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也便笑着道:“那到时候让它保护你。”
两人逗了逗二黄,也便上床准备睡觉了。
吹了灯放下了帐帘,在床上躺下来,沈令月又松了松全身的筋骨,声音舒爽道:“等明儿补缺的人都到任,以后就都能轻松些了。”
香竹接着话问:“典史一职,上头还没选定人接任吗?”
若是有了新的典史,刑狱案件有人管,沈令月和徐霖自然能更加轻松。
沈令月声音又绵又软,“还没有,所以办案缉拿和刑狱这一块暂时我先管着,那些个新选进来的快手,还是得花时间训。虽说衙役不是兵,但快手干的是除暴安良拿恶人的活,还是需要身手的。等带得差不多了,再从中选个捕头出来。但愿选的典史也能是个好的。”
香竹说:“乐溪县的百姓苦了这么久,也该转运了。”
沈令月嗯一声点头,“你说得对。”
从徐霖千里迢迢过来上任,他们就已经开始转运了。
两人这样躺着,说了些畅想美好未来的话。
香竹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精神不支,没再说上几句便睡着了。
沈令月身体上也是疲累的,调整了一下闭眼睡觉。
结果她精神却亢奋地很,许是今天骑马刺激得,大脑里思绪翻飞狂奔,想东想西,竟然酝酿不出半分困意来。
而这大脑不管前面想什么,最后都会想到她抓住徐霖的手,从马背上翻身跃起,落坐到徐霖身后,抱着他在马背上疾驰到山坡上的那段场景。
除了场景,当时被忽略掉的狂烈心跳也一遍比一遍清晰。
想到夕阳的光影下,她坐在马背上抱着徐霖,徐霖脸颊染红,沈令月猛一下睁开眼睛来。
睁开眼睛后轻甩两个脑袋,翻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结果大脑不多一会又开始重复那场景以及那心跳。
完蛋。
沈令月最后一遍睁开眼,摊平在床上。
现在不止回忆中心跳快了,左边心房里的跳动节奏是真快起来了。
这样摊了一会。
沈令月轻轻出声说:“肯定是中了吊桥效应。”
她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词,好像是说什么在危险极端的环境下,人会错误地把因为刺激和紧张而产生的心跳,当成是心动。
香竹睡眠浅,知道沈令月一直翻来覆去没睡着。
听到沈令月说话,她用染着睡意的声音出声问了句:“有心事吗?”
听到香竹说话,沈令月忙道:“吵到你了?”
她知道香竹睡眠不好,因而轻着动作坐了起来,又小声说:“没什么心事,就是今天骑马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你接着睡,我出去喝点水。”
说罢她便下了床,掖好帐帘,转身出屋去了。
出去后关上房门,刚转身出廊庑下台阶,目光不经意一瞥,只见徐霖也刚好从屋里出来。
“……”
两人同时看到彼此,也同时停住步子。
沈令月下意识想回身回房,但又觉得这样怪莫名其妙的,便就立马率先笑了一下说:“我出来喝点水。”
徐霖接了她的话道:“我也出来喝点水。”
晚上睡觉前,金瑞和若谷都会在石桌上留一壶水。
两人说完这话走到桌边坐下,都伸手去拎桌子上的茶壶,结果手刚好在茶壶把上相碰。
两人同步收回,又一起去拿茶杯。
结果手指又是在同一个茶杯上碰到。
尴尬得皮都是紧的。
沈令月忙缩回手弯着嘴角道:“还是东翁你来吧。”
第56章 不许笑
徐霖拿过杯子提了茶壶倒水。
倒好水放下茶壶,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到沈令月面前。
然后两人同时端起杯子,同时低眉喝水。
沈令月喝着水的时候,又下意识悄悄抬眼看向徐霖,结果徐霖恰好也微抬着目光在看她。
目光碰上。
“……”
随即两人全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只是一个正常的不经意的抬眉,神情动作“自然”把目光又移开了。
喝了水放下杯子来。
徐霖再拎起茶壶,先找话题说话道:“快班的快手,还有刑房的两个书吏,明天就都来上任了。”
沈令月伸手接过杯子“嗯”一声道:“我都想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带他们做一个时辰的训练,主要练身体练体能,顺带着也教他们些拳脚功夫,正好也把二黄带过去训一训……”
说着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了徐霖,嘴上没把门,直接就又接下来,“要不东翁你也来?”
徐霖:“……”
说完带二黄过去训又说带他?
月光下,脸上的表情能稍看到些。
看着徐霖的脸,沈令月也很快反应过来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于是她忙又笑一下道:“您跟二黄当然不一样……”
徐霖:“……”
真拿他跟狗比?
沈令月:“……”
她又一次打住,想一下再说:“就是带您一起锻炼锻炼身体,虽然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弱,但练一练总归是有好处的。”
徐霖虽是玉面书生如玉公子的形象,通身的气韵儒雅清贵,但因为长得高身材好,倒不是孱弱那一挂的。
他在广阔草地上骑马的时候,也是很英姿飒爽的。
沈令月隐约还记得,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他身上挺结实的。
想到这,她目光就不自觉放到了他的腰部。
而她这眼神,在徐霖看来,就不是她想的这么回事了。
徐霖感觉她应该是嫌弃他弱,于是清一下嗓子出声解释道:“我虽从小读书就突出些,但别的也不是没学没练,君子六艺,我学得都还不错。身体这方面,平时也是有注重锻炼的。”
沈令月看向他的脸点头,“哦。”
她自然是信的,他生于富贵家庭,吃喝不缺,身体自然比那些穷书生养得好,各方面也都请得起老师。
她没有听出来徐霖具体是在表达什么,也没去多多磨多揣测,看着徐霖直接又问:“那你……来还是不来?”
