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2 / 2)

“但是小欢是无辜的啊,在她的心里,你一直是温柔可靠的姐姐。”

浑浊的泪水在林深的眼眶里迅速积聚,打着转,将落未落,让那张苍老的脸显出一种凄楚的狼狈。她用力眨着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好看清对面女儿的表情。

“你真的忍心看着她的两位母亲都被关进监狱里,看着她还在读书时就要失去所有的一切吗?”

她向前倾身,双手无意识地贴上冰凉的玻璃,声音里的哀切几乎要满溢出来:“算我求你了。至少,你不能做出举报这样恶毒的事情啊。小欢还在读书,不能因为钱财的问题分心,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林晚棠缓缓摇了摇头。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林深眼底那层薄薄的慈爱底下翻涌着的怨毒。这不是因为自己拒绝,而是因为林深终于意识到,她满心期许着的小女儿的大好人生,大概率要毁在自己手里了。

那层伪装的慈母面具,终于碎了个干净。

林深和时欢的确母女情深,但林晚棠的心里没有任何动容。

那些年渴望过的母爱、期盼过的认可、不甘心过的偏心,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化成了燃烧后的余烬。

那些年,自己也是无辜的。

但还是要小心观察着林深的眼色,忍受着时岑的冷眼和奚落,用了漫长的时间学会了假装自己不在乎。

没有人在意过自己读书时要不要为钱财分心。林深有过亿的资产,也从未考虑过给自己一套房子。

年幼她曾向往过的东西,一个肯定的眼神,一个可以安心住下的家,在林深眼里,从来都不值得费心。

如今,即使名下的大多数财产都已被查封,林深为了帮时岑脱罪,为了让时欢安稳毕业,终于想起了那些她曾不屑于给予的东西,把它们当成了筹码,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之患得患失的女孩了。她不再需要这些了。

但林晚棠顺着这个思路,忽然想到了一件也许会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记得,您还要在这所监狱里待10年吧。您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呢?”

她微微倾身,像是要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我不会给时欢出一分钱。学费、生活费、买房,所有的一切,我都一分也不会出。等您出狱以后,如果时欢还要为买房而努力的话,真不好说时欢有没有能力赡养您呢。”

“当然,如果她也只能勉强养活自己的话,您肯定也不舍得让她再负担自己的开销了。”

“您和时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吧。出狱后,你们该如何养活自己呢?”

林深的思维凝滞住了。

如果林晚棠说的是真的,如果时欢真的需要为生活和买房奔波忙碌,她们该怎么活呢?

两个年迈病弱的,刑满释放的老人,要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留下的那些退路,都会存在的。

但林晚棠大概势必会举报的。

林深终于怕了。

比十年的牢狱之中更恐怖的是出来以后,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愿正眼相待的大女儿,忽然间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一时间有些恍惚。

林晚棠弯起了眉眼:“毕竟,您是我的母亲,出狱以后我也不能完全不管你,对不对?”

原来说谎与报复都是快意的。

林晚棠的心里同时翻涌着两种感觉。一种是报复即将得逞时近乎天真的愉悦;另一种是意识到自己正在享受这种愉悦时,从胃里往上翻涌着的,压都压不住的恶心。

但即使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她还是想彻底地报复林深。

林深与时岑当然会接受法律的惩处。可那与自己无关。那是她们应得的,是正义,不是来自自己的报复。

林晚棠想亲手报复一次林深,让这一天成为林深日后反复想起却无可奈何的梦魇。

“但我是不会管时岑的,如果你执意要我为时岑出具谅解书的话,又或者对我露出这种不礼貌的表情,我也不会管你的。”

林晚棠歪了歪头,像一个等待答案的孩子,却还是不忘提醒道:“离探视结束还有五分钟,妈妈,您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更改一下您的想法。”

林深觉得这五分钟,比她从成年到现在的所有岁月加起来都要漫长。

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签过那么多合同,裁过那么多人,每一次做决定都杀伐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她以为这一次也会如此。

可这是放弃时岑。放弃那个与她共度半生,分享过所有荣耀、算计与不堪的妻子。

林深闭了闭眼。

她恨林晚棠,恨到齿根发冷,恨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可她更怕林晚棠描述的那个未来。她惧怕从高处跌落泥泞,在贫病中无声腐烂的未来。

