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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夫郎是个小泼夫 喃受 16250 字 2个月前

第76章

章玉鸣一时更不知说什么了,二人心中知晓,章玉鸣领兵是最为稳妥的。

只能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章玉鸣轻声叹气,姜渔靠在他肩头,鼻尖轻蹭着他的衣襟,眼眶通红,在一直俏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他慢慢转身,屈膝坐在章玉鸣腿上,整个人裹进他怀里,额头抵着颈窝。

他想大气些,让章玉鸣去便去,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章玉鸣抹掉他眼角的眼泪,将人按在胸前,“夏宗擎此人狼子野心,不能任由他继续发展壮大,如今朝廷……”

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边,姜渔不想听这些,眼泪滴答落满他的衣襟,胸前一片湿濡,“我知道你的意思。”

什么家国大义他明白,只是觉得自己怀孕以来总被情绪左右,便瘪着嘴,用手背一把抹干眼泪,“你去吧,我会在家里好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小渔……”

“只是,你自己在外面要当心,虽然你总说自己功夫好,不会出事,可我还是会担心你。至少为了我,你也要再小心些。”

章玉鸣看着他满是担忧的眼睛,一句话也答不出。

他比谁都清楚,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回头路。

“谁家的双儿怀了身孕却没有夫君相陪,独守空帐。”章玉鸣把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满是自责。

“就是我呗,还能有谁。”姜渔吸吸鼻子,眼泪已经止住了,“日后让皇兄给我封个大宅子,要地段好的,还有离皇宫近……”

“没影儿的事,就想着讨赏了。”章玉鸣无奈失笑,又感慨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皇兄会答应我的。”

“皇兄疼你。”

“他根本不疼我。”姜渔反驳,嘴唇还抿着,“若是真疼我,就不让你去打仗了。”

章玉鸣听出来了,这双儿心里怨了,便劝他一句,“皇兄知道要伤心的。”

“不让他知道。”沾了泪水的衣裳有些凉,姜渔不愿意靠着他胸口了,于是慢慢挪了下,枕在他大腿上他,仰着头看他。

视线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落在下巴上。

夜里刚冒出来的胡茬,青郁郁一片。

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有点扎手,有点痒,又想到以后摸不到了,眼圈又红了一圈,却说起不着边际的话,“你长胡子了,不准亲我。”

“好。”章玉鸣应得干脆,手却轻轻托住他的下巴,俯身在他唇上烙下一个吻。

姜渔一怔,破涕为笑,“你不听话。”

“我想亲。”

“就给你亲一次。”

夜深了,微有几分凉意,章玉鸣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往内帐走,“我的夫郎,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轻轻将人放在榻上,章玉鸣虚俯在他身上,宽厚的手掌遮住他眉眼,轻柔缱绻的吻落在面颊、唇角。

姜渔忽然偏过头去,捂着肚子,凑到他耳畔小声耳语几句,章玉鸣摇头,“不行,忘记楚怀笙说的话了?”

“可是我想要你。”双儿的嗓音带着哽咽,仿佛若是不让他如愿,他就又要落下泪来,章玉鸣何尝不知他的意思,“你当我不想吗?”

“你根本就不想,你都好久没碰我了,肯定是嫌弃我,要么就是外头有人了!”

“又冤枉我。”章玉鸣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下摸,“还冤枉它。”

滚烫的热度戳在柔软的掌心,姜渔身子一软,脸颊瞬间红透。

手臂一抬,紧紧搂住章玉鸣的脖子,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情动之处,险些擦枪走火。

好在章玉鸣最后一刻清醒,慌忙扯过已经被蹂躏得凌乱的薄被,将人稳稳拢成一团,“别闹了小渔,再闹下去,我真要忍不住了,你可怜可怜我。”

“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软的硬的这人都不吃,姜渔挣扎几下没挣扎动弹,身上又难受得很,一时哭起来还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抱着肚子哭。

“你只在乎孩子,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姜渔哽咽道,话说完,他又赶紧摸了摸肚子,在心里跟孩子道歉。

“胡说。”章玉鸣坐在床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平复下去几分,姜渔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手伸过来,扯开了他的衣裳,“你轻轻的不可以吗?”

