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子烛芒 “我来接你回去当我的太子妃……
萧意珩闭眼默了片刻, 迟钝的脑子琢磨了会儿,才记起此人。
楼渐明,卖漂亮废物灵兽给他, 还概不退换的黑心商人。
萧意珩还记得前仇。
他声音虚弱道:“放心,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楼渐明见他醒了, 便起身走至桌边捣药。肩膀上趴着的小瘦猴, 还在眨巴眨巴地望着萧意珩。
他冷哼一声:“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萧意珩手肘撑床, 略抬起身,四顾周围。
屋内所有陈设器具, 一应竹制。
墙边竹架上摆置不少瓶瓶罐罐, 山猫在架子顶上优雅地散步, 视线回落,几只兔子在地上乱蹦,长尾雉立在竹椅上梳理羽毛, 窗台处还挂着一只花里胡哨的鹦鹉……
屋内小动物虽多, 却并无难闻气味,而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萧意珩:“这是你家?”
楼渐明捣药,头也不抬:“对呀, 那天出门没带黄历, 碰到了嵩老头,我立时用了一个土遁术,不歇脚地遁了几百里。”
这时,肩膀上的瘦猴,从桌子上拎了一根药草,扔进药罐里。
楼渐明皱眉揪出来:“皮皮,够了。”
顿了顿,他又转头对萧意珩道:“真是你命不该绝, 我一路遁到合欢宗,没想到遇到你师徒二人,就顺手拉了你们一把。”
萧意珩听完,撑着病躯,靠坐在床榻上,拱手一礼当即道谢:“多谢救命大恩,来日……”
“别,”楼渐明连连摆手,转头直截了当道,“别整这些虚招子,你把诊金还有在此几天住宿的费用付了就成。”
说罢,他就从袖里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萧意珩:……
好现实啊,不过……他喜欢。
他就喜欢这种明算账的处事方式,若恩情来恩情去的,最后只会成为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不过,这一幕为何如此眼熟?
系统666:【这个楼渐明算账时,特别像一个人。】
萧意珩:谁?
系统666:【你呀。】
萧意珩:小爷我玉树临风,帅到无边,他哪里及得上我?
系统666:【讹人钱时,你们气质非常相似。】
萧意珩:……
四顾屋内陈设干净整洁,但粗糙简陋,穷酸困顿的气息,掩也掩盖不住。
对比一下萧意珩那个院墙破败的孤山月……
所以,他对楼渐明不合时宜的欣赏,是出于穷鬼讹人钱财时的惺惺相惜吗?
萧意珩脑中漫无边际地想着。
“啪嗒——”
楼渐明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声音清脆。
他转头对萧意珩,郑重其事道:“诊金一千灵石,住宿费五百灵石一天,熟人我给你九九折,三天一千四百八十五灵石,你至少还要两天才能离开,共计三千四百七十五灵石。”
系统666:【现在看起来,你俩更像了。】
萧意珩:……闭嘴吧你!
这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医院豪华VIP单人间病房,住院费未免贵得太吓人了。
风云仙栈的顶尖豪奢套房住一天,顶天也就一百灵石。
区区老破小,竟然敢要五百灵石一天。
黑心商家果然是黑心商家,逮着他这只冤种羊就使劲儿地薅!
不过,他如今重伤未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了。
萧意珩思绪联翩,时间不过刹那。
他身负千万灵石,这点诊金不过九牛一毛,他并没有过多纠结。
低头扫视一眼,身上只着亵衣。乾坤袋搁在床榻边的竹凳上。
萧意珩探手取,手无力垂落,够不着。
楼渐明见状,起身帮忙递了一下。
萧意珩接过乾坤袋,将灵石如数取出,三千多灵石,铺满了半边床。
他暂时无法离开,里面包含剩下几天的费用。
“老板真是大气,欢迎下次惠顾。”楼渐明眼眸发亮,扯下肩膀趴的瘦猴,眉开眼笑地用袖子将灵石轻轻扫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萧意珩咳了两声,没好气道:“下次?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话说回来,刚带你回来时,还以为救不活了。”楼渐明忙着拾掇灵石,头也不抬。
慎隗如当时是下了杀心,那一记掌风狠辣又刚猛,如果真砸到慕峤身上,他必然是活不了的。
以原主的修为身躯,他也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楼渐明也很疑惑。
“以你的修为,应当是抵不过那个魔修一掌的,他道行高深莫测……”
虽然他只是匆匆一掠,但也被对方的磅礴气势所摄。
萧意珩当然知晓缘由,但他却不愿多谈。
他望了一眼身上的亵衣,双手交握放在被子上,苍白脸庞带着点笑容,含糊道:“那是因为我吉人自有天相。”
楼渐明收了灵石,人也高兴,不去深思太多。
嘴里说了句吉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萧道友。”
收好灵石,重又回到桌边,捣药的声音都透着一丝欢快。
识海里,系统666邀功似的,道:【宿主,第三章新手任务完成后送你的宝衣,是好东西吧?】
萧意珩:得了吧,没啥卵用,还不是疼得我死去活来。
系统666不服气了:【宿主,知足吧,若没有这件法衣,你已经被拍成渣渣了。】
萧意珩:如果不是有这件法衣,知道它可以扛受三次致命伤害,我还不敢强出头呢。
他本来就贪生怕死,又怕疼的。
就算慕峤挂了,任务失败,他会跟慕峤一起共赴黄泉,他也宁愿选择被系统抹煞,那种没那么疼的方式去死。
而不是挨这一掌,疼得惨绝人寰地去死。
知晓有法衣抵御强伤,他可免于一死,他才挺身而出。
谁知,挨了一掌,他没有丢命,却还是疼得死去活来,跟全身拆卸了重组一般难受。
萧意珩:你这法衣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我感觉快痛死了。
系统666:【法衣可抵御三次致命伤害,但不会完全免伤,这是为了防止剧情崩掉,人物崩坏。】
萧意珩想了想。
也对,如果慎隗如一掌出去,他跟没事人儿似的,活蹦乱跳,那他不得怀疑人生,三观崩塌了。
行叭。
反正本活动的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呗。
辣鸡系统。
对了,怎么少了个人?
萧意珩诧异,抬首问楼渐明:“我的徒弟呢?”
楼渐明正将捣碎的草药,从药罐里挖出,往桌上一只兔子腿上糊。那兔子皮毛雪白,沾染一片殷红,应当是受了伤。
“我在他身上试了试我新收集的瞌睡虫,现在隔壁休息呢。”
萧意珩有点不悦:“这是为何?”
当他徒弟是免费试药员了。
楼渐明一边给兔子包扎腿,一边慢条斯理地道来。
“你那徒弟三天没休息了,一直在你床前守着,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说到此处,他摇摇头,颇为无语的口吻。
“啧啧,你昏迷时皱个眉,嘴里溢出点声音,他就像惊弓之鸟似的,要抓我过来看看。”
“拜托,我每天都很忙的,哪能这般由着他,我怕你还没醒,他先把自己弄垮了,我就搞了点瞌睡虫,让他心神好好休息一下。”
楼渐明也是个话痨,一张嘴就嘚啵嘚的,什么都往外倒。
萧意珩听完,有点惊讶,又有点费解。
慕峤与他,虽然共经患难,渐渐更加亲近,可以说,这点塑料师徒情不再那么脆弱,但也不至于如此,真的不至于。
他想了想。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瓜娃子,不会是把他当成爹来孝敬了吧?
这想法倏然浮出,萧意珩不由身躯一震。
他先前与人打赌,已经荣获两个好大儿了。不过双十出头的年纪,他现已成为三个人高马大的修士的爹。
太可怕了。
打住,打住。
萧意珩又问楼渐明:“他这般守着,你怎么不劝劝?”
楼渐明给兔子包扎好了,把小兔子轻轻放回笼子里。
等它伤好了,再放出来。
“我劝过他休息的,说你死不了,可他……”
说到此处,楼渐明回忆了一下慕峤当时看向他的眼神,森冷又阴鸷。
他打了个冷颤。
仿佛连说出这个字,便触碰到了忌讳。
楼渐明忍不住吐槽。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道侣躺在这儿。”
萧意珩:……
“不会类比,就别用!”