时欢还在读书,还有自己的人生。她不能让时欢为了养活刑满释放的自己,搭上一辈子。

更何况,林晚棠是很有知名度的新晋演员了啊。未来成为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只会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那么,依附于她的养老生活,必然会是很优越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深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刚刚还在恨她的大女儿,恨到想撕碎那张平静的脸。可转眼,她已经开始计算能从那张脸上榨出多少余利。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算计了一辈子,到最后,爱得不纯粹,连恨都恨得不纯粹。连恨里,都掺着利益的盘算。

林深近乎麻木地想,时岑大概会谅解自己的决定的。

但也许,时岑会怨她恨她吧。在最后的关头,被并肩半生的人当做弃子。

可林深已经顾不上了。

“我”

距离探视时间还有两分钟的时候,林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要求你出具谅解书了。”

艰难地说完整句话后,林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救不了。

她甚至恍惚觉得,也许被从悬崖之上推下来的,其实是她自己。

尘埃落定的那一瞬,林晚棠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

她戳中了林深最深的恐惧,又适时抛出了最现实的诱饵。然后,她就看着这个赋予她生命,也给过她无数寒冷的女人,像个提线木偶按般照她写好的逻辑,一步步走向她指定的结局。

林深亲口放弃了时岑,放弃了那个与她共度半生的妻子。

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三分钟而已。

“刚刚是骗你的,无论你会不会继续要求我出示谅解书,我都不会赡养你的。”

“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探视你了。”

探视时间还有一分钟结束,林晚棠站起身,把听筒挂回原位,直接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玻璃对面,林深握着听筒,怔怔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片刻后,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嘶吼声在会见室里炸开,但林晚棠已经听不见了。

狱警上前按住了林深,她挣扎了一下,还想冲出去抓住什么,可那只手徒劳地在空中划了半道弧,便颓然垂落,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所有的一切,全都毁了。

她苦心经营了半生的棋局,她为时欢铺好的路,她为自己留的后手,全毁了。

她甚至来不及确认真假,就为那样一个虚幻的承诺,背弃了与她共度半生的妻子。

林晚棠想象中的报复快感如期而至,滚烫地撞进胸腔,却只有片刻而已。

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黏稠的疲惫。

疲惫里,还掺着一种对自己淡淡的厌恶。林晚棠想,她和林深流着相同的血,她用来击败林深的,恰是林深最擅长的对人心的算计。

但她没有停下,也未曾回头。

转过弯角,那间会见室被彻底甩在了身后。林晚棠随后穿过安检区,取回寄存的物品,走出了那栋灰扑扑的建筑。

外面的阳光很好。

秋日里的天幕高远,是一种澄澈而近乎透明的浅蓝色,辽阔而洁净。风里带着干燥的凉意,吹在脸上,把残留在眼眶里的那一点潮意也吹干了。

林晚棠站在光里,微微眯了一下眼。秋季的阳光不烈,却亮得有些晃眼,她适应了片刻,才慢慢睁开。

她想起了幼时那个遥远的午后,自己被林深和时岑从小县城接来了北城,她扒着车窗,看路边的树影连成一片摇曳的光斑,所有她认得清的景物都飞快地向后流逝,然后被崭新而陌生的风景覆盖。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晚棠解锁手机,看到这整个上午温芷晴发来的所有消息。

【学妹,今天还开心吗?】

【我在很听话地养伤】

【学妹,可以来看看我吗?】

温芷晴垂下眼眸,她其实撒了个小谎。

她并没有一直很听话的养伤。

学妹迟迟没有回复自己的第一条消息,她翻来覆去地等,等了很久,久到天光大亮,隔着窗帘都能感觉到秋日的阳光灿烂得晃眼。

等待的间隙里,温芷晴开始想念林晚棠的声音。

再后来,不只是声音。

想着想着,呼吸就乱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温芷晴散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温芷晴侧躺着,被单滑落到腰际,衣领微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身体还微微蜷着,像一尾搁浅的鱼。

她的脸颊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睫毛轻轻颤着,湿漉漉的,在光里碎成细细的亮。嘴唇微张着,唇色比平时深了些,泛着被反复咬过后饱满的水光,像是刚被人用力碾磨过。

她想学妹了,想学妹的一切,想的近乎要疯掉。

明明,现在不是自己的发热期啊。

声声被压在齿间的喘息终于逸散了出来。

温芷晴的身体在轻轻发抖,不剧烈,却连绵不断,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

这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学妹。

每一次思念过后,她都会偷偷地像这样用卑劣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方式,再继续想她。