“这种事,不是我能控制的。”章玉鸣语气发紧,上次姜渔动胎气险些将他吓死,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万一再有闪失,我怎么活?”

“那我自己来好不好?”姜渔出着主意,可怜巴巴的,“我自己扶着肚子,有一点难受就立刻停下。”

他以前,没有那么怕分离。

可一场宫难,让他和唯一的亲人分开了,甚至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就一辈子再也没有见到。

从前的章玉鸣也是,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目光就走了,一去不回。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格外害怕离别。

这次若是走,不止章玉鸣,夏承宥和萧清娆也会一同去往前线的,就又留他一个人了。

章玉鸣是拗不过他的,最终还是顺了他的心意,让他自己来。

这双儿没主动过,动作生疏又笨拙,折腾了好一阵子,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衣衫都湿透了。

两人汗涔涔抱在一起,姜渔喜欢这样肌肤相贴的感觉,像是不分你我。

素来最爱干净的人,此刻连章玉鸣要抱他去擦洗都不肯。

就这么抱着章玉鸣的腰,窝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快亮。

姜渔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还留着余温。

他起身揉了揉眼,又摸了下微微鼓起的小腹,整理好衣衫,信步去找夏承宥。

夏承宥正在案前看军务,见他进来,放下了手里的信件。

“钰儿?一大早过来做什么,不多睡会儿?”

姜渔走到案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语气平静,“让章玉鸣领兵去就是。”

夏承宥眉头一皱,看来昨日的事还是让这双儿知道了。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谁都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我不打算让玉鸣前去。”

“除了他,还有更好的人选吗?”姜渔看着夏承宥,眼神坚定,“论谋略,论勇武,论军心,我以为,没人比他更稳妥。”

“你倒是对他有信心。”夏承宥被说得哑口无言,他何尝不知道章玉鸣是最好的人选,可他不能再让自己唯一的皇弟受尽委屈了。

“我夫君,我当然有信心。”姜渔姿态豁达。

“皇兄是怕你受委屈,若是玉鸣一走,你怀着身孕,还要日夜忧心,对你身子不利,对孩子也不好。”

“有什么委屈的。”姜渔抿了抿唇,又上前一步,摁住夏承宥的手腕,从桌案上找了张空白宣纸,“皇兄,你写。”

夏承宥不解,“写什么?”

“你写,若是这次打败了夏宗擎,就在京城赐我一座大宅子,地段要最好的。”他语调理所应当,顿了顿,又补充,“再给章玉鸣封个大官做做。”

夏承宥一时心头一疼,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姜渔泛红又执拗的眉眼,轻叹一声。

“别叹气啊,给你小气的皇兄。”姜渔见他不动,连连催促,“连座宅子都舍不得,平日里说些疼我的话,怕都是唬我。”

夏承宥轻敲了下他雪白的额头,半分力道都没用,终是落笔,一字一句,按照姜渔说的写。

写到最后,他又添了一行字,笔力千钧:钰儿所求,孤无不应。

姜渔凑过去看,嘴角终于扬了起来,看到末尾那行字,眼眶又重了几分。

他轻轻抱了抱夏承宥,满是担忧,“皇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你又不会功夫,手无寸铁,随便一个小兵都能伤你,要时刻跟在皇嫂身边才行。”

夏承宥拍了拍他的背,颇有几分无奈,“钰儿放心,皇兄身边有暗卫,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到时一个人留在这儿,要……”

“皇兄不用担心我。”姜渔不听他唠叨,小心翼翼把只写了一行字的空白宣纸揣进怀里,这便走了,高高兴兴去找章玉鸣。

看着他的背影,夏承宥无奈失笑,又实在满心愧疚。

自那以后,几人商议军机,便再不避着姜渔。

帐外的树叶随风轻晃,帐内众人围坐沙盘旁,商讨战事。姜渔每天都抱着蒲团,安静坐在章玉鸣身边,案上的点心,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困了,就倚在章玉鸣腿上,闭着眼打个小盹,睡得安稳又踏实。

