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俊逸说了这句话刘翠华才又抬眼看了一下秦雨慕,“媳妇照顾相公是理所应当的”。
“娘……”靳俊逸拉了刘翠华一下,“雨慕一夜都没睡了,我让她下去休息一下。”
“你呀,娶了媳妇忘了娘。娘都担心了一个晚上,你就知道心疼你的媳妇一晚上没睡。罢了罢了,下去休息吧!”
秦雨慕福了福身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的秦雨慕长出一口气,老夫人不好应付,这次若不是靳俊逸在,不知道又会说出怎样刻薄的话了。不过此刻她都不想去想那么多的事,一夜没睡实在是太困了。她只想现在好好回去躺在床上睡上一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囡囡母女一早就等在了她的院子外面。
“囡囡?”秦雨慕见到母女二人还是有些惊讶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站在这里?”
柳素素一脸的担忧,“听说昨儿个晚上三少爷病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晚上进进出出的,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想着少爷发热,怕是没胃口,我做了山楂糕给少爷开开胃。”
“你也有心了,怕是一夜没睡吧!相公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替他谢谢你。”
“少奶奶折煞我了,若不是少爷、少奶奶收留我们孤儿寡母的,现在我们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一点点点心,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秦雨慕知道柳素素是知趣的人,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柳素素借口儿子一个人在屋里不放心,才散了。
柳絮有些担心,毕竟靳俊逸的身份摆在那里,昨天和秦雨慕又是近距离接触,不知道会不会给秦雨慕看出破绽来。只是这话却又不好开口,倒是靳俊逸看出来她的疑惑,不过靳俊逸并不打算告诉她。
“少爷,您觉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柳絮端起洗脸用下的水,打算找个话题说出自己的疑问。
靳俊逸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不知道柳絮的想法,不过一场高热下来,他也实在没有精力来理会这些,只道:“柳絮给我盛碗白粥过来,弄几片脆黄瓜就行。”
柳絮照顾靳俊逸这么些年,自然知道靳俊逸的脾气,他岔开话题明显是不想说昨晚的事情,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柳絮心里有些乱。
北芪的军队攻势很猛,一连着几天的仗打下来腾翼的军队已经吃不消了。靳俊逸在吃早饭的时候便又收到了孙香儿带来的信,看到信的内容心里头是真的一惊。他没有想到腾翼的军队这么的不经打,何况如今的腾翼是两头作战,一头的夷蛮也打的不顺利。
皇帝的早饭都没有吃完就来了加急的战报,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哐……”装满粥的碗被掷在地上,金丝花边碗落在地上,碎成大大小小无数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残羹和碎屑。
“万岁爷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翠喜顾不得身上被溅了许多的粥,赶紧安慰着楚宇轩,这几日楚宇轩的身子本就不是太好,一直在喝着御医开的药,他生怕皇帝一发怒,病情更加的严重起来。
“保重?怎么保重?各个都希望朕死,朕死了可以归位正统是不是?”
皇帝一怒便有些口不择言,那些原本应该深埋在心里头的话也说了出来,那是楚宇轩的忌讳,更是整个腾翼的忌讳。初时楚宇轩还会顾忌到自己初登大宝,要以德服人,到了后来朝事稳定之后,再有同样的事情出来,找得出正当理由的就公开的杀,找不出的往往一夜之间惨死。这样的事情多了,大家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便也不再多提。时间一久,似乎都选择性的遗忘这桩事情。
“皇上,奴才不敢”翠喜不管地上那些碎渣子会不会穿透薄薄的锦衣刺入肌肤里,一下就跪倒在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更加的阴鸷,一个太监死了也不足惜。不过翠喜是个好奴才,他还舍不得杀他。
朝房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不知道是不是消息传到了大家的耳里,本来的惯例在朝房里各大臣都会稍稍的聊上几句,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朝房里安安静静的,大家坐在那里不是喝茶就是闭目养神,左青宥看着也没说什么。
左青宥在早朝来的路上已经听说这件事情了,看现在朝房的情况,他们似乎比自己得到消息更早。他敛了眼神,低头呡了一口茶。是当季的新茶,茶水入口有些涩,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曾散去。
“各位大人,该早朝了……”管事的太监弓着身子垂着头站在朝房的门口。
左青宥在,他是丞相,按照惯例他应该走在前头,可是平常的日子里大家基本都不会遵守这样的规矩,今天到是出奇的一致,左青宥没有动,其他人也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左青宥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头才发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怎么了?今儿个都不走?”
