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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存指南 舒书书 21979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阳奉阴违

到了吏房,书吏们已经在了。

这些日子衙门里各班各房的人都勤勉得很,早过来晚归家,那架势好像是要用几日的时间,把几年的活给干了。

说来也是被逼的。

还不是因为这新来的知县实在太硬太犟,如果他们不干的话,到新知县自己着手来干,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关系饭碗甚至是脑袋的事情,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一些。

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过来,他们忙起身请安见礼。

衙门里现在的情况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因而徐霖直接说明来意,“前天案子结了,人也全都判了,现在快班无人,得把额定的人数补齐,还有刑房缺的两个书吏,也都得一并补齐。”

站在最中间的书吏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留着一把山羊胡。

他恭敬地弓腰接话说:“只等堂尊一句话的事,昨儿个小吏就想向您请示这个事了,但堂尊您一直在忙,没找到机会与说。”

徐霖看着这山羊胡,“一句话的事?”

山羊胡仍旧微弓着腰继续说:“堂尊您可能有所不知,咱们衙门里选人,不是每次都不多不少选的恰恰好,因为申请的人多,每次通过考核选拔上来的人也多,但职位就这么几个,所以没得到职位的人就得等着,等到衙门里的职位有了空缺,按规矩补上便是。”

徐霖自然听得明白。

就是补缺的人早就已经选好了,只等他发个话,他们这些书吏通知那些候着的人来补缺就行了。

然而通知谁,让谁来补缺,让谁继续等着,就是这些书吏操控的了。

徐霖默了会道:“那就多麻烦你们了,之前选的那些人都不用了,现在重新报名申请重新选,选人的事还由你们来办,但由月姑娘领着你们办,凡事都听她的。”

书吏们听得一愣。

山羊胡愣了会忙又道:“堂尊,那些人都是经过了考核的,就这么不用了,会不会不妥?再说,这也是历来的选人规矩。”

徐霖语气硬起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管以前是什么规矩,现在是我在这里当知县,就按我的规矩来。重新拟告示,重新选。”

看徐霖这样,山羊胡没敢再说什么,默了片刻应:“是,堂尊。”

说完这话,徐霖就先去继续忙案子上的事了。

沈令月多留了一会,问了山羊胡几个人的姓名,然后与他们说:“你们尽快拟告示贴出去,来报名的,只要年龄没过三十,全部都记下来,查清楚他们的身家情况,把名单递给我看。”

山羊胡姓胡,称为胡书吏。

他应了沈令月的话道:“是,月姑娘,我们这就办。”

看着沈令月也走了,胡书吏收回目光来叹口气。

刚叹完气,其他的书吏立马便了拥过来,七嘴八舌说:

“这么多年的老规矩了,吏部都是这么选人的,考上了举人不打算再继续考的,不都是到吏部挂个名,等着被安排补缺?这也是说改就改的?选好的那些人说不用就不用了?不给人交代人不闹吗?”

“就是啊,他把这事往下一甩,让我们两头难。”

“咱们定好的那些人,现在怎么办啊?”

……

孙典史的案子审了几日后,快班的职位就有人盯着了,早就有人私下找他们了。

他们本来已经把人都定好了,这会儿全不作数了。

胡书吏默声听他们说一气。

然后开口道:“你们赶紧拟告示,我去找一趟杨主簿,看他怎么说。”

胡书吏走了,其他人也就嘀嘀咕咕拟告示了。

杨主簿昨晚睡得好,这会也已经到县衙了,仍是忙昨天没忙完的事情——带着户房的四个书吏,再有若谷从旁协助,处理财物返还的事。

也因为有若谷在,胡书吏找借口把杨主簿叫到了一边去。

跟杨主簿说完了全部情况,胡书吏道:“老爷,他这也太随便了,两片嘴皮子一吧嗒,说改就改了,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按着原先的规矩,我们都已经把人定下来了。”

杨主簿先没接他的话,只叫他:“掌嘴!”

