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薛以安的眉目一直舒展着,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几人板凳还没坐热呢,就见院门口传来喊声:“阿遥啊,我是你大伯母,你在家不,我有事找你。”
说着,也不等人应声,直接推着院门就进来了,后头还跟着村里一个和她走得近的妇人。
叶山当即从凳子上蹦起来,小脸一沉:“她来干什么?”
槿儿下意识抱住叶云遥的胳膊,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阿姐。”
“别怕,阿姐在呢。”叶云遥拍拍小姑娘肩膀,柔声安慰道,又转头跟叶山说:“小山,去招呼她进来,看看她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搭伙过日子
叶山哎了一声, 跑出去几步,也没喊大伯母,直接开口问:“你又来我家做什么?欠我家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叶老大媳妇脸色一沉, 习惯性张口就要骂人, 可一眼瞧见门口坐着冷眼看着她的叶云遥, 想到了那天的两个巴掌,只觉脸上一顿酸麻,当即闭嘴。
心中暗暗骂了几句死丫头, 可也知道, 往后她再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在几个小崽子面前作威作福了。
可她在叶山和槿儿面前习惯了摆着长辈的谱, 一时半会儿还拉不下面子。
走在她身旁的郭二媳妇见她拉着个脸,忙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劝道:“正事要紧。”
叶老大媳妇回神,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小山哪, 那些事往后再说,今儿大伯母来,是有事要和你阿姐说,是喜事。”
叶山回头看了一眼,见叶云遥点头, 便把路让开,让两人走了进来。
等两人走进堂屋,他便站到了叶云遥身后,冷着小脸瞪着两人。
叶老大媳妇对那日叶云遥的凶残仍旧心有余悸, 有些不敢上前,进了门站在门口就不动了,陪着笑脸:“阿遥啊, 有个喜事。”
叶云遥坐在凳子上,并未起身,盯着她打量半晌,开口:“说。”
叶老大媳妇:“这不是里正说那事,就是婚配的事,你这都十八了,一直未曾订婚,我和你大伯这几日就为这事发愁来着,后来想来想去,我想到了我娘家侄子,今年二十五,比你大上几岁,你俩正般配。”
叶老大媳妇的大哥家只有一个侄子,那就是叶贵他表哥王金福,和叶贵一个德行,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偷鸡摸狗,赌博喝酒,啥好事不干。
叶山气得立马跳脚,指着叶老大媳妇就要怼,叶云遥伸手将人拉住,慢慢站起身来:“你觉得我们般配?”
叶老大媳妇点头:“我瞧着是般配。”
正说着,就见叶贵和王金福走进了院子,到了屋门外停下脚步。
叶贵来势汹汹,可一看到叶云遥,顿时想起后背上挨的那几下,只觉脊背发凉,忙躲到后头,把王金福往前一推。
王金福目光猥琐地盯着叶云遥打量了几眼:“阿遥妹子,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可你爹娘都不在了,那自是你大伯大伯母给你做主,你就嫁了我,从今往后跟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叶山快要气炸了:“放屁,我阿姐才不会嫁给你。”
王金福被一个小孩子骂了,脸上挂不住,撸了撸袖子,就要上前:“小子,你骂谁?”
叶云遥往前站了一步,把小山拉到身后,面色发沉。
叶老大媳妇立马上前,把王金福按住,小声说:“婚事,先说婚事,等以后成了亲,你爱怎么收拾这姐弟还不是由着你说了算。”
王金福立马笑了,放下了袖子。
叶老大媳妇笑了笑,“阿遥啊,再过几日就到了衙门给的期限,这时间紧,咱也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你今儿收拾收拾,明儿金福就来接你。”
槿儿紧紧抱住叶云遥的腿:“阿姐,不要丢下槿儿。”
叶山再也忍不住:“你放屁,我阿姐才不要嫁给王金福那又蠢又坏的东西。”
叶老大媳妇变了脸:“我和你阿姐说正事呢,你阿姐都没说话,你总插什么嘴。”
郭二媳妇也跟着帮腔:“你这孩子,你阿姐再不嫁人,马上就要被官府配给鳏夫了,你咋一个劲儿搅和呢,咋,你想害你阿姐不成。”
叶山吵不过两个妇人,小脸涨得通红,只一个劲儿说:“放屁,你放屁。”
叶老大媳妇探头探脑往屋里瞅了几眼,接着说:“阿遥啊,金福家里就他一个,前年新盖的房子,能嫁他,是你的福气。”
“这婚事就这么定了,你安心出嫁,这个家里的东西,还有小山和槿儿,我和你大伯会尽心照管。”
叶云遥懒得和这些脑袋有病的人掰扯,把手一伸,可叶山忙着骂人,槿儿抱着她的腿,两个孩子都没看到,没像以往那般,她一伸手就递家伙事。
反倒是薛以安,不声不响,不知何时拿了柴刀过来,见她伸手,立马把柴刀柄放到了她手里。
手里一沉,叶云遥低头一看,见是柴刀,有些惊讶地抬头,正对上薛以安那双沉静如潭的眸子。
叶云遥冲他点了点头,拍拍槿儿小脑袋,“去阿泽哥哥那里。”
槿儿听话地松开叶云遥的腿,转身牵着薛以安的手。
见叶老大媳妇张着一张大嘴,啰嗦不休,叶云遥掂了掂柴刀,说道:“你侄子那么好,你回去跟叶老大和离,自己嫁他去吧。”
几人全都被叶云遥这倒反天罡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叶老大媳妇脸色涨得通红:“你个小娼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山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了,原地蹦起来,一脚就踹在了叶老大媳妇身上:“你个老东西,敢骂我阿姐。”
叶老大媳妇没有防备,一下被踹得撞在郭二媳妇身上,两人跌跌撞撞摔成一团。
王金福见状,撸起袖子,挥手就朝叶山打过来。
叶云遥二话不说,抡起柴刀,奔着他就去了:“你动我弟一下试试!”