道侣?那可是比爹还可怕的身份。
他代入联想一下,顿时汗毛倒竖,脚趾头不禁蜷缩。头皮发麻,恐怖如斯!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楼渐明说着,将兔笼放置在屋内角落,“你虽然瞧着伤得厉害,但经脉内丹都没有损伤,服点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楼渐明离开了屋子,瘦猴、山猫也跟在他身后,相继离开。
床榻边,没受伤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直接跳上床。
乌黑眼珠滴溜溜,吸着鼻子望过来。
萧意珩恶魔低语:“兔兔真可爱,要麻辣才好吃。”
小兔子后腿一蹬,逃也似的跳走。
萧意珩纵声大笑,却不知扯到了哪里,内府一阵隐痛。
他哎呦呦地敛去笑意,皱眉艰难地躺下休息。
麻蛋,慎隗如这狗逼下手真重!
话说回来,这逼抽什么风,竟然想杀慕峤。
那凶狠乖戾的一掌,萧意珩丝毫不怀疑,慎隗如是动了杀心。
两人统共没见过多少面,什么仇什么怨。
以前萧意珩担心,慎隗如会对慕峤酱酱酿酿,现今变成担心他痛下杀手。
反正这逼就不让人省心!
萧意珩胡思乱想着,睡意逐渐上涌,他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屋子内的小动物走来走去,时不时弄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
萧意珩睡得昏天暗地,一觉从白天睡到半夜。
高月如悬,夜沉似水。
屋内的小动物,不知何时开始噤若寒蝉,全都瑟缩在角落里。
四周一片静谧。
萧意珩意识蒙昧间,困顿迟钝的四肢隐隐约约感觉到,在缎被之下,一股冰冷凉意,顺着手腕一路缠绕而上。
粗糙鳞片剐蹭过细嫩裸露的皮肤,留下一路战栗。
那感觉如此真实而确切。
萧意珩眉头紧皱,混沌不清的脑子,都霍然清醒了几分。
他眼皮掀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可见胸口处,半截漆黑的蛇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吐着蛇信,嘶嘶地立起身子,正与他对视。
萧意珩豁然瞪大眼,瞳孔骤缩,只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四肢麻木到不知在何处。
他瞪大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蛇,鼻息粗喘着,整颗心近乎要跳出胸腔。
原以为经过秘境一事,他已经克服了心理阴影。
可一旦跟蛇如此近距离接触,他还是免不了极度惊惧。
可偏偏这蛇一点也不识趣。
眼见萧意珩脸色煞白,它摇头摆尾地凑得更近,挑衅似地贴近了他的下巴,漆黑眼珠骨碌碌转着。
萧意珩的下巴瞬时起了一层鸡粒。
他感觉自己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蛇似乎很满意萧意珩脸上惊惧的表情,嘶嘶的蛇信,得寸进尺地朝他嫣红的嘴唇徐徐靠近……
萧意珩的脑子瞬间炸了。
兴许是绝境逼出潜能。
他像一条被吓傻的死鱼,忽然就满血复活了。掐诀的手,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诀成,一道金色光刃,顿时便朝蛇劈闪而去。
然而,光刃撞到蛇身上,蛇没有断成两截,反倒光刃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硬物般的声音,便式微灭了。
萧意珩傻眼了。
这蛇不简单!
他心中警铃大作,如临大敌,手又火烧火燎地掐诀。
诀未成,眼前一花,他身躯顿时一重,胸口盘着的蛇,遽然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萧意珩整个脑子宕机了。
眼前的男人,长发半绾,斜插黑玉簪。眉飞入鬓,桃花眼微微上挑,唇不笑也带三分情。
他虚虚地撑在萧意珩上方,整个人透着一股妖异非人的气息。
他轻轻合上萧意珩的下巴,手却没撤走,指腹在其上轻柔摩挲。
“好久不见,我的主人。”
声线有磁性,低沉又温柔。
萧意珩:???
主人?
古代的人,也玩这么野吗?
但这可不兴乱叫,会让人误会他有特殊的癖好。
蛇变成了大活人,萧意珩反倒不害怕了。他从从容容,声音平静:“你找错人了。”
说着话,他一把拂走蛇妖摩挲下巴,不老实的手。
蛇妖声音低低地笑了。
“我怎么会认错呢,我不是第一次来找主人了。”
此话一出,萧意珩福至心灵,瞬时想起,某天半夜,他做梦惊醒,隐隐约约感觉有蛇爬上了床。
当时只以为是梦带来的幻觉。
所以,那时也是这货?
而且,那段时间里,悬在书房,装进紧束布袋里的那条黑蛇,后来也咬破布袋,不翼而飞……
萧意珩联系前后,忽然有个不可置信的猜想。
“你就是那条跟我结契的黑蛇?”
蛇妖笑着刮了刮萧意珩的鼻子。
“主人真是聪明,不过,我可不是普通的黑蛇。”
萧意珩:……
我踏马!
“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说着话,萧意珩挣扎着推开蛇妖要起身,双手却被单手抓住,扣在枕头上。
他现在伤势未愈,身软无力,轻易便能被制住。
蛇妖轻轻地“嘘”了一声,手指贴在萧意珩的嘴唇上。
“主人,别喊得太大声,万一将人引来就不好了。”
“还有,我叫烛芒。”
萧意珩听到名字,愣了一瞬。
烛芒,妖族太子。原文里给慕峤种合欢蛊的那个死变态!
之所以称他为变态,是因为此人在床上极度热爱挑战人体极限,喜欢使用各种乱七八糟、骇人听闻的器具。
别看他温柔和煦的模样,其实内心无比阴暗,以凌虐别人为乐。
在原文里,他亲手挑断了慕峤的手筋脚筋。
萧意珩:……
整个人都麻了。
还有,他这以下犯上的姿态,到底谁才是主人?
妖族太子,千年修为。
萧意珩区区金丹期,打是打不过。而且,蛇性本淫,若是他想在这里跟他玩点脖子以下不能写的东西,他毫无反击之力。
此刻,他求生欲极强,也想保住他宝贵的童贞。
必须马上送走这尊煞神!
萧意珩笑得很是勉强,打圆场道:“误会,一切都是误会,你先松手,我这就画解契阵法,解了这契。”
烛芒抿唇一笑,眼眸含情脉脉:
“为何要解了,我来这便是接你回去当我的太子妃。”
萧意珩:……
麻得不能再麻了。
“你们妖族,结契跟结婚是同一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看到这里的,都是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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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波三折 “死变态。”“夸你帅。”
萧意珩:……
麻得不能再麻了。
“你们妖族, 结契跟结婚是同一个意思?”
“主人,结婚是什么意思?”
听到陌生的词汇,烛芒俊美妖异的面孔浮现一丝困惑。
萧意珩忍无可忍:“别叫我主人!”
听见这俩字, 他就汗毛倒竖, 毛骨悚然的。
“那叫什么好呢, ”烛芒笑容盈盈, 自顾自道, “那便叫珩珩吧。”
萧意珩:……
“你自己开心就好。”
他爸妈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喊过他,头回喊他如此亲密的, 竟然是一只大妖。
“所以, 结婚是什么意思?”
烛芒仿佛对他说出的每句话都很感兴趣, 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问。
差点忘了,古代结婚叫成亲,而修士和合道侣, 则是合籍。
这烛芒的求知欲还真是旺盛。
萧意珩表情一言难尽, 解释道:“结婚就是成亲。”
闻言,烛芒眼眸更为灼亮,扣住萧意珩的手紧了紧。
“我明白了, 原来, 你是想跟我成亲。”
萧意珩:……
这条蛇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既然说带我回去当太子妃,那自然不能跳过成亲这一步,当然,我没说要当你的太子妃,也没说要与你成亲,我更没想过!”
重要的事强调三遍。
“既如此,”烛芒略微沉吟,思索了片刻, 而后温和笑道,“仙门中人成亲合籍的仪式,虽然繁琐了一点,但你既然提出了,我定然满足。”
萧意珩想骂人。
这条蛇是什么品种的文盲,听别人说话这般挑挑拣拣地听。
萧意珩一直耐着性子,此刻有点火大,但却不敢发作。
他挣了挣手,暗自咬牙道:“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你要三思啊,况且,想必令尊定然不会同意的。”
谁知,却听烛芒道。
“若按妖族的规矩来,我们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要遇到了心仪的,一切水到渠成,直接带回洞府便可。”
他嗓音和缓温柔,顿了顿,想到什么,还严谨地补充道:
“有时也不在洞府,林间草地,山谷清泉,峭壁岩石,都有可能。”
萧意珩:……
林间草地,山谷泉池,峭壁岩石……
不是他猜的那个意思吧?!
妖族不愧是妖族,真是遵循野性的呼唤,回归大自然!