学妹如果知道这一切,大概要气坏了。

但学妹是不会知道的,温芷晴用仅存的理智想。

她只能偷偷地幻想,如果学妹不要自己做小三,能做随叫随到的玩物也好。

没有名分,没有承诺,只要还能碰到她,只要她偶尔还能看自己一眼,什么身份都可以。

可惜,学妹道德感极高,她也只能独自一人悄悄地幻想而已。

【好的】

温芷晴还在细细地喘息着,盯着屏幕怔忡了好几秒,才恍惚地意识到学妹只是在回复自己的上一条消息。

已经很好了。

学妹竟然真的会来看自己,实在是太过温柔了。

心跳骤然加速,快过方才任何一瞬。

温芷晴闭上眼,睫毛轻颤。方才那些潮湿黏稠的,见不得光的念头,此刻全被这一句话尽数吞没。

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另一种更灼烫的歉疚。

温芷晴又开始恨自己了。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学会珍惜,恨自己为什么把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所有温柔,全部浪费在骄傲和猜忌上。

林晚棠驶离了监狱,窗外的风景从郊外变成城市,从空旷变成拥挤,高楼一幢一幢地出现,路边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红绿灯规律地明灭,各种声响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车窗渗入,汇成一片模糊而充满生机的背景音。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落在路口前方的红灯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其实,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躺在病床上的前妻。

也许是因为舍不得温芷晴失落。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还想再见到温芷晴。

这念头让林晚棠感到些许狼狈,却无法否认其真实存在过。

尤其是在刚刚结束与林深那场充斥着冰冷算计的会面之后。

与亲生母亲之间那场赤裸裸的算计,把林晚棠心底本就荒凉的那块地方又冻结了几分。可此刻,在回到北城城区的路上,在渐渐涌来的喧嚣人间里,那颗心却又在不可遏制地渴求着澎湃的暖意。

林晚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想要向自己的前妻去索要。

想要耳畔听见她的声音,想要指尖触碰到她的温度,想要看到她那些阴郁的,见不得光的,却滚烫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念头。

林晚棠曾经惧怕温芷晴的纠缠,可她此刻偏偏想要靠近。

她没有后悔,也没有犹豫,在红灯转绿的那一刻继续往前方的目的地驶去。

穿过无数个路口,驶进更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还挂着叶子,只是边缘已染上焦黄,在微凉的秋风里轻轻翻卷。

医院终于到了。

走廊里的灯光很柔和,安静地铺在米色的墙面上。

林晚棠停在了温芷晴的病房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停了一瞬,还是轻轻按了下去。

片刻后,病房里传来温芷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没来得及收拢的潮意:“请进。”

林晚棠抬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虚掩着,随着她的力道缓缓向里滑开。

她看到了病床上的温芷晴。

温芷晴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被汗意润湿,黏在那层尚未褪去的绯红上。

“学妹。”

温芷晴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发颤,像是还没从某种余韵中抽离出来。

第94章 那些你没有得到的爱,我会加倍给你

林晚棠站在床边,看着温芷晴慌乱地垂下眼,攥紧被单,手指发抖。

她有半拍的失神,仿佛自己仍然在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未曾醒来。

梦里的温芷晴也是这样的。头发散乱,几缕发丝蜿蜒在颈侧,衬得脖颈那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窝里藏着一点浅红,让人移不开眼。

“学妹。”

温芷晴轻声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哑而轻,像被水浸透的绸缎,沉甸甸地坠在床上,又软绵绵地铺开,就这样把人包裹其中。

然后,她的小指又缠住了林晚棠的腕骨。

温芷晴甚至没敢抬眼,只是指尖试探着勾过去,沿着腕间白皙的皮肤又绕了一圈。她的指腹微凉,带着方才未曾褪尽的颤意,贴在林晚棠温热的皮肤上,像一小片薄雪落在初春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只要学妹没有抽回手,大概是不抗拒自己的靠近的。

林晚棠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温芷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都躺在病床上了,还不安心养病。

林晚棠俯下了身体,认真端视着温芷晴。她安静的影子落下来,把温芷晴整个人笼在柔和的暗色阴影里。

Omega的衬衫领口的衣料微微发皱,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泛着潮润的光泽,被光影勾勒出柔软的轮廓。她整个人躺在那里,慵懒而狼狈,漂亮得不成样子。

温芷晴已羞赧得耳根都发烫,却又有一种终于被放在心尖上的Alpha发现这种隐秘的欣喜,肩头白皙的肤色渐渐染上绯红,一寸一寸地晕染开,整个人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总之前好像发信息说,一直在很听话地养伤。”