见叶云遥又拿刀出来,叶贵吓得脸色一白,掉头就跑,一溜烟跑出院子,不见了踪影。
王金福见状不对,转身也跑,怎料不知哪里来的一颗石子正正打在他的腿弯,腿一软,一下扑倒在地,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叶云遥追上他,用柴刀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几下:“狗东西,下回再敢来我家乱叫,直接剁了你。”
王金福被拍得五脏六腑都疼,哎呦哎呦直叫唤,一个劲儿地告饶:“不敢了,我不敢了,别打了。”
叶老大媳妇有心想护,却不敢上前。
郭二媳妇儿倒是仗着自己是村里人,和叶云遥又没什么过节,觉得叶云遥不会对她怎样,便上前几步,指责起来:“阿遥丫头,你这就不对了,你大娘也是一心为了你好,才给你张罗起婚事来,你怎么还能动手打人呢,再说了,福金人也不差……”
叶云遥停手,上前两步,扯着郭二媳妇胳膊,随手一抡,直接把她抡到王福金身上,“你这么喜欢他,你嫁给他。”
王福金趁着叶云遥停手,正要往起爬,又被郭二媳妇砸到,两人叽里咕噜滚成一团。
郭二媳妇面子上挂不住,叶老大媳妇上前扶起两人,转头看着叶云遥,就要张嘴骂,叶云遥举起柴刀对着她:“滚。”
叶山也抄了斧头来,指着几人,眼神凶狠:“我阿姐叫你们滚,没听见!”
几人被姐弟俩目光中的狠劲儿震慑住,不敢再说,嘴里低声咒骂着:“死丫头,不知好歹,等着被官府拉去配给又老又丑的鳏夫吧。”
三人走着走着,也不知怎的,腿弯都是一疼,齐刷刷跪倒在地。
骂骂咧咧回头,却见身后并无人动手,心里直犯嘀咕,直道邪门,连滚带爬地走了。
叶山跑去院门口,对着几人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把院门关好,跑回来,脸色难看:“阿姐,咋整?”
他们来闹了这一场并没占着什么便宜,可叶老大媳妇最后说的那句话,却是实话。
叶云遥拎着柴刀沉默片刻,开口:“小山,你带着槿儿先去煮粥,我和阿泽说会儿话,一会儿就来。”
叶山说好,牵着槿儿去了灶间。
叶云遥转头,看向刚才给她递刀的男人:“薛以安,搭伙过日子怎样?”
面庞俊美的男子垂下眼眸,嘴角徐徐扬起:“阿遥救了我的命,我愿意跟着你一辈子。”
叶云遥见他扭扭捏捏跟个小媳妇似的害羞起来,有些无奈。
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别多想,我是说,咱们就像你先前说的,假成亲,先度过眼前这一关,回头等你什么时候要走了,咱们就和离,我绝不拖累你。”
薛以安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那到时,你怎么办?"
叶云遥一脸的无所谓:“我一个寡妇,官府也不会逼着我再嫁。”
薛以安想说,丧夫的才叫寡妇,和离的叫离妇,叫生妻,可看着她那双纯净无知的眸子,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都听阿遥的。”
随即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听着他有些雀跃的语气,叶云遥纳闷看他,“你怎么比我还急?”
薛以安忙说:“我是怕官府再来人催。”
叶云遥一想也是,想了想说:“你还没有身份文书,这样,待会儿吃了饭,咱们再去一趟章大娘家和福来婶家,让他们帮你做个担保,我再给里正送些东西,让他帮忙出个临时文书,先把婚书弄了,过了衙门那一关。”
薛以安点头:“好,那什么时候办婚礼?”
叶云遥好奇:“你很想办?”
薛以安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我倒是无妨,我是想着,要是婚礼都不办,那村里人会不会说我们是弄虚作假的。”
叶云遥点头:“也是啊,那咱们拾掇拾掇屋子,准备准备,等拿了婚书,就张罗一桌酒席,把章老伯章大娘,还有柱子福来婶都请来,简简单单吃顿饭。”
薛以安笑了:“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阿遥,明天
说干就干,叶云遥想着成亲这么大的事,总得先跟柱子和槿儿说一声, 于是把两个孩子喊出来, 和他们说了自己要和薛以安成亲的打算。
当然, 怕两个孩子说漏嘴,一句没提假成亲的事,只说薛以安不走了, 两人要成亲。
事情总算解决了, 两个孩子又都很喜欢阿泽哥哥, 自是满心欢喜。
槿儿一手牵着叶云遥,一手牵着薛以安,仰着小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弯着眼睛笑个不停。
叶山高兴是高兴, 还是看着薛以安,直接问出心中担忧:“阿泽哥哥,你往后也不走了吗,一辈子都不走了吗?”
薛以安看了叶云遥一眼,见她朝自己眨眼, 他笑着点点头:“嗯,不走了。”
叶山这才放下心来,一蹦三尺高,“太好了!”
蹦完又挠着脑袋发起愁来:“阿姐, 成亲都要准备些啥?要备席面,还要干啥?”
槿儿举着小手:“要买新衣裳,新娘子要穿漂亮的新衣裳, 红色的。”
上回村里有人成亲,孩子们跑去看热闹,槿儿记住了。
“行,那咱就买新衣裳。”叶山点头,随即又发起愁来:“可是城里不让进了,咱们该去哪买?”
叶云遥拍拍少年的肩膀:“没事,柜子里爹娘成亲那日穿的衣裳还在呢,都是崭新的,我就穿娘的嫁衣,阿泽就穿爹的那套。”
说完,看向薛以安,征询他的意见:“可以吗?时间紧迫,又没有置办料子,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新的来,要不,你就穿你自己那一身?那身也挺好的。”
薛以安微微笑着摇头:“无妨,就穿你爹的那套就好。”
叶云遥见他真的不介意,便说好。
衣裳的事情解决了,其他的,几人一时也想不出要张罗什么,便先去做饭,吃了饭,这才又一起去了章大娘家,把柱子和福来婶也请了来。
等人到齐,叶云遥把事情说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可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甚是般配,便又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问清楚薛以安不打算走了,众人放下心来,也不多说别的,商量了一番婚礼的事情,就一起去了里正家里。
章老伯和福来婶作担保,叶云遥又给了里正二十文钱,让他帮忙办手续。
亲眼见识过叶云遥拎着柴刀追着自家大伯砍的凶残模样,里正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再摆谱,只一脸为难地嘀咕着不好办。
章大娘和福来婶连番说了一些好话,叶云遥也一再保证薛以安来历绝对可靠。
里正一番为难过后,最终还是收下铜钱,当着几人的面出具了一份身份证明,随后又用衙门事先留下的盖了印的婚书格式给两人出具了婚书,一式两份。
当然,薛以安仍旧用的兰泽。
两人道谢,拿了婚书,一行人离开里正家,往回走。
回了章老伯家,章老伯给挑了个吉日,婚礼就定在后日。
商量好后日傍晚到家里来吃酒席,叶云遥拖家带口回了家。
事情圆满解决,自家阿姐不用被官府拉去随意配人,也不会离开这个家,叶山嘿嘿直笑。
槿儿高高兴兴蹦跶了一路,“阿姐要成亲喽!阿姐要做新娘子喽!”
