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鬼王的新娘
小女生冷漠地挥舞起镰刀,又急又快地割草。
在做这件事时,她没有多余的情绪,分不出一点关注给三人。
旁观的吴小雨观感很复杂,小女生比她小,对她来说也就是大学时家教兼职带的学生的年纪,可一点也不可爱,反而和那些村民一样,有一种强烈的冷漠和麻木感。
吴小雨说:“我们很担心她,能拜托你帮帮忙吗?”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
女生埋头割草,不停往前。
小萍拉住吴小雨,耐心地站在旁边,给女生让出位置。
场景在沉默中显得有些诡异:埋头割草的小女生,静静看着她的小萍和吴小雨、站在一旁发呆的阿妩。
小女生回眸时看到了阿妩。
冷漠的脸上出现几秒的呆滞,面前美好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漂亮女人友好地向她弯了弯唇,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美好。
小萍幽幽地说:“她被鬼王标记了。”
“能给我们讲讲鬼王的事吗?”
小女生猛地回头,眼里露出恐惧和一些不可置信,而后变成了然。
小萍苦笑:“抱歉,我们对这个村子没有任何恶意,也只是无意中卷到这里,可以请你帮帮我们吗?”
“好孩子。”
她的眼神好温柔,带着小女生读不懂的怜惜。
像谁?小女生想不明白。
但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犹豫。
小萍把目光递给阿妩,无声示意。
阿妩上前一步,声音温软:“我很害怕,能帮帮我吗?”鹿一样的眼睛让人无法拒绝。
女生把镰刀攥在手里,双手背在身后,冷硬的壳终于被撬出一道缝隙。
她低下头,声如蚊蚋:“你们不该来这里。”
这是她第二次表达相同的意思。
四人找了一块被密林掩盖的地方坐下,警惕地观察周围。
吴小雨和她年纪最接近,主动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生说:“浅草……贱草。”
“浅草!很可爱的名字,毛茸茸的,充满生机。”吴小雨努力夸赞。
浅草抬眼:“我知道,浅草才能没马蹄。”
她又不说话。
小萍说:“是你们老师教你的诗句吗?很适合你的名字。”
她直白地看着浅草。
浅草口吻忽然笃定:“你们是来找她的。”
她与人说话时总是低着头,从不直视他人。
小萍平静地说:“你的名字是她给你取的吗?”
“我不需要。”这句话像导火索,迅速触发浅草的情绪。
“我不需要她教我,她也教不了任何人。”
冷冷的话语里充满怨恨。
小萍:“你知道她失踪了吗?”
浅草愣住,而后冷笑:“不是失踪,她只是回到自己优渥的环境里面了!”
小萍说:“你知道不是。”
“因为害怕?痛苦?所以只愿意相信她是回家了吗?”
“梅老师来的时候,是不是教了你们很多东西,浅草是她教你的吗?她有夸过你要像这个名字一样生机勃勃吗?”
小萍脸上带着魔幻的温柔色彩,说话的声音很轻,不断追问。
吴小雨诧异地看她。
浅草突然崩溃:“不是——不需要,是她一厢情愿,自我感动,教我们坏的东西——”
一只手拍到她的肩膀上。
“她知道错了。你能原谅她吗?”
“你没有怪过她对不对,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你只是太累太害怕,你没办法承受,不是你的错。”
她像一个包容自己孩子一切的母亲。
浅草怔怔地看着她,渐渐泪流满面。
“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我自己——”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往外跑,温柔的女人被那些男人撕扯,暴力和辱骂声不绝于耳,她仓促回头,看见女人不可置信的,流着泪的双眼,那双眼里有很多没有说出的话——
她狠狠闭上眼,转身跑掉。后来,她再也不去那间校舍。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庞,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不怪你。”
小萍说。这时她的表情悲悯中带着淡漠,像平等地普度众生的神。
除却阿妩,没有人察觉这片刻的异常。
浅草哭了很久。
她说:“走不出去的。”
“永远都走不出去的。”
浅草绝望地讽笑:“鬼王接受他们的供奉,会帮他们惩罚每一个想离开的人。”
“比如阿春,是吗?”小萍问。
“是。”
迷失的拼图在此刻又拼上一块。
吴小雨回头,看向密林的周围,几个男人会在这附近吗?
她的心里坠了一块很大的石头。
“为什么他们要对梅老师下手呢?她待完一段时间就走了。”
浅草惨笑:“谁叫她试图拯救别人的命运。”
她明明可以独善其身。
浅草讲了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不知为何,村里很少有女人,比如浅草,她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有时候会在路上见到一些疯女人,不过她们很快就消失,和浅草长大的小伙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村里人说,她被选做鬼王的新娘了。
她稀里糊涂,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一棵贱草,天生就是被践踏的命。
可是村里有一天突然有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人,听完她的名字神色复杂,对她说:“你不叫贱草,叫浅草吧。”
“是春天草地上刚探出头的新绿的嫩草,软软的,生机勃勃,只有春天才有。”
“阿春,就是春天的意思。”
小老师笑意吟吟。
不知为何,再回顾起这样的画面,她只觉得鼻尖酸软。
那时她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听她说从小到大的生活以后,小老师变了脸色,勃然大怒。
她说:“这是不对的,你们什么也不知道,这片土壤上可能滋生着很深的罪恶。”
什么是罪恶?浅草不懂。
小老师讲给她们听,讲外面的世界,讲要争取走出去,讲给她们许多未曾设想的道路。
但她是骗子。
她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救不了自己。她指出的路,只会让所有人通向地狱。
浅草讲完了,浑身力气被抽走,就这样瘫坐在地。但她不在乎。
吴小雨痛哭流涕,在这一刻忘了这是副本,真切地共情了她们的苦难。
浅草异样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小萍说:“你身上有什么她送给你的东西吗?”