他们商议行军路线,姜渔也趴过去看标了重点的行军图;说到粮草调配,他在一旁不时插句嘴;谈及作战部署,就半分听不懂了,靠在章玉鸣肩头,哈欠连连,打个小盹。

一连商议了好几日,最终定下,五月十二,便领兵出发。

算下来,离出发,只剩三天了。

这三天,帐内成了两人的小天地。

他们几乎不出帐,就这般窝在一起,每日说着什么,大半时候都是姜渔在说。章玉鸣捻了樱桃或酸口的杏子,喂到他嘴边。姜渔有时会靠在他怀里,念叨着孩子出生后要取的名字,说着日后宅院里要种的花花草草,眉眼间满是憧憬。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看起来开开心心的,并没有几分离别的伤感。

就连临别那天,也是如此。

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夜色依旧浓重,帐外只有零星的灯火,章玉鸣等人本想趁着天未亮,悄悄动身。他们都怕惊醒姜渔,看他泪眼婆娑,就舍不得走了。

可他刚一翻身,身边的姜渔也醒了。

跟着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章玉鸣轻声哄他,让他再睡一会儿,姜渔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是不是要走了?”他道,章玉鸣没办法瞒他,只点点头。

姜渔打了个哈欠,看章玉鸣一声不吭地穿戴铠甲,自己也拿过一旁的衣物穿好,整理好衣襟,走到章玉鸣面前,仰着头看他。

没忽略章玉鸣眼底泛红的沉重,姜渔反倒笑了,“我醒了,你别偷偷走。”

章玉鸣心头一酸,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比起姜渔,他反而更像那个舍不得的。

姜渔在他怀里轻轻推了推,认真叮嘱他,“你到了战场,不准逞能,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要是受了伤,或者迟迟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改嫁,再也不等你了,说到做到。”

“还有,皇兄也交给你了,从前说过的,皇兄不善武艺,你得保护他。”

来来回回几句话,这几天已经重复过许多变了,章玉鸣不厌其烦地应他,手臂环得更紧,“好,我都答应你,护好自己,护好皇兄,早日回来陪你和孩子。”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出营帐。天边泛起微光,晨雾薄薄笼罩着军营,夏承宥、萧清娆等人早已整装待发,看到姜渔出来,众人都有一瞬的惊讶,没想到他会醒得这般早。

姜渔先转身走到夏承宥面前,故作轻松道,“皇兄,可别忘了答应我的大宅子。”

一句话,就让临行凝重的气氛缓了许多,“钰儿放心,皇兄断不能忘。”

姜渔满意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玉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把玉佩塞进夏承宥掌心,语气认真,“这个给你。”

“虽然你也有,可阿爹最疼我,现在给你,阿爹一定会连着我的份,一起庇佑你,让你平平安安的。”

夏承宥握着玉佩,指尖泛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好姜渔也不理他了,转而看向萧清娆。

萧清娆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笑着默默张开双臂。

姜渔快步走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皇嫂,你也好好的。”

“放心吧。”

晨光微亮,号角声起。

几人翻身上马,朝着姜渔挥了挥手,随即策马前行。马蹄声渐远,姜渔站在军营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漫天尘土。

他站在原地,许久挪不开步伐,直到终于缓过神来,再也看不到人影,才慢慢收视线,脸上的笑,也跟着落了下去。

大军一路前行,军纪严明,行进有序。

走了几日,前方忽然传来探报。

“殿下、统领,前方便是天堑,地势陡峭,山路狭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两侧皆是悬崖,十分凶险,极易遭遇埋伏。”

章玉鸣勒住马缰,抬眸望去。

只见前方山峦叠嶂,峭壁如刀削般直立,山间小道蜿蜒崎岖,隐在云雾之中,往下望去,深不见底,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众人早已提前商议过应对之策,为保万无一失,章玉鸣声音沉稳有力,朗声传令,“派一小队即刻先行探路,逐段排查埋伏,确认安全后,大军再依次前行。”

“步兵牵马缓行,粮草押运队伍居中,前后皆有护卫,不得慌乱,不得拥挤,务必保证全员安全。”

“遵令!”