叶云遥被两个孩子逗得也忍不住笑,偏头看向薛以安,就见他也是一路笑着。
她低声说:“阿泽,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忙。”
薛以安摇了摇头:“阿遥,你我已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叶云遥一想也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可不就跟一家人一样了嘛,她拍拍他胳膊,笑着说:“行,那咱就不说那些客套话。”
薛以安点头:“好。”
几人回到家中,叶山就开始张罗着打扫屋子,收拾院子,槿儿也抱了个比她还大的扫把,颠颠跟在后头扫东扫西,两个孩子忙忙活活,转成了两个小陀螺。
叶云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套大红色的婚服,先把那套男装在薛以安身前比量一下,随后又让他转过身去,在他身后也比量起来。
薛以安挺直脊背,任由她比量半天,才问:“怎样,能穿吗?”
叶云遥点头:“能穿倒是能穿,就是你没有我爹壮实,这喜服穿在身上应该会松。”
薛以安攥起拳头,举了下胳膊:“那我这两日多吃些饭,尽快长壮些。”
叶云遥被他的话逗得笑出了声,“只有两日,吃再多能胖多少,松些就松些吧。”
说着,把衣服从他背上拿下来,放到一旁,又把那套女式婚服拿起来,放在自己身前比量着,家里只有一面小圆镜放在桌子上,看不到全身,她便转过身来,对着薛以安:“怎么样?瞧着可合适?”
薛以安目光落在叶云遥身上,安安静静打量了好半天。
这段日子不愁吃喝,睡眠充足,叶云遥整个人变化太大。
脸颊长了不少肉,看着圆润讨喜,气色红润透亮,从前干枯毛躁的头发也不知不觉养得乌黑顺滑。
连日阴雨,她没有出去晒太阳,皮肤也白了许多。
平日里二人朝夕相伴,天天见面,薛以安没察觉出什么太大差别。
可今天这么认认真真细看一番,薛以安才发现,面前姑娘底子生得极好,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尤其是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水光闪闪,格外抓人,看得他一时竟失了神。
叶云遥见薛以安说着说着就愣起神来,当即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阿泽,我问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薛以安回神,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耳根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好看。”
叶云遥有些无奈:“我没问你好不好看,是问你合不合身。”
薛以安又认真点了下头:“合身,特别合适。”
叶云遥便放下心来:“合适就行,这衣服搁箱子里压太久了,得拿出去晒晒,去去潮气。”
“嗯,我跟你一起。”薛以安应声。
两人各自抱着自己要穿的那一套,走到院中,小心搭在晾衣杆上铺开晾晒。
晒好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莫名都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山问:“阿姐,成亲这么大的事呢,咱们要给姨妈送个信吧?要不,明儿我跟柱子跑一趟朱家村?”
薛以安也停下筷子,看向叶云遥。
叶云遥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姨丈和表哥身体都不好,姨妈在家里有一大摊子事要忙,咱就不惊动姨妈了。”
这是实话,但主要还是因为她和薛以安这婚是假的,过了一两年他肯定是要走的,她们终究是要和离的,场面还是不要闹那么大了。
叶山又说:“那回头姨妈知道,定是要生气的呀。”
薛以安跟着点头。
叶云遥却坚持:“没事,等回头见了姨妈,我跟她老人家好好解释,她会原谅的。”
这个家叶云遥说了算,见她执意如此,几人便都点头说好。
次日,章大娘送来了一床喜被,福来婶送来了一小筐花生和枣子,又送了一双新鞋,说是托了隔壁张嫂子给做的。
叶云遥心中感动,连声道谢。
章大娘进门一看,屋里格局还是没变,便问叶云遥打算把哪屋拿来做婚房。
叶云遥这才反应过来,还得弄一间婚房出来。
想着这也是做给外人看的,懒得折腾得太麻烦,便决定把薛以安睡的西屋当做婚房。
章大娘便把被子都抱到了西屋,又细细问了几人准备得如何,发现还没准备蜡烛和喜字,便亲自去村里问了好几家,才帮她要来两根红烛,几张红纸,帮她剪好几了喜字。
叶云遥又是一番感谢。
章大娘和福来婶叮嘱了一番,说明日她们过来帮忙张罗饭菜,让叶云遥不要动手,只安心做她的新娘子即可,两人便走了。
晚上吃过饭,两个孩子洗漱过后,早早睡了。
叶云遥却睡不着,搬了个凳子到院中坐着乘凉,薛以安也默默在她身边坐了。
两人都没说话,仰头静静看着天上的星光。
许久,薛以安轻声开口:“阿遥,明日我们就成亲了。”
叶云遥点头:“是啊,感觉还挺新奇的。”
薛以安偏头看她:“你开心吗?”
叶云遥点头:“事情解决了,当然开心。”
听到“开心”二字,薛以安微微勾唇:“我也开心。”
叶云遥表示理解,她不用嫁出去,他也就能安心留在这个家了,开心也正常。
两人对上目光,不约而同笑了笑,之后安安静静并肩望着天上,谁都没说话。
就这么安坐了好半天,叶云遥率先站起身,开口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歇着吧。
薛以安立刻跟着站起来,一手拎起一张小木凳,跟在叶云遥身后往屋里走,进门后,随手落下门栓。
叶云遥转身往东屋走,薛以安则朝着西屋迈步,两人刚到各自房门口,齐齐顿住脚步,一同回过头看向对方。
彼此静静对视一小会儿,都笑了。
叶云遥先轻声开口:“阿泽,明天见。”
薛以安眉眼带笑,轻轻点头:“阿遥,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
第38章 038 那要不,我
次日,天气晴朗。
叶云遥早早醒来,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到灶间一看, 就见薛以安已经煮好了米粥, 正往外盛。
听见脚步声,薛以安抬眸看来,语气温和, 眉目舒展:“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呢。”
叶云遥快步走上前:“我睡饱了, 倒是你, 怎么起得这么早?”