“可不可以借给我们。”
浅草没有问她做什么,迟疑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草形状的发夹,放到她手里。
“你们救不了她。”除却泛红的眼眶,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瞥了阿妩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她的镰刀,继续去割草。
小萍和吴小雨抢着去帮她割草,她们没有走远,在阿妩高声叫就能马上奔回来的距离内。
阿妩听完了这个故事,觉得苦苦的,她不喜欢。
这是她最不喜欢的一个世界。
身后突然有人走出来,脚步很轻,但阿妩就是听出来了。
她没有回头。
一节竹筒被打开,递到她面前,竹筒里的清水沁着竹叶的香气,闻一下就叫人清心。
阿妩喝了一口,很甜。
她不为所动地把竹筒还回去。
“我不高兴。”冷淡的眼眸对视上那双深邃的眼。
容与抿唇,似乎有几分无措。
“所以你是谁?”阿妩很认真地问。
容与依然沉默,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却想不起,她究竟是谁。
阿妩别开头:“你走吧。我不喜欢不知道是谁的人。”
眼前的人蹲了下来,凑到她的膝边,像一只想要讨主人欢心,又不知道从何入手的忠犬,伸出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唐突。
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阿妩终于垂怜似的把头转了回来。
她低头,伸手,捏住容与的左侧脸颊,顺势将她的下巴抬起。
“想要我高兴,就做些让我开心的事看吧。”
目光对视,容与的眼深如大海,似乎能将星辰吞噬。
——
吴小雨一边用手拔草,一边回头:“小萍姐,差不多了不,我们别走太远,我担心阿妩。”
小萍笑笑:“好,差不多了,回去吧。”
浅草没有要她们的帮助,自己背起背篓,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吴小雨欲言又止,不断看向小萍。
小萍好笑:“怎么了?”
吴小雨:“小萍姐,你不会就是梅希吧。”
她的表情很复杂,刚才小萍和浅草的对话吓得她一愣一愣,总觉得那样的小萍和平时的画风截然不同,回想起来有点吓人。
小萍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当然不是。”
“梅希,还在学校吧。”
吴小雨:“啊……那你刚才——”
小萍说:“我只是擅长共情,演一下效果会比较好。”
看着吴小雨纠结的小脸,小萍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真傻,你这样的怎么会被系统选中呢?”
吴小雨:“啊?”
小萍笑着催促:“快走吧,我们回去能打开日记本了,还能再去一趟学校。”
吴小雨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跟浅草要那个发夹是起这个作用,梅希的心都系在她们身上的话,应该有用的吧。
她们回去叫上阿妩,一起离开。
浅草从另一条路径直离开,几人也不强求,她不愿意和她们走在一起是有缘由的。
一直以来她们的重心好像都错了,灵异固然是这个世界的元素,更幽暗的或许是人心。
那鬼王呢?庇护这个山村的他是什么善人吗,不彻底对决真的能在他手里全身而退吗?
浓浓的忧愁萦绕在心头。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几个男人,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三人心中有所顾虑,决定先回到据点再说。
然而,隔着很远,她们便看到,村长家的那处偏房,被许多人围住。
人群的手上举着火把,镰刀,锄头。
李大柱鼻青脸肿地抱头蹲在角落。
第72章 鬼王的新娘
这样的画面令人闻之色变。
并非只有血肉模糊的肢体才让人害怕,群体无意识的恶与麻木同样渗人,那是一种连空气都被锁住的窒息感。尤其是现在的村民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某种被邪教控制的怪物。
可以想象,如果落到村民手里,他们手上举起的锄头刀把和火把,会怎样机械地落在她们身上。
小萍当机立断,用气声说:“躲起来。”
躲到哪里去?除却深山,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人群目光如狼,如幽幽鬼火,只怕等不到她们,下一步就是在全村搜寻。
只要被任何一个人撞到,等待她们的下场不言而喻。
可恨的是,三个男人就跟消失了一样,他们的处境如何?
吴小雨的双腿不住打颤,脑袋里本能地跳出一个选项。
“祠堂,我们去祠堂,他们不可能去砸那里吧。”
“蒋哥他们说不定就是去了祠堂。”
小萍苦笑:“去祠堂正好被一网打尽。”
“不出意外的话,鬼王的意识在哪里。”
“现在过去就是送菜。”
吴小雨顿时语塞:“你怎么知道鬼王的意识在那里?”
小萍打断她:“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去校舍,快。”
吴小雨:“啊?”
小萍来不及与她多说,从旁边拉起阿妩的手,想到什么,忽然低头把她公主抱起来。
“事急从权,希望你们别介意。”她苦笑。
阿妩不明所以地呆在她怀里,呆萌的样子:“嗯?”