“左相请……”几乎是异口同声,左青宥听了在心里窃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走吧,各位,总不能让皇上等咱们吧!”
见左青宥站了起来,各位也附和道:“走,走,走……”
许是早饭时候发了火,皇帝上朝的时候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能够看出来气已经散了不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皇帝坐在高处,眼睛扫过殿内的每一个朝臣。
半晌,除了太监的那声,整个殿内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耐心在这吐纳间一点点的消磨殆尽,紧张的气氛慢慢的开始在殿内蔓延开来。
“怎么,你们就没有一点事要告诉朕的?”皇帝试图提醒,可是下面的朝臣除了低着头外,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你们混账……”一份碟报从皇帝的宽袖里飞出,不偏不倚的落在兵部尚书的脚下。
看到碟报兵部尚书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皇帝已经知道了,吓得“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臣该死。”
“对,你确实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左青宥一点都不同情他,作为兵部尚书,他徐至琦成天想的不是团结部下,而是拉帮结派,这次最好皇帝能够治他的罪,换个有能力的人来。
“皇,皇上饶命,饶命啊!”徐至琦声嘶力竭的喊着,那声音听的都瘆得慌,不知道他一把年纪如何嚎出那样的声音。
“左爱卿,这事你如何看啊?”
一个烫手的山芋被皇帝抛了过来,虽然左青宥早有准备,但是皇帝转移目标似乎快了一些。
作为同僚左青宥总不能太直接的说罢徐至琦杀了吧,好话不说但也不能落井下石却还要让徐至琦受到该有的惩罚,难!
“左丞相,你救救我,救救我……”徐至琦跪走着到了左青宥的面前,死死拉住左青宥的官袍。
第47章
“徐大人, 有话好好跟皇上说。皇上是个明君,不会不听你解释的。”烫手的山芋被左青宥又给扔了出去,而且还是带着吹捧的扔了出去。皇帝总不能说自己是个昏君吧, 这样一来徐至琦就有了解释的机会。
徐至琦也是个聪明人, 见左青宥都这样说话了, 知道是在帮自己说话,便连忙道:“皇上给罪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帝这个时候也只能顺着台阶下,颇为无奈的道:“好,既然左相为你求情, 朕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机会是有了,看你会不会把握住, 徐至琦一个年近六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自然是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的。
“皇上实不相瞒我朝军队其实早就如败絮一般, 中看不中用了,有今天这样的战况也实属预料之中的事……”
徐至琦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什么叫中看不中用?什么叫属实?难道一年几百万两的军饷都扔河里了?
突然楚宇轩到冷静了下来,“那说说这是为何?”
从古自今贪污风盛行,但是前朝的话因为皇帝对于贪污腐败整治的比较严厉,贪污的相对于之前要少了许多。等到楚宇轩做皇帝之后,因为之前持续的战争民不聊生那些官员想贪也没地方去贪。近些年来因为改革了税制, 老百姓的生活开始有了起色, 那些贪腐风又开始逐渐的兴起。
皇帝问到原因, 左青宥是心头一震,抬眼朝皇帝看去时触及到皇帝的眼神, 左青宥有一瞬间的恍惚。
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怕是不妥了, 这个罪名也不能由自己来背,自己一个人也背不下来这样的一个诛九族都还嫌轻的罪。
“皇上, 国库每年拨下去的军饷,一层层的克扣,真正用到士兵身上的不足十之一。不少偏远的地方士兵甚至需要自己去维持生计,这样的军队如何有战斗力?”