胡书吏反应过来,忙抬手轻拍自己脸蛋两下,“三老爷,三老爷。”

这会杨主簿也在意这些个,不准衙门里的人再管他叫老爷。

胡书吏掌完了嘴,仍是与杨主簿说选人补缺的事。

杨主簿道:“他是知县,我只是主簿,我又能说些什么呢?在衙门里给人当差,难免要受些夹板气。谁叫你们这么急,早早就把人给定下了。”

说完他看胡书吏一会,向他勾勾手,“过来。”

胡书吏往他面前凑过去,他附到胡书吏耳边,低声嘀咕一气。

胡书吏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应:“好,好,好,明白。”

胡书吏找完杨主簿回到吏房,其他书吏已经把告示给拟好了。

他看过,觉得没什么问题,让人把告示给贴出去。

其他书吏办完事问他:“杨主簿怎么说?”

胡书吏道:“那是知县大老爷,杨主簿也不能说什么,晚间咱们去趟花珍楼,酒楼里说话。”

真是没事找事,有够招烦的。

他们说完了正事,忍不住抱怨徐霖几句,又说起沈令月。

“也是稀奇,找个女人当师爷。”

“你们有谁听说过,有让女人在衙门里当差办事的,还是当师爷?”

“这样的女人,在男人堆里争出头,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就是给人做小,都不会有男人愿意要的。”

“不知谁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白瞎了那么好的脸蛋和身段。”

“确实,这女人啊,一旦和男人一样争强好胜,没了女人该有的温柔娴静,再好的脸蛋再好的身段,瞧着也不吸引人了。”

……

***

告示贴出去,报名的时间是三天。

上午没别的事,沈令月还是去了刑讯房,帮着徐霖一起审案。

晌午歇下来,去到饭堂吃午饭。

吃饭的时候若谷说:“早上少主人和月姑娘你们去完吏房,那边的书吏就来找了杨主簿说话,两人肯定没商量什么好事。”

沈令月接话说:“他们应该是自己定了人,正等着上报,结果我们打乱了他们的节奏,给他们找了麻烦。”

若谷:“他们定的人,进来了肯定还是跟他们穿一条裤子,对我们藏私藏奸,阳奉阴违,用着也不放心,那咱们肯定不能再用他们选进来的人。”

沈令月点头,“所以这些人必须得咱们定。”

金瑞听完了又出声:“那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顺了咱们意的,就算面上恭恭敬敬答应了,做事也不敢怠慢,但私下肯定会搞动作。”

徐霖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凡涉及权力和利益的事,很少有心甘情愿直接给了让了的,总是要争一争的,他们有准备。

而不管是权还是利,都不是挂个官名就能有的,都得争。

哪怕是权力天授的天子皇上,也有被权臣宦官后妃架空了的时候。

***

选人的告示贴出去没小半天,就有人来吏房报名了。

忙起来人累,但时间过得也很快,太阳不知不觉便落下了山尖。

日落时分,胡书吏几个人在吏房收拾东西。

其中一个小吏声音不大说:“已经在花珍楼定好了雅间,人也全都叫齐了,咱们现在直接过去就行。”

锁好了吏房的门,几个人离开县衙去往花珍楼。

路上又有另个书吏小声说:“咱们把收到的好处还回去就是了,何必还要请他们去花珍楼吃酒,花珍楼的酒菜那么贵。”

虽然孙典史和快班的案子震动了不少人,但他们吏房做的不是讹诈百姓的坏事,而是“互惠互利”且只有彼此知道的隐蔽事,基本不会出岔子,所以他们还是私下顺手收了好处的。

谁知道天杀的,这么稳当的事,让新知县突然改规矩给搅和了。

他们说的为难和没法交代,多有这个的原因。

胡书吏转头道:“不把这事给办好了,若是有人不痛快捅了出来,你我都得倒霉。出点钱装个孙子,把事做漂亮了,还能争上一争。”

眼下吃这点小亏,确实比吃丢饭碗下大狱的大亏强,该书吏没再说话。

几人说着话到了花珍楼,上了二楼雅间,里面果然已经到了不少人,全都是吏房定下准备补缺充任快班衙役的人。

见胡书吏他们进来,这些人面色不悦,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怎么回事啊,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能补缺了,不是都已经定好了,怎么今天突然又贴出告示来,要重新佥选?”