徐霖端起杯子喝水。
喝完放下,应声道:“来。”
沈令月笑出来,“你放心好了,你毕竟是我东家,我在你手下干活,不会对你定什么要求的,你随自己的心情来就好了。”
说完这话,月亮躲进云层后头,夜色浓稠起来。
感觉有点困了,沈令月和徐霖一起站起身来,又随意说上两句闲话,便各自回自己的卧房,躺下睡觉了。
次日晨起,在饭堂吃完早饭,大家各忙各的事情。
香竹和金瑞仍是出去,若谷去户房,徐霖和沈令月则去大堂见那些过来报到的捕快和书吏。
这些新人足够积极,来的都早。
他们排布在大堂的院子里,徐霖站于他们前面,左右站着杨主簿和沈令月,出声给他们训话,让他们知道规矩。
训完话,把他们交由沈令月来带。
从今儿个起,沈令月便先代替典史和捕头,做他们的头儿。
那选进来的两个书吏,自是不用沈令月来带的。
他们从人群里出来,跟着杨主簿去刑房。
这两人刚从队列里走出来,沈令月便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范先生。
书吏是徐霖选的,她不知道选的是谁,当初筛选名单的时候,范先生用的应该是大名而不是字,所以她也没看出来。
范先生没过来跟沈令月攀交情,沈令月也便没有叫住他。
看着他跟杨主簿走了,她收回目光来,继续自己的事。
当了这些捕快的头儿,自然先要训话。
沈令月出声道:“选人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了,衙门的捕快不是那么好当的,既领了这份差事,便要担起这份责任,不止是一个饭碗为了自己家,更是守护好其他千万个家。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话吗?”
我要走穿这条命,去看雪兰花。
我要踏破这双鞋,光脚平风沙。
我要白日见云霞,夜里举火把。
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列队整齐的人齐齐应声:“记得!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沈令月继续说:“训练的事我也都提前说过,咱们既已上任,那从现在就开始,每天早上训练一个时辰。在训练之前,先学几个简单的口令,口令有:立正、稍息、向左向右转,向后转……”
沈令月教完了这几个简单的口令,又教他们些热身运动。
热好身以后,先绕县衙跑步,从十圈开始。
沈令月威名在外,这些人又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自然什么话也没有,全都乖乖听话乖乖受训。
再者说了,连县太爷都陪着他们训练,他们又能说什么?
跑步的时候,沈令月便拉着徐霖也跟在队伍后头。
徐霖一边跑一边问她:“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
沈令月笑道:“我自己创造的,训练的时候有这些指令会方便很多。”
徐霖又问:“还创造了什么?”
确实还有。
沈令月道:“选人的时候我也了解过了,军营里训练士兵用的都是石锁和石担子,咱们当然也得用,但还不够……”
石锁石担子,造型和用法上其实就是现代的哑铃和杠铃,只不过材质都是石头的,造型比较简单古朴。
沈令月继续说:“我打算把县衙的后花园给利用起来,让工房打造些用来训练的架子,不过这得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行。”
徐霖道:“我同意。”
沈令月:“那等会若是有空,我画几张图出来。”
复杂的搞不来,总能搞个单双杠吧,让他们练练引体向上。
当然不需要东西辅助也有能练力量的,那就是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这些等会直接教就可以了。
说完话,沈令月和徐霖专心跑步。
二黄也跟在队伍旁边,沈令月冲它叫一句道:“二黄!冲!”
二黄听到这话,立马加快速度直蹿到队伍前方去,距离拉远了停下来回过身,伸着舌头摇着尾巴看着后头的人:“汪汪!”
居然被一只狗给挑衅了,岂能服气?
大家“哟呵”一声,也立马加了速,追着二黄而去。
十圈跑完,所有人都累得哈哈喘气。
跑回到二堂的院里,站也都站不住了,有些人直接坐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
沈令月肉体凡胎也累。
喘着气道:“不要立马停下,对身体不好,都起来,慢走,快点!”
听了这话,坐下躺下的又都站起来慢走。
沈令月这又喘着气问旁边的徐霖:“感觉怎么样?”
徐霖缓了一会道:“感觉还行。”
沈令月笑出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令月自己那游走于浑身的气力,不是自己练出来的,而是穿越之后随身获得的,不然的话,不知苦练多久才能有。
跑完了步缓过了这口气,沈令月继续带他们做接下来的训练。
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是最基本的,之后便也是试着举石锁和石担子。
重量自然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以后慢慢加重。
训练完一个时辰,天也完全大亮了。
沈令月把人集中到一处,给他们发了衙役当差穿的皂服,又把他们分成四个组,一个组留在县衙随时等候差遣,另三个组则划分城内地界,出去到外面巡逻维护治安,四组的任务要按时轮换。
领了皂服也领了任务,大家各找地方梳洗更衣。
沈令月和徐霖也是一身汗,自是回内宅去。
梳洗好之后喝水解渴。
沈令月看着徐霖问:“真的还行吗?”
徐霖道:“我虽不及你的身手,但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跑个步举举石头,就倒下了。”
沈令月笑着点头:“那就好。”
徐霖不多说这茬,又问沈令月:“你说要让工房在后花园做什么?”
提起这个,沈令月忙起身道:“我去拿纸笔来。”
拿了纸笔来,沈令月抬手磨墨。
磨好墨,执笔在纸上简单画上几道杠,“就是这个,一个是单杠,一个是双杠,用来练力气也是很方便很好使的。”
徐霖拿过纸来,看着问:“怎么用?”
沈令月这便又起身,动作配合语言,跟他解释了一番。
徐霖听完点头说:“你选进衙门的那些个人,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就这几根棍子立在地上,能撑得住吗?”
沈令月回到桌边坐下来,“立不住的话再做点支撑?”
