这金紫国街市繁华,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便知这位女王治国有方。”唐僧轻轻摇头,最后发出一声喟叹,“只可惜,这世间能容女子施展拳脚的地方,终究还是太少了。”
唐僧忽然懂了金蝉子当年为何要不辞辛苦,硬生生在地府与人世间开辟出女儿国,定是他也见过太多被埋没的奇女子。
“那可不!俺媳妇做生意,那叫一个厉害!”猪八戒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倒插门女婿当得理直气壮。如今高家铺子已是远近闻名,他昨儿还专门打听,那经营七绝岭柿饼的商队正是出自自家商铺,让他很是得意自家的眼光独到。
辞别金紫国,哪吒一行继续向西行进。这天烈日当空,石板路烫得能烙饼,猪八戒扛着行李边走边擦汗,嘴里嘟嘟囔囔:“这鬼天气,热得俺老猪都要变成烤乳猪了,找块树荫歇歇脚成不成?”
“就这点日头,连火焰山脚都比不上!”见猪八戒又想耍滑头,孙悟空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上天往前探了探,眼看着出了这山坳,远处炊烟袅袅,隐约现出一座青砖黛瓦的庄子,门前几株垂柳在风里轻轻摇曳,“别嚎了!前面就有户人家!”
“哎哟喂老天开眼!”猪八戒老远就指着庄子叫起来,肚子也配合地咕噜一声,“咱们就去那讨碗斋饭行不?实在不行讨瓢凉水也成啊!”
唐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眯着眼睛望去,只见那庄子虽不奢华,却也整洁雅致,不像荒山野岭该有的宅子。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蹊跷——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哪来这么齐整的院落?
好在有哪吒和孙悟空在场,唐僧倒也不惧,待走到那庄子门口,他便上前抓住门环叩了叩。片刻后里头飘出女子银铃般的笑声,门扉轻启,探出张柳眉杏眼的精致脸蛋。
更令人奇怪的是,院里竟接二连三又走出六位美人,她们个个面若桃花,发间金钗泛着碎光,笑语盈盈地朝众人迎上来。
“哎呀,贵客登门呀!”她们的笑声如同黄鹂般清脆动听,“长老打哪儿来?是来化斋的吗?”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正要前往西天取经,只是刚好路过贵府,想讨口水喝。”唐僧双手合十行礼,眼角却悄悄瞄向孙悟空和哪吒。这一路妖怪陷阱见多了,他早学会了留个心眼,只见孙悟空金睛闪烁,微不可察地摆摆手——这是在提醒他,这些女子确实是妖怪所化。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哪吒也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困惑。他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只有他们几人才能听见:“她们是妖怪不假,可身上干干净净,不带什么浊气。”
寻常妖魔若是作恶多端,特别是沾过人命,身上必有黑气翻腾。可眼前这些女子却清清爽爽,仿佛一尘不染。
“原来是大唐来的高僧!”领头的红衣女子鞠了个躬,说话声脆生生的,“几位走了这么远的路,想必又累又饿吧?日头这么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们姐妹正要开饭呢,要是不嫌弃,请进庄里歇歇脚,吃顿斋饭垫垫肚子再走?”
“要不咱们还是接着赶路吧!俺老猪突然觉得这天气也还行!”猪八戒缩着脖子往后躲,他被女妖精戏弄过太多次,虽说瞧不出这七位女子是什么来路,但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劲,一边嘟囔一边就要往外走。
“猪哥刚刚不还闹着要歇脚吗?”哪吒凑过去打趣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人家好心留饭,咱们就去蹭顿饭呗,反正这天儿确实热得慌。”
其实哪吒只是出于好奇——这些妖精身上既没有浊气也不见金光,这还是他头回见。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所以想进去探个虚实,看看她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孙悟空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绕道走也就罢了。可见哪吒这小家伙兴致勃勃,转念一想最近路上确实有些平淡,就笑呵呵地说道:“正好俺老孙嗓子冒烟,不如讨碗茶水解渴。”
其实更让孙悟空在意的,是那些女妖精偷瞄他的眼神——虽说她们刻意掩饰,但藏也藏不住地透着股熟稔劲儿,仿佛与他有什么旧仇似的。可孙悟空翻遍记忆也没找着这号人物,倒勾得他心痒痒想探个究竟。
那七姐妹见他们应下,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连忙让开道路,引着众人往庄里走。院里花花草草打理得齐整,假山流水样样精致。只是奇怪的是,这偌大的庄子竟只有这姐妹七人居住,别说男丁,连个端茶倒水的仆人都没有。
“长老们里边请!”红衣女子推开雕花门,将众人引进宽敞厅堂。屋里挂着山水画,正中央摆着红木圆桌,瓜果清茶早就备好了。
刚落座,七姐妹就忙前忙后倒茶递水。红衣女子亲自捧了杯茶给唐僧:“圣僧尝尝,这是本地野菊花晒的茶,最能解暑气!”