楚宇轩知道会有贪污的,却不曾想到会这样,顿时大怒,“来人,脱去徐至琦的顶戴花翎,打入天牢。着刑部审理这个案子,给朕查清楚,哪怕他是皇亲国戚都给朕查。”
刑部尚书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皇上,微臣有一请求。”
“说,只要关乎案子的,朕准你。”
“皇上,微臣想让左相为钦差大臣,辅佐微臣查抄一事。”
左青宥突然听到王柳堂提到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好还没有叫出口,皇帝的“准了”就在耳边响起了。
“左相辅佐三朝,对朝内事物知根知底的,这次帮着刑部一起去办这个案子朕也放心。”
皇帝都把自己捧到这样的位置,左青宥要是不识趣推辞的话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只好道:“谨遵圣谕”。
左青宥是怄了一口气,下了朝也没和谁一道走,自己一个人走在前头。后头跟着的那些同僚自然是知道左青宥不开心,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搭话。
京城的午市自然是热闹非凡,左青宥乘着轿子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就算是路过他最爱的酒楼他连那声吆喝声都没有听进去。
秦雨慕远远就看到一座银顶的枣红色大轿过来,路上的行人见轿过来就纷纷避让开,秦雨慕自然也不意外。
等秦雨慕到了未央的茶楼才问道:“刚刚过去那个银顶的枣红大轿里坐的是何人?”
“左青宥左大人啊!主子不记得了?”
左青宥,秦雨慕自然是知道的,“今天朝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早朝到现在才结束?”
“确实……”未央面有愁容,引着秦雨慕上了二楼的一个隔间。
“怎么了未央,是出了什么事?”
“北芪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一下子就占了边境的五六座城池。宫里我们的人刚刚穿出来了消息,说皇帝早膳的时候听了这个消息当场就砸了碗。”
秦雨慕不意外楚天宇的举动,只是什么时候腾翼的军队这么不禁打,这才多久,就已经失了这么多的城池。照这样下去,打到京城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
未央为人谨慎,佯装出去拿水又四下瞧了瞧,见无异样才又进来,“主子是这样的,如今皇帝是被蒙蔽了眼睛,别看朝中有左青宥在,但是这些年他基本被架空了。皇帝对他有防范下面的朝臣对他也有意见,如今的朝中董家独大。”
“董媛媛本事挺大的……”
未央不知道秦雨慕这话到底是指的什么,但是肯定是意有所指。
“皇帝算是爱屋及乌,对董家之事可以说是睁一眼闭一眼。就像年前发放赈灾物资一样,皇帝不还是等风头过了就放了出来。”
秦雨慕听出来未央话中的含义,转头问道:“你意思是这次贪污舞弊的事和董家也有瓜葛?”
“这事小的也是猜测,若没有强硬的后台一般来说没有人啊有这么大的胆子贪污这么多的军饷。”
秦雨慕倒不是很在意谁贪污了军饷,只是心疼那些为国出生入死还吃不饱穿不暖的战士。
“那些人死不足惜,倒是可怜了他们的家人。”
未央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主子,世子想见见你。”
世子?楚天奇?
秦雨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见她,“暂时先缓一缓吧!”
“是,知道了。这是给您准备的糕点……”
秦雨慕来了好几次每次都要打包糕点走,这一来二去的未央也多多少少摸清了门道,以后秦雨慕来未央总归会为她准备一些糕点带走。
“谢谢了未央,每次都麻烦你……”
“主子您这是什么话,能为主子做事未央高兴都来不及……”
未央当年是秦雨慕从死人堆里徒手扒拉出来的,若不是秦雨慕,未央早死了投胎去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日子。娶妻生子,未央是想都没敢想过。原本未央是想跟着秦雨慕一同打天下的,奈何那次受了重伤之后一条手臂算是废了,提重之类的事情都有难度,何况是在战场上拼杀。
好在那时候秦雨慕多留了一个心眼,留了这么一手,把未央安排在这么一个不算起眼的茶馆里,不仅能够养家糊口,还能作为一个秘密的联络之处。
秦雨慕能够理解未央此刻的心情,“好了,都是当爹的人了,被人看到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未央摸了摸发红的眼睛,“主子,小的送你出去吧!”
秦雨慕本想拒绝的,但是看到未央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秦雨慕给靳俊逸带了糕点,来书房的时候看到柳絮从书房里出来,“少爷睡了?”
“回三少奶奶的话,少爷刚刚喝了药睡了。”
“行,这个你收着,等少爷醒了给他做点心吧!”