徐霖伸手拿起笔,打算在纸上画几笔,结果笔尖快要落到纸上的时候,停了好半天没有落下去。
沈令月以为他是在思考要怎么画。
看一会突然发现,他拿笔的手在抖,笔尖自然也在抖。
沈令月是想忍住的,结果越忍越想笑。
于是折中一下,直接低眉捂住脸,藏着笑起来。
可笑哪是能藏起来的。
徐霖:“……”
他默了片刻,看着沈令月道:“不许笑。”
沈令月点点头,努力抿住嘴唇忍一忍。
结果忍了不到三秒钟,看到徐霖用颤抖的笔尖在纸上画浪线,她又没忍住,“噗”一下笑了出来。
徐霖停下手里的笔又看向沈令月,这回他脸上也是不自禁带轻笑的,话没说出来,被沈令月影响着,忽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这便一边笑,一边往下继续画。
画这东西要琢磨可行不可行,琢磨出一点添一点,于是你画一笔我画一笔,不一会便挨着坐到一起,头也凑一块去了——
第57章 可后悔
沈令月和徐霖在内宅笑着画好图,便起身去了工房,把商讨好的在后花园支单双杠的事情交给工房的书吏去办。
县衙里的积案都处理完了,刑房书吏和快班快手也全都到位了,身为知县不需要再亲力亲为做很多事,徐霖自是轻松了许多。
也就到了这会,他似乎才真正开始当知县大老爷。
暂时无人来衙门击鼓申冤,不用升堂断案,他便在后头的勤政苑里,接起刚到乐溪县上任那会需要做的事情。
经过这么长时间办案子的走访历练,徐霖对乐溪县的风土人情已经亲身了解了许多,但他还是拿了县志来看了看。
当然县志这东西只是看个当地的历史人物物产气候等。
身为知县要掌握地方情况,最需要看的还得是那些具体的东西,也就是六房各掌管的事情,首先便就是记录各类信息与数据的卷册。
刑房的事都叫他亲自处理了,案卷全都整理好放置在了架阁库里,他比谁都清楚,不需再多看,剩下五个房的卷册,则得继续翻阅,做到心中有数。
各房的书吏这些日子都十分勤勉,早把卷册都认真仔细整理好准备好了,这会都按照徐霖的要求,送到勤政苑,让他翻阅。
把卷册往勤政苑送的时候,这些书吏少不得也都提着一颗心。
送完出了勤政苑,彼此间小声嘀咕:
“全都弄仔细了吗?”
“应是没问题,只是都做得糙,恐是少不得挨骂。”
“挨几句骂倒是没什么,留下来的账就是这样,也不是我们不愿做得精细些,别叫揪出错来就成。”
……
六房事务便是整个县的事务。
徐霖要看的东西多,自是又在勤政苑躬身忙碌。
沈令月这会代行典史和捕头的职责。
因徐霖刚在刑狱方面烧过一把燎原大火,眼下乐溪城内,甭管是街面上还是隐蔽巷道里,连一个地痞闲汉都看不到,暂时没什么刑狱方面的事需要管,沈令月便就清闲一些。
她在师爷房里坐一气,有些坐不住,正无聊的时候,忽想到早上看到的范先生。想到以后,她起了身想去前头刑房找范先生,但出了院子又犹豫了,觉得还是公私分明些比较好,于是便往马厩去了。
骑马沈令月已经学得大差不差了,上下马、走停加减速,她都知道怎么去做,但若要骑得好骑得稳,甚至骑出花样来,那得多加练习。
城里没有好的练骑术的地方,她便与留在衙门里的衙役打声招呼,牵了马出城,在城外找了一处略大些的空地,独自骑练。
根据日头看时间,练到快到中午,再回县衙。
在城外的时候沈令月骑马会不断尝试加速,进了城那便都是慢行了。
城中有明确规定,不准当街纵马,和现代的不准飙车一样,在现代她不会执法犯法,现在当然也不会。
骑着马在街巷之间慢行。
走到一处熟悉的街边,正好碰上了熟悉的范先生。
这会快到晌午饭时间了,他这是回家吃饭。
沈令月与他打了招呼下马,又牵着马和他到一边的一个巷子中,问他:“你来衙门里报名当书吏,怎么没与我说一声?”
范先生笑着道:“怎么?月姑娘要给我开后门啊?”
沈令月也笑,说话直接:“那我可不会。”
范先生:“那不就得了,你现在在衙门里这么威风,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和知县老爷好容易赚得了一些民心,这还没稳住呢,岂能在这种时候徇私,若是叫人抓了把柄,再叫老百姓灰了心。”
沈令月:“范先生深明大义。”
说罢又笑着问:“当时叫你来,你怎么也不肯来,当时若是来的话,说不准能跟我一样捞个师爷当一当,现在只能当个书吏,可后悔?”
范先生看得开道:“我没这样的胆子,也便担不起这样的命,你能得现在的威风和声望,那是你冒着巨大的风险换来的。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沈令月笑笑又问:“对了,自从我在衙门当了女师爷后,你有没有与别人说起我,或者有没有别人与你说起我?”
范先生明白沈令月的意思,回答道:“你与我在一处的时候,那是路边的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戴个破帽子拿个破碗,除了我,谁人会注意你?又从何说起?衙门里不比别处,你跟着知县老爷得罪了那么多人,我不敢攀你这个交情,也没与别人说过。”
那就好。
沈令月点点头。
她看范先生片刻,又问:“那现在怎么样,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全被办了,你也看到知县老爷的能耐和决心了,胆子大一些了没有?”
范先生看着沈令月思考片刻,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还想拉我入伙?”
沈令月也下意识小声:“如今这县衙中虽看着平静,人人都对知县老爷和我恭恭敬敬,但我们大家心里都知道,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不多拉拢些人在自己这边,怎么继续跟那些人斗?你要知道,当了知县老爷的亲信,好处绝少不了你的。”
这是第二次让他做选择。
范先生又再一次谨慎犹豫了。
沈令月只说这一句,没再多说别的。
看范先生犹豫,她便又笑着说了句:“你也不用为难,遵从自己的内心就行了,我都理解。天儿也不早了,回去吧。”
出了巷子分了道,范先生回家,沈令月骑上马,慢悠悠回县衙。
回到县衙马厩拴好马,正好赶到饭堂洗手吃午饭。
香竹问她上午去哪里了。
她回答一句:“出去找地方练骑马去了。”
若谷这又笑道:“这是上瘾了。”
沈令月也笑,“刚学会骑,总是忍不住想,瘾头确实大得很。”
徐霖又说:“一个人练,可得小心些。”
沈令月看向他应:“已经很小心了。”
说完沈令月出去练骑马的事,又说一说香竹和金瑞出去了解到的关于开铺子做生意的事,一顿饭也就热热闹闹吃完了。
吃完午饭都回内宅休息。
沈令月耍了会二黄,去正房找徐霖。
敲门进去了,徐霖还没休息,正在书案边看卷册。
沈令月不多客气,也没那么多规矩,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徐霖的书案前,与他说:“已经看了半天了,不累呀?”