薛以安:“我也睡好了。”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薛以安把剩下的粥全都盛进碗里,两人一个端粥碗,一个拿碗筷, 一块儿往堂屋走。
叶山和槿儿已经起来了,几人洗漱过后,坐下吃了早饭。
吃完饭后,叶山主动开口:“阿姐,碗筷交给我和槿儿收拾就行。”
槿儿也连忙点头附和:“阿姐, 我和哥哥洗碗。”
叶云遥笑着应下,拉着薛以安去了西屋:“咱们把昨天章大娘送来的喜被换上吧。”
薛以安应声:“好。”
两人把旧的被褥卷起来,抱去东屋,又一起大红喜被铺好, 枕头也换上了一对红色的鸳鸯戏水的枕套。
收拾妥当,又一同走到灶房,舀了一点面粉加水, 在锅里熬出浆糊。
叶云遥拿着木棍沾了浆糊,薛以安跟在身后递喜字,两人把屋里墙面,房门,全都贴得了喜字,最后又取来两根红烛,端正摆在屋内桌上。
大红喜被一铺,喜字一贴,红烛一摆,整个屋子顿时有了一丝新房的喜庆模样。
叶云遥双手叉腰,在屋里转着圈打量了一圈,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身侧的薛以安:“布置得还不错吧?”
薛以安定定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甚好。”
叶云遥乐呵呵点头:“我也觉得挺好的,行,那就这么着。”
说罢,拍拍薛以安的胳膊:“走吧,咱们去准备吃的。”
薛以安温顺应道:“好。”
两人去了灶间,就见小山带着槿儿已经把灶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在清点食材。
叶云遥走过去问:“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叶山一一报上来:“半条腊肉,二十个鸡蛋,猪油渣,土豆,萝卜,笋子,前儿捡得那堆菌子,干木耳,再就是各种野菜。”
叶云遥想了想,一边掰着手指,一边盘算:“那就来个腊肉炒笋子,腊肉炖菌子,鸡蛋炒鹿耳韭,再蒸个水蛋,猪油渣炖土豆,再清炒一个萝卜丝,这就是六个,还要再做两个,凑够八个,图个好彩头。”
叶山挠头:“再做两个什么菜好呢?”
正打量着食材,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柱子欢快的声音:“阿遥姐,小山。”
几人迎出去,就见柱子左手拎着一大块五花肉,右手拎着几条鱼,笑着说:“阿遥姐,我娘和章大娘让我送些菜来。”
叶山跑过去,一拳砸在柱子肩膀上,笑着说:“好家伙,这都是从哪弄来的?”
柱子笑着解释:“这鱼是章老伯昨晚在河里下的网,今早去捞的。”
说着又举起那块肉来:“我昨儿我娘让我去我舅舅家,本来是想让我买只鸡回来,结果没买到,刚好他们村有几户人家办酒,杀了猪,我就弄了一块肉来。”
叶云遥笑着说:“那可太谢谢了,这肉多少钱,我拿给你,还有这鱼,我也按集市上的价格算给章老伯。”
柱子把肉和鱼往叶山手里一塞,连连摆手:“阿遥姐,你可千万别客气,我娘和章大娘都特意交代了,说你要是提钱的事,她们今儿就不来了。”
叶云遥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那你代我谢谢福来婶和章大娘。”
“行。”柱子笑了,又说:“我娘她们吃了晌午饭就过来帮忙,阿遥姐你不用着急。”
叶云遥说好。
等柱子离开,叶云遥又盘算起来:“既然现在有鱼,也有肉,那咱这菜单就改改。”
“腊肉炒笋子,腊肉炖菌子,红烧鱼,五花肉炖土豆,鸡蛋炒鹿耳韭,猪油渣炖土豆,肉末萝卜丸子,再来一盘清炒荠菜,刚好八个菜。”
几人自然是点头说好。
即便章大娘和福来婶说会来帮忙,但叶云遥也不能真的全等着人家来干。
她带着大伙把鱼杀了,拾掇干净,拿盐腌上了。
把能摘的菜全都摘干净,又把那条腊肉拿下来,切了一半,蒸熟了。
随后又洗了两根萝卜切成丝,剁了一点肉馅,用面粉加了调料和了,用油把萝卜丸子炸了出来。
整整炸了一大陶盆,叶云遥把最后一个捞起来,就见一大两小盯着那盆萝卜丸子两眼直放光。
叶云遥瞧着好笑,用筷子夹了三个,从小到大一个一个喂过去:“来,都尝尝。”
刚出锅的丸子外皮金黄酥脆,咬上一口咔嚓脆响,里面的馅带着肉香和萝卜的清甜,几人全都点头:“好吃!”“好吃!”
叶云遥也夹了一个吃了,跟着点头:“确实好吃。”
看着时候也不早,早就过了晌午,叶云遥干脆拿了四个碗,每个人装了一碗丸子:“晚上要吃大餐,晌午就吃点丸子垫吧一下吧。”
两个孩子欢呼着说好,四人拿起自己的碗吃起来。
吃完丸子,叶云遥便让两个孩子去玩,她烧了一大锅的水,把东屋门从里面闩好,洗了个澡。
随后薛以安也把水弄到西屋,洗了个澡。
等两人都拾掇干净,并排坐在屋檐下,静静吹着头发。
头发差不多晾干,章大娘章老伯,福来婶和柱子都来了,章老伯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章大娘笑着把两人往屋里赶:“这都啥时候了,咋还在这坐着,快回屋去把衣裳给换了。”
两人自是说好,章大娘和福来婶带着槿儿去了东屋。
柱子和小山则簇拥着薛以安回了西屋。
帮叶云遥换好喜服,又帮她梳好头发,章大娘和福来婶叮嘱她就在床上坐着,让槿儿留下来陪着,两人便去灶间忙活开了。
西屋,薛以安也换好了衣裳,也被章老伯勒令在屋里歇着,他便去灶间帮着烧火。
天色刚擦黑,一桌满满当当的八道菜就全数做好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三个孩子围着饭桌来回打转,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饭菜,忍不住一个劲吞口水。
几位长辈看得哈哈大笑。
章大娘笑着上前,招呼道:“时辰刚好,咱们行礼啦。”
随即簇拥着叶云遥去了西屋,叶云遥和薛以安并肩坐在撒了花生和红枣的床上。
章大娘站在一旁,满脸喜气,念了一连串接地气的吉祥话。
叶云遥和薛以安依照礼数喝了合衾酒,互相结发,简简单单的成亲仪式便结束了。
章大娘笑着说道:“礼成!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岁岁平安!”