萧意珩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生怕烛芒也想拉着他一起野性。
他就不该提什么令尊。
听烛芒语中意思,在他们妖族眼里,成亲不过是两只妖看对眼了,然后随时随地都可以干点绿江不能写的事情。
什么父母之言,媒妁之言,三书六聘,全都是屁话。
萧意珩麻了,确切地说,是被抓住的手麻了。
他尝试着跟烛芒商量:“你先松手,我不跑。”
烛芒唇角翘着,轻轻地松开了手,量他也逃不出手掌心。
萧意珩揉了揉被按疼的手腕。
只见他手腕瘦削白皙,腕骨突出,不过这么一会功夫,细嫩皮肤上便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烛芒的眸光定定地凝在红痕上,霎时间便变得暗沉沉的。
他很喜欢伤痕。
尤其这种玉白胜雪的皮肤上留下的红痕,宛若雪地茫茫红梅点绽,在他眼里,简直美不胜收。
若这伤痕还是出自他手,更是会令他心底愉悦不已。
烛芒嘴里不禁出声喟叹:“真美!”
留意到烛芒的沉沉目光直勾勾盯着何处。
萧意珩咻地将露出半截的手,收回了袖中,警惕地望向眼前人。
那暗沉眼眸翻涌的欲,他想忽视都难。
萧意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妈呀,这逼发情了,竟然想操他!
“珩珩害羞了么,温泉沐浴时你身上我哪处没看过。”
烛芒说着话,又饶有兴味地回忆了一下当日——他恢复妖力离开孤山月,途径温泉,月色皎皎下,美人沐浴的美景。
萧意珩不禁一个瑟缩。
温泉沐浴?
他很难不联想到有异常的那晚,他分明听到泉边有异响,睁眼后却无人。
原来,那时也是这货在作妖。
是他疏忽了!
烛芒三番两次来到他身边,他却完全无所觉。
如今他重伤未愈……
看烛芒那回味神情,萧意珩恶寒不已,无声地骂了一句“死变态”。
烛芒的手缓缓探过来,欲伸进他的衣袖内:“珩珩,你说什么?”
萧意珩不动声色地避开,皮笑肉不笑:“夸你帅。”
烛芒使了个巧劲,无声地擒住了他的手:“有眼光。”
衣袖下,指腹在勒出红痕处用力地揉搓。
萧意珩的手腕瞬时刺痛不已。
他挣了挣,却没挣脱:“你打算这么跟我聊到天亮吗?”
烛芒低声地笑了。
“当然不。”
话落,烛芒抬手一指,萧意珩胸腔一滞,顿觉周身灵力滞涩。
这货竟然封住了他的灵脉。
宽袖拂过床榻,烛芒将伤得不轻的萧意珩打横抱起,大步朝屋外走去。
萧意珩:……
瞧我这张贱嘴啊!
这还不如聊到天亮呢,说不定有转圜之机。
眼见就要走出屋子。
他脑子一转,就是一个馊主意。
知晓与烛芒多说无益,不如先假意逢迎,摆脱眼前困境,然后徐徐图之。
萧意珩声音强自镇定:“且慢!”
烛芒顿住脚步,看他想玩什么花招。
萧意珩厚着老脸:“若你想与我成亲,便得按仙门合籍的规矩来,首先,你须得先去我师门提亲。”
烛芒略微沉吟,颔首应允:“言之有理,那明日我就到蓬山剑宗提亲。”
说着话,他抬步便又要往外走。
萧意珩:……
他忙不迭又道:“你打算就这么空手去吗,你须得先回洞府,准备好聘礼,再来寻我。”
烛芒不假思索地满口应下:“这是自然。”
说着,脚步还是往外而去。
萧意珩急了:“那你倒是将我放下。”
烛芒:“如今你重伤,我理应带你回洞府好生照顾才是。”
说着话,已经走至屋外。
萧意珩咬牙:“可是……”
竹屋外,围了一圈篱笆,种植着不少灵草灵药。
院内还有其他两间竹舍,黢黑一片,并无烛火光芒,静悄悄的。
慕峤中了楼渐明的瞌睡虫,仍在昏睡,情有可原。但楼渐明这厮居然也一点动静也没有。
眼看烛芒宽袖一挥,一顶矮轿便出现在屋门前。
矮轿四面素白薄纱透光,四角纱带飘飘。四只蛙头人身的青绿色小妖怪,毕恭毕敬地站在四处,准备抬轿。
萧意珩整颗心都凉了。
他被烛芒抱着放进了矮轿。
烛芒好似柔情似水的情人:“珩珩,我们回去了。”
萧意珩:……
没有别的话想说,只想说,我去年买了个表。
烛芒话落,萧意珩脚底感觉到轿底一晃,四只蛙精抬着轿子,乘风而上,往高空飞去。
而烛芒脚底踩着云,行在矮轿前方。
凡人与妖混居,妖族的领地在羲和洲。烛芒这是带着他,要去羲和洲。
夜风微凉,萧意珩的心也被吹得拔凉拔凉。
他想起了半天一声不吭,不知看了多少戏的小助手。
萧意珩:老六,别装死,快出来救救我!
系统666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宿主,我实在爱莫能助,要不你考虑一下为任务献身?】
萧意珩:……听我说,谢谢你。
就在他一筹莫展,心如死灰之际。
轿子外,兢兢业业的四只蛙精倏然接连嘴里发出惨叫声。
紧接着,萧意珩只觉矮轿忽然猛地一晃,直直便从高空往下坠。
他被封住了灵脉,不能御剑。
他登时尝试自己解开灵脉,但烛芒妖力高深,他根本解不开这术法。
身上也没带可以用的法宝。
整个人都在无能为力地往下坠落。
风声在耳畔呼啸。
萧意珩目光穿过拂动薄纱,只见前方烛芒回首神色一变,直直朝他飞来,想捞他一把。
行至半途,一团浓稠、邪气翻涌的黑雾,骤然挡住他的去路。
黑雾化为慎隗如的模样。
两人二话不说,掌风对掌风,高手对高手,就这么都斗起法来。
两人半空对峙,气氛凝滞。
烛芒还没忘记他封了萧意珩的灵脉,袖里飞出一条长长的绫带,卷着风朝萧意珩的矮轿而来。
谁知,绫带半途却被慎隗如的一缕黑气缠住,不得脱身。
说时迟,那时快。
慎隗如身后迅速又分出一团黑气,牢牢裹住萧意珩的矮轿,缓冲落地之势。
被折腾几回矮轿,在多方拉扯下,终于得以安全着陆。
萧意珩高高悬起的心,也终于落到实处。
此地林深叶密。
借着皓然月色,透过枝叶间隙,只见半空中,两人遥遥相对,掌风光芒大盛,直照得四处的山林亮若白昼。
两人都无暇顾及他。
见状,萧意珩抬步,欲离开矮轿。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然而,他朝外迈了一步,黑气不散,一堵无形的屏障,挡在了眼前。
萧意珩:……
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慎隗如这狗逼什么时候能干点人事?
为今之计,只有强行冲开被封住的灵脉了。
可他还是病躯。
强行冲破,只怕要伤了根本。
萧意珩只犹豫了一瞬,便闭起双目,开始掐诀,凝神准备冲脉。
过去几个瞬息的时间。
只听一声轻响,倏忽从轿子外传来。
他霍然睁眼,便看见裹在轿外的黑气皆散去了。
不假思索,他立时松开掐着的诀,低下头,抬步走了出去。
“咚——”的一声。
他刚探出身子,迈出一步,便迎头撞上一人。
霎时间,他不太喜欢,但是有点熟悉的冷梅香,扑了满鼻。
“先走再说!”