徐霖放下手里的卷册道:“比起前些日子日日熬到深夜,这不算什么。”
沈令月不是特意来关心他的,又说了两句道:“对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你选进刑房的那两个书吏,其中一个是我认识的。”
徐霖好奇,“哦?”
沈令月这便跟他讲了讲,在他没来上任之前,她每日和饭范先生蹲在路边,一个要饭一个摆摊测字算命的事。
说罢道:“他不想麻烦于我,所以报名和参选都没叫我知道,今儿早上看到了,我才知道的。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又碰上了他,停下来与他说了几句话,我想拉他当自己人。”
徐霖问:“他答应了?”
沈令月摇头,“当初其他人都告假走了,我建议他和我一起来县衙帮忙,他就拒绝没来,为人比较谨慎。”
徐霖点头,“倒也不必为难。”
沈令月也点头,又说:“不过他这次没有明确拒绝,说不定是在考虑。他若是愿意入了咱们这伙的话,我想着,把他和刚来的那个书吏一起,换到户房去,你觉得怎么样?”
杨主簿在衙门中的职责是主管人口户籍土地之类的事情,户房自然也是与他走得最近的,全都听他的。
徐霖想了想道:“那就等他回应,若他愿意的话,月钱方面,私下我再补他一些。再有,得多换几个人过去,不能只换新来的两个。还有,最好不叫杨主簿和其他人知道,你与他之间认识。”
沈令月点头,“我明白。”
如此说好,沈令月也就起了身,回自己屋睡午觉去了。
中午小憩片刻,精神起来,她又去和徐霖打声招呼,去马厩牵上马到城外练马,练得差不多回城里转悠一圈买了许多东西。
然后在太阳将坠到山尖的时候,骑马回家去。
她已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这会能骑马,回家也就方便多了,不像之前那般费时费劲。
沈令月骑马到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乡下人穷,村里点灯的人家少,只有几盏灯光可见。
沈令月在村头下马,牵着马进村,到家里院子外敲门,往里头轻呼:“哥,嫂子,我回来了。”
第58章 他们又要气死喽
沈俊山和吴玉兰刚在床上忙完歇下不久。
两人成婚也有两年多了,吴玉兰的肚子一直也没个动静。
这会吴玉兰躺着出声说:“要不抽个空,我去镇上看看大夫,抓些药回来吃。”
沈俊山还没接上这个话,便听到外头隐隐传来沈令月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头仔细往外听,吴玉兰看他如此,也忙跟着他坐起来,同样竖着耳朵往外听。
周围安静下来,很清楚地听到了院子外的声音。
吴玉兰先开口道:“听起来是月儿在叫门。”
如此,两人便忙下床出去了。
到了院门上打开门,果然见沈令月站在院子外头,手里牵着一匹棕毛大马。
吴玉兰惊喜地眼露笑意道:“月儿!终于知道回来看看我们了!”
沈令月一边牵着马往院子里走一边说:“嫂子,哥,这些日子衙门里实在太忙了,不是我不想回来看你们,是一直没抽出空来。”
这些日子衙门里在忙什么,沈俊山和吴玉兰也都是知道的。
自从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被抓,衙门里贴出告示到处寻人作证,这事便从城里闹到了乡下,乐溪县几乎人人都知。
沈令月这女师爷的事迹自然也传开了。
只不过在世人眼中,女人在衙门当差这事到底是不合规矩不合常理,因而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比认可的人多。
沈令月也是不想影响沈家的日子,所以在外头改称自己为月姑娘。
以前原身在家不常出门,认识且熟悉的总共也没多少人,且这时代交通和通信闭塞,她这样具有很强侦察和反侦察能力的人,想在县城里藏一层身份还是很容易的。
沈令月牵着马进了院子,把马拴在枇杷树上。
吴玉兰去屋里点起灯,给沈令月倒上水。
沈俊山把马匹身上驼的东西拿下来放进屋里去。
沈令月跟着进屋,在点了灯的桌边坐下,端起水来喝上一口。
沈俊山和吴玉兰自也不睡觉了,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沈俊山关切地问:“你自己一个人在衙门里做事,也没人在身旁看顾你,这些日子怎么样啊?”
沈令月放下水碗,语气轻松说:“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吧,我当众擒了孙典史和苟捕头,又在县衙内宅,带着衙役擒了三个恶匪,其实还有金头虎那三个盗匪,也是我擒的。”
除了金头虎三个盗匪,另两件事,沈俊山和吴玉兰之前确有听说。
但现在亲耳从沈令月嘴中听到,心里还是更加觉得踏实。
吴玉兰又说:“要不是你嘱咐了不让我们去县衙找你,我们也想去看看你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不知我和你哥哥有多担心。”
沈令月又看向吴玉兰道:“嫂子,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跟了知县老爷这些日子,还学会了识字看书和骑马,现在会的东西更多了,不管是在衙门办事还是行走江湖,都没有任何问题。我不让你们去,也是为着你们考虑。待会叫村里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对你们指指点点,说些闲话。而且我干的也都是得罪人的事,总怕有些个是没品的,我自己这身手不怕,但你们是万万不能受影响受牵累的。”
沈俊山和吴玉兰自然是知道的。
说罢这几句表达了心意,也就没再纠缠这个。
关于县衙中的事情,听其他的人讲,那听的只是个大概。
这会儿沈令月回来了,事情全是她亲历的,沈俊山和吴玉兰便就多问了一些,听沈令月讲了些详细的。
沈令月跟沈俊山和吴玉兰说了些衙门里的事情,自然也问他们家里的事情,同样表达自己的心意与关心。
家里倒也没多少特别的事,农村人,全都伴着土地过日子,也就是土地庄稼这点子事,日复一日没什么大变化。
若非说点特别的,倒也有那么一件。
便就是沈俊山找了俩人,去山里把山神庙修补了一番。
修补好以后,又带着村里想要烧香拜神的人过去,给之前破落的山神庙添了许多的香火,最近连山神像都显得有精神了许多。
沈令月听了这些,又问:“我这许多日子不曾在家,自打解决了赵恶霸的事情后,一面也未露过,这些邻里乡亲的阿婆婶娘的,都有没有打听我的事情啊?”