“就是啊,哪有你们这样办事的?”

“拿我们当猴耍呢?”

……

人声鼎沸,一时间压不下去。

让他们说了出出气,胡书吏才用往下压手的动作把声音压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些,胡书吏出声说:“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我们心里也不痛快。我们不过是衙门里听命令办事的小吏,这些事哪是我们说了算的,还不都是那些当官的说了算。知县老爷突然发的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照做。今晚找各位来,就是给各位赔不是的。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让大家失望了。”

在座的听了都忍不住吞气。

小菜都吃不下去,干喝几口酒咽下去。

又有脾气暴躁的出声:“这新知县到底是想怎么样啊?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管,怎么,他是能在乐溪县安家干一辈子啊?”

胡书吏几人装孙子安抚各位的情绪。

安抚得差不多了,胡书吏又说:“各位的心情我们都懂,都理解,我们也是为这事争取了的,这是老规矩了,怎能说改就改了?怎奈我们人微言轻,在衙门里完全没有说话的地方。”

有人怒道:“他还想在乐溪县一手遮天不成?”

胡书吏道:“一手遮天怕是也不能的,有句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说的就是老百姓,若是老百姓不拥护,再大的官,也有翻船的一天。”

说完这话,胡书吏眼底暗藏笑意。

这话看起来说得十分无意,但却是字字有心。

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两个能听出意思的。

听出来了的道:“这话说得有道理,就说补缺这事,凭什么他一个人说了就算?这事跟咱们有关,凭什么不经过咱们的同意?”

胡书吏微急起来说:“哎哟!这话我只是随便一说,没这个意思的。你们别一时性子急,去衙门里闹去,再说是我的主意。”

这话一说完,忽又有个人猛拍一下桌子。

拍完气势凛凛道:“对!我们就该去衙门里抗议!”

胡书吏:“不可不可,凭你们这些人怎么行?待补缺的也不止就你们啊。”

那人又点头道:“也是,那就把其他待补缺的全都叫上!”

第52章 够猛的

清晨,胡书吏在鸡鸣声中起床。

昨晚喝了花珍楼的酒,吃了花珍楼的菜,又成功把那些莽汉的不满和怒气转移到了新知县身上,且给他们出了主意,煽动了他们的情绪,虽多花了些钱稍有些肉疼,但心情还算松快,睡得也不错。

洗漱过吃了早饭去衙门。

快要到县衙大门外的时候,刚好碰上同时过来的杨主簿。

稍快起步子走到杨主簿面前,胡书吏先见礼:“三老爷。”

杨主簿一边往县衙大门里走一边问:“怎么样啊?”

胡书吏说:“都按您教的做了。”

杨主簿:“嗯,那就安心看戏吧。”

到了大堂院儿里,打声招呼分开,胡书吏往吏房去,杨主簿则往户房去,到里头找地方坐着,看着书吏干活。

坐了不多一会,若谷便又过来了。

若谷是徐霖的人,和衙门里的这些书吏到底不一样,杨主簿对他很是客气。

若谷也挂张笑脸皮,对杨主簿更加客气敬重。

两人互相客气完了干活,期间除了正事不说其他闲话。

从清晨干到太阳起高,直要升到院子上空。

若谷喝多了水,起身去如厕。

回来刚坐下,忽听到衙门外面传来阵阵鼓声。

听到鼓声,倒没觉得不好。

敢来衙门击鼓喊冤,这是老百姓对衙门变得信任的表现,要知道这鼓以前是不响的。

徐霖和沈令月在刑讯房,也听到了外头的鼓声。

徐霖当即便搁置了在审的案子,起身准备去大堂升堂。

结果到大堂院里一看,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在院子里闹闹嚷嚷也不是来告状喊冤求知县老爷做主的,而是来找他这个县太爷要说法的。