三个孩子跟着大声附和:“红红火火,岁岁平安!”
众人都笑。
随后众人到了堂屋,围着桌子依次坐了,章老伯把酒给大人们倒上,孩子们以茶代酒,众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饭罢,一对新人被簇拥着回了喜房,章大娘她们帮着把灶间都收拾妥当,这才离去。
叶山带着槿儿按照章大娘的叮嘱,洗漱过后,闩了门,早早回了东屋,熄了烛火,歇下了。
两个孩子今日起得格外早,一整天忙前忙后,跑跑跳跳,连晌午都没来得及歇片刻。
此刻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在床边坐了许久的叶云遥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薛以安,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总算对付过去了,那我先回东屋睡觉啦。”
说罢,起身,就想走,怎料,手腕却被薛以安给攥住。
叶云遥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薛以安看着叶云遥,不知她是不是因为喝了两盏酒的缘故,面颊红扑扑的,像抹了一层浅浅的胭脂,看着格外好看。
叶云遥见他半晌不说话,轻轻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又轻声追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薛以安忙移开视线,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局促:“我想着,咱们今日成婚,还是睡在一起更妥当。”
叶云遥一愣,“为什么?”
薛以安温声解释:“小山和槿儿并不知道我们是假成亲,若是我们还和以前那样分开睡,两个孩子要是哪天不小心在外说漏了嘴,岂不是要惹来麻烦。”
叶云遥默默琢磨他说的话。
薛以安见她半天不吱声,又说:“不过阿遥放心,我绝不会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叶云遥摆了摆手:“我不是担心这个,背个篓子,挑一担水都要毒发,就你那点子力气,还顶不住我两拳的。”
薛以安嘴角抽了抽:“……”
叶云遥环顾四周:“你说的有道理,就是,这屋里就一张床,我们两个要怎么睡呢。”
薛以安:“那不是有竹席嘛,我可以睡地上的。”
叶云遥却摇头:“地上潮,一床席子抵不住潮气,你这身子骨弱,回头你再睡病了麻烦,还是我睡地上吧。”
说着就要去拿席子,薛以安拉住她的手腕:“阿遥,万万没有让姑娘家睡地上的道理。”
叶云遥转头看他:“那怎么办?”
薛以安:“你信不信我?”
叶云遥:“自是信你。”
当然,她更信自己的拳头,就薛以安这样的,她一个可以打俩。
薛以安看她:“那要不,我们就睡一起?”
叶云遥一琢磨,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便大方点头:“行,那就睡一起,你睡里头,我睡外头,各盖各的被子。”
薛以安的唇角徐徐勾起,态度乖顺:“好,都听阿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39 我一时半会
薛以安说罢, 轻手轻脚去了东屋,把他之前盖的那床被子抱了过来,放到床里。
随后脱了那一身红色的喜服, 仔细折好, 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脱鞋上了床,紧紧靠在床里侧躺好,扯了那床旧被子盖好, 偏头看向叶云遥。
叶云遥费了些力气, 把那一身厚重累人的喜服脱了, 穿着一身里衣,脱鞋上床躺好。
薛以安扯开喜被,盖在她身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叶云遥想像平日那样说声谢谢,可却不知怎么的, 竟是半天没说出来,只静静躺着,任由他把被子掖严实。
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叶云遥本来满身倦意,可却不知道为何, 半天也没睡着。
也不知是天气越来越热,还是身上这床全新的喜被太过厚实,不多时,叶云遥就热出一脑门的汗来。
她悄悄把两只脚伸出被子外, 又把两只手都拿出来。
薛以安轻声问:“怎么了?”
叶云遥:“有点热。”
“这天是有些热。”薛以安伸手,把她的被子又往下扯了扯。
叶云遥从来没被人这样体贴照顾过,一时有些不适应, 说了句“我自己来吧”,伸手便去扯被子。
怎料,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她的手一下缩回来,薛以安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拿回去。
两人再没说话,就那么静静躺着。
叶云遥觉得睁着眼睛又不说话,怪尴尬的,便闭上眼睛装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浓浓困意袭来,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身边人的呼吸缓缓变得匀长,薛以安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一头的汗。
他无声笑了下,把被子轻轻掀开,顿觉凉快了许多。
红烛燃烧,火光跳动。
薛以安侧过身,单手撑头,仔细打量身旁姑娘的睡颜,眉目舒展,久久出神。
忽的,他抬眸看向窗户的方向,唇角笑意消失,眸光变得锐利。
一声细小的“咔哒”声,从屋门方向传来。
薛以安悄无声息翻身下地,穿上鞋,几个箭步到了堂屋,抄起叶云遥的柴刀,闪身躲到门后。
几声轻轻的咔哒声过后,屋门的门闩被人从外头打开了,随后门被轻轻推开,门外的人并没有像薛以安预料的那般进来,而是低低询问了一句:“主子?是您吗?”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薛以安提着柴刀的手一松,闪身从门后出来:“寒江,是我。”
门外冲进来一个身材魁梧之人,一下跪倒在薛以安脚边,声音哽咽:“主子,属下总算……”
薛以安低声呵止:“闭嘴。”
随即越过来人,抬脚出门,走向院中。
那名被薛以安称为寒江的人连忙噤声,从地上起身,紧紧跟在身后,一起往外走。
薛以安走到院子中间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还不等问话,寒江再一次扑倒在他脚边,哽咽着说:“主子,属下总算找到您了!”
薛以安伸手按了按眉心:“起来说话。”
寒江起身,双目泛红,激动地看向薛以安,“主子,属下们找您找得好苦啊,您怎的在这山旮旯啊?”说着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再次哽咽。
薛以安:“有话说话,一个汉子,别整日哭哭啼啼,我还没死呢。”
寒江忙把哭声憋回去,抬手擦了擦眼角,嘿嘿笑了两声:“见到您好好的,属下就是太高兴了,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薛以安被他又哭又笑的德行逗得也忍不住笑了下,低声说:“说说吧,怎么找到这里的。”
寒江低声答:“自从上回遭到叛军,您和兄弟们被冲散以后,兄弟们就疯了一样找您,可方圆两百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一无所获。”
“后来还是墨影想了法子,伪装成朝廷派到地方督察人口令的官员,查遍了附近几个州县衙门收上来的新增婚书。”
“查到临武县的时候,发现叶家村有个名为‘兰泽’的外来人口,在这成了亲,落了户,属下们猜测会不会是您,这便一路寻了来。”
“傍晚就到了,可村里人多眼杂,这院里人来人往,属下几个不明情况,便躲在山上,没有寻过来。”
“直到天黑,那些客人都离开,属下才过来探查,没想到,还真的是您。”
“您怎么藏身在这啊?您身上的毒如何了,最近可有毒发?怎么没给属下们递个消息出去啊?”