柳絮收下了糕点,看着秦雨慕远去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的担心。
靳俊逸发了一晚上的高热,身体小孩太大,吃了药上床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醒了过来。
上官明的医术不错,开的药可以说是药到病除。但是这一病即便是再好的药对于一向身子骨不算太好的靳俊逸来说也是消耗很大。不过两天的时间,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少爷,少奶奶午后给您送来了糕点,可要吃一些?”
“雨慕送糕点来了?”
“是的……”
只是靳俊逸今天却没有什么胃口,即便那是他最爱的甜点。
“算了,你分给下面的人吃了吧,我今天没有什么胃口,只想吃些清淡的东西。那些糕点放久了就走油了,到时候干干的也不好吃了。倒不如让他们解解馋得了。”
柳絮没有再多说,端上了早已经熬好的粥,不冷不烫,入口刚好。用盐稍稍腌渍过的咸菜十分的爽口,倒是令靳俊逸胃口大开。
柳絮跟在靳俊逸身边已经好些年了,对于靳俊逸的口味还是了然于心的。见靳俊逸胃口开了又给他添了半碗粥。
靳俊逸快吃完的时候刘翠华就带着人来了,带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还有刚刚炖煮出来的燕窝。
“怎么就柳絮一个人在,你那个媳妇上哪去了?”刘翠华进来就没有看到秦雨慕自然心里是不大痛快的,哪有丈夫生病不见妻子的。
靳俊逸一听刘翠华这口气就知道要有事,赶紧接过了话头,“娘,雨慕在这里陪了一晚上了,我怕她吃不消让她先回去睡了。”
刘翠华是有所不满的,但是自己儿子心疼媳妇她能说什么。
“你也别成天惯着她,到时候把她惯坏了。”
“知道了娘”靳俊逸为了避开这个话题主动问道:“娘给儿子带什么好吃的了?”
刘翠华哪里有靳俊逸这么多的心思,见儿子问起吃的赶紧让下人都把东西摆了出来。
什么鲍鱼鱼翅,燕窝虫草的,刘翠华倒是一点都不吝惜银子。什么贵买什么,看着靳俊逸都有些咋舌。
“娘,你少拿些过来,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你看天都热起来了,吃不掉隔了一夜都要坏,浪费了可惜。”
“算了算了,柳絮去把三少奶奶也叫过来,让他们把这炖好的虫草燕窝给我吃了。”
第48章
楚天奇和秦雨慕前后脚, 楚天奇来的时候秦雨慕才刚刚走没一会,听未央说了,他有些后悔没有听楚玉的话早些出门, 不然的话能够看看重生后的秦雨慕。
“世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主子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不过就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而已……”未央的话像是一种暗示,让楚天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楚天奇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有时候有种执念在,不见到不罢休。
“皇帝派人去彻查军饷的事情, 等案子查到有眉目,不知道是不是北芪已经攻到了京城”楚天奇虽然带着遗憾, 可是在正事上他却一点也不马虎, 该知道的他一点也不少知道。
未央敛了眼神,给楚天奇沏好茶,“世子,你最近可是要小心啊!”
楚天奇端茶的手一顿,他知道未央的意思,“西南王府是不会卷入这场战事的。”
“到时候不是西南王府不想就能够不想的,话到皇帝那里翻来覆去都是西南王的错。”
楚天奇一想未央的话也有道理, 若是躲着皇帝会说西南王抗敌不力, 若是应敌怕是皇帝会秋后算账。
“前有陈文山战夷蛮大败, 今又失了这么多的城池,难保皇帝不会找些借口缴了西南王府的兵。一来可以扩充军力, 二来这么些年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可以拔去,不失为一个合理的借口。未央啊, 我这个世子怕是要做到头了。”
楚天奇呷了一口茶,面带着微笑看着未央, 有股玩世不恭的味道,落在未央的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落寞,真正的楚天奇并不是他现在的模样。
“小的给世子炒几个小菜吧!再烫一壶上好的烧刀子,世子好好的在这里好好的品品这新酿的酒,看看是不是上好的烧刀子。”
未央酿的烧刀子一向烈,入喉带着浓浓的西北的口味,楚天奇有时候想家想的不行的时候就会来未央的店里,点上一壶烧刀子,一解乡愁。
“给我切块牛肉来,一整块的,不要切成片的,我们西北都拿着小刀自己割着肉吃……”
未央扫了一下四周,“世子还要当心隔墙有耳啊!”