衙役手拿木棍把他们挡在了院子里。

杨主簿、若谷,还有各房的书吏,也都出来在院子里了。

看到徐霖赶了过来,杨主簿忙迎到他面前说:“堂尊,这些人都是之前经过考核选拔上来的,待到衙门补缺的人,说是不同意衙门改了规矩重新选,结群跑到这里来,嚷嚷着要说法呢。”

若无人集结他们给他们出主意,凭这些互相都不太熟,且不知道补缺的都有谁的人,怎么会这么快结起来到衙门里来要说法?

徐霖看杨主簿一眼,又看向被衙役挡住的那些人。

走过去到人群前,徐霖出声道:“都静一静!”

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领头的男人趁着这安静又开口清晰道:“大老爷,我们都是之前衙门里选出来等补缺的人,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机会,怎么规矩说改就改了?我们全都是通过了考核的,我们……我们不同意重新选!”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又一起喊:“我们不同意!我们不同意!”

这些人这么喊着的时候,吏房的书吏都低下了头。

心里自然都是乐的,但不能表现在脸上。

正喊着,杨主簿又出声:“那你们想怎么样?”

人群安静了下来,那领头的又说:“自然还是按照老规矩来,该怎么样怎么样,我们也不是没理来胡闹的。若是非要改,那我们就呆在这衙门里不走了!便是闹到府衙,我们也是有理可讲的!”

聚众闹事的沈令月见得多了。

她自然不会被这种事吓到,直接出声回了句:“好!”

她这声好一出来,便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这句好来得太快太容易了,所有人也都意外地愣了会。

还是杨主簿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徐霖问:“堂尊,月姑娘说话,可否作数?”

徐霖道:“这件事本县全权交由月姑娘管,她说的话自然全都作数。”

杨主簿听了话笑起来,吹捧道:“堂尊圣明。”

吹捧完又忙叫这些来讨说法的人,“还不快谢过月姑娘!”

而说话的时候,心里同时又想着——到底还是女人家,再要强也经不起大事,随便嚷一嚷唬一唬,就丢盔弃甲,投降答应了。

结果沈令月没给这些人称谢的机会。

她又开口道:“谢就不必了,就按你们说的,先从你们这些人当中选,你们也知道,空出来的职位就那么些个,你们不可能人人都补缺。既然你们全都过来了,那择日不如撞日,这就开选吧。”

这……

在场的人又都愣了……

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沈令月便就叫了旁边的书吏,让他们去值房里搬出椅子来,按次排好在大堂的廊檐下。

徐霖和杨主簿先后入座。

其他人都站着。

杨主簿坐下后和旁边的胡书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自然都是心有疑惑,不知道这女师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令月有座但没坐下,她让衙役散到两边,自己站于这些讨说法的人面前,看着他们说:“想进衙门里干捕快,做的都是缉拿贼匪等作恶之人的活,最重要的就是要身手好。身手不好,拿不住贼寇不说,还可能被贼寇反杀。所以,我现在亲自来验你们的力气和身手,不用你们拿住我,只要你们能不被我拿住,便算合格。”

这属于又是一道加试。

没人立即出声应答。

沈令月看着他们便又说:“怎么?连我一个弱女子都不敢来单挑,还想进衙门当捕快?就你们这样的,还是回家喂猪去吧!”

作为在衙门里当差的唯一一个女人,在场的人多少都听说过沈令月这个师爷,也多少都听说过她在聚茗楼拿了孙典史和苟捕头的事。

但现在亲眼瞧着,她的身量只能用纤细婀娜来形容。

从她的外形上来看,说她是弱女子,是一点错都没有的,便是听说过她的事,心里也无法生出任何一点畏惧。

他们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岂能被一个弱女子瞧不起?

