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我时常思念于你,我开始频繁地来到此,想让我浮躁的心平静下来,但没有用。”
“只有每回收到你的信,我的心才是平静的,可这信与我而言却是饮鸩止渴,平静之后是更深的思念。”
“在我忍不了打算去齐地找你时,我收到了你要回京的消息,你知道吗,那日的我开心极了,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日日期盼着和你相见。”
“你来京的这一年,是我最开心的时光,和你相处日久,我的爱意就越深,却也更不敢向你表明我的爱意。”
陈宁听到这句话,相扣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十指镶嵌更深。
“为何?殿下难道感受不到我也心悦于你吗?”
听到阿宁心悦于他,卫亨的心中泛着一丝甜意,他抬起头静静看着她。
“我能感受到阿宁对我亦是有意,可这却更让我不敢了。”
“阿宁,其实有时候我也很茫然,很惶恐。父皇是一个伟大的君王,作为他的长子,我一出生便寄予了太多的厚望。”
“尤其是昭武六年那个天幕,更是让无数人都觉得,当今太子必定也是一代明君。”
“所以我从小便严于律己,精益求精,不敢有一丝之懈怠,我怕我不如天幕上那个未来的我,我怕父皇、百官和天下的百姓失望。”
“殿下~”陈宁听到这番话,眼中划过一丝心疼,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我的妻,不光光只是我的妻,她是太子妃,是这天下未来的国母,她需要和我一起背负着天下的重担。”
“阿宁,这个重担并不轻松,我怕你将来也和我一样茫然惶恐,所以我迟迟不敢向你诉说我的心意。”
“可我又太贪婪,我渴求着你在我身边的那份快乐,那份安心,我做不到放手。”
“我打算自私一回,懦弱一回,阿宁,我把我们未来的关系交给你来决定。”
卫亨松开怀抱,直视着她,等待最后的判决。
“我很高兴!高兴殿下能向我坦白你的想法,高兴我的陪伴能让殿下开心,我希望此后余生都能和殿下共度,能让殿下每一日都开心。”
卫亨听完这番话,高兴地把阿宁抱了起来。
“阿宁,我此生定不负你。”
“我信殿下。”
二人互诉情意,在山谷中待到将将日落,卫亨才骑马将她送回东园。
离别之际,卫亨憋了一下午终究忍不住问出来:“那个令阿宁和陈夫子欣赏的才俊是何人?”
“哈哈哈,殿下你怎么这般可爱!”陈宁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低声闷笑,出声戏谑。
“这个才俊殿下也认识,就是当今的太常徐公。”
“因当今天下疆域辽阔,却缺少一本能详细介绍各地风土人情,地理环境之书,陛下欲以徐公为主编,修撰一本括地志。”
“父亲早年游历天下,对各地风土人情略有了解,徐公今日便带着一些学士特来上门请教。”陈宁向他解释缘由。
“是表叔啊!”听到徐公二字,卫亨憋了一下午的酸涩郁闷瞬间平息。
毕竟表叔徐瑾早已经成亲了。
卫亨心中的醋意消失了,可看着阿宁眼中的戏谑,脸上便开始泛红,心中一片羞涩。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回宫了,阿宁再见。”
告别完,卫亨慌乱逃走,身后传来阿宁清脆的笑声。
卫亨一回宫便先去了乾元殿求见父皇。
“父皇,我想要迎娶陈院长之女陈宁为妻。”
卫亨是一晚上也等不了了,他和阿宁两情相悦,今日更是已互表情意,他要把阿宁的早早定下来。
“看看,可满意?”卫朔拿出早已写好的诏书,递给卫亨。
对于自己大儿子,卫朔还是挺了解,在衍儿带回亨儿出城的消息,他就写下了这份诏书。
卫亨接过诏书,一字一句的仔细看着,看着看着脸上便扬起了笑容。
“孩儿多谢父皇赐婚。”
“诏书你先收着,待我明日拜访观复后,再制诏丞相御史传告天下。”
“诺!”