虽说楚天奇作为质子从小就在京城里生活,可是皇帝对他并不放心,安排在四周的眼线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随时随地会向皇帝汇报他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时间长了,还是皇帝觉得楚天奇不过就是一个纨绔浪荡的二世主,最近这一年来,似乎对楚天奇放松了看管。不过即便是这样,警惕心还是不能放低,谁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楚天奇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是有点过分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未央,你当个掌柜的亏了。”
“能为自己的信仰坚守,是最幸福的事……”
为自己的信仰坚守,楚天奇不断重复嘟囔着这句话。是啊,一个人有信仰,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充满了力量。
这次的查抄动作很快,第二天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朝中的要员被抓了起来,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稍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都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刑部的天牢头一次住的这么满,都是朝中的要员,平日里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一时间天牢里头哀嚎四起,有些经不住的人用出卖换来了一顿酒肉。
左青宥看着手中那些卷宗一时间有些恍惚,那些官员中有不少都是当你自己提拔或者是看着他们步入仕途的,如今一个个变为阶下囚,此刻左青宥的心情分外的复杂。
“左相,你这是……”见到左青宥看着卷宗发呆,刑部尚书王柳堂怕这个时候左青宥会出点幺蛾子,他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左青宥哪里会不知道王柳堂的心思,把卷宗往他手里一塞,“我出去走走。”
天牢里不透气,待久了连带着人都恹恹的。左青宥在外殿走着,虽说他有皇帝允许宫内行走的权利,可是他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往往天不遂人愿,你想静静,偏偏进不了。皇帝居然会想着来天牢,经过外殿的时候见到了左青宥。
皇帝能够看出左青宥的烦躁,那种由内而外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烦躁。
“左爱卿不在里面办案,怎么出来在墙根底下溜达了?”
左青宥不知道皇帝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
“皇上,微臣有些话想和您讲。”
少了君臣之间的客套,皇帝明白左青宥想说什么,便屏退了左右,“你们都退下,朕想和左相走走。”
外殿通往天牢的路很长,左青宥试图开口之际,就听到皇帝说道:“你想说的话朕大概能够猜到七八分,兹事体大,朕也很矛盾。”
皇帝知道?左青宥倒是有些一惊,看来他要重新看待皇帝了。
“皇上,贪污案一事涉及到的官员太多,若是真的一一定罪怕是会……”
“朕知道,所以左相可有好办法?”
“皇上并非没有,贪污案中有些人的受贿不过是随波逐流,有些则是碍于上级的面子不得不收,还有一些收受的金额并不大。微臣是这样想的,这些是不是给他们一些机会,戴罪立功?”
皇上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左青宥觉得这个提议一定是被否决了,才听到皇帝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左青宥看着皇帝,想开口时皇帝却早已经转身离去,左青宥捋了捋他不长的胡子,莫不清楚皇帝的心思。
不肖半天的时间,左青宥和皇帝交换过意见之后已经有三位品阶不高的官员被释放出去,一下子天牢里炸开了锅。
“为什么他能出去?”这事左青宥在天牢里听到的最多的问话。为什么?左青宥嗤之以鼻。
当然也有人从这里嗅出了什么,心思稍稍一动变明白了。
“左相,兵部的库部主事钱友龙说有事向您汇报。”一个狱卒匆匆而来,告诉了左青宥这个信息。
“把他带过来吧!”
狱卒匆匆又返回,不多时和另外一个狱卒押着钱友龙而来。
钱友龙是四品的官,平常里几乎是和左青宥没有交集。
“下官见过左相……”钱友龙也是一个机敏的人,“下官是被迫的,还望左相能为下官做主啊!”
