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拦路人(1 / 2)

第20章 拦路人

知机楼。

殷壬眸光微沉,拿出无数玄铁法器一字排开,将灵力灌注其中飘浮周身,汇聚一道细微金光悄无声息笼罩知机楼的结界。

神仙木尖锐咆哮了声。

殷壬蹙眉。

一口棺材,怎会有如此强悍的阵法?

他沉思半晌,终于将无用的法器收起,朝一旁打了个响指,禽原雀展翅飞过来。

殷壬下了个指令。

禽原雀眼泪汪汪摇头。

殷壬:“去。”

禽原雀不敢违抗,只好“啾叽”着化为巨大的原型,险些将整个屋子撑破,奋力滚了一圈。

知机楼可不管可不可爱,结界狠狠刺入它的身躯。

毒血涌了出来,沾染透明结界,嘶嘶腐蚀出细微的缝隙。

殷壬趁机会掐诀操控着留在地上的鲜血,顺着结界炸开的缝隙一寸寸钻入知机楼中,随后催动蛮荒九域的神通法术,血雾凝躯。

殷裁双手环臂在内室看着,手指缓慢收紧合拢。

只要殷壬将他的身躯带走,即可摆脱这死局。

连雪河虽被传送走,假魂却还在殷裁肩上挂着,此时双目呆滞无神一动不动,不知又发了什么疯。

殷壬已进入知机楼,并指在殷裁身躯探了探脉息,眉头紧皱地叹了口气:“少主,真不知如何评价您的命数,八字硬是硬,却也倒霉透顶。”

殷裁心想废什么话。

殷壬将玉瓶拿出,玉藕结出的莲叶受到主人牵引,重换生机。

殷裁无声吐了口气。

下一瞬,就见殷壬保持着感慨的神情,手指探入玉瓶中将那重塑肉身的莲叶狠狠掐断,玉藕瞬间黯淡下去。

连带着殷裁正在重塑脊骨的躯壳一阵剧烈颤抖,嘴唇不住涌出鲜血。

殷裁瞳孔微缩。

殷壬一弹手指,轻轻搓出一簇幽蓝火苗。

少主本源是一截天地罕见的玉藕,只要身躯和藕皆在,他就能一直打复活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

除非将身体和本源一齐摧毁。

如今殷裁神魂不知所踪,正是绝佳的机会。

殷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将火靠近玉瓶。

啪。

一只手倏地从身后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在触碰的刹那几乎将他的腕骨捏碎,带着不可忽视的煞气。

殷壬神色微变,霍然回身一掌击去。

一个境界的相差极其大,明明是他先出手的,在触碰到药侍傀儡的刹那整个血雾凝出的身躯瞬间溃败如烟。

“噗!”知机楼外的殷壬真身遽尔回神,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咬着牙抬头看去。

是那只木傀儡!

它竟还能动?

殷裁俯身将掉在地上的玉瓶捡起,带着漆黑手套的五指轻而易举捏住那被火燎得滚烫的瓶口,垂着眸打量。

殷壬警惕望着它。

殷裁终于懂了几个月前为何会无缘无故对敌时经脉逆转,呕血重伤,淡淡道:“蛮荒九域内讧,那老不死的命我前去镇压,原来是你在背后搅局。”

殷壬眼瞳瞪圆,匪夷所思看着他:“你……”

殷裁将玉瓶随手一拢,那即将枯死的玉藕竟被他碾碎成齑粉,从指缝中流落到地上。

他抬步一迈走出知机楼结界,慢条斯理咬掉手上的黑色手套:“只是谁告诉你,毁了这玉藕和躯壳,我就会真正的魂飞魄散?”

电光石火间,殷壬终于明白为何昨日交手时,这药侍的招式如此奇怪。

殷裁魂魄离体,竟成了别人的傀儡!

殷壬下颌绷紧,心脏狂跳,他忌惮殷裁报复的手段,踉跄着跪倒在地,艰难道:“少主明鉴,主上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殷裁眼睛眨也不眨掐住他的脖颈,强行将他拽了起来,眼眸眯起。

“我现在最烦‘命令’这两个字。”

殷壬知晓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撇清干系无果,立刻改变战术:“少主!三个月前蛮荒九域又落了三场天谴,主上遭受天谴之力命不久矣,打定主意想夺舍您!属下从来效忠少主,只是家人皆在他手,只能被迫无奈……”

殷裁五指一用力。

殷壬双眸瞪圆,六重境的真元顺着脖颈脉门汇入经脉,轰然一声在浑身灵脉中炸开,如同燃起燎原大火,痛不欲生的剧痛袭遍全身。

“少……少主……”

殷壬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奋力朝着殷裁伸出手:“求……”