林晚棠垂下眼,看着温芷晴攥着自己手腕还在轻轻发抖的手,看着那片从肩头蔓延到颈侧的绯红,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好像,又被温总骗了。”

温芷晴咬住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得先把快要逸出的呜咽咽回去。

心口那阵隐秘的欢喜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波一波,淹没了所有的羞耻与慌乱。

学妹的手腕还被她攥着,那截温热的皮肤贴着她的掌心,没有抽开,温芷晴不知道这算不算纵容。

“对不起,我没有故意要骗你的。”

“我只是,忍不住。”

温芷晴抬眸看向林晚棠,微微发红的眼尾晕开一层湿润而潋滟的薄光。

她的嘴唇轻轻张着,唇色比平日要深,是一种被反复厮磨、啃咬后留下的靡艳绯红,宛如一枚熟透的浆果,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妖冶。

林晚棠看着温芷晴的嘴唇,有瞬间的恍惚。

仿佛被那抹浓丽而脆弱的色彩魇住,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想要吻上去。

想用指尖或嘴唇,去触碰那抹绯红是否如看起来般柔软滚烫。

也想要咬下去。

想用牙齿轻轻衔住那瓣被温芷晴自己折磨得鲜艳欲滴的软肉,感受它在齿间细微的颤栗。甚至想更过分一些,用舌尖抵开那道缝隙,探进去,尝一尝里面究竟是怎样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味道。

这念头来得突然而汹涌,让林晚棠自己都怔了一瞬。

她和温芷晴,结婚又离婚,纠缠至此,竟也从未接过吻。

这个认知混合着方才灼热的臆想,让林晚棠的心底已是一片狼藉的混乱。她倏地垂下眼帘,强迫自己从那片令人失控的潋滟红色上仓皇移开。

“学妹,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温芷晴还在说着,尾音微微发颤,落进林晚棠耳中化成一阵细密的酥麻:“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哪里也去不了,我真的很难受。”

林晚棠彻底移开了眼,目光仓皇地落向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她不知道温芷晴为什么要就这种事情对自己道歉。

“温芷晴,你也不用每做一件事,都要对我道歉吧。”

“而且,原谅这一次似乎也没什么用吧。听起来,你已经这样做过了很多次。”

温芷晴不再说话了。

确实有过太多次了,以至于她自己都难以数清了。

每一次这样卑劣地想着学妹时,温芷晴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下一次沉溺在情l欲里时,她根本没有办法忍耐。

“其实,在昨晚的时候,我确实认真地想过,不想再来见你了。”

林晚棠没有从上一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她总不能对温芷晴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时,记得做得更隐蔽些,不要再让我我撞见了。

这话太荒唐,也太令人难堪,仅仅在脑中成形,就让林晚棠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热。

她向来不擅长就这类生理性的话题展开任何深入讨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和温芷晴都跌落回某种原始而混沌的状态,背离了她此刻竭力想要维持的边界。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和温芷晴讨论一些需要理性参与的,也需要清晰思考与共同协商的事情。

哪怕这种讨论也依旧没有结果。

温芷晴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不是因为之前那些令她羞耻的情l欲:“学妹是后悔现在来看我了吗?”

“没有,我没有后悔来看你。”

林晚棠耐心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想法也太过多变了。”

“其实,昨晚我不想再见你,是担心重蹈覆辙。”

林晚棠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病床上那张过于惊艳的脸。温芷晴漆黑的眸子里,忐忑和期待搅在一起,清晰地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静静想了几秒,才又继续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的温和:“温芷晴,如果你的坠崖确实与时岑,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继母有关,你会像曾经那样怨恨我吗?”

“我担心会的。从前,你只是因为误会我联合林深设局盗取了商业机密,就恨了我那么多年。现在你为救我才坠了崖,受了这样严重的伤,又是因为我曾经的家庭。”

“也许我确实是个自私的人,昨晚在想到也许你会重新怨憎我的时候,我感觉到难过,还有恐惧。”

“所以我想,倒不如不见你。有禁止接触令在,只要我不来找你,我们就可以永远都不见面,这样无论你怎样恨我,我都感受不到了。”

窗外,天空是一种高而远的灰蓝色,几缕云丝扯得很淡,阳光稀薄地透下来,一阵稍大的风掠过,树影在玻璃上晃动,光斑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流转,明明灭灭。

就在这光影交错的瞬间,温芷晴感到一股巨大的痛楚。

这种疼痛并非源于未愈的伤口,甚至比那日坠崖时承受的撞击更沉,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崩裂开的钝痛。