次日一早,卫朔提着一壶美酒就去了陈府,拜访陈知几。
“陛下今日早早登门,看来是又寻摸到好酒了。”
陈知几看着卫朔手里提着的酒,笑着带他进了屋。
卫朔提起酒他俩各倒了一杯。
“酒官新琢磨的羊羔酒,我尝了别有一番滋味,今日特地带来给你尝尝。”
自陈知几入京后,卫朔便时常来拜访,后来发现他爱喝酒,卫朔闲时便提着一壶酒来找他下下棋,请教国事,慢慢的二人便结成了忘年之交。
陈知几端起酒杯,细细品尝了一口:“色白如玉,味甘如羔,好酒!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畅聊无忌,直到酒壶里的酒马上见底,卫朔才提起了今日的来意。
“看了一年,观复可选好良婿人选?”
“唉!”听到卫朔提起这个话题,陈知几就不由得长吁短叹,“看了几个,差强人意,阿宁也不喜。”
一旁的卫朔也是跟着感慨:“良婿确实难得。”
“不过,我这有个人选,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观复的要求。”
“陛下快说!”
“我儿如何?”
“不妥不妥!秦王年十五,尚年幼,不合适,不合适。”陈知几听到人选连连拒绝。
卫朔不想绕圈子,直接开口:“我说的是我大儿,卫亨。”
陈知几一改刚才哥俩好的架势,端坐在位上,变得客客气气。
他刚才提秦王而不提太子,就是想婉言拒绝,不想陛下再提,可陛下还是说出了口。
“太子自是极好,可阿宁是我独女,自幼便被我和夫人娇宠长大,我只想她一生平安顺遂,快快乐乐,未来国母的担子太重,太重了。”
“我明白你的爱女之心,可观复你之所想未必是她所要。”
卫朔对于他的拒绝早有预料,但为了大儿的幸福,自然是要加以劝说。
“你想找一个良人陪她一生,可真心这个东西瞬息万变,前一刻还爱之如宝,下一刻说不定便弃如草芥,不到死亡那一刻,真心永远无法盖棺定论。”
“既如此,何不找一个合乎心意之人,这样还能享受一时之乐。”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和夫人还能陪她几年?到时候她受欺负了你们又能怎么办?”
陈知几听完这番话沉默了,陛下所说的也确实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他已古稀之年,确实护不了阿宁太久。
卫朔看他面容有所松动,趁热打铁接着劝说:“阿宁和亨儿也算两情相悦,阿宁嫁给亨儿便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皇后之责虽大,但其权也大,无人敢欺。”
陈知几静思良久,终究是点头同意。
得到了准信,卫朔一回宫便让太子把诏书送到丞相手中制诏天下。
昭武十四年九月九日,太子大婚,帝大喜,与民同乐,令民大酺五日,免赋税一年,加赐民爵一级,满六十者赐鸠杖,粮酒肉若干。
第54章 执国以正 你也嫌弃我
昭武十七年, 深冬,天还未亮,几场冬雪下来,洛阳的天已经寒气入骨。
依照着往日的作息, 卫朔睁开了眼, 身旁的梁漪也睁开了眼。
他俩日日同榻而眠,生活作息早已相同。
“阿鹤不起吗?”
往日卫朔一醒便起床了, 今日却还缩在被子里。
卫朔翻了个身儿, 头埋在梁漪的脖颈之间,轻轻蹭了蹭,蹭掉大脑中的睡意。
“现在就起!”
