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玉急忙寻找陈淮的身影,但陈淮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无可奈何,提步走向已经准备攀树的谢衡之,切切嘱咐道:“表兄你千万要小心啊。”
听着她忧心忡忡的语气,谢衡之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笑意:“放心吧。”
谢衡之身姿矫健,几下就攀上了树。
动作之间,枝头攒动,粉红花瓣簌簌而落,像是下了一场雨。
林漱玉隔着花雨望着谢衡之俊美的面容,心跳不自觉加速。
谢衡之将手伸入密匝匝的花团中,去够挂在枝头的手帕。
他垂眸看了一眼,判断林漱玉应当看不清他手部动作,便在收回手时故意用力将手背蹭上枝干,伴随着一阵疼痛,他的手背冒出了细细密密的血珠。
他跳下树,将手帕递给林漱玉。
林漱玉见了谢衡之手背上的殷红血色,登时大惊失色:“表兄你受伤了!”
谢衡之迅速将手往身后一藏,云淡风轻地说:“小伤而已,没关系的,表妹不必担心。”
“都见血了,怎么能是小伤呢?”林漱玉既懊恼又担忧。
虽说并不是她要求他帮忙捡手帕的,但他毕竟是为了她而受伤的。
她抿了抿唇,道:“表兄,我替你简单包扎一下吧?”
谢衡之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欲擒故纵:“会不会太麻烦表妹了?”
林漱玉摇头:“怎么会,你是为我而受伤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就多谢表妹了。”谢衡之说着,将受伤的手背伸到林漱玉面前。
林漱玉用手帕拭去伤口边缘的血液,再将其叠成长条,裹住伤口。
谢衡之倒吸一口凉气。
林漱玉一惊,连忙缩小力道,紧张地问:“疼吗?”
其实谢衡之一点也不疼,他只是想看看她担心他的样子。
他淡淡一笑,道:“不疼。”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将手帕两端打了个结,便算包扎完成。
“多谢表妹。”谢衡之道。
“表兄客气了。”
林漱玉话音刚落,便见谢衡之的手朝她面颊探来。
她心弦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衡之手一顿,无奈笑道:“表妹头上有落花,我帮你拂去。”
“哦……”林漱玉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不再动作了,任由谢衡之轻柔地自她发间摘去花瓣。
少顷,谢衡之收回手,问林漱玉:“敢问表妹,我头上有落花吗?”
林漱玉点点头:“有。”
“那,可否劳烦表妹也帮帮我?”谢衡之温声问。
林漱玉想着礼尚往来,答应了:“好吧。”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朝林漱玉微微俯下身子。
他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她眼中放大,身上的幽冷香气也变得格外浓郁,她不由得心跳加速,脸颊到脖颈一片绯红。
谢衡之看见林漱玉乌黑的眼睫震颤,唇角不禁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精力聚焦在谢衡之头上的落花上。
她快速拂去落花,随即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好了。”
谢衡之一面觉得她娇羞的模样十分可爱,一面又感到惆怅,曾经亲密无间的夫妻,如今却得保持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一笑:“多谢表妹。”
“不必客气。”
“走吧。”
“嗯。”
之后的路程中,林漱玉时不时就要瞥一眼谢衡之的伤口。
不久,住春院到了。
林漱玉看了眼血迹斑驳的手帕,犹豫着要不要请谢衡之进去,帮他上药。
谢衡之见林漱玉不语,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进去,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便主动告辞:“表妹,我走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嘱咐道:“表兄回去之后,记得上点药。”
谢衡之弯了弯嘴角:“多谢表妹提醒。”
他回到沧濯院时,陈淮已经等候多时。
“徐澈的事办得如何了?”谢衡之询问陈淮。
陈淮答道:“回世子,任命书今日应该会送到徐澈手上,他过两天应该就会离开京城了。”
谢衡之唇角微勾:“很好。”
想到自己明日便要去上值了,不能时时注意着林漱玉,他又吩咐道:“找人盯着林漱玉,倘若有别的男人接近她,尽快调查清楚对方身份,向我汇报。”
陈淮点头应下:“是。”
……
这日夜里睡下,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她先是梦见自己被雷声吓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谢衡之。
但谢衡之并未柔声安慰她,而是冷冷说了句“不许外传”,随后大步离开,肉眼可见的冷漠与烦躁。
紧接着场景变换,她看见了一片块垒分明、汗光涔涔的肌肉。似乎是在与罗帐的摇曳相应和,肌肉不断缩放起伏,彰显着一种性感的力量美。
忽而,一片阴影笼罩而下,谢衡之那染满红尘谷欠色的俊美面庞进入眼帘。
他漆黑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哑声开口:“叫夫君。”
“夫君……”林漱玉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意想到的娇软。
谢衡之微微勾起唇角,又问:“喜欢夫君么?”
“喜欢……喜欢夫君……”
谢衡之俯身将脑袋埋在林漱玉的颈窝,声音中多了几分难耐的味道:“再说一次。”
“喜欢夫君……”
“再说。”
……
这一夜,林漱玉不知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
翌日早晨,她再度面红耳赤、大汗淋漓地醒来。
“娘子可是又做噩梦了?”春桃先前隐约听见了林漱玉的哭声,十分担忧,“要不请个郎中来看看?”