被迫?左青宥什么人没有见过,有被迫收受的,但是钱友龙绝对不是。
第49章
被迫?左青宥什么人没有见过, 有被迫收受的,但是钱友龙绝对不是。
“圣上的旨意,只要实话交代, 戴罪立功, 便能减轻罪责。若是一味的逃避一旦查清事实, 绝不姑息。钱大人可要三思啊!”
“下官明白,左相下官有实情向您禀报,不知道……”
钱友龙故意卖了个关子,左青宥哪里会不明白, 便道:“要看你这个实情是个什么样的实情了。”
“绝对是值得左相放过下官一马的实情……”
“说来听听”左青宥不傻,怎么会轻易答应。
钱友龙小眼睛一眯, 带着三分笑, 接过话茬道:“左相这是答应了?”
“我要听听你的实情值不值这个价……”
“左相这几日抄家是不是没有太多的收获?”
钱友龙这个话让左青宥嗅到了一丝气息,“来人,给钱大人端碗茶来。”
茶不是什么好茶,不过是平常的茶碎末子,泡了一大盆的水,供里面的差役所喝。钱友龙被关了好些天,别说是茶水了, 就是冷水都没的喝, 如今弄上这么一碗茶, 钱友龙一口就见了底。
“给钱大人再倒一碗来……”
第二碗茶再上来钱友龙不再喝了,而是看着差役离去后才道:“左相您知道为什么你们找不到那些贪污的银子?”
左青宥想了想, 又摇了摇头,“想必你是知道的。”
“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
诗,一句诗, 钱友龙想说明什么?左青宥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猛地,左青宥想到徐至琦家的那片竹林,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钱友龙见左青宥这般的表情便知道左青宥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暗示,拿起手中的碗喝了一口茶。涩涩的茶水入口,让钱友龙回忆起前阵子从南方送过来的今年的早春新茶,心中百般滋味。
左青宥没有多等,立刻召集了一众人等再次来到了徐至琦的家里。
这一次来徐至琦的家人多少有些不客气了,“左大人,不是我们不给你查,上次你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再抄一次你能抄出些什么来?”
说话的是徐至琦的儿子徐璀璨,他比谁都知道左青宥是查不出什么的,不过怎么着也得杀杀左青宥的威风。
左青宥哪里会去理会这种毛头小伙,老手一挥,“去把竹林里的竹子都给我砍了。”
徐璀璨一听到这话脸就白了,别人不知道竹林里有什么,他会不知道?
“你们这是造孽……”
造孽?左青宥停下脚步,造孽的是你徐家。多少士兵为国捐躯在战场上,而你们呢,居然拿着克扣下来的军饷花天酒地,该是还的时候了。
未央站在人群外,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徐至琦的后院有一大片的竹林,竹高林密,看得出来这些竹子种的有些年头了。
禁军的头领一声令下,所有人举着手中的镰刀朝竹子砍去。
一时间“哐哐哐”的声音四起,只见竹屑飞溅,竹竿晃动,却不见竹子倒下。
“不要砍了,大家把竹子挖出来,你们砍是砍不断的。”
左青宥话一出大家纷纷由砍改挖,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不一会的功夫就有竹子被挖了出来。
“拿把镰刀给我……”左青宥的话音才落地就有镰刀被拿了过来,他想都没有多想,从竹子的竹梢上来就是一刀。裂缝顺着咧口裂开,从外面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竹子里面有闪光的东西。
“烧,给我把竹子烧了……”
左青宥一声令下,被挖出来的竹子堆到了一侧,有人往竹子上浇了火油,火遇风势,很快就着了起来。
随着竹子的燃烧里面的东西也慢慢的显露出来,不出左青宥的预料,那里面竟然都是一个个的小银块。
“啊……”周围参与的禁军不觉都发出了声,一棵竹子里面藏了这么多的银子,那么这一整片的竹林能够藏下多少银两?
徐璀璨见丑事已经败露,整个人都瘫坐到了地上,没想到这几年的绞尽脑汁所想的计策被左青宥识破了,果然三朝元老不是白当的。
徐至琦家的竹林整整挖了两天,才全部挖尽,一共从竹子里取出白银上百万两。
皇帝拿着左青宥呈上的折子,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空虚的国库因为徐至琦家财的充公能够得到一定的补足,忧的是徐至琦贪了这么多,那么一层层的下去,那些军饷到底有多少被贪污了?