薛以安:“走散后,我毒发,浑浑噩噩赶路,遇到一些流民,身上东西能给的都给出去了,后来躲到山上,辗转到了叶家村后头的山路上,被叶姑娘姐弟几个救了,便先留了下来。”
寒江看向屋子:“那回头咱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叶姑娘姐弟几个,主子,咱什么时候走?”
薛以安:“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寒江一脸不解:“为何?”
薛以安抬眸,看向西屋方向,唇角微微弯起:“我成亲了。”
寒江瞪圆了双眼,一脸愕然和震惊:“成亲?和谁?”
薛以安:“和叶姑娘。”
寒江:“属下知道,可您那不是为了隐藏身份的权宜之策吗?”
薛以安:“是权宜之策,也是真的成亲。”
寒江恨震惊:“主子啊,即便叶姑娘对您有救命之恩,您也犯不上以身相许啊,咱回头重金酬谢就好,何必搭上您自己个呢?”
薛以安斜了他一眼:“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吧。”
寒江:“啊?不是这样?那可是叶姑娘挟恩图报,逼您的?要是这样,属下这就去杀了她,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够威胁得了我们青冥司指挥使大人呢!”
说着,就要抽刀。
薛以安手腕一挥,用柴刀把寒江已然出鞘的刀柄拍了回去,低声呵斥:“莽撞。”
寒江忙单膝抱拳跪地:“属下知错。”
薛以安:“起来吧,其他人呢?”
寒江谢恩,起身,往院外一指:“还有几个兄弟在外头等着呢。”
薛以安看过去,就见篱笆外冒出一排脑袋来,正朝他用力挥手。
薛以安:“叫他们过来吧。”
寒江招了下手,七八个人齐刷刷利落翻过篱笆,快速冲到薛以安面前,单膝跪地,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满腔激动:“主子。”
薛以安点点头:“起来吧。”
众人起身,整齐站在薛以安面前,满眼热切地看着他。
薛以安朝众人一一点头,随即又问:“墨影呢?”
寒江:“墨影怕您不在这,让属下带人前来查看,他不想耽搁时间,带人去了下一个县查探,明儿一早属下就去寻他,他要知道您真的在这,怕是要高兴死了。”
薛以安:“那你们就先回去,等寻到墨影,你们再来。”
寒江:“属下们不走,就守在这里,可不能再把您弄丢了。”
薛以安:“叶家村民风淳朴,叶姑娘姐弟几个心地善良,我在此无事,不必担心。”
寒江一脸固执地看着他,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薛以安语气无奈:“叶姑娘并不知道我的身份,等我日后寻了个机会同她言明,你们再现身,免得吓到了她。”
寒江还想再说什么,身旁一个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提醒道:“主子今儿刚成亲呢。”
寒江不解,偏头看他:“今儿刚成亲又咋了,我们留下又不碍着主子啥。”
那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再劝他这个榆木疙瘩,可见他还一副傻呆呆的模样,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洞房花烛。”
“哦~,我晓得了。”寒江恍然大悟,随即一脸憨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双手递到薛以安面前:“主子,这是您的药,记得吃。”
薛以安伸手接过,攥在手心。
寒江往山上一指:“属下们不留在这院,就住在山上,您要是有事寻我等,只需站到后院,吹声哨子即可。”
“您要是无事,我们就等墨影来了,再过来向您请安。”
薛以安点头:“去吧,下回还是夜里来。”
寒江应是,带着一群人利落翻过篱笆,奔着后头山上去了。
薛以安在院中站了片刻,转身回屋,把柴刀放回原处,把屋门闩好,悄无声息回了西屋。
回到床边,见叶云遥还保持着他方才离开时候的姿势,沉沉睡着,他松了一口气,和方才那般,利落翻身上床,躺了回去。
躺好之后,这才把手心的小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随后把瓷瓶塞到枕头下放好,盯着叶云遥看了一会儿,合上眼睛,静静睡去。
次日,叶云遥睡醒,还不等睁眼,习惯性先伸了个懒腰。
胳膊不小心打到什么东西,忙偏头去看,正正对上薛以安一双含笑的眸子。
叶云遥一时有些发懵。
看着面前姑娘呆呆的模样霎时可爱,薛以安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温声开口:“阿遥,早。”
叶云遥这才想起来,她和薛以安“成亲”了,昨晚还住在一起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和以前那样坦坦荡荡欣赏他的美貌,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双含笑桃花眼,她心头莫名一跳。
可她不想让他看出什么,便故作镇定,笑了笑说,“阿泽也早。”
说罢起身,穿上鞋子,拿起放在柜子上那套平日穿的寻常衣裳穿了起来。
薛以安也跟着起身,拿过衣裳开穿:“阿遥,今日我们可要去祭拜一下爹娘?”
叶云遥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了,可一想还要掩人耳目,便点头:“好,吃了饭,咱们去一趟山上。”
说着,又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你能爬山吧?”
薛以安昨晚睡前吃了药丸,今早又吃了一颗,此刻周身气血顺畅,别说爬个山,就是练上一套剑法都没问题。
笑着点头:“无妨的。”
叶云遥见他气色看着不错,便点头说好。
两人去灶间,把昨天的剩菜热了热,又拿剩饭煮了粥,喊了两个孩子起来,简单吃过早饭,几人便拿了纸钱,上山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040 买了一口大
姐弟三人全都是跑惯了山的, 到了山脚下,叶山和槿儿跑在前头,叶云遥跟在后头, 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薛以安, 问上一句:“可还走得动?”
薛以安吃了寒江送来的压制毒素的药丸, 活动起来已经无碍,本想说没事,可看着叶云遥一脸担忧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 说出口的竟是:“有些累了。”
说着, 伸出手去。
叶云遥怕他累得毒发,连忙走回来,拉住他的手:“那我拽着你走吧。”
薛以安点头,牢牢牵住了叶云遥的手:“有劳阿遥了。”
叶山回头,“阿姐, 姐夫累了吗?可要我扶着?”