转头她又招呼其他姐妹:“好妹妹们,快去厨房瞧瞧有什么拿手好菜,可得让长老们吃个尽兴!”
当即有五个姑娘笑着应声去备菜,不消片刻,正厅内已摆好一桌素斋——清炒时蔬、香菇豆腐、素什锦……虽不见荤腥,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这些菜虽简单,却是自家园中所种。”她们殷勤地递来竹筷,“长老快尝尝,可还合您的口味?”
但即便是先前就嚷嚷饿了的猪八戒,此时也学聪明了。见哪吒他们都不动筷子,他捏着筷子转来转去,愣是没往菜盘里伸。
就连最贪嘴的猪八戒都这般谨慎,唐僧自然更不会碰这桌上的菜肴。自打落座以来,他连那菊花茶都没喝一口,只是随口与这些女子闲话。那红衣女子自称姓朱,是七姐妹中的大姐,按年龄排行,最小的紫衣姑娘才十六七岁模样。但这些女子谈吐文雅,言谈间引经据典,竟似读过不少诗书,这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圣僧怎么不动筷?”那红衣女子不敢招惹那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哪吒和孙悟空,又嫌猪八戒相貌丑陋,于是只盯着唐僧追问,“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作者有话说】
[狗头]漂酿的小姐姐们。
这回给她们个活路吧~
第113章
小爷要除蛛!
“小爷倒要问问——”哪吒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碗碟乱跳,“你们这桌菜是给人吃的吗?”
此言一出,七位女子霎时变了脸色,红衣大姐强撑笑脸:“这位小长老何出此言?我们姐妹好心……”
“好心?”孙悟空金箍棒突然横扫桌面,红木圆桌应声炸裂。盘盏碎裂声中,那些香气四溢的菜肴轰然坠地——方才还油亮亮的素菜摔在地上,竟变成满地乱爬的蜈蚣蟑螂,香菇豆腐化作蠕动的白蛆,素什锦里钻出密密麻麻的蚯蚓,把离得最近的猪八戒吓了一大跳。
“亲娘诶!”猪八戒虽说是个糙汉子,但见着这么多虫子也是吓得不轻,惊得连连后退,“幸好俺老猪没馋嘴,不然险些把蛆虫当豆腐咽了!”
眼见身份被揭穿,七个女子齐声娇叱,身形骤然扭曲变化。转眼间,化作七只磨盘大小的花斑蜘蛛。红衣大姐化作的红毛巨蛛浑身赤红如火,八只复眼泛着幽蓝荧光,口器滴落着墨绿色毒涎:“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只见那些蜘蛛精腹部鼓胀如鼓,八条长腿锋利如刀,口中吐出银亮蛛丝,密如箭雨般射向众人。
“就这?”哪吒的火尖枪嗡地一声腾起丈高烈焰,散发着腥臭的蛛丝瞬间被烧熔大半,然而那紫衣少女所化的毒蛛喷出的漫天磷粉却极为刁钻,带着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腥风,飘飘洒洒如黑雪般罩向众人。
“小心毒雾!”在孙悟空的厉喝声中,金箍棒舞得棒影重重,激荡的劲风将那甜腥的磷粉吹得七零八落。猪八戒也慌忙挥舞起钉耙,笨拙地试图驱散飘向自己的毒粉。
“雕虫小技!”哪吒眼中火光暴涨,张口喷出一道炽白烈焰。这火与枪上的红焰不同,至阳至纯,正是天下邪祟毒物的克星。白焰过处如同烈阳融雪,那诡异的磷粉瞬间被净化蒸发,连半点灰烬都未留下。
“嘶嘶——!”眼见蛛网和毒磷尽毁,七只化为原形的巨蛛齐声嘶鸣,不再执着于远程攻击,八条镰刀腿咔咔刨地,快得拖出残影,兵分三路猛扑上来。
那红毛巨蛛最为凶猛,八只复眼泛着猩红幽光,死死锁住孙悟空,口器大张喷出一柱比之前更加粘稠的毒液,同时磨盘大小的庞大身躯带着腥风,挥舞着锋利如镰刀般的前螯,带起破空尖啸狠狠劈了过去。
另外两只蓝纹蜘蛛则窜上了厅堂的梁柱,配合着从两侧包抄哪吒。它们放弃喷吐毒丝,反倒从高处吐下两张带有强黏性和腐蚀性的蛛网,如同捕鱼的渔网当头罩下,企图将哪吒困在半空。
剩下的四只蜘蛛精,则怪叫着扑向看似最易对付的猪八戒。她们喷出细密的毒丝,织成密不透风的丝网封死他的退路,锋利的螯肢则如钢锥般直刺他肥硕的身躯。
“作死的孽畜!”面对毒液和螯肢的双重夹击,孙悟空金睛怒睁,瞬间使出分身法,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同时现身。一个将金箍棒舞成片金色光幕,轻松架住劈来的镰刃,另一个则闪电般将金箍棒朝地面猛地一杵,碎石土块如暴雨般飞溅,精准挡住飞来的毒液。
这些蜘蛛精虽说配合默契、诡计多端,但若不是孙悟空心中存着几分疑惑——他总觉着这些妖精来历蹊跷,想要活捉盘问个明白,不然他早就全力出手,将她们打得魂飞魄散了。
而哪吒面对当头罩下的腐蚀粘网,嘴角一咧冷笑出声,他不退反进,反而将火尖枪朝天一指,“焚天!”