只有眼底满是兴味,柔软的手臂不介意地攀上小萍的肩膀,顺从地呆好,让小萍在奔跑时可以毫无顾忌。
柔软的触感像凉凉的果冻一般,令小萍的灵魂都感觉短暂的酥麻,她低声说了一句:“难怪她会醒。”
没人听清这一句话。
小萍紧抿着唇,下颌绷紧,迅速地抄起近路,专找能够避开人的小路。沙土飞扬,她的身影过于矫健。
吴小雨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跑个八百米都跟要了半条命的双腿在这时格外争气,虽然狼狈,过程中摔了两次,可她依然在小萍回头关注她之前迅速地爬起来。
没有什么比要丧命的紧迫感更能激发求生本能。
说来很奇怪,她们分明没有来过校舍,小萍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村口的几间低矮房子。它们被笼罩在阴沉的天色中,显得那样阴沉。
吴小雨在进去之前犹豫了几秒——她想起来校舍里面有非常可怕的怪物。
“我们真的要——”
远处隐隐有火光,和粗粝的咒骂声,隐隐夹杂着啜泣。
来不及,显然,村民已经反应过来,追过来了。
“人和鬼,你选一边吧。”小萍无奈地说。
吴小雨:……
这有什么区别吗?
在这种危机时刻,她竟然想起邻居家中二小男孩玩抽象的时候唱的那一句“我怕鬼,可鬼未伤我分毫,我不怕人,但人却让我遍体鳞伤。”
眼前竟然真的是这种选择。可她只觉得一阵由心底散发的绝望。
望着校舍那扇幽暗的大门,吴小雨狠狠闭上眼睛:“冲了——”
三人像三粒尘土,被吹进了昏暗的洞里。
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教室,斑驳的天花板和地面,木头做的窗棂,那种已经磨损出包浆的黑木桌椅,昏暗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古早,像某种中式梦核。
小萍把阿妩放下来,三人不自觉地背靠背,小心地打量四周。
吴小雨屏住呼吸,生怕从角落突然冲出一个怪物。
什么也没有,平静得过分。
吴小雨回头,正要跟小萍和阿妩说话,忽然发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怔愣住,瞳孔放大。
“阿妩——小萍——你们在哪里,你们去哪里了——”
“叫什么叫什么。”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抱怨,“都说叫你晚上不要打游戏到那么晚,又梦到什么了?”
“谁家的大学生跟你一样,放假就知道在家里睡觉,你看看你这个房间的地上,全是垃圾食品,这么大人了,不知道收拾也不知道少吃点。”
“早点给我滚回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哗啦——”是窗帘被拉开。
“簌簌。”身上的被子被人掀起来,在空中用力抖了几下。
刺眼的阳光灼烫眼皮,吴小雨不安地皱着眉,睁开双眼。
是她的房间,躺着波浪卷的老妈嘴巴张张合合,在不断地说着什么。
吴小雨恍惚了,她什么也没有听清。
“妈……”
“妈什么妈,赶紧滚起来。”熟悉的身影把她的衣服丢在床上,收起地方的食品包装丢到垃圾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吴小雨摸了摸仍然在心悸的胸膛,想不起来自己前一秒在想什么,下意识回答:“知道了,我现在就起。”
现在正是大学的暑假。母亲拿完东西继续回去上班,吴小雨自己在家。
她忍不住碎碎念抱怨几句,非要她叫起来,又没什么事情干。抱怨完以后嘿嘿一笑,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
奶茶、炸鸡、汉堡、烤串……
不知为什么,才睡了一觉,她好饿。
等待外卖的间隙,她不忘去冰箱拿了一桶冰淇淋。
外卖很快就送到,吴小雨回到放假,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几个外卖袋摆了一圈。
“天堂!”她搓搓手。
刷着短视频,喝一口可乐,吃一口炸鸡,狠狠咬一口汉堡。她自觉像是轮番宠幸三宫六院的皇帝,迷醉在这种极大的幸福感里。
“嘿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底下的冰淇淋太硬,她干脆拿筷子来撬,朗姆酒提子冰淇淋连筷子塞到嘴里,她餮足地眯起眼睛。
忽然,手机急促地叫起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妈妈。
“唔——”来不及取出筷子,吴小雨跪直身体,单手抽出几张纸敷衍地把手擦干,低头看放在地毯上的手机。
忽然,身体酸麻,她俯身向前倒去,扑在地上。
眼前弥漫出一片血色,巨大的疼痛中,那颗脑袋上的两颗眼球条件反射地睁大。
筷子穿过了她的上颚。
吴小雨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自己双手痛苦地蜷曲,想要扒开自己的嘴,却最终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死不瞑目。
她想起来了,她死了。
那,她是谁,现在的她在哪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鼓鼓囊囊,有什么东西在攒动,像下一刻就会破肚而出。
她看见了,她蹲在草地上不停地进食,肚子越来越大,她不停地进食,有一双小手,撕开了粉嫩的血肉,钻出它的头,那上面有尖利的牙齿——
“啊——”
昏暗的教室里,吴小雨捂着肚子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喉咙间涌出承受着极大痛苦的嘶吼。
毫无疑问,她在承受着极大的疼痛,如果这样下去,她会在这种幻痛中活活痛死。
她旁边站了一个瘦长的身影,冷漠地俯瞰着她。
良久,一声叹息从身影口中溢出。
她俯身,手放在吴小雨的肚子上。
“醒一醒。”
————
阿妩在靡丽香气中醒来,浑身酥软,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入目是如云似雾的帷幔,隐隐有流云纹饰飘动,身下是天鹅羽绒的柔软和温馨。
阿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耳畔传来悦耳的铃铛声,有人小声说:“尊上,您醒了?”