其实,自己曾经施加在学妹身上的伤痛并不能那样轻易地抹除。

“不会,永远都不会了。”

在这种几乎要撕裂自己的痛楚中,温芷晴缓缓开口。

“坠崖的事情,与学妹无关。我当时所说的,句句出自真心,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和和别的Omega幸福地度过余生,即使忘记我也没有关系。”

温芷晴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息颤得厉害,牵动着未愈的伤口传来锐痛,她却恍若未觉。

她的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但还是剧烈颤抖着:“但意识到还活着以后,我还是不甘心,我还是想让学妹记得我。”

“过去种种,确实都是我的过错。”温芷晴凝眸看向林晚棠,声音轻得近乎耳语:“真正自私的,从头到尾其实只有我一个人。”

“我自私到,那样深地伤害过你后,还妄想你会来探望我。”

林晚棠想,大概是结婚那三年她从未听过任何动人的情话,以至于温芷晴这样说时,她竟然有些着迷了。

“我今天去探视了林深,确实是时岑派去了那个杀手Beta。”

沉默片刻后,林晚棠再次开口,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只是自己感受着胸腔里某种难以名状却又近乎轻盈的波澜,混杂着真相大白的释然,以及些许微弱的期待。

温芷晴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摘出来,放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重重揉捏着。

她已经知道了。

林晚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母爱,林深和时岑对她只有无穷无尽的算计。在那些本该被捧在手心的岁月里,她是一个人冷清地长大的。

可学妹还是长成了这样好的人,温柔,克制,会心软,即使对待像自己这样恶劣的人也是如此。

她很心疼林晚棠,心疼她在这些年到底是如何渡过的。

“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在你需要的时候。”

“那些你没有得到的爱,我也会加倍给你。”

温芷晴想了想,又无比郑重地补充道:“我不会不分轻重地纠缠你,如果你要陪别的人,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不是不想独占学妹,只是目前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温芷晴想,她还是想让林晚棠知道,无论她怎么选,走身边的人是谁,自己都在。

无论是作为小三,作为一个招之即来的备选,或者作为任何其他见不得光的身份。

她不会与林晚棠身边的Omega争风吃醋的。

林晚棠怔愣片刻,细密的心动还萦绕未散,可她总感觉温芷晴的表述有些奇怪。

她理解不了温芷晴的话,什么叫如果要去陪别人?

她一时没绕过来,这话说得仿佛她已经有了正在交往的恋人似的。

但林晚棠又转念一想,温芷晴大概是想表达自己在忙工作或者与朋友相处的意思吧。

和其他演员演戏,也勉强算是陪别的人了。

林晚棠心里的异样感消散了些。

温芷晴看着学妹许久没有反应,轻轻把林晚棠的手指拖到自己唇边,试探着用嘴唇碰了碰那微热的指节。

林晚棠没有反应。

温芷晴更放心了些,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贴上去,沿着指节慢慢地吻。每落下一个吻,她湿红的眼睫就轻颤一下,鼻息急促地拂过林晚棠的皮肤,灼烫而潮湿。

林晚棠指尖微蜷,终于抽回了。

抽离时,她的指尖缓缓滑过温芷晴的嘴唇,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一丝湿润,像是被什么轻轻含了一下。

温芷晴抬起眼,眼底水光潋滟,像刚被一场潮l热浸透。

林晚棠的耳廓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颈侧,像一整片被火烧过的晚霞。

“不是说过,我们不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吗?”

那根刚才从温芷晴唇间滑过的手指,正在林晚棠的身侧轻轻蜷着,指腹还残留着那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像被火舌舔了一下,余温久久不散。

都怪自己,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反而,还在想温芷晴的唇好软。

温芷晴笑了笑,眼尾那抹残红未褪,反而在流转的眼波中化开一丝旖旎的艳色。

她微微偏了下头,一缕黑发滑过染着薄红的眼尾,语气里带着一种妖冶又赤l裸的引诱:“这样,学妹不喜欢吗?”