将士们齐声应和,立刻按照指令行动。

前锋士兵手持兵器,小心翼翼攀着山石前行,一步步探查。

后面的大军紧随其后,速度极其缓慢。

山路湿滑,又窄又陡,将士们相互搀扶,相互照应,一路有惊无险。

夏承宥坐在马背上,并不干涉太多军务,全然信任章玉鸣,一切听其调度。

整整走了两天一夜,大军才全员通过这处天堑,无一人伤亡。

走出天堑,前方地势渐渐开阔,平坦的大路延伸向远方,章玉鸣再次传令,眸中锐利如光,“整队,加速行军!”

大军休整片刻,再次启程,一路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而留守的军营里,大半将士都已出征,只留下贺崇山带领几千精兵,专门守护姜渔的安危,日夜轮岗。

帐外的风轻轻吹着,草木摇曳,少了往日练兵的喧闹,多了几分冷清。姜渔一个人留在帐中,日子过得不算差,却终究少了些什么。

他素来不是娇气的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每天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厨娘们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滋补的汤羹、可口的饭菜,样样齐全,他也都乖乖吃完,从不挑剔。

脸上时常挂着笑,可大家都知道,并不是往日那般明媚无忧的笑了,总带着几分落寞。

有时躺在帐外的躺椅上,望着东边的方向,一躺就是一整天。

侍从们看在眼里,心里也担忧,却不敢上前打扰,更不敢挑明,只能默默守在一旁,尽心照料。

贺崇山年纪不大,性子爽朗跳脱,倒是时时过来看他,偶尔也会逗他几句,姜渔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看,然后扯出一抹笑,搞得贺崇山总悻悻而去。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贺崇山又凑了过来,挠着头问,“小殿下,你想听故事吗?”

姜渔闭目养神,语气懒懒的,“不会又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抢亲的故事吧?都听腻了。”

“是这个故事不假,可我还没跟你说结局呢,结局保证你想不到。”贺崇山一脸神秘。

“老掉牙的故事,还能如何?无非是那公子了小姐,两人和和美美,儿女双全,白头到老罢了。”

“非也非也。”贺崇山卖着关子,半晌不开口,姜渔抬眸乜他一眼,他嘿嘿一笑,露出几分馋样,“殿下,你之前的肉干还有吗?”

“彩云。”姜渔无奈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彩云笑着转身,去帐内拿肉干了。

“嘴这么馋,是怎么想到来军营吃苦的?”姜渔微微挑眉,据他所知,贺崇山家世优渥,留在京城做纨绔子弟,日子岂不是更舒坦。

“这就说来话长了。”贺崇山接过肉干,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打开话匣子,“我爹让我来的,他说虽然我们一家被困京城,不得已应付夏宗擎,可他心里是支持殿下的,送我来给殿下表忠心。”

姜渔看他吃的正香,嘴里也叼一根肉干,“也不送个聪明些的来。”

贺崇山垮起脸,“殿下,我是我们家独苗。”

言下之意,贺大人大概也想送个聪明些的,没有其他选择了。

姜渔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也不再故意逗他,好奇追问,“你说帮你兄弟抢亲,总不能最后被你捡漏了吧?”