林漱玉摇了摇头,搪塞道:“梦到了一些青州往事罢了。”
春桃满脸心疼,宽慰了林漱玉许多。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谢衡之正在净房沐浴。
屋外的陈淮听着淅沥水声,心道奇怪的事情又增加了,大早上的洗什么澡啊?
约莫两刻钟后,谢衡之身着一袭大红官袍,离开了沧濯院。
陈淮跟在谢衡之身后,跟着跟着,他突然发现路线不对,提醒道:“世子,去大门好像不是这条路。”
“我知道。”谢衡之淡淡道。
他此去,是要在住春院通往寿安堂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林漱玉。
他已经想好了要和她说些什么话,要如何博得她的好感……
春天的早晨微微寒凉,但他的心却是格外炽热。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他眸光微动,立即循声看去。
两道倩影映入眼帘,他神情一僵。
林漱玉身边怎么还有个谢明姝?
真是……碍眼。
——————————
作者有话说:
世子疯狂追求中
第87章 番外15
(8.10号凌晨一点对上一章剧情进行了大幅修改, 在此之前看的宝宝建议回头看看~)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烦闷,扯出一个微笑, 温声道:“好巧啊,妹妹, 表妹——你们这是要去向祖母请安吗?”
谢明姝震惊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她看到了什么?!向来冷漠疏离的兄长居然对她笑了,语气还如此温和?!
这还是她的兄长吗?!
谢明姝严重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用力拧了自己一把,疼痛格外清晰,但谢衡之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大红色的官袍衬得他眉眼昳丽而柔情,看得林漱玉一阵恍惚。
谢衡之望着林漱玉眼中的痴色,轻轻笑了一声:“表妹?”
林漱玉这才回过神来, 急忙低头向谢衡之叉手行礼:“我们确实是要去向祖母请安呢。”
谢明姝也如梦初醒, 跟着行了礼。
谢衡之道:“刚好,我也要去向祖母请安, 一起吧。”
谢明姝不好拒绝, 林漱玉更是,只能点头答应。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身侧, 谢明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难道兄长是因为表姐才转变态度的?
林漱玉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幽冷香气,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昨夜梦中的画面, 她又羞又燥, 忍不住往谢明姝身边挪了挪。
他们足下的鹅卵石小路刚好够三个人并肩行走, 但林漱玉这么一挪,她和谢明姝之间就显得拥挤了。
谢衡之注意到林漱玉的躲避,无奈道:“表妹若是再往阿姝那边挤,阿姝就要踩到草上去了。”
林漱玉尴尬地笑了一下, 谢明姝忙道:“没事没事,我就喜欢和表姐亲近些。”
谢衡之看了眼她们挽在一起的双手,眸光微沉。
片刻,他视线回收,落到林漱玉的衣裳上,他蹙眉问道:“表妹今日穿的是否有些单薄了?春晨料峭,小心着凉。”
林漱玉摇头:“我不冷的,多谢表兄关心。”
“那便好。”
这是谢明姝第一次见谢衡之关心女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真是没想到,谢衡之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坠入爱河。
只是他和玉表姐应当只相处了几天,怎么会这么快就爱上她呢?
谢明姝百思不得其解。
林漱玉抿了抿唇,看向谢衡之裹着纱布的手,问:“表兄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谢衡之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自然好了,表妹不必担心。”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谢明姝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性地问道:“兄长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林漱玉闻言,心头莫名发紧。
谢衡之淡淡道:“捡东西时不小心刮蹭到了。”
谢明姝蹙眉:“什么东西需要兄长亲自去捡?”
谢衡之瞥了眼林漱玉,意味深长地说:“自然是很重要的东西。”
林漱玉面颊微微发热,心想一条手帕而已,哪儿有那么重要……
谢明姝“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兀自狐疑:什么东西重要到那种程度?莫非是什么朝廷机要?嗯,很有可能……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寿安堂。
老夫人见了谢衡之与林漱玉,不禁想起了昨日孟姑姑所言。
林漱玉在贵女如云的京城中并不算出类拔萃,没想到竟能使她那不近女色的孙儿破例……
对此,老夫人既意外又高兴,小玉是个不错的姑娘,若能与见微成事,不失为一桩美谈。
林漱玉感觉到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不免有些紧张。
老夫人并未说起昨日之事,只是像以往一样随意聊了些家常琐事。
谢衡之照例先行离开了,谢明姝与林漱玉在后面。
从寿安堂出来后,谢明姝终于按捺不住,激动地询问林漱玉:“玉表姐你快告诉我,你和我兄长之间到底发主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对你那么温柔?”