“左相辛苦了,居然能够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找到徐至琦贪赃的证据。”
对于皇帝的跨进左青宥也不想抢功,“皇上,这事其实臣不过是个推手罢了。而真正有功的应该是兵部的钱友龙,正是他的一句诗让臣想到可能大批的银两被装入竹子的空心之处。”
钱友龙?皇帝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他是如何知道的?”
“回皇上,他也是同案犯。”
同案犯?皇帝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猜到的,若不是同案犯银子放在竹子里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知道。
“左相打算如何处理这个人?”
“不处理,放出来,兵部尚书一位尚且无人,让钱友龙顶上去……”
左青宥的话让楚宇轩愕然,按照腾翼的律法,贪污军饷无论多少,一律当处死刑。如今左青宥不仅仅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样的决定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皇上,钱友龙这个人识趣,这个案子上出力不少。何况经过这次的事情,想来他能够吸取教训了。”
楚宇轩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事情,既然左青宥提了,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够由他来担待着。
“既然左相如此推荐此人,朕就破例一次,希望左相早日结束此案,还战死沙场那些士兵一个公道。”
左青宥担心的倒不是军饷贪污案,左青宥更加关心的是边关的事情。腾翼两头开战,对北芪之战已经是力不从心,更何况还有夷蛮,如今的形式用不容乐观来说还是轻的。
“皇上,是不是该派兵增援一下北芪?”
增援?他也想,可是如今的腾翼哪里还有兵力去增援。
左青宥见皇帝沉默了许久,知道皇帝是纠结手头没有可用的兵,“皇上,微臣有一建议,不知道……”
皇帝见事情有转机,但听左青宥欲言又止,估计着这事有些棘手,便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皇上,何不让西南王府去打这个仗呢?”
西南王府?皇帝疑惑的眼神看着,在这个多事之秋难道还嫌他不够麻烦的,再多出来一个西南王府闹闹事,左青宥是不是嫌他死的慢啊?
“不妥,不妥,北芪之事再做打算吧!”
“皇上,如何能够再做打算?每天的战事都迫在眉睫,时间不等人呐!微臣知道皇上的担心,但是让西南王府出来支援也并非都是坏处。一来可以看看这么些年西南王的军队建设的如何,二来也能够摸一摸西南王自备军的规模,微臣觉得利大于弊。”
左青宥这话多多少少让楚宇轩有些心动,让西南王府出兵可以缓解如今的战局,还能够对一直以来自己求而不得的西南王兵力有所了解,确实是个好计谋,但是西南王也不是傻子,不会随随便便的出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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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楚宇轩几经斟酌, 最后还是同意了左青宥的提议。一道圣旨,八百里的加急,连夜就朝西南而去。此刻的西南王府里平静之中带着一丝的不安, 如今的局势朝不保夕, 战事一旦蔓延开来, 他西南王府也自身难保。出于安全的考虑,他应该让自备军出来抵抗,但是一旦皇帝收到消息,怕是会借机灭了整个西南王府吧!