一道温润微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令人厌烦又熟悉。
萧意珩还不来及作何反应。
世界一阵天旋地转,他头晕目眩地被卷进了一个空间里。
萧意珩:……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姬玉这厮竟然将他收进了芥子袋里——
作者有话说:抱歉久等,更得有点晚,谢谢支持
这章依旧100个小红包
3日晚上上夹子,不更。
4日晚上十一点后更,勿等,宝子们。
话说,你们真的对我的预收《我不装了》不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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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疑窦丛生 “玉哥哥。”
姬玉受药宗邀请讲学。
不想, 他回鹿蜀宫半途,遇见了一妖一魔,细看两者修为都不低, 欲争夺一顶矮轿。
他暗中端详一番, 惊诧发现轿中之人, 竟是他前未婚夫。
这萧意珩颇为令人生厌, 他当坐视不理的, 可却鬼使神差地出了手。
兴许自从萧意珩说了与小翊一样的话之后,姬玉心底对他的厌恶, 似乎也淡了不少。
这连姬玉也没发觉。
他没有过多深思。
情势危急, 他将萧意珩收进芥子袋中, 借着林深叶密的掩护,瞬时间挥袖缩地成寸,遁走。
与妖魔其中一人斗, 他或许有胜算, 但若两者齐齐动手,胜算微末。
*
楼渐明的竹屋处。
瞌睡虫带来的嗜睡感逐渐散去,慕峤缓缓睁开眼眸, 从沉眠中苏醒。
他急步出了竹舍, 靠近萧意珩休息的屋子时,又小心翼翼的放轻步子。
可待他轻手轻脚推开竹门,借着淡淡月光,细看床榻,并无半个人影。
慕峤一惊,掐诀点燃屋内灯盏。
屋内四顾,只有鹌鹑一般躲在角落里的兔子、山雉。确认了人不在。
慕峤走出屋子,靠近楼渐明休息的屋子砸门。半天无人应门, 这家伙竟然也不在。
转眼望竹篱笆内的院子,一览无余。
师尊为了他,才受如此重的伤。现如今,未留下只言片语,又下落不明。
他心中不由七慌八乱,不知如何是好。惯常无波无澜的眼眸,不由流露出焦急之色。
对了,传音玉简。
他情急慌乱之下,竟然将这个重要的东西也忘了。
慕峤忙不迭抬起腰间玉简,掐诀凝灵传递消息过去。
“师尊,你在何处?是否安全?”
传完消息,他便盯着手里的玉简等回复。
等了片刻无回应。
他又忍不住发了三四条内容相似的消息过去。
*
在姬玉的芥子袋里,萧意珩颇为不好受。
芥子袋空间大,人身处其中,渺小无比。无数的灵力威压,重重压在胸腔,很是难受。
萧意珩咬牙,很难不怀疑姬玉不是趁机报仇。
报那块十万灵石手帕的仇。
萧意珩头晕目眩,实是难忍,索性盘膝打坐。
不久之后,他便入定了。
这还是他穿书后,第一次认真凝神打坐。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萧意珩入定睁眼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
高大书架直抵房梁,书籍鳞次栉比,浩瀚如海。书桌上是摊开的书页,已完成还未装裱的画,轻烟袅袅的小熏炉。细长白瓷瓶里插着鲜妍桃枝。
画缸里斜倚着不少卷轴,甚至墙上也挂了不少画轴。
萧意珩从盘膝而坐的罗汉床上起身,抬步走近,凑近悬挂的丹青作品瞧了瞧。
画轴描绘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女子。
她或独立于低矮树丛后,手捧硕大绿叶,叶子里盛放着青黄相间的野果;或横坐于树枝,怀里坐着只山猫,手掌抚着柔顺的皮毛;或挽高衣袖裤脚,弯腰在溪流里摸鱼……
萧意珩撇撇嘴,这就是姬玉念念不忘的亡妻吗,好像也并不如何倾国倾城,出尘脱俗。
他再细看所有画轴。
然后惊讶地发现,画里的女子,全都没有添上五官。
有的是背影,有的是五官隐在薄雾之后,有的是一片空白……
萧意珩咋看时,还以为是高端的艺术手法,怪他艺术细菌不够,不懂欣赏。
多看几眼,便察觉出端倪。
姬玉是画不出那女子的五官,故而如此……
三百多年,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忘了?
萧意珩不做深究,离开屋子,朝外走去。
这与他无关。
况且,空气中漂浮着浅淡的梅花香。
这熏香他闻不惯。
出了屋子,穿过抄手游廊,一座古朴小亭落进视线里。
小亭竹帘半卷,亭内案几上折花插瓶,很是雅致。此外,还摆放着几盘卖相极佳的糕点。
“咕噜——”
萧意珩的肚子叫了一声。
从楼渐明的竹舍出来后,他还没吃过东西。
这具没辟谷的身体,在叫嚣不满了。
萧意珩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抬头四顾,不见姬玉人影。
不告而取是为盗,但如果他放了灵石呢?
萧意珩从乾坤袋里取出数块灵石,搁在案几上,然后光明正大地拿起糕点尝了起来。
案几上放了三盘糕点。
一盘碧绿色,甜腻爽口,平平无奇的绿豆糕,一盘澄黄剔透,很是香甜,萧意珩也能叫得出名字,马蹄糕。
最后一盘,外表焦黄,内里软糯,散发着香甜的芋香味。
萧意珩不识的,但觉得最好吃。
不由多尝了两块。
“一块糕点,十万灵石。”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一道清润的声音,倏忽从小亭外来。
“吧嗒——”
萧意珩一惊,手里的糕点忽然就不香了,掉回了精致瓷盘里。
循声望去。
姬玉手执一卷书,掀开竹帘,抬步踏入小亭内。
目光冷淡,神情冷肃的。
萧意珩丝毫不怀疑这厮在借机报复。他赶紧回头,去数自己一共吃了多少块。
五块,五个十万,五十万!
啊啊啊,五十万呢!
他辛辛苦苦凭自己本事招摇撞骗得来的五十万,难道就要这么送出去了吗?
可是毕竟他理亏。
思索一番,萧意珩暗自咬牙,找自己的乾坤袋,准备掏灵石,为自己的一时口舌之快买单。
“跟你开玩笑的。”
这时,姬玉的声音,又凉凉的响起,语气微带着几分戏谑。
“随便吃。”
萧意珩:……
四月的天,怎么忽然这么冷。
“我想也对,逢云道君光风霁月,渊渟岳峙,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会行趁火打劫之举。”
一番话,倒是把姬玉后路堵死,不好再为难他。
在楼渐明那里吃过亏,他怕姬玉也如此,将他当个冤种来宰。
不过,显然是他多虑了。
姬玉闻言,冷哼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拂衣在案几另一端的蒲团落座,动作风雅无边。
“多谢逢云道君”。
萧意珩说完,不客气取了块糕点,咬了一大口。
“客气,几块糕点,我又不缺灵石。”
姬玉翻看手里书页,没有抬头。
轻描淡写的言语中,竟然另有弦外之音。
“缺灵石讹人”的萧意珩,好像有被冒犯到。
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是说,多谢逢云道君昨晚为我解围,”说着话,萧意珩从乾坤袋里取出两瓶丹药,“两瓶绝品清霜续,聊表谢意。”
姬玉抬眸,有点诧异:“隐嵩的清霜续?确实为难得绝品。”
但他没有伸手接。
萧意珩直接将丹药搁在案几上。
他不想欠姬玉人情。
东西他送出去了,收不收那便不关他的事了。
如此想着,他又嚼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姬玉扫一眼那几盘糕点,发现有一盘少了最多。
他微愕:“你也喜欢吃酥黄独?”
酥黄独?
萧意珩望一眼手里的糕点,原来叫酥黄独。
名字好听,味道他也很喜欢。
他微微颔首。
手里吃完一块,他又探手取了一块。
小亭内有许久没响起书页翻动的声响。萧意珩无意抬头,瞬时撞进姬玉一双平静又暗流涌动的眼眸里。
沉甸甸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饱含难以形容的审视与研判。
萧意珩咀嚼糕点的动作一顿。
四周陷入一片岑寂。
倒是姬玉先开了口。
他语气淡然:“你变了许多。”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萧意珩心里一个咯噔。
穿书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兴许跟原主前两百年围着姬玉打转,很少与师门中人接触的有关。这具壳子换了芯,如此长时间过去,竟然没有同门察觉。
略微思忖,他不慌不忙道:
“我确实变了很多,我终于迷途知返,不再沉溺虚幻情爱,不再追逐镜花水月。”
顿了顿,他道:“从前我百般纠缠,逢云道君不胜其烦,如今我心中只有长生大道,道君不是应该额手称庆才对。”
“我不是说这个。”
姬玉语气浅淡,但目光仍然饱含探究。
若不是小翊也喜欢吃糕点,尤其这酥黄独,他不会在此凉亭中备下这些。
在萧意珩纠缠前,他也曾用酥黄独款待过他,但他并不像今日表现出喜爱,而是直言自己不嗜甜。
一个人的口味习惯,那般容易改变吗?