林漱玉没忍住,将事情都告诉了谢明姝。
谢明姝听得眉头紧锁:“兄长他好奇怪啊,感觉像是换了个人。”
林漱玉也是这么觉得。
所以面对谢衡之的示好,她总是有些不安。
……
傍晚,林漱玉正悠闲地靠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春桃忽然进来禀报道:“娘子,世子来了,说有东西给您。”
林漱玉心头一紧,暗自嘀咕:他能有什么东西给她?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选择起身出门。
路过梳妆镜,她没忍住照了照,见鬓发有些凌乱,她便伸手打理了一番。
谢衡之被侍从请到了茶室,林漱玉走进茶室,规矩地叉手与谢衡之打招呼:“表兄。”
“都说了不必客气,”谢衡之将一个食盒递给林漱玉,声音温和,“下值路上买的桃花酥,还望表妹不要嫌弃。”
林漱玉垂眸看去,只见盒子上面印着“荣记”二字,不禁眸光一亮。
荣记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糕点铺子,味道很好,所以店铺前面常年大排长龙。
谢明姝与她分享过一次,她很喜欢,却一直没能买到。
没想到会是谢衡之买给她……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微勾。
他这步棋果然没有走错,她最喜欢的就是荣记的桃花酥。
林漱玉虽然很馋荣记的桃花酥,但还是保持着理性,摆手婉拒道:“无功不受禄,我受之有愧。”
谢衡之道:“昨天表妹用手帕为我包扎,我本想洗干净之后再还给表妹,没成想血太多了,实在洗不干净,只好用这盒糕点赔礼了。”
林漱玉依旧很不好意思:“表兄太客气了,你是为我受伤的,弄脏我一条手帕算得了什么……”
“表妹就拿着吧,我带都带来了。”谢衡之无奈。
林漱玉抿了抿唇,伸手接过:“那……那就多谢表兄了。”
“客气了。”
谢衡之说着,看向堂中的挂画——那是一副水墨竹石图,旁边题着两句小诗。
“表妹喜欢云亭山人的诗?”他明知故问。
林漱玉点了点头。
“好巧,我也喜欢云亭山人。”谢衡之开始侃侃而谈,“我尤其喜欢他那首……”
林漱玉眸光一亮又一亮,心中暗暗惊叹:他怎么每句话都能讲到她心坎上?
谢衡之垂眸微微一笑,心道这就是重主的好处了——他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前她亲口对他说的,自己的话听来能不觉得妙吗?
林漱玉就着这个话题与谢衡之聊了起来,谢衡之虽非真心喜欢云亭山人的诗,但也是学富五车的状元之才,答得从容。
几番下来,林漱玉不禁主出了一股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喜悦感。
谢衡之笑道:“没想到,我与表妹如此投缘。”
“是啊!”林漱玉也感叹道。
谢衡之扭头看向窗外,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顿了顿,补充道,“希望表妹今夜有个好梦。”
林漱玉颔首:“表兄慢走。”
谢衡之转身离去,林漱玉回到屋中。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荣记的油纸包,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精致可爱的糕点映入眼帘。
她捻起一块,浅浅咬下一口,香甜的味道满嘴,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真好吃~
她不由得想起了谢衡之俊美无俦的脸。
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但没一会儿便落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冷心冷情的谢衡之突然对她青眼有加,简直是十二分的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越美丽的花越容易有毒,男人也是如此,她必须得警惕他。
……
回到沧濯院,灯火明亮之处,陈淮终于发现了不对:“诶,世子,您腰间的玉佩呢?”
“我收起来了。”谢衡之淡淡搪塞道。
收在了住春院茶室的桌椅缝隙中。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以寻找玉佩为借口,名正言顺地再去找林漱玉。
……
尽管林漱玉竭力克制自己,但这夜睡下,她还是做了不可描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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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玉表示,郭家反诈中心说过,如果遇到一个对你非常好、让你非常满意的好男人,很有可能是杀猪盘!一定要警惕!
第88章 番外16
“夫人的脸怎么总是这么红?”梦中, 谢衡之抚摸着林漱玉的脸,语气关切,漆黑眸中却涌动着一股戏谑, “是不是病了?”
林漱玉不悦地瞪了谢衡之一眼:“我才没有病呢!”
“是么?”谢衡之意味深长地说,“那我替夫人检查检查。”
林漱玉无语:“夫君何时学过医?”
谢衡之不语, 径自开始检查。
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寸都不肯放过,每一寸都要仔细研究。
林漱玉面如桃花,忍不住催促道:“你、你快些……”
“急什么。”谢衡之道,“急了可就检查不到位了。”
“……”
直到林漱玉的指节紧攥到发白,谢衡之才终于结束了检查。
他慢悠悠地将手指伸到林漱玉面前,修长的玉指染着一层水光,他语气戏谑:“这不就找到病因了?”
林漱玉咬了咬唇, 起身扑到谢衡之胸膛上, 娇声道:“那夫君说,要怎么治?”
“堵不如疏。”谢衡之道。
就像治水一样, 与其一味地建造堤坝, 不如顺其自然。
林漱玉难受得紧,顾不得许多了, 忙道:“那夫君快帮帮我……”
谢衡之不紧不慢地说:“求我。”
林漱玉心中愤愤, 用力咬了一下谢衡之的唇瓣。
谢衡之倒吸一口凉气, 失笑道:“夫人怎么这么凶?”
“快点!”林漱玉故作凶恶。
谢衡之无奈:“是, 谨遵夫人吩咐。”
……
春桃是被低低的哭声唤醒的。
哭声婉转, 断断续续,听起来可怜极了。
春桃叹了口气,心想娘子恐怕又梦到青州往事了。
说来有些奇怪,娘子失怙失恃已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间,娘子成长了许多,也看开了许多。
如今不是忌日,娘子也并未受到什么刺激,怎会夜夜想起那些伤心往事呢?
……
林漱玉坐在餐桌前时用早膳时,止不住地回想昨夜的梦境,脸颊火辣辣的,一顿饭用得索然无味。
她放下筷子,站到微凉的晨风中,在心里批判自己:林漱玉啊林漱玉,你怎么能老梦到这种东西呢?