“门外几位仙君求见已久,您看是否要见她们?”
阿妩在心中说:【统统,这是哪里?】
没有回应。
她心下奇怪,不知为何,竟然下意识呼唤这名为“统统”的物件。
阿妩半眯着眼,半靠在天鹅羽绒枕上,流霞织成的枕面绮丽而柔滑,半点不会摩擦到皮肤。
“让他们等着吧。”红唇微张,显然没将所谓的仙君放在心上。
“是。”女声恭顺地说。
风铃激烈晃动起来——
“你这没有心的小家伙,醒来也不愿见我,我这次给你带了幻彩流云仙裙。”
“难道你还为那件事情生我的气吗?气性怎么如此大,她和我们本就不是同类,何必给多余的同情心。”
她不以为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果然,下一刻有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了她。
“如此吵嚷,你的礼仪呢?”
“不好意思,我们妖从不讲究礼仪,与你不同。”
“醒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华丽温柔的声音低叹。
阿妩揉了揉额角,觉得头疼,难怪睡了一觉仍然没有好,实在是吵闹。
绝美出尘的男人们或清冷矜贵,或温柔多情……他们自说自话,将阿妩围在一起。
她饶有兴致地旁观。
忽然,袖中有什么东西灼热发烫。
阿妩取出来,竟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正在思忖,忽然,面前的场景一换,回到了昏暗的教室里,室外,有凶狠的声音呢在高声叫嚣。
系统焦急地问:【宿主,你刚刚怎么了,忽然联络不到你的意识了。】
阿妩耐心安抚:【没事。】
她抬眼,看见一张担心地望向她的苍白面孔。
阿妩勾唇。
还是跟来了呀。不会说话的影子。
————————
先发,明天捉虫
平安夜啦!祝宝宝们平安快乐,每个夜晚都幸福又温暖!
么么!
第73章 鬼王的新娘
容与伸出手,掌心很小心地给阿妩拭去脸上的一点木屑。
阿妩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趴在木桌上睡着了,竟然做了那样一个梦。
这个世界的妖物倒有些本事。阿妩心想。
面前捧上盛着水的竹筒。
“怎么总让我喝水?”阿妩故意说。
手上却没有拒绝,接过竹筒喝了下去。竹筒被容与擦得很干净,清甜液体下肚后,鼻尖残存着的,若有似无的梦中靡丽香气荡然无存,头脑顷刻变得清醒。
阿妩说:“我这里还有你之前给我的。”
她掏出之前藏起来的竹筒和小石子。
看到那颗石子,阿妩脸上的笑意加深。
“竟然是这个小东西。”
“你知道我去了哪里么?”
她歪着脑袋,表情纯真地看着容与,期待着她的回答,食指戳了戳容与的脸颊。
容与像个玩具,任由她戳弄。
阿妩叹了一口气:“虽然你的话不多。”
“真成了哑巴,也未免遗憾。”
说起来好像她见过会说话的容与一样。
容与弯弯唇角,幽冷的面庞在这一刻变得生动。
她伸手,把阿妩戳她的手指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
阿妩看向她,抬眼万种风情,清澈眼底倒映着她的模样。
容与没有闪躲,直直地看了回去。
不必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阿妩:“噗嗤。”
她没忘记这是在什么地方。
“她们人呢?”
容与摇头。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怎么来的?”
容与轻轻捏了捏她那根软软的手指,似乎在说“我是跟着你来的。”
阿妩:……
“我和她们一样有任务诶,不找到她们,真的没事吗?”阿妩用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看她,那根手指任由她攥着,有种逗着她玩的意思。
容与丝毫不为她说的话意外,镇定地点头。
阿妩就不再苦恼。
“那好吧。”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呢?一直呆在这里?”
系统弱弱出声:【宿主,你不要乱跑,攻略者们会第一时间来找你,会保护你的。】
阿妩似笑非笑道:【我这个身体怎么能乱跑呢,统统放心啦。】
系统瞬间不敢说话,它知道,这是宿主连续两个世界被世界意志针对的不满。
可它也很害怕,连续三个世界,宿主都和这个叫容与的数据搅在一起,联系系统空间每个世界结算后的改变。系统心里始终有很不祥的预感。
系统鼓起勇气:【宿主,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世界意志给你的惩罚,就是因为我们每个世界都和容与扯在一起。】
【每个世界她都是那个变数。】
【有没有可能,她是世界的外来者或者病毒,一直靠近她,我们会被牵连的……】
系统越说越无力,因为它发现宿主反应缺缺,看着容与的目光仍然带着淡淡兴味。
【统统。】阿妩收敛了语气间的轻佻笑意。
【宿主……】
阿妩说:【你还记得我跟你绑定,是为了玩吗?】
【那当然是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啦。】
系统感觉被什么强大的东西紧盯着,所有数据流都停滞了一瞬间,很快恢复正常,似乎一切只是它的错觉。
千言万语都被堵住,系统讷讷。
对、对哦,它绑定的是一只自我的妖,为什么它会觉得阿妩会乖乖听取任务安排。
【可是,攻略对象……】
【我想的时候自然会做。乖。】阿妩又恢复了那副笑意吟吟的温柔模样。
系统没有底气地退下了。
在她们对话的短暂间隙,容与站起来,冲阿妩伸出手。
“你要带我离开?”