“那肯定不是,咱不是那样的人。”贺崇山吃了肉干又顺手去摸他的点心吃,“哎呦,殿下你大胆猜,结局你绝对想不到的。”

姜渔怀孕后本就容易犯困,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前前后后猜了好几次,都没猜对,说什么都不肯再猜了。

“就猜最后一次,行不行?”贺崇山还想卖关子,觉得直接说就没惊喜了。

“你不说,就把吃我的点心都吐出来。”姜渔故作威胁。

“别别别,我说,我这就说。”贺崇山赶紧服软,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熟人才压低声音,一脸促狭。

“我是跟秦钺去抢亲的,他说看上了楚家三小姐,我还纳闷楚家哪里来的三小姐,到了地方才知道,他要抢的是楚家三少楚怀笙!我俩把楚大夫绑回秦府,秦钺把人藏在屋里养了两天,都没发现是个男子,楚家上下都快找疯了,最后才在秦府找到人,秦钺被他家老爷子好一顿揍,皮开肉绽的!”

那时他们才七八岁,可是闯了大祸。

“合着就你没挨打?”姜渔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没挨打!”提起这事贺崇山就跳脚,“秦钺那混蛋,他说他要抢的人是楚三小姐,是我让他抢楚怀笙的,我爹也把我揍了一顿!要不是因为我的独苗,说不定都被他打死!”

他说着,心有余悸的揉了把自己的屁股,儿时的记忆不甚清晰,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一顿家法有多疼了。

这番话,把一旁的彩云逗得直笑,姜渔也忍俊不禁。彩云端上茶水,看着姜渔难得展露笑颜,心里对贺崇山满是感激,“贺副将,您这口才,比茶楼的说书先生还要好!”

“那是自然。”贺崇山扬了扬下巴,又笑着说,“等日后天下太平,回了京城,我就开一间茶楼。”

“做说书先生吗?”彩云惊讶。

“你这小丫头!”贺崇山咬牙,“当然是做老板!”

“我也当是你没过够说书先生的瘾,要亲自体验一把呢。”姜渔勾唇,“想来若是真去做了说书先生,贺大人的第二顿家法,也好伺候上了。”

贺崇山又是屁股一疼。

时光缓缓流逝,近一月的日夜兼程,大军终于抵达京城百里之外的开阔地带。

“传令,就地安营扎寨,休整待命,严防探子。”

旷野风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章玉鸣翻身下马,望着远处京城的轮廓,眼神凝重。

夏承宥经过一月奔波,神色略显苍白,顾不上皇室仪态,寻了处平整之地坐下,沉声道,“消息应当传进他们耳朵里了。”

“依殿下之见,他是否胆敢主动出击?”章玉鸣与他同坐一处。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还有这份胆量。”夏承宥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可如今,他民心尽失,兵力匮乏,早已有心无力,恐怕只敢闭门死守。”

果然,没过多久,大军抵达的消息,便快马加鞭传入了皇城。

皇宫大殿内,檀香袅袅,夏宗擎听着探子的回报,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瓷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阴鸷与狠戾取代。

夏承宥这个小儿,蛰伏数年,终究还是带着大军打回来了。

他转身望向殿外,六月的御花园繁花似锦,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夏宗擎冷声下令,“传令下去,紧闭京城四门,全城戒严,加强城防,备好弓弩滚石,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城!”

一场蓄谋已久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77章

微风习习,主营帐外已敲过三更。

章玉鸣立在沙盘前,指尖稳稳点住京城三面城墙,只在南面留了块空着的防区。

“围而不打,三面合围。”

他声音沉哑,连日熬夜让眼底泛着红,却字字清晰。

“秦钺,你领一万主力围西墙,专守叛军运粮之道。”

秦钺抱拳,腰背挺得笔直,寡言只出一个字,“是。”

“魏谦,你带八千轻骑围东墙,日夜巡逻,防夏宗擎突围求援。”

魏谦拱手领命,眉眼锐利,“末将定严防死守,不放一人一骑出京。”

章玉鸣指尖移过沙盘上的皇宫标记,顿了顿,“殿下驻主营北帐,我留一万亲兵护驾,楚大夫随殿下同行,随时处理伤患。”

坐于主位的夏承宥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守在夏承宥身旁的萧清娆,一身劲装未卸,抬眸笑道,“玉鸣放心,我与亲兵同守,若有刺客夜袭,看我不挑了他们的窝。”