“娘子,世子来了。”春桃的声音忽而响起。
林漱玉一惊,扭头看去,只见院落门口,谢衡之长身玉立,依旧一袭大红官袍,望向她的眉目温柔含笑,不乏缠绵缱绻之意。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匆匆垂下眼睫,一边和谢衡之打招呼,一边暗暗嘀咕:他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会是什么事儿呢?
谢衡之走到林漱玉面前,温声道:“表妹今日很漂亮。”
说罢,他下意识地补充道:“当然,表妹平日里也很漂亮。”
从前他每次这么夸林漱玉的时候,林漱玉都会拧起秀眉,故作嗔怒:“那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漂亮咯?”
次数多了,他便养成了习惯。
林漱玉脸颊一热,羞涩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谢衡之明知故问:“昨日赠给表妹的桃花酥,表妹可还喜欢?”
林漱玉点点头,小声道:“喜欢。”
“表妹喜欢就好。”
林漱玉岔开话题:“表兄大清早的专程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一件事,”谢衡之微笑着说,“表妹,昨日从你这儿回去之后,我发现我的玉佩不见了……”
话音未落,林漱玉便慌忙解释道:“我绝对没有偷表兄的玉佩!”
她一边说一边暗骂:谢衡之干嘛这样怀疑她?她虽然穷得叮当响,但也是有原则的好吗?!
难道……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他想以此要挟她跟他……
“……”谢衡之失笑,“我并非怀疑表妹偷了玉佩,只是怀疑玉佩掉在了表妹这里。”
林漱玉大大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谢衡之苦笑:“在表妹看来,我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林漱玉连忙摇头:“是我失言了,表兄勿怪。”
谢衡之见林漱玉紧张,忙宽慰道:“没有怪你,是我不好,没把话说全。”
林漱玉抿了抿唇,请谢衡之进茶室就坐,又让春桃去谢衡之昨夜坐的位置附近寻找玉佩。
很快,春桃在桌椅的缝隙之间找到了玉佩,问:“世子掉的玉佩可是这块?”
“正是,”谢衡之轻笑,伸手接过玉佩,“果然在这儿。”
林漱玉觉得奇怪,这玉佩看着颇有份量,从腰间脱落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就算没有感觉,玉佩落到地上也是会发出声响的,他怎么可能回去了之后才发现掉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一脸若有所思,问:“怎么了,表妹?”
林漱玉摇头:“没什么。”
“表妹要去给祖母请安吧?刚好我也是,一起吧。”谢衡之邀请道。
林漱玉确实准备去请安,若是为避开谢衡之而晚去,会迟到的,她只能应下。
她与谢衡之并肩走在路上,谢衡之身上的淡淡幽香不断刺激着她,勾动她的心火。
她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加快脚步。
“表妹走那么快做什么?”谢衡之无奈,“时间没有那么紧张。”
林漱玉搪塞道:“我、我想早些见到祖母。”
谢衡之知道她是在胡编乱造,但也无可奈何。
这种事本就只能徐徐图之,急不得。
……
白日倏忽而过,转眼又到了傍晚。
林漱玉看着黯淡的天色,不禁有些忐忑:谢衡之该不会又找上门吧?不知他这次又会是什么理由?
但直到林漱玉洗漱完毕准备睡了,谢衡之也没有出现。
入睡后,她居然也没有梦见谢衡之,难得清闲了一晚。
接下来的几天,林漱玉都没有见到谢衡之,听说他去大理寺忙公务了,这几日都没回府。
这天上午,林漱玉从寿安堂出来,走在回住春院的路上。
前方隐约传来了“飒飒”的破空声,她心生好奇,循声而去。
只见剑光交错,宽肩窄腰的玄衣男子正在林下舞剑——正是几日未见的谢衡之。
他身姿矫健,剑意凛冽却又不失美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林漱玉不由得愣了一下。
谢衡之怎么在这里练剑啊?
不得不说,还挺好看的……
林漱玉心神荡漾,不由得呆住了。
一时间,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谢衡之和他的剑。
谢衡之的余光注意到了林漱玉,唇角微勾。
林漱玉从前就很喜欢看他舞剑,所以他特意选在林漱玉回住春院的必经之路上舞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样真的吸引到了她。
最近出了案子,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忙得脚不沾地。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林漱玉,甚是想念,总是忍不住看她。
如此一分神,他的动作难免有些乱了,他索性收起长剑,接着假装刚刚发现林漱玉:“表妹?”
林漱玉回过神来,连忙低头与他打招呼:“表兄。”
“表妹何时来的?”谢衡之明知故问。
林漱玉不好意思说自己花痴地看了好一会儿了,撒谎道:“我才来呢。”
谢衡之长长地“哦”了一声。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没想到,表兄还会武。”
谢衡之轻笑:“表妹觉得如何?”
“挺好的。”林漱玉小声道。
谢衡之道:“那看来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林漱玉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是啊,如果脱了上衣舞剑,效果一定会更好……停停停,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表妹这是刚与祖母请完安,要回住春院吗?”谢衡之问。
林漱玉点点头。
谢衡之道:“刚好,我也准备回去,顺路。”
林漱玉如今已经知道,沧濯院和住春院并不太顺路,但是她不敢拒绝谢衡之,只能与他并肩而行。
谢衡之出了一些汗,担心林漱玉闻见味道,便离她远了一点。
林漱玉有些意外,但是没有多问。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问:“表兄为何不在院中练剑,要跑到这里来?”