昨天章大娘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两个孩子,从今儿起,就得喊姐夫了,两个孩子一早就改了口。
叶云遥摇头:“没事, 你带着槿儿就好,我扶着他。”
叶山便说好,转头牵着槿儿继续往山上走。
薛以安唇角微翘,牵着叶云遥的手, 默默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刻钟,几人在两座坟前停下脚步。
叶云遥松开薛以安的手,“到了, 这就是我爹娘的坟,只不过我爹战死,没有尸骨,立的是衣冠冢。”
薛以安看着她:“节哀。”
叶云遥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说着,把带来的竹篓放到地上,带着一大两小,开始清理坟前的杂草。
清理过后,几人跪到坟前,磕了头。
随后烧了带来的纸钱,等火彻底灭了,叶云遥便去背篓子:“走吧,既然上山来了,那就顺便看看搞点什么东西回家。”
薛以安却拉住他的手腕:“阿遥。”
还不等叶云遥问怎么了,小山一拍脑门,说道:“阿姐,你还没跟爹娘说你和姐夫成亲的事呢。”
薛以安跟着点头:“嗯,还没说。”
槿儿也跟着点点小脑袋:“阿姐忘记了。”
叶云遥沉默了。
她这是假成亲,这回上山来,也是做个样子,免得村里人说闲话,也怕他们看出点什么来。
但她并没打算把薛以安介绍给爹娘,毕竟骗骗活人无所谓,可欺骗离世之人,多少有些不地道。
小山不知情也就罢了,可薛以安这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呢。
可看着一大两小都盯着她,她无奈,把背篓放下,走回到坟前,对着坟头说:“爹,娘,这是阿泽,我们成亲了。”
薛以安方才已经跟着姐弟几个磕过头了,此刻叶云遥说完,他再次在坟前跪下:“爹,娘,我是兰泽,我和阿遥成亲了,请你们放心,日后我会护着阿遥,小山和槿儿。”
说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笑着看向叶云遥:“好了,走吧。”
他这样认真对待,反倒闹得叶云遥有些不好意思了,点了点头,走近一步,小声说:“谢谢你啊。”
薛以安笑了笑,伸手拿过一旁的竹篓,背在身上,像来时那样,牵住她的手:“还是劳烦阿遥扶我一下。”
叶云遥点头说好,牵着他,带着小山和槿儿,一路往前走。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树上,寒江小声嘀咕着:“咋回事,难道那药不管用,主子怎么总往人家叶姑娘身上歪着呢。”
身旁之人也同样语带困惑:“不能啊,那药都是一批制出来的,怎会不管用。”
寒江:“走,咱们悄悄跟上去瞧瞧。”
几人隐匿身形,一路小心跟随,这一跟,就跟了小半天。
薛以安陪着叶云遥姐弟几个在山上摘野菜,捡菌子,趁姐弟几个低头忙活,没注意他的时候,悄悄溜到远处。
他身手利落,用石子砸中两只野鸡,又逮了一只野兔,提着回到离姐弟几个不远的地方,放到一个不知何人布置的已经废弃的捕猎陷阱里,才高声朝几人喊:“阿遥,你们快过来,这里有好东西!”
姐弟几个闻声立马跑过来,一看到陷阱里的野鸡和兔子,瞬间眼睛都亮了,两个孩子围着陷阱大呼小叫,叶云遥笑得眉眼弯弯。
薛以安看着他们开心的模样,唇角也跟着高高扬起。
今天收获格外丰厚,叶云遥和小山用竹棍小心把受伤的野鸡和野兔从陷阱里拿出来,一一装进竹篓,笑着招呼众人:“东西够多了,走,下山回家。”
下山的路有些陡峭,不太好走,薛以安借口腿发软,怕摔着,还是一路牵着叶云遥的手。
寒江几人跟在后头,见此情状,瞬间恍然大悟。
方才在山里,他们主子抓野鸡和兔子时身手矫健,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可一到人家叶姑娘跟前,立马变得病病歪歪,连走路都要人家一路牵着。
几人对视一眼,偷偷憋笑。
好家伙,原来他们家主子,是装的!
回到家,姐弟几个把野鸡和兔子从篓子里拿出来,仍旧开心得哈哈直乐。
叶云遥见那只兔子只是伤了腿,也不重,便把它交给槿儿:“拿草喂着,先养几天,过阵子再杀。”
槿儿乐颠颠抱走了,放到了一个竹篓里,上面那筐子盖上,随后去后院拔了一些青草丢进篓子,嘴里嘀咕着:“小兔子,我一定把你养得胖胖的。”
几人听得直乐。
两只野鸡是薛以安用石子砸中的,伤得不轻,叶云遥一口气都杀了。
用刚刚捡回来的菌子炖了喷香一锅,炖好之后,先装了两个陶碗,带着叶山去给章大娘和福来婶一人送了一碗。
两人一开始都推辞不要,说让他们姐弟几个留着补身子,叶云遥坚持给,又说是在山上捡来的,两人这才笑着收下,把菜倒在自家盆里,把碗洗了,还给叶云遥。
叶云遥和小山端着碗回家,几人围着桌子坐了,开开心心饱餐一顿。
晚上,叶云遥照旧和薛以安睡在西屋——
叶云遥睡着之后,薛以安悄无声息起床,出了屋门。
早已等候在院中的墨影和寒江上前来,墨影眸光激动,却稳稳行礼:“主子。”
薛以安点点头:“近来形势如何?”
墨影低声禀报道:“建康那边,传言您已经死于叛军刀下,太子那边却放话死要见尸,还是派了人暗中在找您。”
“您的死讯传出去后,没过多久,南海郡王就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起势了,据属下得来的消息,南海郡王也一直在寻您,据说他还亲自去当时咱们遇到叛军,您消失的地方查看过。”
薛以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冥字令牌,递到墨影手里:“你拿着这枚令牌,去见一见南海郡王。”
墨影接过令牌,见到上面缺了个角,微微一愣,却没多问,揣进怀里仔细收好,又问:“属下见到南海郡王,要同他说些什么?”
薛以安:“就说我一切安好,他若问什么,照实答就是,不必有所隐瞒。”
墨影抱拳:“是。南海郡王的十万大军就驻扎在两百里外的始安郡,属下快马加鞭,三日就能往返。”
薛以安摆了下手:“我这里没什么急事,路上该歇息便歇息,不必如此辛苦。”
墨影:“是。”
薛以安点了点头:“去吧。”
墨影拱手行礼,退后几步,转身飞快出了院子,顺着山脚小路出了叶家村,到了村口,翻身上马,带着几名等在那里的随从一路疾驰而去。
寒江问:“主子,那属下这几日做些什么?”