随着哪吒一声清叱,狂暴的火焰漩涡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宛如喷发的火山口。那两张黏糊糊的巨网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滋啦一声就没了影。火焰余威不减,将厅堂上方的梁柱瓦片燎得焦黑冒烟,吓得那两只蓝纹蜘蛛慌忙纵身跃开。
“俺的亲娘咧!”猪八戒被四只蜘蛛精围攻,他手忙脚乱挥动九齿钉耙,耙影纷乱如雨,倒是磕飞几只刺来的锋利螯肢。但他体型笨重,动作远不如哪吒灵便,身上衣裳被细密毒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到皮肉的地方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哪吒见猪八戒遇险,手中火尖枪骤然一抖。数道凌厉火线如同活蛇般窜出,精准缠住那四只围攻过来的蜘蛛。炽热高温逼得它们嘶嘶怪叫,蛛甲表面腾起青烟,攻势顿时一滞。猪八戒趁机挥耙猛砸,砸得那些蜘蛛精哀鸣着节节败退。
红毛巨蛛见攻势受挫,心知今日难以复仇,猩红复眼闪过悲戚与愤慨。她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其余六只蜘蛛闻声立刻放弃攻击,八爪翻飞间迅速聚拢到她身边。
“想跑?门都没有!”孙悟空火眼金睛骤然迸发金光,身形与分身同时暴起。他的金箍棒并未直接砸下,而是在半空划出玄奥轨迹,棒身金芒流转如游龙,口中暴喝:“定!”
刹那间,两道璀璨的金色光圈从棒尖激射而出,精准套中聚拢在朱大姐身边的两只蜘蛛精上,牢牢锁住它们关节要害。两具蜘蛛躯体顿时僵直坠地,噗通巨响中发出凄厉嘶鸣,八条腿徒劳地抻直着。
“哪里走!”与此同时,哪吒手中混天绫如血浪翻涌,瞬息间铺展成一面丈余高的红色帷幕,将后门连同两侧窗棂尽数封死,蜘蛛精们慌乱撞向红绫,蛛甲接触处立刻蒸腾起青烟,彻底断绝了她们遁逃的后路。
剩下几个蜘蛛精顿时慌乱无措。她们疯狂嘶鸣着,再次喷吐出墨绿色的毒烟,企图故技重施。只是这一回并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从缝隙处逃跑。
哪吒如今玩火早玩出了花,他随手甩出两道狂暴的火龙卷,炽热气流裹挟着金红烈焰席卷而过,那毒烟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焚毁驱散,整个厅堂里只余下刺鼻的焦糊味。
毒雾散去时蜘蛛精已经无所遁形,哪吒的火尖枪快如惊鸿掠过,枪尖精准点在她们关节与妖丹位置,火劲透体而入的刹那,蜘蛛精剧烈抽搐起来,周身妖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般迅速萎靡,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不过几个回合,七只蜘蛛精便尽数倒地,现出人形。她们个个鼻青脸肿,哀嚎声响彻厅堂。那红衣大姐捂着渗血的肩膀,咬牙切齿地瞪向孙悟空:“好你个挨千刀的瘟猴子!害我们姐妹被贬凡间受苦还不够,今日非要斩尽杀绝不成?”
哪吒听得一头雾水,收起火尖枪皱眉问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们与你们素不相识,咋就害了你们?”
红衣大姐咬牙切齿道:“你们当然不记得!我们姐妹本是瑶池的织霞仙子,专为王母娘娘织造云霞锦缎。只因那日蟠桃园少了上千颗仙桃,天庭怪我们看守不力,这才被贬下凡间罚作蜘蛛精!”