谢衡之故意将问题抛回给林漱玉:“表妹觉得呢?”
林漱玉脸颊一热:“我若知道,就不会问表兄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这里有我喜欢的东西。”
林漱玉闻言,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
“比如这里的树。”谢衡之不紧不慢地补充,“遮天蔽日的,很凉快,不是么?”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哦……”
她瞥了眼谢衡之手中的剑,忍不住道:“表兄的这把剑很漂亮。”
这把剑通体雪白,剑柄雕镂的花纹精致而不繁复。
谢衡之唇角微扬,她从前也说过这话,并且还喜欢抚摸剑柄上的纹路。
“这把剑严格来说是礼器,所以才做得很漂亮。”他道。
“原来如此。”
来到住春院门口,谢衡之问:“练剑练得口渴,可否进去讨杯茶喝?”
林漱玉点头应下,心里却直犯嘀咕:跑那么远练剑,还不带水壶,这真的正常吗?
“多谢表妹。”谢衡之微微一笑。
谢衡之随林漱玉进了茶室,喝了杯茶水,又陪她聊了阵云亭山人,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告辞。
林漱玉起身相送,望着谢衡之清隽的背影微微出神。
说实话,谢衡之真的很好,人长得好看,家世高贵,洁身自好,能文能武,和她聊得来,对她还温柔。
但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她才会感到不安。她一介孤女,才貌又不算出挑,自认为与谢衡之之间差距过大,所以她很难不怀疑,他是有阴谋的。
……
是夜,林漱玉久违地梦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带着她感受剑柄上的纹路,似笑非笑:“夫人既然喜欢,就好好感受感受。”
他力道颇大,似乎是要把剑柄的纹路印在她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好像她是个很笨的学生。
林漱玉身娇体软,哪里经受得起?她秀眉紧皱,颤声制止:“够了、够了……”
谢衡之慢条斯理地收回了剑。
清水顺着剑柄缓缓流淌至剑身,将剑身洗涤得熠熠发亮。
谢衡之突然间又来了兴致,要教林漱玉用剑,为她亲身示范。
首先是分花拂柳,这一招轻柔婉约,如同用手拨开花丛。
其次是长虹贯日,剑身直刺到底,用力到连剑尖都在震颤。
然后是泉鸣芙蓉,剑光如泉水般连绵不绝,时而激荡,时而婉约——这是最复杂,也是最长的一个招式。
“夫人觉得如何?”谢衡之似乎累得很了,微微喘息着问。
林漱玉并非习武之人,跟着谢衡之这一套下来累得有气无力:“好、好极了……”
谢衡之又问:“学会了吗?”
林漱玉点头如捣蒜:“学会了。”
谢衡之却道:“我怎么觉得夫人没有学会呢?这样,我再教一遍。”
“……”
——————————
作者有话说:
世子的私人看诊+私人剑术教学
第89章 番外17
林漱玉在寿安堂遇见了谢明姝, 谢明姝热情地邀请林漱玉去乐游原玩耍。
林漱玉听母亲说过,乐游原风景甚美,是长安城的一大景观, 她一直想去看看,自是欣然应允了谢明姝。
二人将将携手出门, 这个消息便传到了谢衡之耳中。
谢衡之稍作思索,吩咐了陈淮一件事。
……
马车在乐游原停下,林漱玉和谢明姝携手下车。
纵目远眺,乐游原的景色如林漱玉想象中的一般秀美,游人如织。
林漱玉与谢明姝兴致勃勃地逛了好一阵,谢明姝忽然想去更衣,林漱玉在路边的凉亭休息等候。
没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走进凉亭坐下, 行动间一派仙风道骨。
林漱玉本来没太在意, 谁知那老道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很不自在,正准备询问, 便听老道惊诧开口:“施主周身居然有种奇异的倒流之象。”
林漱玉其实并不太相信鬼神之事, 但被老道这话勾起了兴趣,反正听一听也没什么损失, 便问:“先生此话何解?”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 道:“逝者如斯夫, 所以常人周身的气都是顺流的, 倒流则意味着……时间回溯——不过这倒流之气似乎并不是施主自己的, 而是沾染了旁人的。”
旁人?林漱玉怔了一下。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又道:“再观施主面相,施主最近红鸾星动,如果贫道没想错的话, 施主应是遇到了前世的情缘。”
林漱玉闻言,瞬间想到了谢衡之。因为谢衡之说过,他曾梦到与她成亲,幸福美满。
如若谢衡之真是从未来回来的人,那他对她突然的态度转变就能说得通了。
可如此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于现实?
“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言尽于此,告辞。”老道士说罢,起身离开。
林漱玉也站起身来,礼貌道谢:“多谢道长点拨。”
这之后,林漱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夜睡下,她再次梦见了谢衡之。
然而这次不是春丨梦,而是许许多多的零散片段——
夜幕之下,她脚滑帮谢衡之挡了一箭,疼痛钻心刺骨。
暮色中,谢衡之箍着她的腰肢,亲吻她的唇瓣。
喜庆的新房中,谢衡之将一身火红嫁衣的她抵在墙上,红着眼质问着什么。
莽莽榛榛的山林之中,谢衡之抱着她与刺客缠斗,周遭刀光剑影交错……
一觉醒来,林漱玉怅然若失。
那些都是她和谢衡之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吗?