他立马变得生龙活虎, 从床上起来, 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
梁漪看到他起了,也起身换了件衣服。
两人清洗一番,刚坐下喝了几口粥, 永福便急匆匆入殿。
永福一入殿, 看见陛下还在用膳,他原本匆忙的步伐放稳,想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陛下幼时在代地还算活泼随性,可从入京成为太孙到如今为帝, 这几十年间, 他一直极为自律。
往日这个时间点, 陛下早就用完膳, 准备去乾元殿处理政务了。
今天却还在用膳,看来前朝之事确实是令陛下烦心了。
历来改革就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被损害了利益的人,是不会乖乖把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让,看着手中的权利一点一点的被减少。
尤其是当今陛下想要改的又太多太广。
哪怕改革之人是天命所钟, 上天认定的明君也不行。
损害了自身利益的人,那便只能是敌人。
面对敌人,管你是神是君,该出手时就出手。
况且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出手阻挠,只要稍微懈怠一些,把下派来的任务缓一缓,拖一拖,有些事就很难干成。
而皇帝还不能完全抛下他们不用。
毕竟这天下大半的人才都出自他们。
这世道往前倒腾倒腾,还是世卿世禄制,那时的天下是属于权贵豪绅的天下。
平民要想往上爬,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战场上闯一闯,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如今大启虽兴文教,开科举,陆陆续续有平民子弟入朝为官,但这天下大半的官员还是权贵豪族出身。
就连那些平民出身的官员,也都不是全部支持改革。
有些人当上了官员,可不会觉得自己跟那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还是一路人。
他们把自己代入到了权贵的身份,自然对有些改革措施恨之入骨。
卫朔一直以来都是拉一派打一派,凭借自身的威望,对人才的利用,对兵权的极致掌控,才把那些政策慢慢推行下去。
但最近有些官员又开始不老实,弄得他连续半个月都是忙忙碌碌。
卫朔陪着梁漪一起吃完了饭,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抬眸看向一旁的永福。
“什么事?说吧。”
永福刚刚进来的步伐略微匆忙,显然是有事要说,但他既然没有立马开口,那就说明不耽误他陪泱泱用完早膳。
“陛下,太子宫中传来消息,太子妃于卯时三刻诞下一子。”
皇孙一出生,太子便派人来传了消息。
来人不光送来皇孙出生的消息,也传达了太子的吩咐。
等陛下用完早膳后,再把这个消息传上去。
作为儿子的卫亨,自然知道父皇被那些官员烦的没能休息好。
若这个消息太早传上去,父皇母后肯定就舍去用早膳,直接去太子宫了。
卫朔听到这个消息,面色大喜:“哈哈哈,好!赏,全都有赏。”
“现在就去东宫。”
说完,卫朔就牵着梁漪的手打算往东宫去。
“阿鹤先别急,还要给宫外的陈先生传达这个好消息。”
梁漪看他被这个好消息喜的忘乎一切,连忙出声提醒。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给忘了。”
“永福,你现在就出宫去接观复,并把这好消息告诉给他。”
“唯。”
吩咐完,夫妻二人便急匆匆的赶往东宫。
一进入小皇孙的寝殿,就看到正在逗小孩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
太子妃怀孕后,一直乐不思蜀在外游玩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听到消息后就屁颠屁颠的回城了。
卫朔夫妻俩人还没来得及上前看一眼孩子,太子和太子妃的母亲就推门而入了。
为了能让太子妃安心生产,早在几个月前,太子就派人去请了岳父岳母,希望他们能入宫居住,陪陪太子妃。
但因为陈知几还要掌管太学之事,就没有入宫,而是让自己的夫人进宫陪伴女儿,他自己则是隔三岔五进宫一回。
“阿宁怎么样了?”
梁漪看到儿子进来,也就没急着去看孩子,先拉住他,关心起了太子妃的身体状况。
“阿宁刚刚已经睡下,一切平安。”卫亨道。
“那就好,先去看看孩子吧!”
两人谈话之际,卫朔和王夫人早就凑到孩子身边,正在逗小孩。
卫朔过来的时候,小孩正醒着,他看了甚是稀罕,干脆伸手把小孩抱到了怀里。
“慢点慢点,小孩骨头软,你当点心。”卫述嘴上不停的提醒,自己的手也跃跃欲试。
“父皇放心,我以前又不是没有抱过小孩。”卫朔说着,轻轻的把怀中的婴儿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哦~”
“咿咿呀呀~”
卫朔还没逗两下,怀中的婴儿就到了母亲怀中。
几个大人轮流抱着逗逗小孩,最后才轮到初为人父的卫亨怀中。
“这孩子是亨儿的第一个孩子,名字你们谁想好了?”徐婉开口询问。
“我想好了,就叫~”卫朔抢在父皇的面前率先开口。
“不行!”名字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了众人齐声拒绝。
卫朔听到拒绝声,一阵心碎,可怜巴巴的看向梁漪。
“他们也就罢了,可泱泱你也嫌弃我取名字的水平吗?”