这端,姬玉的话,萧意珩一时不知道如何接。
但是不能令姬玉生疑。
“哦,那我明白了,”他起了坏心,故意恶心人笑嘻嘻道,“定是我不喊你玉哥哥了,道君不习惯——。”
“我没有不习惯。”
姬玉蹙眉,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
萧意珩笑吟吟:“没关系,别不好意思承认。”
姬玉冷冷:“我不是。”
“你若是想让我喊,也不是不行。”
萧意珩恶心死人不偿命地补刀。
“玉哥哥。”
这一声语调甜腻,喊得他自己都脚趾头蜷缩。
“够了,吃完这些,你便速速离开此地吧!”
听这般言语,姬玉又回忆起那些不忍直视的画面,立时下了逐客令。
今日他真是脑子注水,才会跟萧意珩在这里聊这么久。
说完话,他便拂袖起身,离开小亭。
萧意珩望着姬玉怒而离去,不再纠结追问他的变化,嘴角高高地翘起。
论嘴炮,他穿书后还没输过。
再吃了一块糕点。
萧意珩腹中饱饱,便不再逗留,起身便寻了路离开。
姬玉站在书房内,望着庭院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不由一阵烦躁。
他真的是疯了。
自从萧意珩与小翊产生微妙关联,他竟然觉得萧意珩的背影有点像小翊,连走路的姿势都有几分相似。
那个人,怎么配跟小翊相提并论?
他心烦意乱得很,又想起不久前,宣淮为他占的那一卦。
许久没和宣淮喝酒下棋了。
寻他去罢。
*
萧意珩出了姬玉的庭院,召出本命剑,正要纵剑而去,一眼瞥到腰间的玉简。
糟糕,昨晚到现在他不见踪影,慕峤该找他了。
萧意珩掐诀点开玉简。
顿时,铺天盖地的消息砸了过来。
“师尊,你在何处?是否安全?”
……
“师尊,不要沉迷夜游,收到徒儿的消息,回一下吧。”
夜游你个鬼哦。
你师尊是被掳走了。
萧意珩又往后听,十几条诸如此类的确认他的安全的话。
直到这一条。
“师尊,我用探灵针在竹舍搜寻到了大妖之气,我这便去羲和洲妖族领地找你。”
萧意珩:!
徒儿,你别去羲和洲送菜呀!——
作者有话说:我来晚啦,感谢支持。
比心心=3=
第24章 剑拔弩张 “你们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萧意珩听了传音玉简, 得知慕峤动身前往羲和洲妖族领地,连忙传了一个消息过去。
“徒儿,万勿前往妖族领地, 我现已安全, 你在何处?原地等我。”
消息传了出去。
走出鹿蜀宫山门, 脱离空中阵法限制后, 萧意珩立时火急火燎地召出却祟, 纵剑乘风而去。
他忽然想起,烛芒昨晚封住了他灵脉, 但现下灵脉流转如常。
姬玉给他解了?
行到半途, 传音玉简有了回音。
萧意珩停在半空, 掐诀点开玉简,慕峤熟悉的声音传出。
“师尊无碍,真是太好了, 我现御剑抵达风云仙栈附近。”
“风云仙栈等我。”
及时截下人, 萧意珩高悬的心,稳稳当当地落回原处。
他掐诀凝灵,加速脚下的飞剑, 直奔风云仙栈。
原先挨的慎隗如那一掌, 他伤势瞧着严重,但恢复得很快。
加之经过一番打坐调理,身体已好得七七八八。现下,御剑飞得衣袍猎猎,风驰电掣的。
鹿蜀宫离风云仙栈一个时辰的路程,他硬是缩短成了半个时辰。
他担心迟则生变。
风云仙栈依旧是原先模样。
修士云来,层楼叠榭间,雕栏画栋, 很是气派煊赫。
萧意珩落地收剑,走过仙栈前的白石桥,到达主楼前的木灯下。
奇怪,怎么不见慕峤的身影?
萧意珩向四处张望,仙栈前的公告栏后,也去转了一圈。
难道进了仙栈内?
萧意珩脚步一折,朝仙栈内走去。
他刚要绕出公告栏。
腰间一紧,一股不可见的力量遽然撞进怀里,他大惊失色,单手扶住公告栏才站稳,不至于仰面栽倒。
心间装满了愕然诧异,不知所措时,他怀里的人解了隐身诀,现出了清瘦身影。
萧意珩呆愣,没见过这阵仗,有点手足无措。
他手举在半空,不知道放哪里好。
声音轻若烟云:“徒儿?”
“师尊。”
慕峤头埋在他肩膀上,声音也瓮声瓮气的。
他箍在萧意珩腰间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收得更紧了,怕眼前人下一瞬便要不见了似的。
低低切切的声音,又轻轻传来。
慕峤:“师尊。”
萧意珩不厌其烦:“嗯,我在。”
慕峤:“师尊。”
萧意珩:“在呢。”
慕峤:“师尊。”
……
听着慕峤这快要哭出来似的声音,一遍一遍地确认,完全不像传音玉简里的声音听起来那般淡定自如,无波无澜。
萧意珩心底,蓦地酸软了一片。
慕峤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大抵是将他当成唯一的亲人了。
他身负伤势,又下落不明。
慕峤定然担心焦虑得不行。如今,终于确认他无事,两人相见,他便绷不住了。
真是小孩子啊,这么稚气。
萧意珩放在半空中的手,终是徐徐落在慕峤的后背之上,轻轻拍了拍。
这是安慰的动作。
他有点好笑:“乖,别担心,我没事了。”
“唔……”
慕峤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的。
萧意珩轻皱眉:“你说什么?”
慕峤微抬下巴,声音清晰了一点。
“不要乖。”
清玉泠泠的声音,较之平常更为轻柔,像露水点缀的鸿羽,似有若无地拂过耳畔,微凉,却柔软。
萧意珩眼睛眨巴眨巴,脑子忽然转不动了。
不要乖是什么意思?
事情好像发展到了他知识的盲区,这个时候他该说什么呢?
等等。
等等。
他反应过来了。
慕峤好像在对他……撒娇?
萧意珩对付熊孩子很有一套,他那个姑姑头疼不已的表弟,在家里称王称霸,谁都拿他没辙。
但是只要这个表弟到他家里做客,保证驯服得跟孙子似的,喊东不敢往西,叫打狗绝不撵鸡。
可如今,遇上撒娇的乖孩子。
萧意珩大脑空空,干巴巴地道:“不要乖要什么?”
慕峤:“要师尊。”
萧意珩忽然就笑了,果然是小孩子呀,说出的话,真是稚拙。
这还是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剑修天才吗?
萧意珩权当照顾走失又找回的小孩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他轻声道:“师尊在呢。”
顿了顿,有点好笑地补充道:“你能松松手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闻言,慕峤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立时松了手,退后一步。
他微垂眼眸,不敢抬头看萧意珩。
从萧意珩的角度望去。
他眼眶微红,像是有所隐忍。余光察觉到萧意珩的目光,耳朵悄然爬上一抹淡红。
萧意珩觉得有意思。
这小孩儿还不好意思了,肯定是意识到方才自己黏黏糊糊,不够少侠气概了。
不过,萧意珩没当面拆穿。
他轻咳一声,问道:“饿不饿?”
慕峤微微颔首。
三日守在病床前时,他滴米未进。后中了楼渐明的瞌睡虫醒来,师尊不知所踪,他心焦不已,更是没有胃口。
如今,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他才察觉饥饿难忍。
萧意珩:“那我们进仙栈吃点东西吧。”
两人走进仙栈,寻了个二楼雅间落座。
向侍应点好吃食后,师徒二人才得空,回顾前几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萧意珩有系统指点,一切都了然于胸。
但慕峤心底的疑问却像雪球,愈滚愈多。
他情绪平复不少,耳根淡红消逝不见了,当即迫不及待问道:
“是什么大妖带走了师尊,师尊又是如何脱身的?”
萧意珩皆一一如实回答。
这些没隐瞒的必要。
慕峤闻言,眸光沉了下去。
“那要多谢逢云道君了。”
话虽如此,他语调里并没有多少谢意。
他顿了顿,似又想到什么,眉目间反而浮现些许凌厉,急切道:“他没有对师尊做什么吧!”
萧意珩神色木然,姬玉会对他做什么?
他没把姬玉气得一佛去世,二佛升天,姬玉便该烧高香了。
不对,在慕峤这里,姬玉的人设是对他爱而不得!
他豁然想起先前跑过的火车。
于是,他轻咳一声,连忙否认,“没有,你放心。”
但做戏要做全套。
他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我已经跟他说了,不要再纠缠我。”
慕峤闻言,神色松懈了几分,眸底浮动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悦色。
可想到师尊接连遭遇,皆因自己而起,他不由又神色黯然。
“师尊,韦慎是魔道中人?”