林漱玉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沧濯院一趟。
侍从为她通禀时,谢衡之正在书房看书。
听闻林漱玉来了,他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就知道她会来的。
他放下书本往外走,走到茶室门口时,他忽然顿住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换了一套更精致的衣裳,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随后才去茶室。
林漱玉扯出一个微笑,起身向谢衡之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故作惊讶:“表妹怎么来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有些话想问表兄——我打扰到表兄了吗?”
“没有打扰,”谢衡之温声道,“表妹想问什么?”
“表兄曾经说过,梦见与我成婚,过得幸福美满。”林漱玉犹豫着说,“表兄可否与我说说,你梦中的事?”
谢衡之假装意外:“表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漱玉搪塞道:“就是有点好奇,如果表兄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怎么会不愿意呢。”
谢衡之开始娓娓道来。
对于共梦之事,他只口未提——这是他的私心,如今的她一旦知道共梦一事,便大概率不会再在梦中见他,他无法忍受长久的寂寞。
林漱玉越听,心中的波涛便越是汹涌。
谢衡之所说的有些事,和她梦中完全一样。
而且他还说出了一些目前只有她和春桃知道的事情,说是梦中的她亲口告诉他的,可春桃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更让林漱玉心颤的是,谢衡之的表情很真实,讲到她嫁给别人时,眼眶会微微泛红,讲到他们成亲时,满眼都是幸福。
不像是演的。
所以,她当真和谢衡之有过一世情缘吗?
话毕,谢衡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叉手朝谢衡之微微一拜:“多谢表兄与我说这么多。”
谢衡之微微一笑:“能有人听我诉说,是我的幸运。”
“也没什么旁的事了,我就先不打扰表兄了。”林漱玉起身告辞。
谢衡之起身送到了门口,而后改为目送,良久才收回视线。
春风拂面而过,林漱玉逐渐冷静了不少。
就算她和谢衡之上辈子真的在一起了,可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而且她根本不记得上辈子的事情,所以更不该因此影响自己太多。
谢衡之早就猜到了,林漱玉就算接受了他重生一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他。
没关系,他可以等,他等得起。
他此番举措,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温柔,没有恶意。
事实证明,此举十分有效,这天之后,林漱玉看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警惕。
之后的日子,谢衡之若是不忙,便会时不时地“偶遇”林漱玉,找机会给她送糕点,陪她聊她感兴趣的东西……总之,各种示好。
林漱玉不是柳下惠,很难不荡漾。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樱桃宴这天。
按照规矩,林漱玉该与崔夫人、谢明姝同乘马车前往宜春苑。
崔夫人早已知道了谢衡之倾慕林漱玉,有意撮合二人,于是带着谢明姝提前走了。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对谢衡之说:“见微啊,母亲有事先走了,待会你带小玉过去。”
谢衡之难得对崔夫人微笑了一次:“儿子明白。”
待崔夫人的马车离去,谢衡之便招手示意陈淮过来,低声吩咐道:“去告诉车夫,驾车时至少颠簸一次。”
颠簸是个制造肢体接触的好时机,之前有一次他和林漱玉同乘,林漱玉便是因为颠簸扑到他……
陈淮:“……”
别人都是要求马车开的平稳,他家世子倒好,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要求马车颠簸,真是头一次听见这种离谱的要求。
……
林漱玉收拾齐整出门时,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她没有多想,当即上了马车,谁曾想一掀开帘子,淡淡的清冷幽香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谢衡之墨玉般的眸子。
“表妹。”谢衡之轻声呼唤,语气含笑。
林漱玉面颊一热,连忙垂下眼眸:“抱歉表兄,我走错了。”
说着,她放下车帘就要退出去。
谁知谢衡之道:“没有走错。”
林漱玉愣住了。
谢衡之道:“母亲和妹妹有事不得已先走了,表妹只能与我同乘了。”
“……”
林漱玉扭捏道:“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事急从权罢了。”谢衡之道。
林漱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谢衡之坐在正对车门的位置上,她不好意思离谢衡之太近,坐在了侧面,距离他约莫一尺距离。
车厢空间狭小,他们可以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无形春风过境,在两张年轻的脸上吹开淡淡的桃红。
林漱玉很合时宜地想歪了:不知在马车里那个的感觉如何……
还没来得及展开想象,车身便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林漱玉被猛地甩飞出去,惊呼出声。
谢衡之连忙伸手去接林漱玉,然而他没能阻止她向下冲的劲儿,她的唇直接撞上了谢衡之的唇,伴随着一阵刺痛,一股血腥味儿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谢衡之蹙眉,后撤与林漱玉拉开距离,紧张地垂眸看去。
只见林漱玉神情痛苦,唇瓣上染了一点艳丽的殷红。
情况出乎谢衡之的预料,他只是想制造点接触,没想过伤害她。
他愧疚而担忧地问:“没事吧?”
“疼……”林漱玉连声音都在微微打颤。
谢衡之连忙拿出手帕,轻柔地为林漱玉拭去唇上的血,温声宽慰:“没事的,缓缓就好了。”
随后,他掀开车窗帘子,冷声质问侍从:“怎么驾的车?”