“怎么会,没有!”梁漪赶忙出声安抚,可对于阿鹤取名字的水平,也确实不能违心夸赞,“你只是取的名字比较质朴而已。”
“质朴?小漪可真会找角度给玄鹤挽尊,就他起的那名字,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取的有啥区别?”
卫述听到梁漪的话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起的名字怎么了嘛?卫安然,卫无恙,多好听,寓意多好。”卫朔听到父皇的吐槽,甚是不服气。
听到儿子不服气,卫述只是斜瞅了他一眼,平静开口:“那你说你这回取了个什么名字?”
“百年。”卫朔自信地说出自己取的名字。
“太直白了,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俩人吵吵的互不相让。
一旁围观的人都把求救的目光放到了徐婉身上。
“好啦,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还在孩子面前吵吵,像什么话。”
徐婉话音一落,两人便乖乖的止住了嘴。
“这样吧,陈夫子才冠天下,又只有太子妃这一个女儿,这孩子的名字就交给他来取。”
王夫人听到太上皇后的这番话,面露喜色,连忙领命:“我替夫君先谢过殿下。”
恰逢这时,陈知几正好来到。
他先走到太子身边,抱过外孙,仔细看了几眼,才开始沉思名字。
“治国者当行煌煌正道,执于正,治国以正,执正二字如何?”
“好!君行正道,民不令而行,民自安,国祚自当永昌。”卫述直接拍板定下的这个名字。
转眼间,时间过了一个月。
小皇孙也已满月。
皇帝特地请了许多宗亲重臣去安福殿,一起庆祝小皇孙满月。
大启以前并没有给小孩过满月的习俗。
但自从还是太子的当今陛下为了庆祝如今的太子满月,特地办了一次满月酒。
从那以后官员权贵皆效仿办满月酒,如今百姓的生活好了,民间也渐渐开始流行。
满月宴开始,太子夫妇抱着今日宴会的主角登场。
在大殿中央铺上了一个上好的毛毯,毯上有一水盆,水盆缠了一圈彩色绸带。
盆的周边散着殿中重臣们的添盆礼物。
皇孙既已到场,殿中的长辈也开始进行添盆。
都是一些寓意平安辟邪之物。
卫朔也走到盆前,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司南佩,轻柔地摩挲了几下,拿在手中,最后看了一眼。
“父皇,不~”卫亨看到这个司南佩面露惊讶,欲要开口推辞。
这个司南佩实在是太过珍重。
这可是父皇当年入京之时,太祖皇帝亲自所赐,四十年来他从不离身。
今日却给了执正做添盆之用。
“无妨。”卫朔开口阻止他的拒绝,把司南佩轻轻地放到盆中。
添盆结束,接下来该是洗儿环节了。
不过如今是冬天,天寒地冻,大殿中虽烧着炭,但卫朔可不舍得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儿受苦,直接简化了这个环节。
他先伸手试了一下水的温度,温度适宜。
才拿起一根簪子轻轻搅动,再拿起一旁的手帕,放入盆中,侵满香汤。
他拿起侵满香汤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卫执正的小手,口中唱着祝词。
一愿吾孙身体康健,长命百年。
二愿吾孙德泽四方,文武安邦。
三愿吾孙本支百世,治国永昌。
洗儿环节结束,一旁的侍者上前,用剃刀轻轻修剪小皇孙的胎发,只在前面留下一小撮垂髻。
剪下来的头发被小心的装到红布中,等待被制成胎发笔,留作纪念。
剃完头,小皇孙卫执正就被带到后殿休息。
大殿内,宴会继续,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昭武十九年正月。
打从时间迈入昭武十九年,卫朔每天都乐乐呵呵,心情很好。
毕竟昭武十八年可是天幕所言的大疫之年,他好几个至亲都死在了这一年。
虽说历史早已经发生过很多改变,但这年没彻底过去,他终究是难以安心。
好在这一年大疫并没有发生,他的至亲至爱也都平平安安,在他身边。
今年的正月,京中可谓是尤为热闹,诸侯朝拜,各地之人汇聚于皇城。
自太祖时期便定下了,每三年正月诸侯入京朝请,不过自打卫朔将藩王诸侯之权收归于中央后,就将这个时间改了。
藩王诸侯每次出行都要兴师动众,有的诸侯封地距离还太远,实在麻烦。
甚至有些诸侯为了讨皇帝欢心,还会想方设法搜刮珍宝,劳民伤财。
卫朔对于这些藩王诸侯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好好在封地待着,不要给他惹事就行。
他的纠察使者遍及各地,诸侯封地情况,他甚至比诸侯更加了解,他也无需再通过朝请来了解情况,自然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见这些人,
他干脆在昭武九年直接下令,将诸侯朝请由三年之期改为十年。
今年正好是第十年,卫朔一大早便在明堂接见各地诸侯。
【第32届华鼎奖最佳导演——王恒《盛世》】
【第32届华鼎奖最佳男主角——李越《盛世》】
【第32届华鼎奖最佳女主角——杨簌《盛世》】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第55章 二王相争 汝就如此急于媚求新主乎!