他问起害师尊受伤的罪魁祸首。
慎隗如以为慕峤在他一掌之下必死无疑,并未没掩盖魔修邪气。
他的身份,自己近乎掉个精光。
萧意珩:“没错,他是魔修。”
顿了顿,他解释道:“之前,我怕你知道后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并没有出言告知。”
如今,却没隐瞒的必要了。
慕峤仍有疑窦:“那他为何要拜入师尊门下?”
“因为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对他一往情深。”
话音刚落,一道圆润清亮的声音,熟悉无比,骤然从雅间门外响起。
“咣——”
雅间的门被推开,慎隗如俊逸不凡的脸,出现在门外。
他嘴角微微勾起,眸底笑意浅浅。
慕峤眉目冷峻,心中警铃大作,警惕地望向来人。
修长如玉的手在餐桌之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诛邪剑的剑柄。
至于萧意珩……
萧意珩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心底涌现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尴尬,并且脚底又在快马加鞭地动工抠别墅了。
我去!
他以前对慕峤胡说八道的东西,慎隗如怎么知道了?
真是离了大谱!
更离谱的事,被造谣当事人,竟然亲口盖章承认他那些胡咧咧的东西,真是太羞耻了!
他萧意珩自诩脸皮不薄,此刻也有点遭不住了。
不过,他心底思绪如潮翻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然要在慕峤露馅了。
一时间无人开口,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这时,敲门声响了。
上菜的侍女,鱼贯而入,呈上一盘盘令人垂涎的珍馐美味,便再退了出去。
在弥漫火药味的空气里,慎隗如怡然自得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笑意盈盈:“师尊,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吧?”
同父异母的弟弟,爱而不得的追求者,还是收入师门的小徒弟。
这叠的buff会不会有点多?
脚底施工不断的萧意珩,恨不得瞬时变成一个哑巴。
他不想说话!
见萧意珩窘迫得不答话,慎隗如更是变本加厉。
他语气带着点讨好意味:“哥哥,你不想跟慎儿一起用餐吗?”
哥哥,慎儿……
这都些什么羞耻的鬼东西!
天呐,你快降下一道天雷,直接劈死我吧!
萧意珩不想脚底抠别墅了,他想马不停蹄地原地去世!
“他不喜欢你,你何必自讨没趣?”
慕峤眼眸冷得仿佛结霜,声冷如刀。
慎隗如收起装出的可怜兮兮模样,复又笑吟吟转向慕峤:“你怎知他不喜欢本座?”
慕峤斩钉截铁:“他亲口所言。”
慎隗如:“他口是心非罢了。”
慕峤不反驳,只冷笑一声,满满的讽刺意味,嘲讽慎隗如的自作多情,自欺欺人。
两人回望沉默许久的萧意珩。
萧意珩:……勿cue。
他整个人都麻了。
慎隗如这个神经病在抽什么风,他是完全猜不出来了。
也不想去揣测。
他正大脑放空时。
面前的碗里,忽然伸过来两双筷子。
“师尊,吃这个。”
“哥哥,吃这个。”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两双筷子也撞到一起,互相较量似的。
慎隗如见状,唇角一勾,径直将筷子伸到萧意珩嘴边。
筷子夹了一块辣鸡髓笋。
“哥哥,这个好吃。”
慕峤声音凉凉:“师尊嗜甜,不喜辣。”
说着话,将筷子上的糖醋排骨,搁进萧意珩碗里。
慎隗如闻言,收回筷子,将辣鸡髓笋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夹了一大块冰糖烧肘,盖住慕峤的糖醋排骨。
他眉弯眼笑道:“既如此,哥哥尝尝这个。”
慕峤又夹了一块糖烧鲍鱼,盖住慎隗如的冰糖烧肘。
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气氛瞬时又变得剑拔弩张。
萧意珩的碗里,好似堆起了一座山。
萧意珩:……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蓦然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
不过,来人没有解救他的困境,并且将局势推进到地狱模式。
“你们强迫孤的太子妃吃这些,经过孤的同意了吗?”
声音刚落,屏风后窗台处,传来微不可查的脚步落地声。
来人从窗外一跃而入。
毫不意外地,萧意珩望着烛芒,眉目含笑地从屏风后走出。
已经不会再麻的萧意珩:很好,凑齐了四个人,可以一起推牌九。
慎隗如笑容转冷:“你跟踪本座?”
不亲自来的烛芒,自顾找了个位子落座。
他大方承认:“九冥泽魔君果然不容小觑,孤差点跟丢了。”
慎隗如冷眉冷眼:“他何时成了你的太子妃?”
烛芒挑眉,炫耀似的:“珩珩先前答应了,要与我成亲。”
萧意珩愕然,豁然出声:“我何时答应过?!”
“珩珩,你昨晚亲口允诺嫁我,并让我先去蓬山提亲吗?”烛芒含情脉脉的目光望向他,“这……你不会不认账了吧。”
满脸期待的模样。
萧意珩:……
那种情况,跟架一把刀在他脖子上,逼他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有什么区别?
他还是变成哑巴吧!
但慎隗如不淡定了。
他豁然倾身,一把擒住了萧意珩的手腕。
“你答应了嫁给他?!”
声色俱厉,语调极为凌厉不悦。
“放开我师尊!”
慕峤豁然拔剑而起,清冷俊美的眉目间,是掩也掩不住的乖戾阴鸷。
他眉眼俱含霜。
眼前两者,一魔重伤师尊,而一妖强掳师尊。
可事后,一魔一妖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师尊面前。
修为高深,便可如此为所欲为吗?
若他也有通天彻地之能,若他无人能抗衡……
他紧握诛邪剑的手指,微微颤抖,攥得手心隐隐出现血痕。
这端,萧意珩也当不成哑巴了:“没有!”
听到想要的答案,慎隗如手腕松了力道。
萧意珩手腕用力一挣,便挣开了钳制。
但烛芒却不干了。
他极为不满地,亦霍然起身:“魔君这是何意?觊觎孤未过门的的太子妃?”
“他可不是你的太子妃,”慎隗如冷笑连连,“看来昨晚本座还是伤你太轻了。”
说话间,表面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汹涌暗流,终是冲破那层窗户纸,喷薄而出。
慎隗如话不多说,一道掌风猝不及防地朝烛芒扣了过去。
烛芒身形迅疾一闪。
顿时,仙栈的墙倾塌倒向隔壁。
烟尘四起。
烛芒神色冷肃,瞬时回击。
两道掌风,势如破竹地猛然对上。光芒刺目。
强手对强手。
霎时间,餐桌上瓷盘尽碎,屋内装饰花瓶,无一幸免,碎片炸得四处崩飞。
然而,这只不过是开端。
强强威压下,餐桌立时被拆得四分五裂,窗棂门扉亦如此,很快仙栈墙面也出现巨大裂缝。
桌腿、瓷碎片、弄脏的菜肴、破烂屏风等等,像卷进了莫名漩涡里一波,浮在空中,极速地旋转。
见状,萧意珩拉上慕峤,想要逃离此地。
然而,他刚拉住慕峤的手,便觉一阵天旋地转,便一股难以言喻地力量吸了进去。
萧意珩:淦!
这感觉是多么地似曾相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萧意珩眼前一花,一阵眼花缭乱的灵流过后,他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如上次一般,慕峤也站在了他的一旁。
与上次不同的是。
慎隗如与烛芒也一起传送了进来。
传闻,风云仙栈内有未知的秘境。
一直无人探索。
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竟然所言非虚。
慎隗如与烛芒斗法,可能误打误撞,开启了暗藏的秘境。
被传送入秘境,慎隗如与烛芒丝毫不见异状。
两个人的掌风,从秘境外斗到秘境内,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萧意珩离他们远点,免得被波及。
打量四周。
他们落地处,似乎在一座空中岛屿的边缘。
从地面探出头往下看,云层翻涌,一眼望不见尽头。
萧意珩对身侧慕峤道:“秘境往往伴随着危险,早离开此地为妙。”
慕峤颔首应是。
萧意珩回望那端,两个仍在斗得不可开交。
他喊道:“你们别打了,快别打了!”