因而被沈令月这话一激,人群里很快爆发出声音来:“验就验!”

这些闹事的人倒是激情起来了。

但对于吏房的人来说,这事还是走偏了。

若是这么选的话,他们这些书吏还是没了做主权啊。

胡书吏急得都想上去捂这些人的嘴,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

杨主簿也默默叹口气。

这些人真是笨哪,这么轻易就叫别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这么一答应,规矩不还是变了么?

心里着急也没办法出声左右,他们也就只能这样看着了。

按下心里的着急又想着,若是他们赢了这月姑娘也行,他们对新知县心有不满,进了衙门来,还是他们的人,说起来也不算亏。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沈令月站到院子中央。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站得笔直,看着那群讨说法的男人又道:“挨个来,谁先来?”

“我先来。”

没什么可害怕犹豫的,一个站前面的男人直接走到沈令月面前。

沈令月更不犹豫,直接握拳摆出格斗式。

她看着男人笑一下说:“开始了。”

说完突然迅猛出拳,拳上带着拳气,左右直拳后猛一脚横踢出去。

她的拳头和脚都没有碰到男人的身体,却把男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在场的人看得都是头皮一紧。

沈令月看着地方的男人笑着又说:“还没开始呢,起来啊。”

男人吞了两口气站起来。

他没再犹豫,直接冲着沈令月踹腿出去。

沈令月一把接住他的腿锁住,接下来动作亦是连贯迅猛,掀腿的同时扫过他的另一条腿,把他掀翻在地,一脚踩在他脖下胸口。

踩住了说道:“这一招叫掀腿压颈。”

这一番,在场的人全都不自觉深闷了一口气。

这身手这气力这招式,又快又猛,光是看都让人感觉惊心。

被踩在地上的男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脸都憋红了。

沈令月松脚放开他,“不合格,滚!”

男人连滚带爬去了旁边。

沈令月看向人群又说:“下一个!”

下一个的神情就不如第一个那般淡定了。

他上来后做足了准备,咬紧了牙铆足力气先冲沈令月出拳。

结果他的拳头刚出到半空,就被沈令月一把接住,随即一个转身背起他重重摔在地上,顺势别过他的胳膊把他按死在地上。

男人被拧着胳膊,疼得嗷嗷直叫。

沈令月道:“这招叫抱臂背摔,不合格,滚!”

第二个滚了,第三个又上来。

格斗擒拿,讲究的就是一个迅猛连贯,目标是不给对方任何还手喘息的机会,把人按死了让人不能再动。

沈令月每快速拿下一个便都说上那么一句。

“拉肘别臂!不合格,滚!”

“接腿涮摔!不合格,滚!”

“夹臂踹膝!不合格,滚!”

……

大堂廊檐下。

杨主簿从身上掏出手帕来,默默擦额头上的汗。

吏房的书吏们也全都满头是汗,直接用手擦,其他的人则都皱起了整张脸,好像这一下下折的都是他们的胳膊和腿,疼在他们身上一样。

只有徐霖,一直眼露微笑盯着沈令月看。

若谷可没见过他家少主人这么直勾勾盯着一个女人看过,虽然现在沈令月做的事不像个女人。

难道……

他家少主人喜欢这种的?

若是如此,那他家少主人也是够猛的。

“下一个!”

沈令月突然又一声,惊得若谷回过了神来。

若谷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连忙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看向院子里,没有人再应沈令月的话。

剩下的人也不多了,沈令月又喊上一遍:“下一个!”

喊完还是没有人上来。

沈令月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人看她简直像在看女鬼,立马往后撤了两三步,与她之间拉开距离。

拉开后也怕,于是立马转身跑出县衙,如鸟兽般散了干净。

杨主簿&吏房书吏:“……”

第53章 月姑娘神勇

沈令月笑一下回过身来。

现在还呆在院里的,全都是衙门里的人。

看到沈令月脸上挂着轻松且意犹未尽的笑,许多人都下意识屏了屏呼吸,默默生吞了口口水。

沈令月看向两边衙役道:“你们想来试一试吗?”