孙悟空闻言一愣,挠着后脑勺道:“原来是你们,怪不得看着眼熟。不过俺老孙当年当值时,撑死偷吃了三五百颗蟠桃,怎会少了上千?你们可别往俺老孙头上甩锅!”
“那蟠桃园里有三千六百株果树,却也分了三六九等!前排一千二百株果子小,三千年就熟,吃一颗就能成仙;中间一千二百株是六千年熟,吃一颗白日飞升;最金贵的是后头一千二百株紫纹蟠桃,是九千年才熟的宝贝。”年纪最小的七妹瞪圆了眼,“我们去摘桃时,前树摘了两筐,中树摘了三筐,后树紫纹大桃半个都没有!全叫你这该死的弼马温吃了个干净!”
哪吒先前在路上听孙悟空说起此事就觉得蹊跷,天庭派谁守园不好,偏让只猴子看桃林?这不等于把鱼扔进猫食盆嘛!如今听到竟少了这么多桃子,更是觉得不对劲。
“俺老孙就算肚皮通到东海,也塞不下这许多桃子!”孙悟空横抱着胳膊,一脸不服气地说道,“不信的话,俺可以对天发誓——若真吃了上千颗桃子,就让俺天打五雷轰!”
这桃园里每棵树少说结五十个果子,总共起码几十万颗桃子。光是九千年的大桃,怎么也该有个上万颗。孙悟空满打满算在天庭就待了半年,偷桃的日子顶多十来天,要真是他吃的,哪怕天天拿桃当饭吃,顿顿不落,一天也得啃上千颗蟠桃!这差事就算换成猪八戒,把老猪撑爆了也完不成!
誓言刚落,众人脊梁骨猛地窜过凉气,仿佛苍穹深处有双眼睛扫了过来。那威压稍纵即逝,孙悟空摊开双手:“你们看,该不是俺老孙说谎吧?怕是你们自个儿偷了桃赖账吧?”
孙悟空自认贪吃,但也不是傻子。虽说没逐个细数,但大致能估出吃掉的数量,怎么可能就那几天吃空整个蟠桃园!
“我们姐妹摘了上千年蟠桃,在天庭当差这么久,怎会做这等监守自盗的事?”蜘蛛精们被孙悟空一番激将,个个涨红着脸争辩起来。
这时哪吒突然插话,开口问道:“你们就没想过——这桃子既不是猴哥吃的,也不是你们偷的,而是另有其人栽赃嫁祸?”
两边都被这话点醒,同时愣住,而后孙悟空仔细回想着那几日的情景:“说来蹊跷!俺老孙从来不会犯困,那天在蟠桃园却突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醒来就撞见她们嚷着蟠桃丢了,俺气得当场把她们定在桃树下!”
孙悟空本是石猴,怎会无故犯困?显然是中了什么隐秘法术而不自知。他眼皮子底下蟠桃失踪,又被冤枉成贼寇,再加上蟠桃宴竟没请他赴宴,这才气急攻心,闹出大闹天宫的事儿来。
“说来俺老猪也纳闷,那蟠桃宴除了西天佛老、三清四帝这些大能,就连那些鬼仙、地仙、各殿小神都落了座。”猪八戒挠着腮帮子插话,“怎会独独忘了你这齐天大圣?如今想来,定是有人拿朱砂笔把你名字抹了!”
孙悟空脸色忽青忽白,指尖在空中掐算推演半晌,终于咬牙切齿道:“好啊!真是好得很!这人把俺老孙算得死死的,害得俺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可真是好手段!”
那七姐妹面面相觑,目光在孙悟空脸上来回逡巡。红衣大姐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叹气:“若你所言不假,我们姐妹这几百年的恨……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哪吒站在一旁暗自咋舌,不得不佩服这幕后黑手的心思缜密,既要利用天庭疏忽,又要摸透孙悟空的脾性,更要算准蟠桃园的采摘时机,才能布下这般天衣无缝的连环毒计。
“那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呢……”紫衣小妹蹙眉思索,她们身份低微,实在探听不到更多风声了。
哪吒向来说话直来直去,却能一语道破天机:“这还不简单?谁占的便宜最多,八成就是谁!”
“要说得利最多的……”孙悟空缓缓点头,天庭闹得鸡飞狗跳后,最终如来佛祖前来收场,受益最多的可不就是西天灵山?
“俺老孙这就上天问个明白!当年是哪个龟孙举荐俺守蟠桃园的?”孙悟空思忖半晌,终于找到事情的源头,要不是这破差事,说不定他现在还在天宫逍遥快活呢!