章玉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沙盘南面的空区,“南门留一千残兵,装作防守薄弱,引夏宗擎误以为那是唯一生路。”

而他,则带兵密守南门。

副将们齐声应和,帐内气氛沉肃。

待众人退去,主营只剩章玉鸣与夏承宥。

夏承宥递过一杯热茶,缓声而道,“已过半月,钰儿那边来信,说他身子安稳,只常常望着京城方向发呆。”

章玉鸣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瓷壁,眼底掠过一抹柔和,“离别之时,只是佯装坚强罢了。”

分别这一个半月,他身子应当更重了些,真是辛苦他的夫郎了。

沉默片刻,章玉鸣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只是这围城战,最消磨人。叛军粮少却兵多,禁卫军虽怨声载道,却因夏宗擎督战,实力不可小觑。”

“我预估,恐怕须得耗上一月有余,才能消耗尽他的粮草,乱他军心。”

夏承宥轻叹一声,指尖叩了叩桌案,“我不催你,为了钰儿,也需先保重自身才好……”

“臣明白。”

夜色更深,主营外的岗哨灯火绵延成线,映着京城漆黑的轮廓。

——

攻城战的第一声鼓,敲在第六日的清晨。

章玉鸣一身战甲,立于阵前,长枪斜指正阳门方向,声音穿透晨雾,“正阳门是京城正门,夏宗擎必派重兵把守。今日首攻,意在耗敌,非破城!”

战鼓擂响,万箭齐发。

攻城士兵推着冲车、架着云梯,朝着正阳门冲去。

城楼上的禁卫军果然早有准备,滚木重石倾泻而下,热油顺着城墙缝隙泼洒,砸在云梯上,引燃了攀爬的士兵。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落在城下的青石地上,一层覆一层。

秦钺在西墙看到伤亡数字,策马冲到阵前,沉声禀报,言简意赅,“统领,首战伤亡三百,云梯部队折损近半,城楼守军依旧密集。”

章玉鸣目光紧锁城门,眉头微蹙,却没有下令停止攻城,只道,“继续攻。每半个时辰换一批兵士,轮着来,不让叛军有片刻喘息!”

他自己则提枪上马,冲到最前,长枪挥出,直刺两名爬上云梯的叛军,银甲上溅了血点,却依旧稳如磐石。

“杀!”

将士们见主将身先士卒,士气暴涨,一波波冲锋,却始终被挡在城门之外。

一日下来,攻城战停于暮色。

主营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摆着伤亡名册。

魏谦捏着名册,眉头紧锁,“统领,这五日强攻,我军伤亡已过两千,叛军虽也折损不少,可正阳门依旧纹丝不动。”

“再这样打下去,不等破城,我军先被耗垮了。”

都是朝夕相处的将士,这般折损下去,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章玉鸣坐在案前,面容沉静,声音疲惫却坚定,“阵亡将士尸体妥善安置,家属遗孤给抚恤金;伤兵亦要重视,及时医治,按月给口粮银钱,不能让他们寒心。”

“末将明白。”魏谦沉沉应下,面色未缓。

章玉鸣看他一眼,“叛军比我们更累。”

“禁卫军轮流值守,日夜不得休息,城内粮道被断,早已出现恐慌,他们只是被夏宗擎硬逼着死撑。”

“继续按此节奏,日夜强攻,不给他们合眼的机会。”

魏谦抱拳,“是!”

接下来的十余日,攻城战已经成了常态。

天亮攻城,夜里也不歇。

章玉鸣几乎不眠不休,白日坐镇阵前指挥攻城,夜里与秦钺、魏谦等人复盘战况,商议下一步部署。

副将们看在眼里,纷纷劝他歇息。

“统领,您已三日未合眼,稍歇片刻吧。”秦钺紧盯他眼下青灰,忍不住道。

魏谦也道,“战事胶着,不差这一时半刻。”

章玉鸣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再坚持几日,等他们粮草见底,士气必崩。”

届时他才敢安心歇息。

与此同时,靖州府的密信,一封封送到主营。

字迹格外清晰,却十分陌生:

【小殿下近日胎气安稳,唯夜间多梦,常唤统领名字。】

章玉鸣握着那封信,隐隐有些失望,这双儿总托旁人来信,自己却半字不写,不知是何意?