两人回望一眼,但都不停手。
啊,他在担心我。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
甚至为了展现自己强大的实力,掌风更加狠厉。
萧意珩:“你们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
慎隗如:……
烛芒:……
两个人都默契地停了手——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比心心=3=
第25章 针锋相对 捆仙绳还是他送慕峤的,结果……
另类劝架卓有成效。
萧意珩清楚地让慎隗如与烛芒知道, 纵然他们打得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他也不会有半分心疼的。
故而,二人都齐齐停手, 暂且搁置龃龉, 着眼于眼前的秘境。
四人被传送到空中岛屿边缘。
岛屿之上, 高深绿植遍布, 望不见去路, 时有鸟鸣,如棉絮般的浮云优哉游哉其间。
慕峤纵剑, 朝岛屿外的天空飞去, 飞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立时像撞上空气墙般,无法前行。
这是秘境结界。
他不得不折返而回。
慎隗如堂堂魔君,三界畅行无阻, 我行我素惯了, 岂能甘愿困囿于区区秘境。
见慕峤铩羽而归,他唇角一扯,面露讥笑:“真是无用, 竟奈何不了小小秘境。”
说罢, 他双手结印,片刻虚空中黑雾邪气凝结成团,紫电熠熠。
与此同时,他余光暗暗瞟向萧意珩,见视线落于此,反手一推,姿势潇洒,挥袖如云。
瞬时, 掌中邪气,势不可挡地直击秘境结界而去,疾飞得只剩残影。
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于此。
邪气一路破空,轰然撞上结界……
所有人瞪大眼。
然后……然后,邪气滋啦一声,碎裂成星星点点,四散而开。
而结界固若金汤,一丝颤动也无。
“嗤——”
烛芒不留情面地嗤笑出声,甚而大声拊掌,意有所指道:“感谢魔君给我们带来的表演放烟花,真是精彩!”
说完,还竖起大拇指。
慕峤面无表情,拱手一礼:“若论炸烟花,魔君确实更胜一筹,在下自愧弗如。”
大展神威失败的慎隗如:……
再看萧意珩,他想笑又不能,憋得五官扭曲狰狞。
见状,慎隗如恼羞成怒,转而又继续结印,朝结界轰然袭去。
只不过,轰了十数次,结界没有被撼动分毫。
他回头望向笑得不怀好意的烛芒,扬眉挑衅道:“不如你来?”
在萧意珩面前,烛芒怎好意思当缩头乌龟。
即使明知结果,他仍是妖力凝结成刃,所向披靡朝结界而去。
换来的是,一片慎隗如报复性的讥讽嘲笑。
烛芒拂袖冷哼。
萧意珩望着不对盘的两人,跟小学鸡似的斗来斗去,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他缓缓道:“别白费力气了,秘境多由大能陨落后幻化而成,藏着修士毕生修为,蕴藏极强的灵力。”
顿了顿,想起慎隗如堪比化神期以上的修为,他猜测斟酌道:“此秘境主人不幸陨落时,想必修为已臻至渡劫期。”
烛芒的修为与慎隗如不分伯仲,亦是化神以上,洞虚以下。
换而言之,在场之人,没有谁能靠摧毁秘境,强行突围。
言罢,众人默了片刻,彻底断绝投机取巧的心思。
“走吧。”
萧意珩抬步,朝岛屿里遮天蔽日的密林中走去。
“那就按这个秘境的规则来。”
总有办法出去的。
不需多言,慕峤立时紧随其后。
慎隗如为萧意珩而来,也登时快步跟上。
烛芒缀在最后面。
往密林深处去。
林木参天,树冠如云交错掩映。齐人高的奇花异草,举目皆是。听见响动声,花木间的妖兽窸窸窣窣地钻出,并纷纷凑到几人近前来,好奇地打量端详,并不惧人。
甚至有只胆子大的灵猴,毛绒绒的手,探到萧意珩腰侧,一手飞快地顺走了他的传音玉简。
若非他眼疾手快,又马上抢了回来,便要痛失一块玉简了。
他收拾腰间玉简,放进乾坤袋内。
一时失察,没留意脚下,被粗壮树根绊住,瞬时身形踉跄,眼看便要直直要栽了下去。
蓦地,他身形被架住了。
“师尊,小心!”
“哥哥,留心!”
“珩珩,当心!”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左手被瞬移而至的慎隗如扯住。
右手被闪现的烛芒抓住了。
而腰间也有一股力量,是被慕峤的伸手牢牢勾住了。
被围在中间的萧意珩很抓马,浑身不自在。
三人视线交错扫视,皆是藏不住的想刀人的眼神。
像是私有物被侵占了一般。
气氛仿佛凝固了。
谁也不愿意松手,虎视眈眈相望。
猛地,萧意珩被扯向左边,但他还未稳住身形,又有一股力量向右揪他过去。
如此反复,萧意珩被扯得踉踉跄跄,忽左忽右。
萧意珩:……
我踏马!
你俩搁这儿拔河呢!
怕伤到师尊,慕峤最先松了手。
“你们快松手!”
暗自较量的两人,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自己看上的猎物,完全置若罔闻。
萧意珩忍无可忍,暴喝一声:“松手!”
两人方如梦初醒,松开被扯疼了的人。
烛芒忙不迭面露歉意:“珩珩,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慎隗如亦是神色歉疚:“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萧意珩:……
他不吃这马后炮。
两只手腕受的力道都不小。
白皙细腻的皮肤,硬生生被磨破了皮,浮现明显的红痕。
他手腕酸痛无比,垂首双手相互轻揉,以缓解疼痛。
片刻后,眼前一花,三瓶参差不齐、形状不一的药瓶,猝不及防地怼到了他眼前。
萧意珩愕然抬头,只见三张期待的面孔,定定望着他。
系统666沉默许久,望着这戏剧性的场面,忍不住出声打趣:
【哈哈哈,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嘴里什么火车都乱跑,什么蛇都乱捡回家只会害了你啊。】
萧意珩:……闭嘴!
三瓶丹药怼在面前,不像是治伤的药。
倒仿佛是三个威力十足的炸药,无论他取哪个,都会点燃引线,引起其他人不满,从而挑起硝烟弥漫、不可收拾的局面。
若非要选一个,定然选慕峤的。
但他却怕慕峤被针对。
萧意珩头疼不已,灵活的脑子也转不快了。
纵观他前二十多年,何时遇到过如此局面。
他思量片刻后。
终是探手从袖中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瓷瓶。
“我自己有伤药。”
三人这才都不情不愿地将瓷瓶收了回去。
见萧意珩挑开塞子,单手上药,三人又谨小慎微地出声要帮忙。
被他转身以对,一口回绝。
开玩笑,再不赶紧上药,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隐嵩不愧为医中圣手,送的伤药极为管用。
萧意珩抹药后,便觉腕骨间一阵清凉,擦伤肉眼可见地愈合。
下次见面,得回赠点什么给嵩老头才行。
小插曲过后,四人继续前行。
绊倒萧意珩的那树根,细看不属于近处的林木,它颜色艳红,鲜妍如火,极为醒目,想令人不注意到都不行。
一行人互视一眼,察觉有异,皆心照不宣地循着树根,按图索骥般一路前行。
密林阴暗潮湿,盘根错节的树根上苔藓遍布,脚底一时不察便会摔倒,故而,一行人走得也不算快。
渐行渐远,四周不知何时起,陷入一片岑寂。
绕在他们周围好奇端详的灵兽,原本窸窸窣窣,叽叽喳喳,颇为喧闹。
不知不觉间,伴着赤红树根愈来愈粗硕,他们皆不愿再奔走在侧,纷纷四散而去。
树根变得粗壮如脸盆时,埋首寻根的萧意珩,袖子倏然被慕峤一把扯住。
他顿住脚步,一脸疑惑回望。
慕峤立时以眼神示意。
萧意珩拂开丛丛掩映的大片叶子的不知名野生灌木,一朵硕大无朋的赤云,跃然眼帘。
身后另外两个麻烦精也顿住了脚步,挤开慕峤,一人霸占萧意珩的一边,拂开叶子望去。
烛芒眼底满是惊艳,不禁出声喟叹:“好大的扶桑树啊。”
并非烛芒见识短浅,大惊小怪。
扶桑树为上古神木,火烧不化,水浸不烂,木质极为坚硬,并且百毒不侵,可散去毒气烟瘴,实是难得的神木。
纵遍寻三界,也难找出几株,何况如此庞大繁茂的一株。
眼前的扶桑树并不高耸入云,树干却极为粗壮,足有七八个人合抱粗。
粗短的树干上,擎着一顶硕大无朋的树冠,远望过去,宛若一团火红霞光,又好似一朵巨大的红菇。
虽是难得宝物,但无人擅动。
如此珍稀宝物,必不会白白相送,何况还有秘境必打怪定律。
这株扶桑树必然有东西在守护。
几人耐着性子观察。
果不其然,等了片刻。
只见一只火红夺目的巨鸟,从扶桑树背后的枝干处,缓缓踱步而出。姿态傲然。
它浑身浴火,绛紫色的冠羽高翘,从双目往后斜斜延伸而去,狭长眸光淡扫,也无端透着一股凌厉。
而尾后高扬的翎羽,赤红夹杂绛紫,无比华贵,尾端的烈烈火焰,仿佛烧之不尽。
最令它有辨识度之处在于,它烈火重重的身体下,竟有三只脚。
萧意珩疑惑道:“这是何物?”