可当他真冲上天庭打听时,仙官们却面面相觑——那位举荐他的许旌阳真人,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上百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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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小爷要过岭!
孙悟空这趟上天折腾了大半天,除了寻找当年举荐自己去看守蟠桃园的许旌阳,还顺道查了当年蟠桃宴的请柬。天庭做事一向讲究规矩,像这类文书档案,向来都有详细记录。
孙悟空不像那些捧高踩低的势利眼,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当年在天庭人缘极好,到哪儿都有几分薄面。可管档案的天官翻箱倒柜地找,三千年前的旧账本都翻出来了,偏偏五百年前那次的记录不翼而飞——不光宴客名单没了,连带着其他相关文书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急得他满头大汗。
要搁以前,孙悟空还能当是凑巧弄丢了。可如今前前后后一琢磨,他哪能不明白,这背后定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只可惜此事已过去五百年,什么蛛丝马迹早被抹得一干二净。眼下问谁都是三不知,该找的人不是下落不明就是装聋作哑,竟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孙悟空将这些年来的种种遭遇一件件掰开细想,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寒意——从大闹天宫到蟠桃失窃,再到这取经路上的桩桩件件,那些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道佛两教虽明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暗中争夺信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那举荐孙悟空看桃园的许旌阳也好,还有坑死泾河龙王的袁守诚也罢,明面上都是道门的人,干的勾当却桩桩件件便宜了西天灵山。可当孙悟空想往下细查时,这些道人早像水汽似的蒸发了,连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一个并不那么令人惊讶的真相——西天灵山正在通过收买、渗透、操控天庭内部势力的方式,逐步削弱天庭的权威,以此壮大自身。而这一切,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悄然展开。
不过眼下这些终归都只是孙悟空的猜想,因此他并未声张,只悄悄去找了三太子和二郎神,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告诉他们,请他们多加留意、暗中调查。毕竟说到底,清理门户终究是天庭自家的事,随后便赶回了盘丝岭。
至于那七个蜘蛛精,从天庭吃蟠桃饮仙露的仙女,沦落到顿顿吃虫子的妖精,哪怕一天洗三回澡也洗不掉心里那股恶心劲儿。几百年来她们对孙悟空的恨意堆得比山还高,如今知道恨错了人,只剩心里空落落没个着处。
蜘蛛精们身份卑微,没有办法回到天庭讨回公道洗清冤屈,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孙悟空身上。于是她们将一片狼藉的厅堂收拾干净,又请来了自家认的师兄——黄花观观主金光道长作陪,精心准备了一桌宴席款待哪吒一行,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这金光道长的本体是一条蜈蚣精,走的却是正道修行的路子,潜心修道多年。蜘蛛精姐妹几个全靠他的照拂,才得以在这片荒山野岭站稳脚跟。
哪吒也细看发现,金光道长身上不仅没有一丝恶果,反而缠绕着浓郁的功德金光。他常年制药救人,曾挽救过无数百姓,闹瘟疫时还亲自出手赈济灾民,真如蜘蛛精所言,是个积德行善的正派道长。
金光道长也早知晓七位师妹的来历,心疼她们本是瑶池仙娥,却因冤屈贬落凡尘。若不是有他在旁护着,恐怕这些蜘蛛精还没修炼成人,就已被其他妖魔吞噬了。
而得知孙悟空等人身份后,金光道长更是感激他们对自家师妹手下留情,特意送上自制的毒丸和解药当谢礼。说来有趣,这位观主虽走的是正道,偏生是蜈蚣成精,炼毒的本事三界闻名——许多神佛撞见他的独门毒散,也只能束手无策、败下阵来。
而路过盘丝岭后,这一日,哪吒一行人正埋头赶路,忽见前方又见一座直插云霄的大山拦住去路。
“这便是狮驼岭吗?”唐僧轻轻抬起头问道,之前他们就听那位金光道长说过,这狮驼岭被几个大妖占据,已经变成了无人敢去的死域。他本来想劝说他们改道绕路,奈何哪吒与孙悟空向来是不惧妖魔,还是坚持往这条路行进。
“果然是黑烟滚滚……不过,那边怎么血光冲天?”哪吒刚到狮驼岭山脚下,就感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只见远方黑烟如巨蟒腾空,与血色云气交织在一起,竟在半空中凝结成狰狞的野兽形状。
待走上山坡,众人只见山道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动地。唐僧勒住缰绳,远远望去——狮驼岭下的平原上,狼精、熊怪、鹰妖列阵冲锋,黑压压的妖群如潮水般涌向玄甲军阵,刀剑相撞、战马嘶鸣、箭矢破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阵前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渗入泥土,将整片荒原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唐僧站在山顶,望着远处山谷中烟尘滚滚、旌旗猎猎,满脸惊讶,“大唐的旗号?这荒山野岭里,怎么会有官兵出现?”