求饶的半句话都没说完,意识便归为虚无。

殷裁随手将浑身是血的尸身丢在地上,五指一拢将那腥臭的血气凝成一条细线朝着自己的身躯一弹。

本来重伤的躯壳像是吃到了什么好东西,很快长出莲藕似的根系扎根殷壬尸身上。

眨眼间,吃得连白骨都不剩。

殷裁满脸厌烦。

不知是在烦没看出身边人的狼子野心,还是烦其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琐事。

他低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手,心中莫名觉得憋闷。

昨日连雪河下令杀殷壬,也许是察觉出了什么。

仔细想来,殷壬先兵后礼,明明嗅到连雪河身上「清浊胎」的血液气息,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画像寻人。

……这并非是迫切找寻少主所能做出来的举动。

遇到其他居心叵测之人,或许还会将殷裁推入火坑。

殷裁闭了闭眼。

连雪河何其聪明,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能看出殷壬并非真心效命,自己却被背叛落魄至此,竟还期盼着罪魁祸首能来救他。

真是愚蠢至极。

殷裁正想着,忽地瞧见几滴虚幻的水珠掉落在他掌心。

趴在他肩上的小假魂保持着痴呆模样,眼圈却溢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落。

殷裁一愣。

连雪河就算病得要死了,假魂也没哭这么厉害过。

出什么事了?

***

昭假台祭天高塔。

陶消重重一刀劈过,锋芒带着能将人置于死地的浓烈戾气。

殷癸没有硬碰硬的本事,可逃命极快,在刀锋即将到达鼻尖时猛地在原地消失。

砰!

刀锋直直砍在高塔上,震得碎石翻飞。

连雪河本来闭着眼睛在默念刑法,脚下轮椅突然自己动了起来,直直朝着边缘滑去。

连雪河:“……”

蠢货!

二条赶紧用能量条固定轮椅,见连雪河额间全是冷汗,小心翼翼道:【宿主,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连雪河交叠修长的双腿,试图以手撑额保持端庄,可伸手就碰了一爪子冷汗,“咳,你关注下知机楼那边的情况。”

二条满心思都在连雪河的debuff上,随意扫描了下,言简意赅:【殷壬潜入,被药侍傀儡反杀。】

连雪河挑眉:“哟,还挺有用。”

二条见他还在强装:【宿主把身体操控权交给我,我带您下去。】

连雪河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高空,感知着心跳如鼓,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却道:“不。”

二条:【……】

怎么倔劲儿又犯了。

二条想说服他:【宿主,强逼着自己接受恐惧并不能磨炼自己的意志,害怕就是害怕,没苦硬吃的苦难是没有意义的。】

连雪河嗤笑了声:“你哪里见我怕了?”

二条:【唔,抽搐的唇角、浑身的冷汗、发抖的手指、急促的心跳?】

连雪河:“……”

连雪河正要骂他,陶消那边又闹出大动静,好像誓死要抓住那个滑不溜秋的狗东西,几乎把整座高塔都掀翻。

感知轮椅似乎连能量条都固定不住往下滑,连雪河腰背挺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道:“连静风把陶消送来当护卫,真不是因为恨我想我快点死?”

二条:【哦,是因为原主脾气差,嫉恨一切有灵根灵骨的人在他面前晃,其他但凡有点脑子和自尊的护卫被羞辱打骂几次全都愤然离去,除了陶消不怕疼,就算差点被打死,依然乐颠颠围着他打转。】

连雪河:“……”

怒气顿消。

陶消脑子该不会是连行淞打坏的吧。

陶消还在和殷癸进行毒唯大战,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连雪河的轮椅左右摇摆,二条也在紧张得吱哇乱叫:【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你快叫陶消回来!】

连雪河没吭声,眼看着连人带轮椅即将到高塔并无阻拦的边缘,他下意识闭眼,手死死抓住扶手。

忽地,“咔”地一声脆响。

木头相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雪河敏锐地嗅到一股昆仑木的冷香,紧接着轮椅被强行拽着后退,到达遮蔽风雪的半堵墙壁边。

连雪河怔然睁开眼。

药侍傀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长腿一迈用脚尖抵住不稳的轮子,俯身看他。

连雪河惊魂未定,已没有精力维持形象,仰头看人时露出微红的眼尾,面颊到脖颈处沁出薄薄汗光。

殷裁喉结轻轻动了动,低声道:“主人。”

连雪河艰难回神,移开视线伸手指了指下方,示意带自己离开。

假魂趴在殷裁肩上还在不住往下掉眼泪,却是半个字不说。

不说“抱抱我”,只是害怕得浑身发抖,小声呜咽。

和上次见死不救的愧疚不同,殷裁抿唇,好似被人掐了下心口,微弱的疼痛对身经百战的蛮荒九域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却悄无声息传遍四肢百骸。

殷裁难得默不作声地上前。

连雪河感觉一阵微弱的失重感传来,身体被一双结实坚硬的大手打横抱在怀里,衣摆狐裘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

连雪河:“……”

连雪河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

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傀儡总是阴晴不定,有时叫他乖乖、有时又和他对抗路,唇枪舌战不分胜负。

回想之前种种,连雪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将衣袍扯出几道褶皱。

它该不会抱着自己从高塔跳下去吧?

殷裁道:“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