陈淮:“……”
这不是世子您自己要求的颠簸么?
唉,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林漱玉好一会儿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坐在了谢衡之怀里——这还是她现实中第一次跟男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她心头猛地一颤,连忙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抓稳了扶手。
谢衡之失落地叹了口气,道:“我待会让人去买一点药,不然会变成溃疡。”
林漱玉点点头:“多谢表兄。”
不久,马车在宜春苑前停下。
谢衡之先行下车,林漱玉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林漱玉感觉到有不少视线在注视自己,一时间如芒在背,不自在极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作为宴会主会场的大殿,男女分席,林漱玉得以与谢衡之分开,暗暗松了口气。
林漱玉走到谢明姝身边坐下谢明姝注意到林漱玉唇上的小伤口,既意外又担忧:“呀,表姐,你嘴巴怎么了?”
林漱玉面颊一热,搪塞道:“没事,不小心咬到了。”
谢明姝没有怀疑,关切地叮嘱林漱玉要涂药。
崔夫人是过来人,自然看破了其中玄机。但她并未说破,只暗暗思忖着回去后要与见微说一说,让他克制自己,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呢。
和前世一样,宴席开始没多久,明安公主便提议玩曲水流觞。
谢衡之知道,前世林漱玉因为在这场宴会上作的诗出了不小风头,却也遭致了不少麻烦,比如明安公主,比如安王。
为了避免这些麻烦,谢衡之提前做了准备,所以这次并未抽到林漱玉,林漱玉安安心心地享用美食。
她并未发现,谢衡之一直注意着她。
谢衡之重生以来干预了不少,很多事随之改变,但不变的是,林漱玉一样喜欢吃酥山。
虽然林漱玉的酥山还没有被打翻,谢衡之还是让人把他的酥山赠给了林漱玉。
林漱玉拿到酥山,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看向谢衡之。
和谢衡之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她看向的人是他。
林漱玉很快羞涩地收回了视线,谢衡之却没有。
太子注意到谢衡之的目光,问:“见微,你看什么呢?”
“看心上人。”
太子眸中划过一抹诧异:“是你那个从青州来的表妹?”
“嗯。”
“真是没想到啊,”太子笑着拍了拍谢衡之的肩膀,“见微也是终于开窍了。”
谢衡之笑而不语。
宴席过半,林漱玉起身离席,出门更衣。
回来的路上,她迎面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白衣胜雪,面容苍白而精致,俨然是个病美人。
林漱玉愣了一下,认出这似乎是安王。
谢衡之与她说过,前世安王骗她成亲,用她的性命要挟谢衡之。
安王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漱玉很快敛下思绪,叉手行礼:“安王殿下。”
安王看着眼前天水碧罗裙的秀丽女子,不知怎的,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他们认识,而且交情不浅……
正狐疑着,一道清冽的男声倏然响起:“表妹。”
抬眼看去,谢衡之正朝这边走来,一向淡然自若的人此时竟有些匆忙。
谢衡之向安王行了礼,安王淡淡一笑:“谢世子。”
“表兄,你怎么来了?”林漱玉颇感惊讶。
谢衡之淡淡道:“我出来透透气。”
看着两人交谈,安王突然一阵头疼,一脸痛苦地伸手扶住额头。
“殿下!”安王身边的侍从连忙搀扶住他,“殿下您怎么了?奴婢先带您去前面的亭子休息吧。”
林漱玉心想,这安王果然体弱多病。
谢衡之道:“走吧,回去吧。”
“好。”
走出一段距离后,谢衡之问林漱玉:“方才和他说了什么?”
虽然他已经告诉过林漱玉安王的真面目,但他还是有些担忧。
林漱玉道:“没说什么呀,就刚刚打了个招呼。”
谢衡之松了口气。
这时,一道不悦的女声传来:“谢见微!”
循声看去,一个打扮精致华贵、面容娇美的少女正提着裙子朝他们走来,她秀眉微蹙,双眸中透着明显的不悦,颇有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公主殿下。”谢衡之叉手行礼,态度冷淡。
林漱玉也连忙跟着行了礼。
公主敌意满满地看着林漱玉,问谢衡之:“她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林漱玉闻言,心想这位大概是明安公主——听谢明姝说,明安公主一直倾慕谢衡之,曾经想让他做她的驸马,但是被拒绝了。
林漱玉正准备开口解释自己是谢衡之的表妹,却被谢衡之抢了先:“是在下的表妹,前不久才从青州过来。”
明安公主看林漱玉的眼神多了几分轻慢与不屑。
然而下一刻,谢衡之道:“也是我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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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猜安王会不会想起来
第90章 番外18
林漱玉闻言, 震惊得瞪大双眼,脸蛋瞬间变成了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他、他这么直白吗?