原来,大唐早已运筹帷幄、谋划周全,西征大军兵分两路,互为犄角之势。其中一路自两界山出兵,稳扎稳打向西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设营建寨,修桥铺路,开山通渠,军威所至,蛮夷小国纷纷望风归附。昔日称霸一方的南诏、吐蕃等国也接连遣使入长安,称臣纳贡,唯恐触怒天朝威严。
另一路则从南海起航,舰队遮天蔽日,千帆竞发,沿着内河直抵天竺边境。沿途灭法国等诸国纷纷派遣使者请降,各国王公贵族更是争先恐后地送子弟入长安为质,学习大唐礼乐典章,并以娶得大唐公主、穿戴唐制衣冠、使用唐式器物为荣,俨然将大唐奉为天下正统。
而哪吒他们眼前的这支玄甲军,正是由大唐皇帝亲手组建的铁血之师。士卒身披玄色重铠,头戴兜鍪,面覆护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凡听闻其名者,无不胆战心惊。而这支军队,也正是大唐横扫天下、所向披靡的最大倚仗。
正当唐军在灭法国境内驻扎修整的时候,忽然传来妖兽来袭的消息。只见黑云压境,成千上万的妖物从深山中奔涌而出。唐军岂能容忍妖魔肆虐?当即弩阵齐发,铁骑冲锋,血战三日,城下堆积的妖尸已如小山一般。
待战后清点战场,才知这群妖兽竟来自五百里外的狮驼岭。唐军派出斥候打探,更在岭下发现废墟残碑——此处竟是昔日的狮驼国旧址!当年被大鹏金翅雕血洗王城后,这里早已沦为妖魔巢穴。如今岭中妖王见唐军剿灭其先锋部队,怒不可遏,立刻点起大批妖兵前来复仇。
“放箭!"
狮驼岭前的旷野已然化作人间炼狱。唐军玄甲阵如同黑色礁石般巍然不动,前方三十步外,妖潮的獠牙已撞上坚固的盾墙。随着唐军校尉一声令下,千张硬弓同时震动,箭雨呼啸着划破长空,黑压压地钉入妖群,惨叫声顿时响彻天地。
若是普通的弓箭,自然伤不了这些妖怪分毫。可这却是特制的破甲箭,箭身上还画着符咒,朱砂在阳光下忽明忽暗。箭矢贯穿妖躯时,狼妖顿时浑身抽搐,妖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迅速溃散。几十只鹰妖哀鸣着从空中坠落,羽毛与鲜血齐飞。
狮驼岭的这群妖怪在西域横行多年,早把那些小国的军队当作圈养的血食。狼妖的利爪能轻松劈开皮甲,熊精的蛮力可以徒手折断旗杆,寻常刀剑砍在它们覆满妖毛的身躯上,不过勉强受点皮外伤而已——直到它们遇上了大唐的铁骑。
冲在最前面的狼王还记得上个月撕碎灭法国守军时的畅快,那些锈钝的弯刀连它的毛皮都斩不断。可当它一跃而起,率先越过土垣时,迎面却撞上了一堵铁铸的墙壁。
玄甲军列阵而立,寂静无声,冷铁面甲下只露出一双双杀意腾腾的眼睛。狼王挥舞利爪拍向最前排的盾牌,却只听“锵”的一声巨响——精钢打造的盾牌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刮痕。还没等它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数柄丈二长矛已从盾隙间毒蛇般刺出。
“噗嗤!”包钢矛头捅穿狼腹的声音,竟像快刀切进豆腐一般轻松。狼王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号称刀枪不入的妖躯竟被捅出血窟窿。更让它惊恐的是,矛尖上附着的朱砂竟在它体内燃烧起来,灼烧着五脏六腑。
后方的妖群尚未察觉异样,豺狼虎豹仍蜂拥而上。迎接它们的却是突然掀开的盾阵,以及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的弩箭。一头熊精仗着皮糙肉厚硬冲上前,结果三支弩箭齐齐贯脑而入;一头象妖趁机撞开盾墙,转眼间就被床弩轰成血洞,垂死的巨象轰然跪倒,压死了七八头来不及逃开的豺妖。
这些妖怪原本习惯了西域军队的软弱——那些生锈的兵器、那些颤抖的守军,只需倾巢出动便是一场虐杀。可如今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唐军队,陌刀能劈开犀牛精的铁皮,钩镰枪专挑奔狼妖的脚筋,就连最普通的箭矢,都浸泡过专门克制妖毒的雄黄酒,它们却还是如往常那般掉以轻心,自然就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奇了怪了!”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运起火眼金睛向远方望去,“没想到凡人军队竟能和妖怪打得有来有往?”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何唐僧说大唐境内已无妖怪作乱。就凭这军队恐怖的战斗力,寻常小妖哪里是对手?