容与点头。
“去哪里?”阿妩好奇。
容与抿唇,不知该怎么向阿妩表达。
但意外的是,纤纤玉手就这样搭在她的手心。那只手很软,每一处细节都宛如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容与抬起的眼里有几分意外,为她这么爽快地答应。
面前的人眼如春水,笑起来时,唇角比春风中最娇嫩的桃花瓣还要嫣红柔软,美得令人心动。
“走吧。”她从不吝啬对容与的笑容。
即使石头做的心也能为她活过来。
容与没说话,俯身,示意自己是否可以揽住阿妩的腰背。
阿妩瞬间领会她的意思,纵容地问:“你也要公主抱啊。”
话音刚落,面前人抿唇,黑沉的眸子幽暗几分。
阿妩乐不可支,明知故问道:“怎么不高兴?”
容与低头。
阿妩笑着揽住她的脖子,靠向她,小腿轻轻晃动。
“好像你抱得要舒服一些,好好走哦。”
抱着她的人走得更平稳了。
她们离开了这座破落的校舍,它依然坐落在黑暗之中,被浓浓夜色裹住,发不出一点声响,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酝酿。
一路很黑,却意外地安静。
整个村子静默得像陷在沼泽中。起先拿着锄头火把的狂热村民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
阿妩好奇地左顾右盼。
容与走得很稳,有风吹过,掀起一点冷意。她尽量拢起臂弯,护住阿妩,不让她吹到风。
她们消失在夜色中。
————
吴小雨做了很沉的噩梦,梦里,她连续死了两次。
醒过来的第一时刻,她紧紧捂住嘴巴,那里,尖锐器物穿透上颚的疼痛感似乎还残留着,她透过指尖大口大口地吸气。
肚子也很疼,在梦里被人从中生生掏空。
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匍匐着往前爬。
一双脚后跟进入眼帘。
吴小雨愣愣地抬头。
是小萍。
温和爱笑的小萍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模样,下巴变得尖尖的,肤色惨白,只有那双眼,始终保持着弯眉微笑的模样。
她在上香。
这间小小的教室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神龛,正中供奉着一只瘦窄的铜制三脚香炉,斑驳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黄铜色。正中点着三炷香,具象化的青色烟雾蔓延到整个狭窄空间。
吴小雨跪坐在地上,她喃喃道:“是你。”
难怪要把她们和蒋秦几人分散,难怪一定要来到学校,可恨,自己居然那样坚定地信任过她。
小萍回头,微笑:“醒了啊。”
还是那副很有亲和力的口吻,只是在这样一张脸上,便显得格外不协调。
吴小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紧,无限的怨恨一齐迸发出来,她感到巨大的被背叛感。
“你是鬼。”
“你不是玩家。”
“阿妩呢?其他人呢?他们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死了,你也没有准备让我活着出去对不对?”
“你把他们都弄走了,现在准备对我动手了吗?”
或许是强烈的疼痛感刺痛大脑,她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绝望又理智地问出一个个问题。
小萍抬起下巴想了想:“唔,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你哪一个呢?”
吴小雨仇恨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反而让小萍变得愉悦起来。她朝向肉眼可见颜色变得更深的烟雾,深吸了一口气。
“多来一点吧,这样的情绪,我很喜欢。”
“变态。”吴小雨咬牙,念出这几个字。
小萍坦然接受:“谢谢。”
吴小雨绷住脸不说话了。
小萍在她面前坐下:“来,一个一个地问。”
吴小雨冷静:“其余人在哪里,他们被你杀掉了吗?阿妩呢?”
“阿妩自然在安全的地方,有人会照顾好她。”提起阿妩,小萍脸上的表情真切了几分。
阿妩的出现在她的计划之外,却为她提供了一条更好的道路,是意料之外的契机。
“至于其余人,嗯……大概准备提前完成任务,送你们去死吧。”
吴小雨瞳孔剧烈震颤:“怎么可能。”
“就像你想的那样,最后的赢家只能有一个。”
小萍歪着脑袋,竟然有几分小女孩的天真烂漫。
她感受着空气里随香烟进入鼻腔的浓烈怨恨,享受地眯起眼睛,良久后,才睁开眼睛看向吴小雨。
“就像你想的那样,进入副本,对你们不是诅咒,而是馈赠。”
“副本可以给你们新生。”
吴小雨忽然冷静下来:“既然最后的赢家只能有一个,那为什么你们都是老玩家。”
如果只能有一个人通过副本,又得不断进入游戏的话,那玩家是什么耗材吗?去哪里寻找这么多耗材。
小萍意外地看她一眼,有几分欣赏。
“我真的觉得你很聪明。”她由衷赞许道。
吴小雨无动于衷,不愿再给这个背叛者一点余光。
小萍好笑,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断摆弄成别扭的形状:“无法成为唯一赢家的话,只能一直不断进入游戏咯。”
吴小雨听明白了她的未竟之意。
所以,如果想彻底不再进入副本任务,必须在通关的同时,干掉所有同行任务者。
“你不是鬼,你是玩家,你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陷害掉,最后自己通关是吗?”
这件事比小萍是鬼更让她无法接受,如果她遭受的是来自信任队友的背叛。
小萍哈哈大笑,笑到眼泪从眼角沁出。
“你看,你又联想到别的地方了。”
“没有另外的猜测了吗?”