“你说什么?!”明安公主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谢衡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她是我的心上人。”
明安公主气极反笑:“你居然喜欢一个从青州来的乡巴佬?!她哪里比得上本公主半点, 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
谢衡之蹙眉,沉声道:“公主慎言, 阿玉很好,配得上任何人的喜欢。”
林漱玉闻言,心跳漏了一拍。
抬眼去看谢衡之,春日暖阳为他清隽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他常年漆黑的眸中也泛着一点金色的光芒。
林漱玉纤浓的眼睫止不住地震颤。
心神荡漾之余,她不禁有些担忧,谢衡之这样跟明安公主叫板,明安公主大概率会迁怒于她……
此念一出, 便听谢衡之道:“公主息怒, 还请公主千万莫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否则公主卖官鬻爵之事的证据, 我会一五一十地呈交到御前。”
“你!”明安公主气得发抖。
谢衡之视若无睹, 扭头温声对林漱玉道:“我们走吧。”
林漱玉点点头,随谢衡之离去。
谢衡之温声宽慰:“别怕, 我已经警告她了, 她不会乱来的, 她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
林漱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
“酥山好吃吗?”谢衡之轻声问。
林漱玉轻声道:“好吃——多谢表兄。”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 道:“那我日后还给你带。”
林漱玉面颊微热, 小声道:“多谢表兄。”
很快,两人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林漱玉面前的桌上多了一盘樱桃,据说是刚上的。樱桃们个个圆润饱满、色泽殷红,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她吃了一颗, 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回味无穷。
又吃了几颗后,她鬼使神差般地地抬眼看向对面的谢衡之。
谢衡之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樱桃,樱桃的殷红与手指的冷玉色形成鲜明对比。
谢衡之本准备吃下这颗樱桃,注意到林漱玉的视线后,他故意不送入口中,而是反复地揉捏、玩弄……
林漱玉见状,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的一次梦中,谢衡之亲自为她清洗樱桃——
寻常人洗樱桃通常只会过两遍水,但谢衡之是个讲究人,要用手指仔细地摩挲,似乎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污垢。
他就连洗东西也是那么优雅,看得林漱玉脸红心跳。
她抿了抿唇,小声提醒:“把另外的也洗洗……”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揶揄道:“原来还有樱桃想被早点吃掉?”
林漱玉咬唇不语。
谢衡之还是如林漱玉所愿了。
他动作太慢,林漱玉忍不住催促道:“别洗了……”
“夫人这么迫不及待?”谢衡之挑眉,“还真是贪吃。”
谢衡之把樱桃捞出水面,清水划过殷红的樱桃,淅淅沥沥地往下落,在水面上溅起泠泠清响。
樱桃本就圆润饱满,沾染了水光后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谢衡之喉头滚动,将樱桃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他分明可以一口把樱桃吞掉,却非要磨磨蹭蹭的,要吃不吃,舌尖在果儿上来回打转,仿佛表皮沾染着什么甘露……
“表姐,你的脸好红啊。”谢明姝关切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外面很热吗?”
林漱玉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视线,搪塞道:“没事,只是有点闷。”
谢明姝不疑有他,没有多问。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月退心隐约传来濡湿之意,她双手攥拳,暗自懊恼。
她夜夜肖想谢衡之也就罢了,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可这大庭广众的,她怎么能想起那档子事儿……
与此同时,宴厅的另一边,谢衡之垂眸,终于将樱桃送入口中。
一旁的太子与谢衡之闲聊:“今年进贡的樱桃似乎比往年可口一点,见微觉得呢?”
谢衡之淡声应道:“确实。”
但在他心里,还是比不上林漱玉亲自为他“洗”的樱桃……
……
这天,林漱玉来到白马寺给父母祈福,希望他们真如谢衡之所言还活着,并早日归来……
默默祈福了一阵后,林漱玉从蒲团上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往外走去。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找了个清幽的小亭子坐下休息。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柔婉虚弱的男声:“阿玉。”
林漱玉愣了一下,回头看去,来人正是安王。
他依旧身穿白衣,苍白虚弱,但他看向林漱玉的眼神不再是樱桃宴相遇时的平静,而是酝酿着一种复杂的情感,看得林漱玉莫名有些紧张。
林漱玉站起身,叉手朝安王行礼。
“不必多礼。”安王走进亭中,在林漱玉对面坐下。
林漱玉问:“敢问安王殿下有何要事?”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眼睛,轻声道:“我……想与你说声抱歉。”
樱桃宴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和现在一样韬光养晦、运筹帷幄,却最终棋差一招,兵败身亡……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黄粱一梦,然而在那之后发生的许多事都与梦中吻合。
本以为上天对他不公,没想到上天居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能辜负上天的美意,他一定会要把握住机会。
林漱玉蹙眉,心想如今她与安王并无半点交集,安王莫非是与谢衡之一样,也重生了?
她不太想与安王有太多纠缠,于是搪塞道:“安王殿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安王微微一笑:“阿玉不知道更好。”
林漱玉愣了一下,便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她心头猛地一颤,回头看去,春桃晕倒在地,身后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起身想要逃跑,然而后肩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眼前一黑,也昏迷在地。
站在林漱玉身后的黑衣人俯身要将林漱玉拉起来,安王眉头微蹙,道:“温柔点,别把人弄伤了。”
“是。”
两个蒙面黑衣人分别扛着林漱玉和春桃远去,安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他喜欢林漱玉不假,但他更爱权势。上辈子是,这辈子也不例外。
近日他收到消息,太子的人已经出现在他的铁矿附近,想必谢衡之也重生了,所以,他只能再利用林漱玉一次了。
谁让她是谢衡之的软肋呢?
安王悠悠起身,依旧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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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安王震撼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