听到这话,手握棍子的衙役全都面色一惊,连忙摇头,那头摇得都跟拨浪鼓一般。

沈令月确实没怎么尽兴,但她也没为难这些衙役。

她径直往大堂廊檐下走去,先看一眼满头是汗的杨主簿,然后看向胡书吏说:“你们选的人看来都不行啊,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比不过,剩下的更是胆小如鼠之辈,比都不敢比,直接就跑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吏房的书吏们脑门狂出汗。

胡书吏强撑着笑脸,笑得很干说:“是月姑娘神勇。”

沈令月道:“捕快不比别的,面对的大多是地痞无赖盗匪,更有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穷凶极恶之徒,不神勇些怎么行?都像他们这样,看到恶徒本事大些,自己就先吓跑了,那还抓什么人?”

这话自是无可辩驳的。

胡书吏干笑着应:“月姑娘说得是。”

沈令月看着胡书吏,笑着又说:“也是奇怪哈,他们是怎么知道之前待补缺的人都有哪些,并且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到一起来衙门里闹事的?照理说,待补缺名单,应该只有吏房才有。”

听得这话,吏房书吏们的脸色瞬间绷得更为紧。

胡书吏头上的汗也更多了,但说话的声线还是稳的,“想来,这都怪小吏没把事情给办好,堂尊突然改了这衙门选人补缺的规矩,小吏怕这些待补缺的人心里不平会闹,想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才好,便找了其中几人说明了情况,又把名单给他们,让他们给其他人都说明一下情况,谁知他们竟拿着名单,把人召集来了衙门……”

说着过来跪到徐霖面前,低着头请罪道:“是小吏疏忽,考虑得不够周全,才惹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求堂尊恕罪。”

照他这么说的。

他是在尽职尽责在办自己的分内之事。

人心没有安抚下来罢了,又能问他个什么罪?

徐霖看着他道:“你且先起来,把待补缺的名单拿来给我。”

胡书吏应了声忙站起身,去旁侧吏房拿了名单来。

徐霖拿下名单看了看,合起来又说:“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本县自会查明,时间也不早了,这会就都散了吧。”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而突然闹的这场事,看似是那些待补缺的人对改规矩有所不满,来衙门里讨说法,实则是衙门内部人之间的较量。

这会已到晌午吃饭时间。

各人回各人的值房,收拾一番准备回家吃午饭去。

吏房书吏们收拾一番一起回家。

走到了无人的小巷子里,几人停下来说起话。

心里有担心放不下的书吏率先说:“他明显不信我们的话,把名单给拿了去,不会查出是我们鼓动那些人来的吧?”

胡书吏听了这话道:“胡说!我们什么时候鼓动过他们?是你鼓动过还是我鼓动过?我们一直都是劝的,只是没劝住罢了。”

想想昨晚在花珍楼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胡书吏说的这般。

往前走两步,胡书吏又停下说:“他信不信什么要紧,我们没做过的事,还怕他查么?咱们可一句假话没说过。”

胡书吏说得对,其他几个书吏听得点头。

放心了些,又有个书吏说:“不过咱们接下来还是安分些小心些吧,这新知县和那女师爷,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原本觉得他们今天是有赢面的。

谁知道那么多个男人,敌不过一个小姑娘,最后那些个更是直接不选了,撒腿跑了,让他们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又笨又没本事,白瞎了他们割肉请的那些酒菜。

但他们想起那小姑娘折那些莽汉的胳膊和腿,那些莽汉被折得嗷嗷惨叫,也仍是觉得后背发凉身上发毛。

这要是换作他们这些身板弱的,只怕几下就废了。

算了,再不想认也得认。

胡书吏闷下一口气,“斗输了这一轮,想争回来更是没可能了,只能听人差遣了。接下来全都老实些做事吧,若再惹出些什么事来,叫他们拿住了把柄,他们必不会留情面的。”

其他几人纷纷应道:“且忍忍吧。”

而需要去忍,那心里自然就会有憋屈。

这憋屈的便是,原本那银子好处都已经收到手里了,结果现在不止好处还回去了不说,还额外出钱请那么多人去花珍楼吃了酒。

钱花了出去,事还没办成。

这一番下来,简直是亏大发了!