吴玉兰说:“她们也打听也自个瞎猜,都觉得你是遭了这些事后觉得没了名声脸面,不愿再出来见人,所以躲出去了。先时呢还嘀嘀咕咕地议论,过了这些日子,这会也都不说了。”
沈令月没忍住笑出来,“猜的倒是合情合理。”
三人坐在一块说了这许多话,夜也便深了。
沈令月明儿还得赶去县衙里忙,沈俊山和吴玉兰没再多耽搁她睡觉休息,帮她打了洗漱的水,让她洗漱休息。
沈令月洗漱完也便睡了。
睡了不多一会又赶早起床,不等天亮便骑马出村子走了。
她这会骑马瞧着已是熟练轻快了很多。
骑马到县城大门外,正好赶上早上的开禁开城门,便与那些早等到城门外,来城里卖些瓜果蔬菜的农民进城去。
进城后骑马便是慢悠悠的了。
沈令月这样慢悠悠走过一条街,入了一个巷子,忽听到有人在后头出声喊她:“月姑娘。”
沈令月拉住缰绳停下马,回过头去看,只见是范先生。
巷子里前后都没人,她直接从马上下来,等范先生赶到她面前,出声问道:“特意在这等我呢?”
范先生道:“我昨儿就想找你了,但听说你不在衙门里,我想着你今早若是回来,回衙门必是要经过这附近的,所以早早在这等着。”
沈令月又问:“想清楚了?”
范先生忽叹口气道:“我这人,活到这岁数上,也没个什么出息,花家里的钱读了书,却连个秀才也考不上,平日里只能靠在街上给人算命谋生,哪能赚着什么钱?这次若不是县衙改了选人的规矩,比之前公平了许多,不讲究金钱门路,我也得不着这当书吏的机会。”
沈令月看着他应声:“嗯。”
范先生继续说:“上回你找我,我就胆子小没应,现在我想清楚了,这人畏畏缩缩一辈子,就是什么也干不成,这回我听你的,你和知县老爷想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沈令月又问:“确定了?”
范先生重重点头,“一夜未睡,很确定。”
既如此,沈令月也便与他定下了。
她跟范先生说:“虽拉你入伙,但面上不与你亲近,我让东翁把你调去户房,你看看你能否取得杨主簿的信任。”
听得这话,范先生心跳又控制不住加速。
他原想着,跟了徐霖和沈令月,便是在衙门里光明正大听他们的话办事,人人都知道他是知县老爷的人,现在听着却不是。
看范先生发怔,沈令月又问:“你不愿?”
范先生没有立时答应,他原就是有些瞻前顾后的性子,出声道:“你们把我调过去,谁都看的出来,你们是想在户房安插自己的人手,那杨主簿岂会信任我?咱们之前还在一起相处过,虽说未曾引人注意过,但保不齐是不是有人记得咱们,若是被杨主簿给知道了的话,更不是……”
沈令月道:“会不会信任你,那得看你本事,还没试呢,你这就先泄气了?再说咱们认识的事,知道了他又能如何?我与你之前认识,犯法不成?”
范先生被她问得愣了愣。
沈令月又道:“咱们那时候在人堆里不起眼,不引人注意,就算有人记得,又能记多深?他眼下不知,咱们在县衙里装不认识,他也不会往上头去联想,自然不会去打听,知道的概率又能有多大?就算叫他知道了,也有你继续编瞎话的地方,给人算命的时候,招摇撞骗的话你说得还少了?难道这还要我教你?”
“……”
咋就招摇撞骗了?
算命也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好不?
范先生当然没在这时候与沈令月说算命这个事。
他心里放心下来,鼓鼓气,又郑重点头道:“我应了。”
如此,沈令月又与范先生说了些细节上的东西,尤其是平时在衙门里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他们私下里怎么秘密联络。
早上时间不多,沈令月还得回去训新衙役。
于是她与范先生简单说了说,也便先骑马回县衙去了。
回到县衙,因单双杠还没架起来,只还重复昨天的训练项目。
徐霖和二黄也还是跟着一起,练完整整一个时辰。
梳洗完神清气爽很多。
徐霖跟沈令月说:“看来保持每日训练,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令月道:“那是自然,练多了力气也就大了,一拳一个大坏蛋。”
徐霖忍不住笑出来,说:“若凡事都能这么简单,倒也好。”
官场之上,弯弯绕绕,武力高低影响并不大。
本朝文官地位高,朝中能跟文官争上一争的武将几乎是没有。
就连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也是被东厂那些太监管着的。
比喻得难听一些,那些武将更像是刀,甚至是狗。
沈令月不知道徐霖说的是什么。
她也笑,接着话道:“哪能真这么简单,若凡事都这么简单粗暴,那就是没有律法规章的黑暗世道了。”
这是随口瞎扯几句,两人没往下细论。
说完了这几句,沈令月跟徐霖说起眼下的正事,“我认识的那个书吏,今早在来的路上截住我跟我说,他愿意入咱们的伙。”
徐霖点头,“那好,我等会便把户房和刑房的书吏换上几个。”
沈令月笑,“那杨主簿他们又要气死喽。”
看沈令月这神情语气,徐霖也忍不住跟着笑。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越发觉得,这日子一天更比一天充满了希望,和无限的可能。
第59章 美人计
沈令月为了让新来的衙役熟悉各自往后的差事,今日仍是让他们轮班出去巡逻,维持城内治安,没有带他们去做别的新差事。
除了出去巡逻的,也有留在衙门里等差遣的。
但等差遣的和沈令月一样,都在衙门里闲着,没什么事情需要做。
又闲了半日。
晌午吃饭的时候,沈令月说:“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也不用我来代行典史和捕头的职责了,压根没有案子要办。”
金瑞若谷和香竹对其中之事了解不多。
徐霖接话说:“最近匪患被压制住了,歹人全都避风头,大案子没有也是正常,小官司也没有,许是因为,咱们这县衙,在外头的老百姓心里黑了许多年,现在虽有些改观,但他们心里对衙门的恐惧仍然大于信任,有事还是习惯私下自己解决,不来衙门里告状。”
沈令月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老百姓有事不找衙门,也没有逼人来找的道理。
沈令月想了想又说:“我闲不住,那明儿我就带一组快手下乡去了。”
徐霖问她:“下乡做什么?”