“想当年,陈塘关的守军,可没少跟厉害妖怪打交道。”哪吒得意地说道,要说以凡人之躯抵御妖魔,还得数那千百年前独自镇压妖域的陈塘关,那里的守军可是个个精锐。
这一场大战显然已经持续了许久,战场早已化作泥泞的血沼。唐军阵线前推百步,虽然丢下数百具裹着铁甲的尸身,妖群尸骸却是堆积如山,尤其在阵前五十丈内,狼妖与虎妖的残躯几乎铺满地面,就像收割后的麦田般密密麻麻,暗红的血水顺着战场沟壑蜿蜒流淌。
唐军的玄甲阵仍在缓缓推进,长矛如林般竖立,箭雨如幕般倾泻,将残余的妖群逼得节节败退。可就在此时,大地突然剧烈震颤,狮驼岭深处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仿佛山崩地裂般,山岳般的阴影自岭上压下。一头青毛狮子踏碎山岩,纵身跃入战场。它身长十丈有余,鬃毛如钢针倒竖,赤红瞳孔中燃烧着妖火,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紧随其后的白象更是庞然大物,体型堪比小山,长鼻卷动间狂风呼啸,象牙如两柄弯月状的弯刀,寒光森然,所过之处草木尽断。
上千张强弓齐射,破甲箭如暴雨倾泻。然而箭矢射在青狮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纷纷折断落地。那青狮仰天狂笑,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前排甲士耳鼻溢血,踉跄后退。青狮猛然扑入军阵,血盆大口一张,腥臭的妖风裹着火焰喷出来,瞬间就把十几名唐军烧成了焦炭。
另一边,白象的长鼻一甩,便将十余名甲士卷起抛向高空,摔落时筋骨尽碎。唐军引以为傲的精铁兵刃,在这两名妖王面前竟如孩童玩具,连它们的皮毛都难以划破。
【作者有话说】
[狗头]不是有人问大唐军队在哪里吗?在这里呢。
第115章
小爷要援军!
纵然是大唐这支以勇猛善战著称的铁血雄师,面对如此远超凡俗的恐怖存在,此刻也只能被迫面对那令人绝望的悬殊差距。
原本如铜墙铁壁般向前推进的钢铁洪流,在青狮白象狂暴无比的冲击下,顿时如被巨锤砸中的瓷器般瓦解崩溃。严密的军阵如同被投进巨石的湖面,陷入一片致命的混乱。
即便这支玄甲军征战四方所向披靡,哪怕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精铁打造的铠甲,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将士,已然是冷兵器时代最顶尖的军队。可是在拥有上千年道行的妖王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整个唐军战线即将被彻底冲垮、坠入深渊的危急关头,一道炽烈的金光宛若破晓晨曦骤然绽放——孙悟空挥舞着沉重的金箍棒,阻拦在了试图反扑的妖魔身前,以雷霆之势为濒临崩溃的唐军筑起一道无法跨越的金色屏障。
大唐将士目睹天神显圣,顿时士气如虹:“那是、那是齐天大圣!”
而在另一边,哪吒脚踏风火轮,身形快如惊鸿,混天绫瞬间化作赤色霞光匹练,牢牢缠住了意图碾压唐军的白象精,趁此机会,唐军残部在急促的号角声中,如退潮般急速撤往后方的安全地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劲敌,那青狮精和白象精心中明白,追击溃败唐军的最佳时机已然错过。孙悟空和哪吒如今也算是威名远扬,在西天灵山待了那么久的他们怎会不知?对视一眼后,两妖立刻萌生退意。
这青狮精和白象精,原本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坐骑。自从这两位菩萨从阐教转入佛门后,为了博得佛祖信任,别人躲都躲不及的麻烦差事,他们却主动揽到自己身上,以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忠诚。而今观音菩萨因破坏如来佛祖的谋划,被软禁在南海道场,至今还没个说法。这件事更是让他们心生警醒,干起活来也越发卖力了。
青狮精和白象精占据狮驼岭,大肆招兵买马、聚众一方,根本目的并非单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为了给佛门传教——哪个地方不信佛,对佛门不够虔诚,便由狮驼岭派出妖魔祸害一方,再让佛门的菩萨罗汉出面降妖。如此一来二去,佛门在西域的香火自然日益昌盛。
佛门这套算计,其实关键在于西域各国一盘散沙、消息闭塞,这才让他们为所欲为。正是如此,越是靠近西天灵山,越是在这佛门圣地脚下,各地妖魔作乱就越发猖獗——毕竟这些妖魔的背后,都是这“救苦救难”的西天灵山。
可要是西域这片辽阔疆域上,崛起一个如同东土大唐那般统一强盛的凡间王朝,对于肆意妄为的佛教而言,那将是灭顶之灾。偏偏如今的的灭法国正显露出这种势头——那国王不知从何处得知佛门隐秘,竟公然驱逐僧侣、封杀佛经,彻底断绝了佛门在灭法国的香火。偏偏这灭法国的国力还愈发强盛,不断吞并周边小国,俨然有成为西域一霸的势头。
灭法国的所作所为自然引起了佛门警觉,让他们想起了五百年前那个如出一辙的国家——狮驼国!