***

杨主簿和户房的秦书吏走在回家的路上,说的也是这事。

秦书吏气道:“真是一帮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成。选人的权力这样让了出去,选进来的捕快,那以后都是他们的人了。”

杨主簿轻轻闷口气,“这哪里是让出去的,明明是他们硬夺过去的。也不是那些人多废物,是那月姑娘的身手,深不可测。”

提起这月姑娘,秦书吏又好奇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杨主簿瞥他一眼,“你不去查,倒来问我?”

秦书吏道:“这不是这些日子实在忙嘛,没腾出手来。”

杨主簿道:“怕是腾出手来,也难查出什么来,姑娘家向来都是不爱抛头露面的,与外面的人接触甚少。之前没听说过这人,便是她没出来出过风头,想来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她的来历。”

秦书吏攒了劲道:“只要她是乐溪的,就一定能查出来,多费些功夫罢了。我等会就回来翻户册,先查一查哪里有姓岳的人家。”

***

县衙饭堂。

沈令月徐霖和金瑞若谷香竹正吃饭。

若谷笑着跟金瑞和香竹说:“你们是没看到,吏房的那些书吏,头上的汗刷刷往下掉,还有那个杨主簿,一会擦一遍汗,笑死我了。”

金瑞接话:“我光听着也觉得爽快,他们现在肯定憋屈死了,在选人这事上,接下来估计也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若谷哼一声,“再借他们两个胆子,估计他们也不敢了!”

金瑞看向沈令月又笑着说:“还是月姑娘厉害。”

沈令月也不谦虚,说道:“我还没玩尽兴呢,他们就都跑了。”

若谷道:“个个都被打成了那样,是我我也跑了。”

听他们说到这儿,香竹又道:“我没见过,还真有点想象不出来。”

沈令月这小身板,把那些身材高大的男人打得不能还手。

沈令月看向笑着道:“有机会让你见识。”

香竹也笑,“好。”

说过了刚才发生过的事,尽兴了,若谷又问徐霖:“少主人,咱们是不是要拿着名单去找人盘问?其实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刚才脸色那么难看,肯定是他们在背后捣的鬼。”

徐霖停了会筷子道:“那个姓胡的书吏,直接承认了名单是他给出去的,那咱们大概也查不出什么来,他们肯定做戏做全套,没有留下把柄。我那样说,只是让他们知道,他们耍的那些个心计和把戏,根本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给他们压力和警告。”

若谷点头,又想了想,“应该是杨主簿那只老狐狸给他们出的主意。”

沈令月接着说:“那老头奸得很。”

***

对待衙门里的事,徐霖和沈令月都没有之前那么紧绷着了。

吃完午饭以后,他们没有立即就去忙,而是先回内宅休息了一会。

小憩片刻,才又去刑讯房。

审案的间隙,沈令月也抽空往吏房去了两趟。

折腾了那一番,亲眼见识了沈令月的身手,吏房的书吏这会对沈令月更是恭敬了,做事也更加勤恳,不敢有半点私心。

看了告示来吏房报名的人,他们全都一一记下名姓和家庭住址,又去户房借户册,补充更加详细的身家情况。

报名的时间是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他们撕了衙门外的告示,把整理好的报名名单拿给沈令月,让她先过目筛选。