吴小雨彻底不再信任她。
小萍慢条斯理地丢出一个爆炸的消息。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做错的任务吗?”
“这个副本任务,BOSS不是鬼王哦。”
“你一直做下去,才是真的会死”
第74章 鬼王的新娘
今夜没有月光。
天与地揉在一片黑暗中,模糊得分不清彼此,漆黑的河面透不出一点光。
容与抱着阿妩走在河沿上。
系统忽然报警:【警告,攻略对象之一死亡。】
【宿主,我们还没有从他身上拿到足够的攻略值!】
阿妩手指轻点,语气不见半点急促:【谁死了。】
系统转接到面前的画面。
高傲俊朗的男人跪坐在地上,头颅垂下,四周是火把围绕成的一个圈,狂热愤怒的村民将他围住,眼底射出浓郁的仇恨。
“他动了村子的根基,杀了他。”
村长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再没有朴实,勾起的唇角没有一丝笑意,冷得渗人。
尤越的肩背上已经全是伤痕,嘴角渗出几丝鲜血。
这样的画面有些熟悉。
他好像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工地现场,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愤怒地围拢上来,他们在高声说着什么,大概意思是工地一直拖欠工钱,他们干了大半年一分钱也没有收到。
该死。他只看到自己深深皱眉,凑过来的人群身上那种气味让他不适,精心定制的西装也被挤出褶皱。
他掩住鼻子,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他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口吻说出工钱早就已经结给承包方了,请他们合理寻找维权对象。顺便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大概是他脸上那种厌憎的表情太过明显,人群中有人红着眼冲上来,撞开挡在他面前的秘书。
“噗嗤——”利器陷入柔软肉体的声音。
他攥住行凶者的人,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将刀子掏出,再次狠狠刺进,在血肉中用力地搅弄。
对方高声骂了他什么,他都没有听见。
思绪回笼,眼下的命运,似乎是复刻了一遍他的死法。
原来自己,是骄傲吗?
鲜血从喉咙里吐出来,被他淡淡地咽回去,事到如今,尤越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余的感情,有几分从容。
一只脚在这时踩上他的手,狠狠碾压。
他的手和本人一样养尊处优,细腻且柔软,指节分明,往往都是拿起钢笔在文件上落下一个个决定性很强的签名。此刻,那双手被折断,混合血污和泥土,被一双脚碾住,往尘土里碾压。
伸脚的人和村长有几分相似,相貌平平,眉眼间肆意的邪气却挥之不去。
“坏老子的生意,自找死路。”他歪嘴一笑,踩得更用力,还往那双手上吐了口水。
系统真的崩溃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贡献过什么攻略值,怎么下线得这么快!但凡是为了救阿妩被炮灰而死的呢!
正这样想着,代表尤越的进度条忽然最后狠狠上升了一截。
系统:?
它顿时不敢吱声。
阿妩对于尤越的死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死就死了吧。】
系统悻悻:【好、好哦。】
【我相信宿主肯定没问题。】
它悄悄给自己开了一个单独的视角,确认一遍心中所想。
看起来还有希望。
揣着一腔心事,系统的心里忐忑极了。
后山,苍澜和蒋秦只正在奔逃。
两人都很狼狈,身上各有几处挂彩,伤口隐隐透出阴气。
蒋秦:“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苍澜递给他一粒药丸:“回去汇合就知道,吃一粒吧。”
蒋秦:“这是?”
“去阴气的药。”苍澜打开小瓶子,将另一粒吞下去,苍白的脸色好看许多。
即使是在逃命,气息微弱得像下一刻就能断气一样,他依然有着病美人的从容。
蒋秦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接过。
“谢谢了。”
苍澜不在意地微笑。
蒋秦问:“你经历过很多次任务吗?看你拥有的道具很丰厚。”
“还好。”
蒋秦看他不打算聊这个,也很爽快地转移话题。
“我们拿到了这些鬼婴的尸油,不知道具体有没有用。”
“试试就知道。”苍澜说。
“是的,只能试试,不可能真的把阿妩献祭给鬼王吧,只能想办法硬碰硬了。”
蒋秦叹一口气:“可惜之前的游戏里没有拿到过能够治鬼的道具,只能就地取材想办法。”
“有这样的道具,副本难度不就被降低了吗。”苍澜莞尔。
蒋秦推了推眼镜:“是啊。”
“我们快一点,她们肯定等得很着急。”
两人加快速度前行,却在进入村子时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震惊和担忧。
火光的踪迹在漆黑的夜色里太明显,两人无声潜了过去。
面前的画面让两人的呼吸顿住。
祠堂门口,不知何时点起一大笼篝火,白天摆在院子里的巨大香炉上立起一个木桩,上面挂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四肢无力地垂下,头颅重重低着,鲜血滴答滴答——混落在香炉里的香灰中。
那下面还摆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女性石像。她低眉顺目地跪着,双手背在身后,颜色十分晦暗,面部也染上滴答的血污。
那晚在阿春葬礼上出现的村民似乎都在这里,火光映出他们眼底的狂热。
这是一个近乎邪典的仪式:村长上前,在那血淋淋的人身上刺了一刀,接着是他旁边的年轻男人,接着轮转……每个人嘴角都挂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这人的身上被放干,尽数流到香灰里,流到石像上。
蒋秦和苍澜都陷入无尽的沉默。
他们认出了那人是谁。
正是和他们分开的尤越。
两人不忍再目睹这残忍的画面,仔细查看,不见阿妩她们的踪影,为了防止被村里人发现,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走出很远,那阵血腥味仍然如影随形。
蒋秦的语气格外沉痛:“不该让他独自一人去保护阿妩她们。”
“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尤越应该有很强的自保能力。”
他的声音充满浓浓懊悔,任谁也无法接受,就这样失去一名队友。
苍澜抿唇:“先找到阿妩她们。”
“尤越在这里,她们可能去哪里了?”蒋秦握拳,忍住兔死狐悲的悲凉感,苦笑一声,“最差的结果,希望她们不要落在村里人手上。”
“这个副本看起来不难,没想到这么诡异。”
苍澜倒是洒脱:“活一天算一天吧。”
蒋秦苦笑:“我建议我们两个不要分开行动。”
“不然真的被分头解决了。”
“好。”苍澜说。
两人在思考阿妩她们可能去的地方,决定去学校碰碰运气,忽而被半途跌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是小萍。
她捂着右手,大臂上一个狰狞的伤口正不断向外透露着鬼气。
她遭遇了什么显而易见。
蒋秦连忙上前扶住她:“小萍,你怎么在这里,她们人呢?”