沈令月道:“到各个村里宣传宣传去,防火防盗什么的。”
对照现代来说,其实典史、捕头和三班衙役,干的就是警察平日里干的活。
论官职,典史相当于公安局局长,捕头则相当于刑侦队长。
担着这个职责,平日里最重要的就是接警情办案子。
而除办案子拿犯人、解决纠纷之外,到老百姓中做宣传也是蛮重要的,宣传的也就是防火防盗安全用电,以及防诈骗这一些。
搁这古代,科技发展极其落后,没电没燃气没手机没网,需要宣传的自然也就是防火防盗,还有防拐防讹诈。
自古来,这拐骗讹诈都是有的。
这讹诈里头,比较有名的就有个“仙人跳”。
听到沈令月这话,若谷笑着出声道:“人又不傻,哪有人不知道防火防盗的,这还要去宣传?”
沈令月看向他,“人是都不傻,但总有各种疏忽的地方,预防的方法也有限,有衙门介入,会更好一些。咱们到村里宣传去,一来,能增加老百姓对衙门的信任,慢慢改变捕快在老百姓心里的形象,二来,也能让那些盗匪都知道,咱们衙门是下定了决心要严抓这个事,让他们夹着尾巴少犯事。”
若谷听了点头,“还是月姑娘您想得周全。”
沈令月说起这个都认真,“其实很多时候,预防比惩办更重要。预防好了,能减少很多坏事发生,也就少了要办的案子。”
若谷继续点头表示学到了。
说着话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小憩片刻,起床洗漱一把,又都忙各自的事情去。
勤政苑。
徐霖坐在书案后认真翻阅卷册。
看到了重要的信息,他拿起笔来,沾些墨水,记在旁边的宣纸上。
还没记完,忽听到敲门声。
徐霖抬头瞥一眼,看到是杨主簿,便出声说了句:“进来吧。”
杨主簿进来先向徐霖行礼请安。
请了安问:“堂尊,您找我?”
徐霖放下手里的笔,嗯一声道:“有事要叫你办一下。”
杨主簿站在桌前微弓着腰道:“但凭堂尊吩咐。”
徐霖抬起头看向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儿刑房补缺进来的两个新书吏,人是我亲自挑选的,这两人对管理钱粮之事比较擅长。这些日子下来,我也对各房书吏都有了些大致的了解。依我之见,户房的书吏应与刑房的换几个,名单我已拟好,劳烦杨主簿去处理,处理好之后,报与吏房便是。”
杨主簿听了这话,心里蓦地一凉,脸色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但他向来会维持笑脸的,只不过一瞬,笑意便又撑住了,看着徐霖出声说:“堂尊,这……这恐怕不合适吧?”
徐霖亦看着他,“你怀疑本县的眼光?”
杨主簿表情又僵一下,笑着道:“哪敢哪敢,堂尊的眼光自是好的。下官只是觉得,户房的书吏都是干了些年头的,最是通晓县内人口地亩钱粮赋税之事,换了新人进来,一窍不通样样都得学样样都得现了解,岂不耽误事吗?把户房的老人换到刑房去,他们也没干过刑狱方面的事,恐也有意见。”
徐霖:“有意见让他们亲自来找我。”
杨主簿:“……”
这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生得这样儒雅清贵,怎生是这样的性子?
看杨主簿没再说话,徐霖把拟好的名单递到桌边。
杨主簿忙伸出手接了,但接到手里却没转身,面色甚至为难,又叫徐霖一句:“堂尊……”
“去办吧。”
徐霖直接截了他的话没让他往下说。
杨主簿:“……”
他又为难犹豫一阵,叹口气拿着名单出去了。
出去后闷着气往前头去,先去户房,叫起名单上的三人说:“遵堂尊的指令,现调你们去刑房办差,准备准备过去吧。”
户房的书吏听得这话都是一愣。
那平时与杨主簿来往最为密切的秦书吏出声道:“这是做什么?”
杨主簿道:“你想知道,你到勤政苑问去。”
秦书吏是这户房里办事最得力的人,没有一上来就换人部门领头人的,户房的工作还得有人领着干,徐霖自然没有换掉他。
见杨主簿这语气用词,秦书吏也就没再往下问。
他也不是个傻的,当然能想到,知县老爷是想往户房安排自己人。
秦书吏不说话了,那被换的三人又不痛快出声。
“咱们都在户房干那么久了,他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说换就换?”
“咱们对刑房的事又不知晓,换咱们到刑房去做什么?”
“他若有本事,不如把咱们全免了,全重选好了!”
“你们以为他不想啊?”
杨主簿一出声,直接堵住了三个人的嘴。
告假罢工这一招他们都使过了,没用,这嘴上嚷嚷就更没用了。
他们心里也都知道,徐霖巴不得他们全都出错,把他们全部给免了,甚至是抓了他们吃牢饭,全部换自己人。
现在谁不知道他是个狠人,多难的事都能咬着牙干下来。
他们不愿意又能怎样?去抗议吗?