听到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
时隔七年,天幕再次出现。
许多忙了一上午的人,干脆席地而坐,一边看天幕, 一边休息。
平行时空, 昭武二十二年,上阳宫中。
“失败了, 又失败了。”
一个面容苍白的男子, 侧着脸,缓缓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墙上挂着的画像, 语气平静中夹杂着绝望。
三年了, 泱泱离开他已经三年了。
他日思夜盼,只希望能与她在梦中再见一面。
可三年了,她一次也未曾入他梦中。
本来不信神佛的他, 如今的上阳宫中却聚集了一群巫师异人, 只希望能靠鬼谁之道,能再见她一面。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画像面前,抬手将画取下来,轻轻抚摸着画中人。
“泱泱, 我好想你, 你来我梦中见见我好不好?”
眼角的泪一滴滴滑落, 滴在了他抚摸画像的手上。
卫朔连忙又把画挂了起来, 怕自己的泪水模糊了画中人。
“大父!”一个身着红衣的小男孩,推开门,高高兴兴跑进来。
卫朔听到呼唤声,连忙去擦眼角的泪。
眼泪还没擦干净, 小男孩便飞快跑到了他的面前。
“大父别伤心,百年陪着你。”
男孩看着大父微红的眼眶,扑到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他知道,大父很痛苦。
卫朔紧紧抱着怀中的孙儿,心中满含愧疚。
他其实很少哭,但不知为何最近却常常止不住眼泪,反而让一孩童为他担忧,实在不该。
他抱起百年坐到椅子上,认真听着百年给自己讲今天所学的内容。
屏幕中出现一少女,翻着热搜上的一条条消息。
【盛世剧组当之无愧,实至名归,这部剧可以说是这五年来最好看的剧了。】
“大父,这……这是什么?”卫执正看着突然出现在殿内的屏幕,满脸吃惊。
这个时空的卫朔,看到突然出现在殿内的直播,也满脸诧异,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找了个借口。
“百年别怕,一个戏法而已。”
【前段时间营销号传的盛世第二部 ,在颁奖礼上也得到了证实,期待我们的明帝卫执正登场。】
“大父,这个明帝怎么和我名字一样诶!”百年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
明帝,百年一样的名字,难道……
自亨儿离逝后,朝中官员就一直催着他立新太子。
可衍儿和无恙皆有不足之处,让他无法下定决心立其中一人。
可他的犹豫反倒是引的兄弟相争,使朝中官员各自站队。
他怕再这样下去,他们兄弟会步入赵郑之争的后尘,兄弟相残。
可百年还那么年幼,他能担得起这个国家吗?
天幕上手指一滑动,内容发生变化。
【启武帝为什么放着两个年长的皇子不选,而选择年仅六岁的皇孙。】
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天幕上。
【我们都知道启武帝有三子,长子卫亨,次子卫衍,三子卫无恙。】
【昭武18年,太子卫亨死在那一场大疫中,太子之位空悬,引得秦晋二王相争,直到四年后,皇长孙卫执正被立为太孙,纷争才渐渐平息。】
果然,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百年。
一直以来的纠结,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大父竟然要把皇位交给了我吗?