林晚棠没有回答。

心跳在耳膜里撞出沉闷的声响,与勉强保持着的克制交织在一起。她想移开视线,目光却沉溺在那双氤氲着风情与水光的眼眸里,动弹不得。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脚下是诱人沉沦的深渊,身后是安全却荒芜的平地。

进退维谷间,林晚棠只能紧抿着唇。

“没关系。”温芷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勉强抑制着心里的失落:“学妹不回答,我就当作,不算讨厌了。”

她说着,慢慢把手缩回被子里,整个人蜷缩了一下,肩膀微微内扣,连带着脖颈也低垂下去,形成一道柔和而脆弱的弧线。

林晚棠叹了口气:“总该,循序渐进吧。”

从前每次对温芷晴心软,她的心里都会有片刻的忐忑,怕自己会再次陷下去。

可这次似乎没有了。

“我们可以先从普通朋友做起。”

说完,林晚棠并未等待回应,而是径自将手伸进了被子的边缘。指尖掠过微凉的被里,触碰到温芷晴蜷缩的手指,然后,轻轻握住。

那只手有些凉,有些僵硬,在她的掌心微微颤了一下。

“朋友?”

温芷晴轻声呢喃着,巨大的酸楚冲上鼻腔,温芷晴的眼眶瞬间湿热了。

学妹给了自己一个新的身份,虽然不是小三,也不是玩物。

但她们之间除了前妻的关系之外,又逐渐产生了新的链接。

温芷晴死死咬住了下唇,没让那声哽咽逸出。

自己能与林晚棠先成为朋友,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

“嗯。”

“所以,你要认真养伤。我很期待,在电影杀青前,我的朋友能来探班我。”

林晚棠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温芷晴的唇上。

那抹被反复折磨的绯红,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发触目,甚至有些微肿。林晚棠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底掠过些许想要抬手制止的冲动。她想用指腹轻轻碰一碰红l肿唇畔的边缘,让温芷晴不要在咬了。

但朋友之间似乎也不应该这样做,她最终没有伸手阻止。

“我会的。”

温芷晴小声保证。

这是学妹给予自己的,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要学妹不抗拒与朋友接触,自己迟早能与学妹发展出超乎朋友关系的关系。

到那时,即使陆微察觉到,即使陆微来质问自己,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只是朋友而已。

第95章 温芷晴,你小心些

之后的一段日子,秋天慢慢深了下去。窗外的梧桐树从边缘泛黄,到半树金黄,再到一夜风过,落了满地碎金。日头一天比一天短,暮色来得越来越早。

林晚棠一直在拍戏。白天的片场被通告排得满满当当,一场接着一场,还有不久就该杀青了。

温芷晴已经勉强可以下床走动一小段距离了,只是手臂的伤还没有痊愈。

她想,在学妹杀青之前,如果学妹那时还同意的话,自己确实可以再去探班的。

但在深秋的风把梧桐叶吹尽的时候,林晚棠和陆微的cp在网上莫名其妙地火了起来。

她们在戏里演一对纠葛颇深的情侣,戏外也频频传出同框的路透图。

其中最出名的一张,是在片场拍戏间隙的路透图。林晚棠靠在椅子上小憩,眉眼间带着连日拍戏的倦意,微微侧着头,睡得很沉。陆微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看剧本,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垂眸望着她。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连暧昧的互动都谈不上,但莫名让人感受到难以名状的深情。

超话里的粉丝数涨得飞快,各种分析的帖子从早到晚地刷。

【这肯定是真的,我们微姐从来都不屑于炒cp的啊,就算剧组要求也从没有配合过的】

【就问谁会在休息的时候用这种眼神看同事啊,平时我只会祈祷我同事离我工位远点】

【刚入坑,请问是双箭头吗?】

【肯定是啊姐妹,我们晚风微漾入股不亏的,我发给你几个分析贴的链接,林姐她只是比较内敛而已,但其实她对陆姐一直都是最特殊的】

【林姐在过生日的时候,身边最近的都是陆姐啊,一直都是双向奔赴的】

【还是我有眼光,开拍前我就磕上了】

温芷晴在那些照片和分析帖席卷网络的深夜,独自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将那张著名的路透图放大,目光反复流连在陆微垂落的眼眸和林晚棠安静的睡颜上。

她也曾看过那个破千万播放的剪辑视频,视频的名字就很暧昧,是“她看她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温芷晴想,她们说对了。