指尖反复摩挲着这几行字,章玉鸣眼底的凌厉褪去几分,只剩一丝牵挂。

他随后提笔回信:

【战事胶着,然我军士气正盛,夏宗擎已焦头烂额。勿念,我必平安归来。】

留守的日子,比战场上更显漫长。

姜渔每天都在等章玉鸣的回信。

六个多月的肚子已然完全显怀,行动间有些不便,腿脚也开始浮肿了,多数时间只能在榻上度过,日子无聊又冗长。

帐外难得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六月的靖州草木葱茏,绿意盎然,雨滴打在帐顶,滴答作响,并不喧杂。

“夫郎!有信来了!”彩云高兴地托着两封信件回来,姜渔眼里倏地亮了起来,“快,拿来我瞧瞧!”

急忙拆开两封信件,看到夏承宥的信,姜渔唇边勾起,又在看到章玉鸣那寥寥两句时,唇瓣微微抿起。

几个侍从也好奇信中内容,纷纷问他,信中写了什么。

“皇兄说,距离我的大宅子,又近了一大步。”

彩云捂嘴轻笑,“那感情好!相信不日统领他们就能归来了。”

“统领呢?统领没跟您说什么吗?”

“那根木头。”姜渔气闷地把信件拍在桌案上,“京城与靖州,相距数百里,十几日的路程才堪堪能寄来一封信件,他竟只写短短两行,分明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彩云:“……”

其他侍从:“……”

这统领大人是知道怎么惹人生气的。

“或许是统领大人太忙了?”彩云小心翼翼道。

“你不必替他解释。”姜渔了解章玉鸣这人的脾性,其实并不生气,只是恼他木讷。

嘴这样笨,该他讨不到夫郎才对。

彩云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回话了。

看完信,姜渔把章玉鸣的信单独放在旁,已经攒了几封,等他回来一同找他算账。

京城,郊外。

第二十一天夜里,月色被云层遮住。

萧清娆一身劲装,带着三千死士,悄悄绕到玄武门后方。

此处是京城内城的粮仓所在,也是夏宗擎最后的粮草储备点,防守却远比正阳门薄弱。

“按计划行事!”

萧清娆一声令下,死士们如鬼魅般窜出,朝着玄武门的岗哨扑去。

刀光闪过,几声闷响,守岗的校尉与士兵瞬间被解决。

内应看到信号,立刻上前打开了城门内侧的机关。

“吱呀”一声。

玄武门缓缓敞开,萧清娆率领死士,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杀!”

城内的禁卫军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

萧清娆长枪一挥,挑翻两名阻拦的士兵,厉声喝道,“禁卫军听着!夏宗擎谋逆篡位,逼你们送死!如今官军已破玄武门,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死!”

她的声音传遍街巷,禁卫军本就心怀怨怼,闻言纷纷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萧清娆勾唇一笑,率部下直扑内城粮仓,点燃了早已备好的火油。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京城。

浓烟滚滚,粮食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驻守粮仓的叛军慌作一团,想要灭火,却被死士斩杀殆尽。

“粮草烧了!完!全完了”

消息传到正阳门,夏宗擎正在督战,闻言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不可能!玄武门守着两万禁卫军,怎么会破?!”

他身边的副将颤声道,“王爷,是萧清娆!她率死士突袭玄武门,禁卫军倒戈,粮仓已被焚毁……”

夏宗擎猛地拔出长剑,砍翻身边的报信兵,嘶吼道,“废物!都是废物!赶快给本王调兵回援!”

“萧清娆……”

他喃喃自语,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当年就是这个女人,托着刚生产完的身躯,把夏承宥那小儿从他面前救走了,如今还是她!

真是该死!