卫执正有些惊讶和惶恐。
在听到这几个名字后,他彻底确定了,前面所说的明帝就是他。
【关于启武帝为什么弃子而立孙,历朝历代都有各种各样的猜测,而想要知道真相,那我们就需要先了解一下卫衍和卫无恙这两个人,还有当时的局势。】
【秦王卫衍出生在于景和11年,一出生便被文帝下旨过继给了死去的梁简王,袭梁王爵。】
【卫衍颇似武帝,自幼天生神力,聪明勇武,是启朝有名的将领。】
【昭武13年便随舅舅梁渊出兵西域,率领一偏军,连灭13国,威震西疆,武帝闻此消息大喜,改封其为秦王,在保留原封地基础上,加赐陇西郡,镇守西疆。】
【卫衍此后又多次出征,皆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极高,在后来争夺太子之位,更是受到了武勋新贵们的支持。】
【秦王虽一出生就被过继给梁简王,但武帝登基之后,就想要把卫衍要回来,可梁简王卫煦是武帝的胞弟,又是替他而死,武帝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绝嗣。】
【他干脆下旨,卫衍以后不仅是他的儿子,也是梁简王的儿子,将来卫衍的长子为梁王一脉,余子则为他这一脉。】
【武帝的这个旨意,对于当时的卫衍来说是一个好事,相当于平白给他这一脉多了一个王位,可这道旨意也阻碍了他未来争夺太子之位。】
【晋王卫无恙与姐姐安乐公主卫安然一同出生于昭武3年,他们出生那一日,武帝正好收到大军战胜东胡的捷报。】
【龙凤呈祥,喜上加喜,武帝甚是高兴,封他为了晋王,并把他们这一脉的龙兴之地——代地,作为他的封地。】
【晋王卫无恙虽名为无恙,却自幼体弱多病,武帝怜惜,自幼多加疼爱,宠冠诸王。】
【启朝早期曾规定,藩王年满十岁必需就藩,历经三代皇帝都不曾改变。】
【当年还是梁王的卫衍就藩时,武帝虽然不舍,但在群臣的劝谏下,还是让他去了封地,】
【轮到晋王该就蕃时,武帝就以他体弱为由,把就蕃之事一拖再拖,到了昭武十五年更是直接废除了这项规定,此后就一直留在京中,入朝听政,因此也有人说武帝偏心,更喜欢晋王。】
“一派胡言,父皇对我们兄妹四人个个皆爱,何来偏心一说。”
明堂内的卫衍听到偏心二字,直接大声反驳。
父皇偏不偏心,他这个当事人自然最清楚。
他确实是十岁就藩,但那是他自己想去呀。
父皇本就没想让他就藩,反而是希望的留在京中,将来入朝辅佐大哥。
他七岁起就跟在大哥身边学习处理政务,但他对那些政务没什么兴趣,也不想一直待在京里。
一直待在京城,受父皇母后庇佑,那样的人生多没意思。
他的未来应该是驰骋战场,扬名天下!