小萍竭力站起来,甩开他的手:“你们不是跟着我们吗?人呢?”
“你们去了哪里?”
她恍如变了一个人,眼神里是刻骨仇恨。
蒋秦犹豫地后退一步:“你们怎么了?”
“呵。”小萍冷笑。
苍澜叹一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几人找了一个在高处的山坡密林,居高临下的地形可以第一时间察觉风吹草动。
苍澜把瓶子里的最后一粒药丸倒出来,递给小萍。
小萍宛如惊弓之鸟:“这是什么?”
“去除鬼气的药,最后一颗,吃吧。”
“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应急要紧。”看出小萍的犹豫,苍澜安慰道。
“说说看,分开以后你们怎么了。”苍澜无力地坐在地上,看上去很是疲惫。
接过别人的药,小萍咄咄逼人的气势变弱,更多的是沮丧和迷茫。
她没有感情地陈述了从浅草那里得来的消息。
“我们拿到了梅希曾经送给浅草的发夹,认为这件东西可以打开梅希剩下的笔记本,因此准备回去找你们,但你们人不在。”
“我们只好先回村长家,但却被丧失理智的村民追击,慌乱下,我们跑到了学校。”
蒋秦喉咙发紧:“不可能,我们让尤越跟着你们了。”
小萍抬眼:“哦。那他人呢?”
蒋秦沉默几秒。
“他死了。”
在小萍的不可置信中,蒋秦讲述了他们看到的画面。
“有可能是尤越在这个过程中被其余的线索吸引,才会离开你们。”蒋秦说。
“问题是,他被什么吸引走了?”
小萍说:“你们为什么会离开。”
蒋秦低头,满怀歉意:“抱歉,我们突然想到那天袭击你们的鬼婴,想到这会不会跟村里人的秘密有关,所以……”
小萍直直地看向他:“早不去,晚不去,为什么非要那一秒去?”
蒋秦的头低得更深:“对不起。”
小萍:“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她平淡地丢出两个炸弹:“吴小雨死了。阿妩被怨鬼带走了。”
“怨鬼?”
小萍:“学校里的。你们应该知道。”
蒋秦的声音变得尖利:“她带走阿妩干什么?”
小萍浑身往后一瘫:“谁知道。随便吧。”
“反正大家都会死。”
显然,今晚的遭遇让她丧失了信念。
三人之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队友死了一半,还有一个被带走,剩下的队友间彼此猜疑。
苍澜低垂视线,并不说话。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蒋秦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各位,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两人漠然地看向他。
蒋秦说:“鬼王的新娘,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鬼王身上了。”
“让他怨愤的那个新娘是谁?”
“还记得今天我们看到的女性石像吗?”
他的镜片下闪过锐利的光。
第75章 鬼王的新娘
三人想起了在这个副本中存在的女性。
梅希是女性,死去的阿春是女性,可怜懦弱亦是帮凶的浅草是女性。
她们像幽灵,存在于这个故事的一环,又好像与主线剧情格格不入。
可既然会有鬼王,有鬼婴,为什么会没有一个女鬼?
她才是潜伏在这个副本里的那个幽灵。
目光相接,不必言语,已经足够领会彼此的意思。
小萍说:“是梅希吗?”
“杀死吴小雨的是她。带走阿妩的也是她。”
她心有余悸地握紧拳头。
蒋秦摇头:“应该不是。梅希出现在这个故事里很晚。”
他沉声道:“你知道我们在后山的坟墓里找到了什么吗?”