此时,禁卫军已军心崩溃。

听到粮草被烧的消息,守城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朝着城外投降。

百姓们也不甘落后,章玉鸣早已派人在百姓中传播近日有战事的消息,所以他们早早都躲了起来。

苦夏宗擎暴政久已,如今听闻太子殿下攻破城门,纷纷拿起棍棒、石头,阻拦叛军的调动,甚至有人主动跑到官军阵营,报告叛军的动向。

章玉鸣在阵前看到玄武门方向的火光,知道他们的计划成了。他与夏承宥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皆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锐利。

“总攻!破正阳门!”

他长枪一挥,声震四野。

攻城士兵士气暴涨,口中高喝,终于冲破了城门的防御。

“冲啊!”

大军涌入城内,与萧清娆的部队在正阳门汇合。

“玉鸣!”萧清娆策马走到章玉鸣面前,双方碰拳,萧清娆笑得张扬,“玄武门已破,粮仓焚毁,叛军军心溃散,城内百姓皆愿归附!”

章玉鸣点头,语气带笑,朗声吩咐,“好。魏谦,你领一万兵,安抚城内百姓,不许伤人夺物,若有违背者,格杀勿论。”

“秦钺,你带五千兵,封锁京城各门,不许叛军溃逃!”

“是!”

两人领命,立刻带队行动。

章玉鸣则带着主力,朝着皇宫方向挺进。

夏承宥在亲兵的护卫下,也随军入城,站在宫门外,望着城内的局势,眼中翻涌着无尽情绪,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身旁的章玉鸣,“多亏了你。”

章玉鸣并不居功,“皇兄安心,此战,非玉鸣之功,是数万将士奋勇搏杀的结果。”

“好了。”夏承宥难掩疲惫,却兴致勃勃,“你居首功。”

章玉鸣一笑,不再多言。

第三十二日,大军将皇宫团团围住。

章玉鸣没有下令强攻,而是三面围死,只留南面宫门虚设。

他要引夏宗擎主动突围,再将其截杀。

果然,夏宗擎在皇宫内被围了几日,水粮渐少,亲信也开始倒戈。

他看着外面的官军,焦躁不已,却迟迟不敢突围。

南面宫门的“破绽”,让他生出了一丝侥幸。

夏宗擎召集剩余的几百亲信,提着长剑,红着眼睛道,“跟我冲南门!杀出一条生路!”

他多少知道此处或许有埋伏,可已无路可走。

第三十五日清晨,南面宫门突然大开。

夏宗擎带着几百亲信,嘶吼着冲了出来。

“杀!”

章玉鸣早已在南面设下埋伏,见叛军突围,立刻下令合围。

“夏宗擎,你谋逆篡位,祸乱朝纲,今日已是穷途末路,如若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章玉鸣身披银甲,立于阵前,声音威严。

“你就是章玉鸣。”夏宗擎红着眼,目光愤恨,这些时日时常听到章玉鸣的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夏承宥那小儿,倒是得几分上天眷顾。”

“殿下本是正统,乃众望所归。”

“众望所归?我不甘心!这江山本该是我的!我也是夏氏子!”

他嘶吼一声,挥剑直刺章玉鸣咽喉,招式狠辣,却不堪一击。

章玉鸣侧身避开,长剑反击,不过三招,便挑飞了夏宗擎的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噗通!”

几名士兵上前,将夏宗擎五花大绑,按倒在地。

尘埃落定。

夏承宥从隐身处缓步走到他面前,“夏宗擎,你谋逆作乱,屠戮朝臣,搜刮民脂,恶事做尽,夏氏一族,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夏宗擎被按在地上,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

“我呸!你当先皇是什么好东西?你骨子里流了他的血!必遭天谴!”

章玉鸣收剑,沉声下令,“将夏宗擎押入大牢,等候发落!其党羽尽数捉拿,从严处置!”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京城平定,硝烟散去。

夏承宥留在京城处理残局,筹备登基事宜,章玉鸣却一刻也不愿多留,独自一人快马加鞭,踏上赶回靖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