况且就算是就蕃又如何,只要自己想回来,给父皇说一声不就回来了。
他现在一年之中,也不过是偶尔在封地待两三月,其余时间不是在京城,就是随着舅舅去边疆历练。
不光是卫衍因为天幕所说的偏心二字感到生气,一旁的卫亨卫无恙卫安然三人也面露愠色。
后人不知,擅自揣测。
梁漪也轻轻拍了拍卫朔的手,怕他难过。
对于后人说的偏心二字,卫朔倒是不怎么在乎,他们爱怎么评价就怎么评价,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如果说秦王卫衍是军事天才,那晋王卫无恙就是一代文宗。】
【卫无恙自幼聪慧,善属文,才情出众,十岁便能与人论道,使博士折服,写的《上阳宫赋》,《答楚生书》,《理辩》等,更是引领了大启文学的发展。】
【卫无恙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在士人学子中深受爱戴,又加之他常在京中,经常代父慰问勋贵重臣,出席一些宴会,因此在权贵之中也有一些声望。】
【秦晋二王可以说是各有出色之处,背后也有相应的势力支持,但武帝为什么就偏偏放弃了这两个,而选择了年仅六岁的卫执正,那就要说说当时的局势了。】
【当时的局势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地方不安,朝中不宁。】
【昭武十八年,南方大疫,虽然一年后便找到了方法,可朝廷还是付出了大量心血,才把大疫给控制了下来,可这场大疫还是造成了十余万人的死亡,对当时的局势影响很大。】
【而且武帝之所以谥号为武,就是因为昭武一朝开疆扩土,锐意进取。】
【虽然武帝有梁家叔侄两位神将,又采用精兵作战,尽量减轻后勤负担,但他讨藩王,平南越,灭东胡,占倭岛,扫荡西域等如此多军事行动,对财政的压力也是极大。】
【况且当时朝中的势力还被分为三党,以王玘为首的改革新党,以梁家为首的武勋新贵,以徐家为首的外戚权贵,三党之间各有所期,相互制衡。】
【当时的局势,国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休养生息,坚持推行新政的皇帝。】
【可秦王好战,晋王身后支持者又是反对新政的权贵,他们两个不管哪个登基,与当时的局势而言,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上阳宫中的卫朔,对于如今的局势,其实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一直拖着不立太子,只会引得群臣担忧,各方站队。
可他确实是不知该如何选。
阿衍好武,若选他为太子,登基之后必定再掀战事。
可如今的大启不需要一个好战的君王。
南方大疫,人口损失惨重,多年征战,财政紧张,还要推行新政,这些都需要一个平稳的政治环境。
所以阿衍不合适。
无恙则是自幼体弱多病,又兼之性格温和,还和外戚勋贵牵扯太深,他若继位,勋贵必定在他耳边攻击新政,日久天长,他未必能坚持推行新政。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毁。
所以无恙也不合适。
【其实仔细了解一下武帝的三子,不难发现,他就没考虑除了卫亨以外的太子人选,卫衍和卫无无恙一个善武一个善文,都是照着辅臣贤王来培养。】
【可武帝没想到就一次出巡,自己培养了20多年的太子就没了,一下子便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
【太子病逝后,武帝一直没有提立新太子之事,在一次朝会中,有朝臣提出要立太子,史书记载,帝闻此言,震怒,曰:太子尸骨未寒,汝就如此急于媚求新主乎!此言一出,无人再敢提立太子之事。】
【直到昭武二十年,大将军梁渊病重,临终之前嘱托武帝当早立太子,武帝才在朝堂之上提出让众人推选太子人选。】
【当时秦王年长,又兼之战功卓著,朝中众多朝臣皆举荐秦王为太子,卫衍可以说是众望所归,直到楚协的发言,彻底扭转了局势。】
【楚协言:众位大臣言要长幼有序,立秦王为太子,我心中有些疑惑,还需向众位大臣请教。】
【陛下曾言秦王是陛下之子,亦是梁简王之子,若将来秦王继位,身为父亲的梁简王是否要被追封为皇帝?若梁简王被追封为皇帝,那秦王将来又该立谁为嗣?是属于梁简王一脉的秦王长子,还是陛下一脉的次子?】
【若立秦王次子,那不就违反了众位大臣所说的长幼有序之言,可若立秦王长子,百年之后,那岂不就是帝系转移,武帝听完楚协的话,又搁置了此次的太子推选。】
【楚协出生于权贵之家,自幼便被选入宫中,担任晋王的伴读,与晋王感情极为深厚,他自然要为晋王争一争太子之位。】
卫朔倒是不在乎什么帝系转移,可楚协的话倒也确实提醒了他,若传位给衍儿,将来他的后代必定为了这皇位,争斗不断,甚至手足相残。
【此次太子人选搁置,直接又搁置了两年,直到武帝病重,直到病逝前的三个月,他才拖着病体,立了六岁的卫执正为太孙。】
【虽说国赖长君,可武帝选择弃子立孙,反而是因为卫执正年幼,在他长成的这段时间,可以找丞相王玘代为执政。】
【相比于两个儿子,武帝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一手提拔的丞相。】
语毕,画面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