当年的狮驼国可谓是西域第一强国,疆域辽阔、兵强马壮,更有精锐骑兵横扫四方。其王崇道抑佛,下令焚烧佛寺、驱逐僧侣,甚至连西天来的高僧都敢诛杀。佛门震怒不已,却又不能公然出手,于是……佛门豢养的群妖出动了。
在大鹏金翅鸟的率领下,青狮白象统率万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突袭狮驼国。那些妖魔如天灾般席卷王都,一夜之间将这座繁华城池化作森森白骨,王宫在妖火中化为灰烬,偌大国家沦为妖魔盘踞的死地。佛门不便亲手沾染的尘世因果,最终由这些妖孽代劳,把狮驼国从地图上彻底抹掉了。
按理来说,如今的灭法国也该像当年的狮驼国那样,让狮驼岭群妖直接抹平了事。可青狮白象却万万没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唐玄甲军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这里,逼得狮驼岭群妖损失惨重,让他们最终不得不亲自出面收拾残局。
那金翅大鹏行事最是狠辣,视人命为草芥,动辄屠城灭国毫无顾忌。而青狮白象则相对谨慎,很多见不得人的脏活,他们更乐意让手底下那群没脑子的小妖去打头阵,自己尽量不沾太多血腥。说到底,他们其实更想回到菩萨身边待着,谁稀罕在这破山头当什么妖王?
可眼下这局面急转直下,完全超出了青狮和白象的预料,先是大唐玄甲军直接怼到了狮驼岭门口,紧跟着连那西天取经的唐僧一伙人也冒出来了,彻底打乱了他们抹除灭法国的计划。
现在事情已经败露,若是继续滞留此地,指不定就会被孙悟空和哪吒杀上门来。可要是就这样跑回去,佛门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无功而返的话,一顿雷霆般的重罚绝对是跑不了的。更可怕的是,万一他们跟西天灵山的关系被人查实,恐怕灵山会先下手为强,直接除掉他们灭口!
本来嘛,抹除灭法国这桩差事,就是个没人想接的烫手山芋,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个进也死、退也死的死局!青狮精和白象精一琢磨,决定回去找金翅大鹏拿主意。这大鹏鸟可是如来佛祖的亲娘舅,本事大、后台硬,最关键是脑子活络鬼点子多,找他合计合计总没错。
营地里帐篷扎堆,除了大唐的远征军外,更多的还是灭法国的军队,此时哀嚎声此起彼伏。受伤的士兵躺在草席上呻吟,染血的绷带堆积成小山,医官们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为伤者包扎止血,血腥味与药草味在暮色中交织。
唐僧身披袈裟跪坐在泥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士兵清洗伤口,双手沾满血污却浑然不觉。猪八戒拎着木桶来回奔走,又是送水递药,还要搀扶伤员,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唐长老,这小兄弟看着也就十六七吧?小小年纪就竟也上了战场……”猪八戒低声叹着气,心里老大不忍。
唐僧双手合十,低低念道:“他们也是为了能护住这一方生灵平安。”
营地东边有片高坡,哪吒与孙悟空并肩坐着,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俩刚把整个营地转了一圈,目睹了这场大战留下的满目疮痍。
这块地方还算安静,孙悟空背对喧嚣,金箍棒随意地搭在肩上,火眼金睛死死盯着远处狮驼岭狰狞的山影。哪吒的火尖枪放在脚边,稚嫩的脸庞上却写满凝重。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孙悟空声音低沉,透着些焦虑,“那青狮白象力大无穷,又有一身神通,更麻烦的是,俺刚才打听过,那狮驼岭是三个妖王当家,背后还有个鹏魔王没露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