薛以安:“暂时歇着,等墨影回来再说。”
说罢,转身往回走。
寒江追上去几步:“可属下们闲不住啊,殿下。”
薛以安微微蹙眉,转身,冷冷盯着寒江。
寒江一愣,忙跪地请罪:“属下口误,属下知错,属下自己掌嘴。”
说着,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
薛以安挥了挥手:“罢了。”
寒江:“多谢主子。”
薛以安转身接着走:“闲不住就去杀杀流寇,盗匪,没事少在我面前晃悠。”
寒江应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三日后,墨影返回,当夜来见了薛以安。
薛以安问:“如何?”
墨影答道:“主子,南海郡王听说您安然无恙,当场大笑出声,连道两句‘好小子’。”
“他还说,既然您无事,那他就不急着去建康了。”
“还说,若您方便,他想请您过去始安郡,有要事要和您面议,还说如若您不便远行,那就给他去个信,他来见您也是可以的。”
薛以安静静听完,“你让人给他传个话,就说我这里不便离开,若他走得开,请他过来临武县一聚,不过请他等上十天半月吧,不急。”
墨影点头:“是,那属下明儿就叫人去送信。”说着,把那枚冥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还给薛以安。
薛以安收了,攥在手里。
墨影见他再无吩咐,行礼准备告退。
薛以安又开了口:“这两日,你先帮我办件事。”
墨影:“主子请吩咐。”
薛以安:“叶姑娘的父亲叫叶青松,据说在战场上死了,衙门发了些抚恤银两,一共五贯钱,被叶青松的大哥叶老大吞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他连本带利,给叶姑娘送回来。”
墨影抱拳:“主子放心,一定办妥。”
薛以安点头:“去吧。”
两人行礼,离开院子。
到了院外,憋了半天的寒江默默小声问道:“怎么听着南海郡王这话,他起势,像是为着咱们殿下呢?”
墨影沉默,没有回答。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寒江一看墨影的神色,当即愕然:“还真是?”
随即不解问道:“可是为何?南海郡王虽是咱们殿下的皇叔,可平日里从不见他和咱们殿下如何亲近,为何就会为了咱们殿下起势?”
墨影看他一眼,低声训道:“主子的事,休要瞎打听。”
寒江忙把嘴闭严实,不再说话——
几日过去,叶云遥已经习惯了身旁睡着个男人。
只是天气越来越热,她把东西屋的厚被子晒了晒,收了起来,拿出薄被。
槿儿有她自己的小被子,叶山盖了一床,家里就剩下另一床薄被,叶云遥没办法,只得和薛以安分着盖。
好在被子够大,薛以安睡觉也老实,从不和她抢被子,每天她醒来,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她说起这事的时候,薛以安笑而不语,只字未提晚上几番被扯光了被子,又慢慢扯回来的事。
村子里过了十八未婚的姑娘全都成了亲,衙役不再来盯着,村里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让叶云遥没料到的是,一个早上,叶老大媳妇突然带着六贯钱上门,把昧下的抚恤银两换了回来。
叶老大媳妇进门,说是抚恤银两,多的一贯是利息,随后放下银钱,转身就走了,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全程战战兢兢,像是被什么给吓着了。
叶山和槿儿仔细数过,整整六贯,一文不少。
叶山一脸震惊,“阿姐,咱不是在做梦吧,你掐我一把。”
叶云遥笑,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下:“疼不疼?”
叶山捂着脸嘿嘿笑:“疼,真不是做梦。可阿姐,你说他们怎么突然把钱送来了呢?”
叶云遥也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不知,兴许是良心发现了吧。”
叶山却打死不信那些人会良心发现,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村里转一圈。”
“哥哥,等等我。”槿儿也跟着跑走了。
不多时,两个孩子兴冲冲跑回来,叶山一进门就一脸兴奋地说:“阿姐,说是大伯家闹鬼了,每天晚上都有鬼一身白衣潜入他家里,把大伯和叶贵狠狠揍一顿,连着好几个晚上了,哪怕他们把门窗都锁好也没用,那鬼照旧能进去。”
“后来,大伯母没法了,就出门,想去县城外的庙里找和尚来做一场法事驱鬼,说是刚出村子没多久,半道遇到个道士,把那道士请到家中,一看,说是贪了鬼财,鬼来锁账了。”
“大伯母那么抠门,自然不愿意拿出来,又熬了一个晚上,怎料那鬼又来了,不光把大伯和叶贵打了,还把大伯母也打了几个巴掌。”
“说是那鬼一身白衣,快得都看不见长什么样,几个人全都吓晕过去了,这不一早就把银钱送了来。”
叶山说完,又激动地说:“阿姐,你说,是不是阿爹知道咱们被大伯他们欺负,来给咱们报仇来了?”
槿儿一听这话,也仰着小脑袋看着叶云遥。
叶云遥第一反应是有人装鬼,吓唬叶老大一家,可左想右想,怎么都想不出什么人会这么帮他们。
要是村里人的话,要帮早该帮的,不会等到这时候才来帮,再说了,村里也没有这等厉害的人物。
看着叶山殷切的目光,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嗯,兴许是吧。”
叶山红了眼眶:“阿姐,那明日咱们上山的时候,去给阿爹和娘亲烧点纸吧。”
叶云遥点头说好。
姐弟几个高高兴兴地把铜钱搬回屋内,忙活了半天,分了几个地方藏好。
薛以安跟在一旁,也跟着不住地笑。
好事连连,早上叶老大媳妇刚把铜钱送回来,下晌,里正就带回了衙门的通告,说是战事暂歇,从明日起,县城城门允许百姓正常出入,集市也照常开。
姐弟几个又是一阵欢呼。
把家里这阵子攒下来的各种菌子干,菜干整理一番,装了一篓子,又喊上柱子,一起去了一趟山上。
次日,几人便坐拉脚骡车,去了县城。
城门关闭多日,东西卖得格外快,两家的东西全都早早卖了个干净,各自去买了些肉。
叶云遥想着把屋后那块地开出来种菜,便又去买了一些菜种子,想着种菜要浇水,便又买了一口大水缸,让赶车老伯帮着送到了家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