甚至岂止是没错,她知道得更多,比任何隔着屏幕的旁观者都多。温芷晴想,她还知道在林晚棠的生日宴上,面对自己这个手握资源的投资方,林晚棠是如何毫不犹豫地维护了陆微。

如果这些沉浸在甜蜜推理中的CP粉知道这一层,大概会更加疯狂吧。

这个念头让温芷晴的喉咙发紧,一股混合着自嘲与钝痛的涩意漫了上来。

视线从亮得刺眼的屏幕移开,投向窗外月明星稀的黑夜。

学妹,似乎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医院看她了。

温芷晴轻声叹了口气。

大概,学妹是真的很忙吧。

忙着拍戏,忙着在片场一遍一遍地走那些深情纠葛的戏码;忙着应付突然爆红的热度,应付那些铺天盖地的通告和采访;也忙着和陆微相处,在对戏时对视,又在休息时谈笑私语。

她们能聊的内容有很多。剧本,角色,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沉浸在爱恋里的情侣们总会有聊不完的天。

温芷晴没有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窗帘的下摆,月光很淡,薄薄地铺在地上,像一层快要化掉的霜。

温芷晴赤着脚,踩在那片月光铺就的虚影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窗边。

许多天了,她一直这样凝望着窗外,想知道学妹会不会来。

可她甚至不敢发消息询问林晚棠何时会来。

有许多次,温芷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她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打扰。

学妹是这样忙。忙着拍戏,忙着对词,忙着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连路透图里她都在笑,和另一个Omega在一起时,应该比和自己相处时开心吧。

那她又有什么理由,用自己的孤寂去打扰学妹的快乐呢?

她担心学妹会觉得自己这种不合时宜的打搅太过无理取闹了。

可是温芷晴也知道,明天下午林晚棠就要出国了。

那是拍摄临近尾声的几场重要戏份,偏偏取景地远在重洋之外。距离将不再是几十分钟的车程,而是难以跨越的时差与山海。

如果,今天学妹会来看望自己就好了。

温芷晴为自己生出这般不合时宜的奢望感到可笑。

她竟奢望对方会抛下那一切,踏着夜色,只为来看一眼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

可温芷晴仍然忍不住这样幻想,像阴湿角落里生出的藤蔓,妄图去缠绕高悬天边的皎月。

这种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期盼,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燃烧,灼得她胸腔发痛。

风又紧了。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温芷晴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意从眉心渗进去。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又开始湿润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高悬中天,清辉无遮无拦地洒落,将伫立窗边的温芷晴整个人笼进了凄清的银白色里。

月光洗过她的眉眼,覆上她苍白的脸颊与单薄的肩颈,让她看起来如同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月下的白瓷人偶,美得惊心,也寂寥得透骨。

温芷晴在窗边伫立许久,终于打算在学妹休息之前再发一条晚安。

一般,学妹会回复自己的。

温芷晴再次解锁手机,发完晚安后指尖忍不住颤抖,幅度很轻,只是触及屏幕的指腹微微发颤。

发完信息后,她放下手机,片刻后又拿起来,复又放下,再拿起来。

最终,她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没忍住又进了一次超话。

林晚棠和陆微的cp超话里像在过年。

满屏的感叹号,博主们把路透图翻来覆去地放大、截图、加上氛围感的滤镜。

温芷晴认真划过。

今晚剧组有团建,有人拍了模糊的照片传到网上,被cp粉们拿着放大镜分析。

林晚棠手里端着一杯酒,杯沿还沾着一点湿润的光。而站在她对面,手里同样端着酒杯的人,是陆微。

配文写着,最后这杯酒是微微姐劝林姐喝的。

【年下也太宠了!!】

【啊啊啊就爱看陆姐逗林姐,这种推拉感好让人上头!】

【林姐的耳尖放大后看着是不是有点红?不可能是灯光问题,100%是被陆姐的话撩到了~】

【包害羞了啊,眼神肯定都拉丝了,可惜视频太模糊了看不清】

【戏里be了戏外就该he吧,快官宣吧实在等不及了】

温芷晴放下了手机。

学妹在笑。学妹在喝酒。学妹被人劝酒时,大概也笑着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被那双含笑的眼睛递过来的杯沿说服,低下头,一饮而尽。

在今晚,学妹依旧不会来看自己。

学妹在喝完酒后,大概会送陆微回家吧。

就像之前在学妹喝醉以后,自己送学妹回到房间那样。

夜风很凉,如果陆微穿得单薄,也许学妹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情l动时大约会抑制不住地亲吻。

温芷晴闭上了眼睛,一股尖锐的痛楚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灭顶的窒闷中,她忽然想起还未离婚时,自己喝醉了以后,也是学妹把自己送回了家。

在那样一个狼狈的夜晚,在自己不受控制的眩晕与依偎中,她们拥有了片刻相依的温情。那是离婚后温芷晴在反复回忆那段贫瘠冰冷、充斥着误解与隔阂的婚姻时,拼命攥住的一小块闪着虚假暖光的温馨碎片。