“王爷, 喝碗粥暖暖身子吧!这几日看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的, 妾身也帮不上忙。”西南王的原配夫人陈淑仪端着一小碗粥放到了桌上, “王爷趁热喝了,早些休息。”
西南王楚宇啸揽过王妃的肩头,轻轻拥入怀里,“你是不是怨我把天奇送去京城?我也是为了天奇好,让他远离纷争。虽然咱们不能看着他,但我只求他一生平安。”
原本作为质子,一般的王爷送往京城里的都是庶出的儿子, 只有西南王剑走偏锋, 送过去的明里是庶出的儿子, 其实那是他和西南王妃的孩子,是能够沿袭西南王头衔的世子, 是一个嫡出的儿子。
“王爷,妾身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思, 虽然思儿心切,但是臣妾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明白王爷这么做全是为了天奇好。”
八百里加急的马奔驰到官道上,骑马的驿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一鞭子下去马嘶鸣了一声,蹄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从京城到西南,将近两千里的距离,一路的天气变幻莫测,驿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饿了在马上吃口干粮,渴了从竹筒里取水饮一口。
只是干粮会吃完,竹筒里的水也会喝光,这几千里的路,补给是在所难免,可是有时候没到驿站,来不及补给,便只能沿途找一些有水的地方装上一些水。
这样虽说出事的几率不高,但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这事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清澈的小溪,潺潺的流水,驿丁想都没有多想,拿了竹筒装满了水,顺便自己也喝了一个饱,可是这个时候危险却早已经悄悄接近。
马奔驰在官道上,还没走上多远,驿丁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重叠,还以为是自己过度的劳累所致。也没有多想,只是甩了甩头,希望自己能够清醒一点。只是这样的甩头不仅没有起到清醒的作用,反倒是让自己更加的眩晕起来。
“咚”驿丁毫无征兆的从马上摔落,马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疾驰。忽然一绳索从空中飞过,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马脖子上。奔驰的马儿一下被束缚住,仰天发出嘶鸣声。不一会一个人侧旁的草丛里飞出,脚踏草尖,一跃跃上了马背,一下拉住缰绳控制住了马儿。
另一人从驿丁的背包里翻出信件,小心翼翼的拆开,快速的看了一眼又放回背包里。朝马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两个人又消失在来的方向。
驿丁昏睡了一会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一下自己的背包,还好,东西都在。再看驿马,正悠闲的在吃着路边的野草,驿丁摸了摸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傍晚,靳俊逸收到了线报,皇帝要动用西南王府的兵和北芪对抗了。
这事倒是出乎了靳俊逸的预想,他没有想到皇帝会答应,大概其中少不了丞相的功劳吧!靳俊逸敛了眼神,这左青宥到底是想干什么?
入夜,靳俊逸一身劲装入了丞相府。
左青宥似乎早有准备,桌案上摆好了茶和一些糕点。
“来了?”
“你这是知道我要来?”
“能够猜到,给你沏了你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是才进贡来的新茶。”
“不愧是左相,进贡的新茶都能喝到。”
“何必这样酸我,让西南王府出兵确实是我的意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你不用怎么知道你的兵好不好用?”
左青宥的话没错,问题是这个时候合适吗?
“皇帝一直不放心西南王,眼中钉肉中刺,这次西南王若是打败的话是不是皇帝能够暂且的安心?”
靳俊逸眸子一亮,左青宥这是在暗示什么?
“西南王兵败北芪,你说皇帝会怎么做?”
左青宥捻了捻胡子,“处极刑,满门除十八岁以下壮丁全部充军,妇女则充为军奴。”
“左相,既然你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冒这样的险?”
“险中求富贵,皇帝是不会杀西南王的,一旦西南王被杀,那便是血雨腥风、朝野震荡了。他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希望吧!”靳俊逸呷了一口茶,若是西南王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他们的计划便没有了实施的可能性,左青宥在想什么呢?他到底可不可靠?
“主子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军队?”
靳俊逸想,很想,但是他知道,时候未到,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功败垂成。
“左相似乎比我还急,我不急,慢慢来,总有机会不是嘛?”
左青宥赞赏的点点头,若是主子真是男儿身就好了,那么可能如今的天下就不是楚宇轩的天下了。只是凡事没有那么多的可能,但是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那个可能。
“主子比小时候成熟稳重多了,他们泉下有知,想来也甚是安慰吧!”
靳俊逸面色一沉,当年的一幕幕常常让他在午夜惊醒,父母的惨死在他年幼的心里扎的多深没有人知道,一直以来他都逃避着这事,可是越是逃避这些年在梦中惊醒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靳俊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是个头。
“这已经不是父仇家恨了,是国家的仇恨。当年多少人横死在楚宇轩的手下,他连降兵都不放过。西山下,血流成河,血水流了三天三夜河水不曾变清澈。”
“小主子受苦了,是青宥来晚了。”
“不,丞相,不怪你,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尽力了……”
左青宥沉默了,怎么能够不怪他,若不是他行错了路,可能结果不至于如此。为此事,左青宥一直内疚至今,特别是这些年年纪大了以后,每每想到此事左青宥都觉得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在余生,他想尽可能的帮助靳俊逸,帮他报这个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