慕峤记性极好,过目不忘。
他当即记起从前在仙门风物志看过的内容,淡淡道:
“三足金乌。”
慎隗如一直视慕峤为眼中钉,肉中刺。
先前合欢宗痛下杀手竟未能成功,眼下更是看他不顺眼,只觉他不过想在萧意珩面前臭显摆。
慎隗如冷声嘲讽:“怎么听都像临时现编的。”
除在萧意珩面前,慕峤一贯冷然如冰,无波无澜。
当下,他也不着急辩解,而是顺着话道:“那你也编一个。”
慎隗如颇为认真地思索,而后正经道:“依我看,不如叫‘火烧野鸡’。”
哈哈哈。
萧意珩不知被戳到了哪处笑点,忍不住低声笑了。
凝视着他的隽美笑颜,慎隗如颇为自得,亦是忍不住嘴角浅浅勾起。
“魔君还是抽空上一下学吧。”烛芒声音低沉,非常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过来,“出言竟如此粗鄙,真是有伤大雅。”
慎隗如笑容凝固。
如剑似刀的眼神,若有实质,狠厉地剜了过去。
烛芒唇角噙着淡笑,不避不让。
气氛再次一触即燃。
萧意珩恍然有种错觉,这个秘境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无形中扰乱人的神智。
否则,难以解释,除他外的其他几人,进了秘境后,智商便呈现断崖式下跌状态。
一言不合,三人便针锋相对,互相谩骂攻击。
这些小学鸡行为,简直令他费解。
他脑中浮想联翩时。
说时迟,那时快。
没人看清慎隗如怎么出手的,反应过来时,烛芒已经被一记狠戾掌风,直直推了出去。
烛芒从避身的丛丛灌木中跃出,落地稳住身形后,疾退数步。
脚底摩擦地面,令人齿酸的声音响了一阵,他方倾着身体站定。
他惊魂未定,正欲回头找偷袭的慎隗如算账。一团火球,猝不及防地从头顶的扶桑树上落下。
他心念有所感,身形疾闪,立时避开。
火球砸到地面上,噼啪声响,瞬时将地面生长的青青野草,烧得焦黑如炭。
烛芒豁然抬头。
三足金乌尖锐鸣唳声响起,喷出的大火球,瞬时再冲他面门而来。
之前弄出的动静太大,它注意到了靠近神树的烛芒,开始暴躁攻击人了。
躲在灌木后的萧意珩:……
队友误触开怪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见烛芒被三足金乌攻击,慎隗如却喜闻乐见,唇边笑意深了。
只见那端,烛芒避开三团大火球后,心中大为光火。
他的真身为螣蛇。
双手翻转结印,周身霎时妖芒大盛,一股闪烁赤光的蛇形妖力,露出锐利獠牙,朝三足金乌撕咬而去。
烛芒衣摆猎猎,掌中结印不断变换,那端妖光随他手势变换,死死地缠绕住了三足金乌。
并且不断收力绞紧。
然而,眼看三足金乌落于下乘。
绞在它身上的蛇形妖力,却电光石火间,像忽然中了邪似的,松开缠绕的身躯,直直反扑烛芒而来。
烛芒无法闪避。
掌中结印手势连接着妖力,赤色的蛇形妖力,逆流而回般,结结实实地冲击在了他身上。
这一击,颇为猛烈。
烛芒释放妖力攻击三足金乌时,便毫不留情,极为狠戾。
如今,妖力完全击打到他身上,相当于他实打实地给了自己一记猛击。
烛芒道行高深,但接下自己化神期的全力一击,并非不痛不痒。
他收掌,急急后退数步站稳,胸腔登时上涌一丝腥气。
而三足金乌并不因此罢手,不屈不挠地再次喷出数个火球袭来。
烛芒带着伤躯,忙不迭左躲右闪。
见状,灌木丛里藏身的萧意珩,不由蹙眉神色一紧。
不好,这三足金乌会吞噬伤害,然后反弹。
他微微思索。
千年修为的烛芒不是其对手,遑论金丹期的他。
但是,没有打怪的秘境,是不完整的。萧意珩若想出去,跳不开这关。
他眼神示意慕峤,慕峤心领神会。
二人不再躲藏,径直拂开避身的灌木,参与到战斗中去。
见萧意珩前往,慎隗如再无法作壁上观,也没了看戏的心思。
若是烛芒独身以对,他倒是兴味盎然,丝毫不介意眼睁睁地观看,妖族太子被三足金乌锤死的全过程。
毕竟这样,他便少了一个竞争者。
萧意珩与慕峤现身,躲避火球袭击的烛芒,面色不由一缓,甚而朝萧意珩莞尔而笑。
珩珩终究还是在乎我的。
他甜滋滋地心道。
慎隗如紧随其后,也从灌木丛后走出。
“貌离神离”的四人,互视一眼,这次却心照不宣地齐齐出招。掐诀的掐诀,结印的结印。
剑意、邪气、妖气,五花八门的光芒,瞬时大绽而开,各显神通。
直直皆朝三足金乌而去
面对共通的敌人,众人倒还算齐心协力。
萧意珩有点欣慰地心道。
只不过,他这想法方浮现,只见他凝灵生成的剑意,袭击了三足金乌后,豁然回击。
如烛芒先前那般,他被自己的剑意重创。
磅礴浩瀚的光波朝四周荡开去。
四人纷纷向后坠落倒地。
汇聚在三足金乌身上的四道攻击,完完全全回击过来。
打在它身上多少,便会返还给攻击之人多少。
管你是金丹期,还是化神期,一视同仁的分毫不少。
四人中属烛芒伤得最重,他受了两次自己的全力一击。
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被他转身飞快地抹去。
萧意珩伏地,有点惊讶。
这结果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的出手,并非没有经过思索之后的情急莽撞之举。
即使烛芒先前结印,袭击三足金乌后,试探出了它会反弹所有打在它身上伤害的特性。
可是,三足金乌在反弹伤害之前,必先吞噬伤害。
万事万物都有度。
他不信三足金乌是个无底洞,可以吞噬无限多的伤害,再逐一返还。
然而,终究是他失算。
好比玩游戏,他们四人合力,已经打出最高等级的伤害,却还是被三足金乌成功吞噬再反弹。
说明,三足金乌吞噬伤害的“容量”,远高于他们所有人合力的上限。
撇开他们师徒二人金丹期不谈。
化神期以上的魔君,千年修为的妖族太子,实力放眼三界,皆不容小觑。
萧意珩本以为合力一击,可以到达三足金乌的吞噬上限。
没想到,它的上限远不仅于此……
他思绪如潮间,有点愣神。
三足金乌尖声鸣唳,一张嘴便喷出三颗火球。眼见其中一颗势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径直朝他而来。
慕峤长剑一横,挡在他身前,一剑将其击飞。
滚滚火球转向,朝躲避另一颗火球的慎隗如砸去,迅速将他法衣烧了一个大洞。
慎隗如横眉怒目:“你!”
“抱歉,没注意。”
慕峤立马道歉,眉目间却没多少歉意。
萧意珩正要道谢,双臂倏地一痛,被束紧在身侧,双腿也并拢收紧,动弹不得。
一根粗粝的捆仙索将他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捆住,跟一只粽子似的。
他豁然抬头,满心诧异地问:“你这是何意?”
慕峤面无表情:“师尊,得罪了。”
说着话,趁着三足金乌在攻击其他二人,他轻而易举的扛起云里雾里的萧意珩,朝灌木丛后快步走去。
如今,他身量略低于萧意珩,但萧意珩瘦削,于他而言,并不算沉重。
“师尊,危险,你且在此处等着!”
话落,安置好师尊,他便分开灌木丛,踏步而出,转身再细心地合拢岔开的树丛,确定萧意珩的身形完全被遮掩住。
“慕峤,你松开我!”
束紧手脚的萧意珩,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大声地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