只是,第二天学妹就递给了自己离婚协议书。

那夜的静谧与短暂的靠近,那一点点后来她视若珍宝的温馨假象,不过是一场盛大决裂前最后的告别仪式。

是学妹在彻底离开前,履行完最后的出于道义上的责任。

可现在的林晚棠和陆微,不会是这样的。

她们之间没有那样沉重到必须清算的过去,没有假装温情的必要。她们的靠近,她们的默契和甜蜜,只会来源于轻松的爱意。

记忆与冰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痛得温芷晴连最后蜷缩起来的力气都快要消耗殆尽了。

温芷晴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想,自己还能不能成为学妹的小三了。

毕竟,学妹和陆微是那样亲密。

就在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即将吞噬温芷晴的最后一丝清明时,她听到了规律的门铃声。

节奏熟悉得令人心悸。

温芷晴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濒死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出。

她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昏暗中急速聚焦,不可置信地转向房门的方向。

只有林晚棠,会这样按铃。

温芷晴不知道这是不是过度痛苦催生的幻听。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温芷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又因虚弱和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冲击而软倒。她张了张嘴,却只溢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而门外,走廊清冷的灯光下,林晚棠静静站立着,指尖还悬在呼叫按钮上方。

她结束了剧组的聚餐,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寒的夜气,和几缕极淡的酒意。

隔了片刻,林晚棠微微侧耳,听着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几不可闻地抿了抿唇。

她来得突然,甚至没有提前发一条消息。

也许本不该打扰的。

自己身上还带着一场热闹后的余温与酒气,实在算不上一个恰当的访客。

但醉意微微上涌时,她只想起了温芷晴。

自己已经许久未见温芷晴了。

微醺的状态很奇妙,耳畔的谈笑声变得遥远模糊而难以理解时,林晚棠在在这意识浮沉的间隙想起了她的前妻。

她想起了前妻在哭泣时泛红的眼尾惊人的艳色,在隐忍哽咽时脖颈拉出的脆弱弧线,以及咬着渗血的嘴唇,睫毛湿透却执拗望她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在昏沉的意识里灼灼发亮。

温芷晴。

这个名字在心尖滚过的刹那,林晚棠的心脏猝不及防的悸动了。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微微急促起来。脸颊、耳廓,乃至脖颈的皮肤,都隐隐漫开一层热意,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散场后,萧瑟的秋风吹过,林晚棠却感觉那阵自内而外的燥热并未被吹散半分,反而晕染得更加分明,让她恍惚觉得,自己似乎醉得更深了。

她叫了代驾,报了地址,直到按响病房的门铃后才清醒了几分。

然后,门开了。

温芷晴站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在背光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因惊诧而微微睁大的漆黑眼眸显得愈发鲜明,湿漉漉地映着廊灯与来人的影子。

她身上那件病号服空荡荡的,单薄的躯体随着轻微的喘息起伏着,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在月光下无声摇曳的植物,美丽,且异常易折。

温芷晴的目光贪婪却又胆怯地流连在林晚棠的脸上,从被风吹乱的额发,到微微泛着绯红的脸颊,再到略微有些湿润的唇。唇瓣的色泽被酒染得深秾,边缘泛着一点诱人沉沦的亮光。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来看你了。”

林晚棠说着,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她的笑意被酒意熏得有些软糯,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疏离的笑,反而透着近乎幼稚的坦率。她微微偏头,望向门内暖黄的光晕。

“幸好,你也还没睡。”

“幸好,我也还没睡。”

温芷晴喃喃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梦境。

大概不是,因为她已经失眠太久了。

温芷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林晚棠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轻轻扶住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因这个动作骤然缩短,近到温芷晴能清晰地嗅到林晚棠身上清冽的酒意,随着林晚棠稍显急促的呼吸,氤氲地漫过来,将她整个包裹住。

“温芷晴。” 林晚棠的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日低哑,也更柔软,近在耳畔:“你要小心些。”

“不过没关系,我扶你过去。”

林晚棠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温芷晴薄红的脸上。未散的酒意氤氲在林晚棠的眼底,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缱绻得令人心悸。

有一瞬间,竟让温芷晴恍惚想起了婚姻最初时,林晚棠长久凝视她的,未被后来漫长冷战与失望磨损过的目光。

然后,她又听见了林晚棠的声音,因酒意而低哑,也因距离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怅然:

“怎么瘦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