之前改选人补缺的规矩,那么多人来闹,也没闹出个结果,更别提他们只有三个人了。
实在是太憋屈人了!
秦书吏又没忍住压着声音出声:“杨主簿,难道咱们真的就这样任他拿捏了吗?快班的人,现在可全都听他和那月姑娘的,现在又打咱们户房的主意,这往后……”
杨主簿瞪秦书吏一眼,“等会到我房里来。”
瞪完秦书吏,他没再在户房多逗留,又去通知刑房的三人。
通知完去到吏房,把调换书吏的名单给吏房,少不得又暗暗嘀咕着抱怨几句。
嘀咕完了回到他的主簿衙坐下,闷下几大口茶水。
茶水刚一喝完,秦书吏便找过来了。
秦书吏进屋关上门,开口便说:“照这样下去的话,咱们没等到他自己露出破绽来,说不准咱们就先被他抓到把柄,先被他给玩死了。杨主簿,你倒是想点招啊!”
杨主簿心里闷着气,随口道:“想什么招?”
秦书吏还真就想了,接话道:“三十六计,美人计?”
杨主簿:“……”
他看秦书吏一会,“咱们整个乐溪县,你去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出比那月姑娘,还有那个香竹姑娘,长得更美的人出来。”
秦书吏:“这不一样,那月姑娘虽长得貌美,可她哪有半分女人该有的样子啊,没有男人喜欢这样的。那香竹姑娘也不成,她跟过金头虎,他必是清高看不上。像他那样的人,最是喜欢那些精通诗文,琴棋书画样样精妙的才女。”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杨主簿没跟他往下扯。
杨主簿看着他问:“之前你说去查那个月姑娘的来历,也查了有些日子了,查出什么来没有?”
秦书吏道:“查了,户房里的户册翻遍了,只要是姓岳的人家,我都找人去打听了,没有一家有这样一个姑娘。”
杨主簿:“难道她跟孙猴子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秦书吏:“瞧她这本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主簿:“……”
真想踹他一脚!
杨主簿忍忍气又道:“她昨儿就没在衙门,许是回家了,你就不知道派人去跟踪她吗?”
秦书吏:“我问过了,这习武之人,功夫好的,说是方圆一里有人跟着,都能很快发觉,我这不是怕跟出事来,没敢轻举妄动吗?”
杨主簿想了会道:“这月姑娘,才是最难对付的。”
秦书吏想了想又道:“那要不……咱们先从他身边的两个随从下手?”
杨主簿默了会,“容我再想想。”
秦书吏很着急,“杨主簿,咱可不能再坐以待毙啦!”
第60章 淫词艳曲
杨主簿把换人名单交给吏房后,那名单上写的六个人,也就立马收拾收拾,按照知县老爷的安排,互换了值房。
户房的到刑房去,刑房的到户房来,各领各的差事。
范先生和另个书吏是新选进来的,进哪个房对他们来说都一样,都要从头学起,他们倒是没什么意见。
另四个心里有意见,这会也只表现在脸色上,嘴上并不再说,都知说了没用。
户房里。
范先生和另两个书吏刚收拾完各自的书案,杨主簿和秦书吏过来了。
来了新人,总归是要先互相认识一下的。
范先生和另个书吏已经认识了杨主簿,这会便在秦书吏的介绍下,又认识了户房里的其他书吏。
若谷刚才不在,这会也回来了,一并也都介绍了。
介绍若谷的时候,秦书吏说:“他跟我们可不一样,不是我们户房的书吏,而是堂尊从家里带过来的人,只是暂时来咱们户房管些事情,你们平日里可得好好敬着才是。”
范先生和另个书吏听了话应是。
若谷谦忙逊说不必如此。
介绍着互相认识完了,便就开始了解任上诸事。
秦书吏自然没有再亲自带着了解,把他们交给另个书吏,便忙自己的去了。
这会他和杨主簿、若谷还在忙那返还受害人财物的事。
只还剩最后一家,若谷试先说:“再等半个时辰,若是不来的话,就直接送到家里去好了,咱这事也就算了了。”
可这拿钱的事哪有不来的。
只有之前来的人多,一时间排不开,让劝回去慢慢来的。
因而并未等半个时辰,这最后一家便过来了。
发还了最后一家的赔偿,事便算了了。
若谷是从头到尾全程跟着的,在这节骨眼上,又在若谷的眼皮子底下,杨主簿他们没冒着险做一点假,每一笔账都是实的。
抄上来多少房产地亩首饰,又折了多少银子,按着各家被偷盗和讹诈的情况,又都返还多少,所有的账目都清清楚楚。
把账册全部都整理清楚了,若谷松口气道:“好了,这些日子辛苦诸位了,这些账册我拿去给少主人看,没什么问题就可结了。”
这事自然是没问题的。
秦书吏殷勤地给他倒了茶水过来,又使眼色让另个书吏过来按若谷在凳子上坐下,给他捏肩捶背。
秦书吏用茶水换了若谷手里的账册,笑着说:“累了这些日子,您多歇着,这点跑腿儿的活,我去做就成了。”
说罢他便拿着账册往后头勤政苑去了。
到勤政苑送了账册,也殷勤地给徐霖斟上一杯茶。
看徐霖看卷册看得认真,自他进屋后,他目光未曾离开过账册一下,于是他斟完茶,放下茶壶也便没再多打扰,轻着动作和脚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上门上,忽听到徐霖叫他:“等会。”
秦书吏停住步子,回过身来又笑,问:“堂尊,您还有什么吩咐?”
徐霖手里拿着乐溪县的土地图册翻两下,出声问道:“这乐溪县的耕地,都在这了?”
秦书吏看一眼徐霖手里的土地图册,“回堂尊的话,是都在这了。”
徐霖抬起头看向秦书吏,“怎会如此之少?”