苍澜扶额,显然不想回忆那个画面。
坟墓在灵异副本属于常见元素,里面实在没什么可怕,两人早就对此脱敏。
一排排坟包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村落的历史,一代代人来来往往,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消失,又有新的人出现。
这本该是令人感到惆怅的画面,两人却浑然不觉,他们从一排排墓碑前穿过,把所有名字尽收眼底。
得出一个答案:在这里的只有男性的姓名,阴气却不算最重。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眉,寻着阴气最浓的地方,走到了一片背阴的山坡。
这里的阴气与尸气形成一层浓稠的雾瘴,小臂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谨慎的脚步代表他们都了解这里的危险性。
对视一眼,默契地刨开了脚下的土地——土下露出粗陶制成的罐子,只有手一捧粗的花盆那么大。罐子的盖沿不停颤动,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蒋秦闪避开,一只青白鬼爪擦着他的脸颊边沿飞出去。
是袭击阿妩她们的鬼婴!它们的老巢竟然在这里。
可以想象它们怎么在夜晚爬出这里,去袭击阿妩她们。
来不及惊呼,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发生了——四周的土地不断震颤,几乎是几十只陶土罐发出嗡嗡的响动,身体青白的鬼婴像被扰动巢穴的蜘蛛一般倾巢而出。
任凭两人的身手再矫健,仍然不可避免地受伤。
“所以,这么多鬼婴从哪里来。”小萍目光幽幽。
“如果那个罐子那么小,它们应该是在出生的时候就被塞进去,只有这种可能。”
蒋秦摇头:“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应付得很吃力,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些鬼婴所在的陶罐摆放得很有规律。”
他的话语有未竟之意,苍澜缓缓补充。
“像某种阵法。”
尽管他脸上表现得游刃有余,偶尔混乱的呼吸还是暴露出他的状态不好。
小萍陷入沉思:“阵法?”
思路再次陷入僵局,眼前仍然是拨不开的迷雾。
蒋秦苦笑:“我们必须通力合作了,否则,我们都走不出这个副本。”
“还有阿妩……”他低声说。
“不知道阿妩现在在哪里,只能期望对方不会伤害她。”
小萍说:“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她和苍澜都看向蒋秦。
蒋秦:“我认为最重要的证据在祠堂。但是现在恐怕不是一个好去处。”
“还记得那个哑女吗?”
他提出只是短暂出现,却游离在几人视线之外的那个女人。
“还记得当时李大柱说的话吗。”
她吃小孩。偷小孩吃。
这些鬼婴,可能跟对方有关吗?
三人果断决定去一趟哑女的家,也不难找,她就住在破庙旁边。
简陋的屋子在夜色中像蹲着的巨兽。
他们很警惕。尽管一拳就能把这单薄的门锤个稀烂,仍然选择先在旁边听听动静。
这件屋子甚至没有一个窗户,这更加诡异。
门板上漆黑一片,屋子里没有点灯,除却偶尔入耳的风声,听不到一点声响。
寂静得像整个夜空下只有她们。
小萍不再忍耐,捂着右手,先一步弄开了房门。
蒋秦:“别——”
然而不存在打草惊蛇。夜色闯入门中,借着一点点光,能看出屋里空荡荡,风吹进去带出回响。
人呢?
几人把屋里彻底翻了一遍。
屋里的东西实在过于贫瘠,家徒四壁,没有翻出任何有意义的线索。
小萍几步已经走到这件屋子的墙角,一无所获地收回目光,脚底下忽然被什么绊住,三人都低头望去。
只是一些滚落在地上的石子,估计是墙角哪里滚落下来的沙石。
“这么晚,她一个哑女可能会去哪里?”小萍皱眉。
“有可能跟村民在一起。”蒋秦猜测,“无论如何,她确实很可疑。”
苍澜难以抑制地轻咳,咳嗽声很浑浊。
蒋秦关切地看他:“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行动吧,至少已经有了方向。”
小萍说:“现在还能去哪里?村长家肯定不能回了,就在这里休息?”
蒋秦摇头:“不,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回来。”
“我们去旁边的破庙吧。”
————
被几人惦记的“神秘哑女”此时正在一个山洞中。
阿妩被她放下来,坐在用兽皮铺就的地毯上。兽皮上放了一个圆圆的软垫,外面是很干净的棉布,柔软蓬松透着清新的气息。
阿妩坐在枕头上,像一只被安放在精心编制的羽窝里的小鸟。
容与目光炯炯地看着这样的阿妩,转过身,在烛台上点起一根蜡烛,山洞里就有了光。
狭小的山洞被照亮,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这应该是一个天然石洞,进来时太黑,又是被抱着,阿妩没有并没有看清,现在才有机会打量。
山洞幽深而狭长。应该是在某座山的腹地里,四周的石壁粗糙阴暗,却打磨得很干净,似乎是被人打扫过。
地上也铺着大块的兽皮,角落的阕隙也用小块的兽皮细心填补,即使光脚踩上去,也不会沾惹一点泥泞。
坐垫的旁边有一张伸手就能够到的小桌子,阿妩刚好把手撑到上面,倚靠起来。
山洞的角落放着一个一人高的橱柜。容与点燃另一只烛火,走到橱柜旁,端出一碗饱满鲜亮的浆果,红色玛瑙般的外表看上去就诱人,显然才采摘来没多久。
容与捧着碗,放到阿妩手边的木桌上,指指她的肚子。
阿妩坐在那里,自在的样子像一只惬意舒卷尾巴的猫,没有半点局促。莹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慵懒地伸向陶碗,衬得这昏暗灯光粗粝陶碗的山洞画面也像一副艺术画卷。
她挑起一颗朱红色的浆果,缓缓送入口中,鲜甜的汁水迸开,粉嫩的唇瓣绽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大而圆的眼睛也眯起来,卷翘的睫毛像把小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