秦书吏走两步回到徐霖的书案边,回答道:“堂尊,您平日里只在衙门里呆着,不常到外面走动,不知道咱们乐溪县的地形地貌,那真是群山连绵,山多地少,所以咱们这才这么穷呢。”
徐霖盯着秦书吏看一会,“是吗?”
秦书吏被他盯得发毛,但语气没虚,“正是如此。”
徐霖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本卷册翻上两下,又问:“赋税也从未按朝廷规定的数额缴齐过,不是报灾就是报贫困,有些年头只交一半,近两年来,赋税免得更是多,老百姓怎会还如此之穷?”
秦书吏继续回答道:“还是咱们这山多,石头多,土地不好,便是风调雨顺之年,收成也不好,若是碰上点灾害,那就更不成了,多有饿死人的时候。朝廷知道咱们这地处偏僻,群山坐落,老百姓的日子穷困不好过,所以才多有照顾。若不是朝廷给了照顾,那咱们县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徐霖又低眉翻了翻手里的赋税账册。
随手翻两下抬起头,又看向秦书吏说:“行,我知道了。你们也知道,我没在地方上当过官,在朝中也没接触过户部的事,对这些地亩粮钱的事都不甚了解,都要从头学起,有不懂的我再找你们来问,你先下去吧。”
“是,堂尊。”
秦书吏转身走人,出去后嗤笑一下。
就知道他不了解这些事,所以糊弄起来根本不费劲。
心里松快,走到院门外时,又碰上沈令月。
秦书吏也是眼活之人,连忙笑起来向沈令月行礼,“月姑娘。”
沈令月穿越这么些日子也没学过这古代的规矩礼数,她只简单应一声,便继续往院子里去了。
秦书吏微弓腰看着她进去,转回头来轻啐一口道:“一个女人家也敢在衙门里狂,等没了这姓徐的,看你再跟谁狂!”
说罢这话,他继续往前头去。
沈令月进了勤政苑,只敲门不行礼,进了屋跟徐霖说:“后花园里的单双杠已经搭得差不多了,还挺结实的,明儿应该就能用了。”
徐霖接她的话,“那明儿训练的时候就用上。”
沈令月应一声搬了椅子坐到桌边,又问徐霖:“看得怎么样啊?这些东西他们整理了这些日子,应是不会让你看出问题的。”
徐霖道:“单凭这些东西,我确实看不出问题,但是……”
说着他伸手拿了放在桌边的县志,翻开到其中一页,送到沈令月手里继续说:“你看这县志记载的以前的耕地面积,再看现在的。”
说着又把今年的土地图册拿给沈令月看。
沈令月对比完两个,抬头看向徐霖,“少了这么多?”
徐霖又问:“你是本地人,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刚才没有问秦书吏,自然是不想打草惊蛇,问的那些个问题,是为了装憨,让他们觉得他只是个书生,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沈令月搜索原身的记忆,摇头,“不知道。”
原身的见识非常有限,这种只有在衙门里才能看到的账册,只有在衙门里才能了解到的事情,怕是没几个老百姓能知道其中的缘由,原身一个十几岁又不常出门的女儿家,更不可能知道。
徐霖默声片刻,又看着沈令月说:“这事现在只有咱俩知道,不要叫第三个人知道,咱们私下里先摸一摸,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令月点头,“好。”
***
秦书吏到了前头户房,杨主簿走了,若谷还在被按着捏肩。
秦书吏到若谷面前,继续殷勤奉茶说:“若谷老爷,您跟着咱们累了这些日子,差事好容易办完了,办得又这样好,等会咱们请您到花珍楼吃酒听曲儿,您可一定得去。”
若谷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他接了茶杯没立即喝,说秦书吏:“可别乱叫,在这衙门里,咱家少主人是大老爷,二老爷空缺着,杨主簿是三老爷,若月姑娘也是个爷的话,那她就是四老爷,再没有别的老爷了。”
秦书吏道:“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若谷也不是叫人伺候两下就飘得没边的人。
他放下了茶杯道:“我没你们辛苦,酒你们吃吧,我就不去吃了。”
他意欲起身,却又被按回了凳子上去。
这般的笑脸与殷勤,他想走也走不脱,被缠着到了放衙时间,又被热情地拥着拉着,连句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直被拽出了衙门去。
若谷被一路拥到花珍楼。
上楼进了雅间,这些人里只留下秦书吏一人。
他又要起身走人,被秦书吏拉住,不一会门从外开,又来了杨主簿。
见面见礼。
杨主簿笑着说:“若谷贤弟不必慌张,咱们干完了一份差事,时常就有来酒楼吃顿酒的常例,放轻松就好。”
若谷哪里能放轻松。
虽说这段时间他们在一块干活相处没什么不好,互相之间客气敬重,但他们心里也都知道,他们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面和心不和。
但到了这会了,他再闹着走,便显得颇为小家子气了。
于是若谷默默吸口气稳住,与杨主簿说:“我没问过我家少主人,他没放我出来,我只怕回去了,少不得要挨顿骂。”
杨主簿笑着道:“那你大可放心,我已叫人与堂尊说过了,他也说了,辛苦了这些日子,应当放松放松。”
说着话,三人也就再度坐下了。
杨主簿也甚是殷勤,自己好歹是个官,竟按着若谷坐了主座,并与他说:“你是堂尊的人,我理应敬着你的。”
若谷是个涉世未深的,经不住杨主簿和秦书吏的安排。
坐住了,秦书吏叫来跑堂的点酒菜,杨主簿又问若谷:“若谷贤弟,你爱听个曲儿,还是爱听个琴?不必拘束,喜欢什么,叫来便是。”
他们是俗的,不爱听那弹琴念诗的,只爱听姑娘唱小曲儿,小曲儿香艳,听起来才有趣。
若谷道:“依我看,咱们光吃酒吃菜已是很好。”
他们从小跟着徐霖伺候,家里对徐霖期望甚高,管得十分严,从不让他们去外头的酒楼里厮混,更不让听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淫词艳曲。便是看些杂书被抓到了,也是要打要骂的。
杨主簿笑道:“行,那就听点小曲儿吧。”
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