沈令月接下来几天便集中忙选人的事。

她先把身家不算清白的人划掉,让书吏们整理出第二版名单贴到外面去,让名单上的人来衙门里参加考核。

考核的内容由她来定。

选捕快,首先选身体素质好的,细胳膊细腿打人都费劲的自然不能要,接下来便是选有正义感,想为老百姓做事的。

识字不识字没那么要紧,但她也还是会稍偏那些识点字的。

至于刑房里缺的那两个书吏,那就必须要识字了。

沈令月没选这两个人,而是把名单给了徐霖,让徐霖自己来选。

接下来选人倒是都顺利。

不过又三天,沈令月便把快班的快手名单定了下来。

徐霖也选好了进刑房补缺的两个书吏。

他们把选好的名单交给吏房书吏,让他们整理出最终的名单来,上报上去,这事也就算结束了。

而伴随着选人结束,杨主簿那边财物返还也拟好了详细方案。

徐霖看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也就贴出名单告示,通知受害者前来衙门,领回自己家分得的赔偿。

香竹就住在衙门里,领的自是早。

依照她的情况,衙门给她分了一处城西的房子,和一笔银钱。

房子不大,银钱也不能保她一生温饱,但已是不错了。

晚间,香竹洗漱完拿了包裹收拾行李。

她这会没有首饰,也没许多衣裳,收拾起来倒是简单。

沈令月洗漱完进屋,看到她在罗汉床上打包裹,便到罗汉床边坐下来说:“虽有了住的地方,倒也不必这么急着就走。”

香竹笑了笑说:“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让你们养着。”

沈令月道:“有何不可?多你一个人也多吃不了多少东西。”

香竹相信沈令月的真心真意。

但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自己不愿这样。”

沈令月也并不喜欢强加自己的意志给别人。

她看着香竹问:“那有没有想好,以后有什么打算?”

香竹酝酿了一会说:“这些日子我每天看着你在衙门里忙,觉得你特别了不起,也便不自觉想了很多。之前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已经没有人生了,也一直想着,等报了家仇,就去找我爹娘和哥哥团聚。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想……我也能像你一样……”

香竹这是拿她当榜样了。

沈令月高兴,牵起香竹的手问:“你也想进衙门做事?”

香竹摇头,“衙门里的事我一窍不通,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给老爷添麻烦。以前,我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我从小就擅长织布和做衣裳,时常会琢磨出一些新花样的布匹,也会做一些新款式的衣裳,所以家里的生意很好。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能再弄个小作坊,开个布店,把家里的生意再做起来。”

第54章 瑰丽与浪漫

“这很可以啊!”

沈令月听完立即亮着声音和眼睛肯定。

香竹面色里却又显出有难处的样子。

沈令月看出来了,直率道:“不管有什么,但说无妨。”

香竹看沈令月一会,轻轻松口气先说出第一个难处,“但是衙门给我分的钱,是不够起一个作坊和门店的,我还要吃饭……”

开铺子做生意,自然需要比较大的本钱投入。

沈令月听了倒没觉得为难,但想了一会道:“要不这样,你分得的那些钱依旧留在身上傍身,那是死钱,花了出去怕你心里不能踏实。弄作坊开铺子的钱就由我来出,你只管专心去做,钱的事不用操心。若是铺子没干好亏了,亏了的钱算我的,不用你来承担,若是干得好赚钱了,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因为月钱多,再加上之前她争取一个人揽了查案的活,让徐霖把本该用来去府衙借人用的钱给了她,再有她这平日里忙得也没时间出去花钱,吃喝住又不花钱,所以沈令月手里是有钱的。

即便是不够,她去找徐霖借一些也使得,反正她有月钱还得起。

也因为她有月钱,便是亏了也尚且能承受,但香竹若是把手里那点钱都赔了进去,甚至借钱赔进去,那就是走进死胡同了。

担着这么大的风险,心里压力大,不见得能做好事。

搞不好的话,身体会先被压垮也未可知呢。

香竹听了这话觉得不踏实,也说:“我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到底没有正经参与过家里的生意,不知道生意究竟是怎么做的。现在心里虽有想法,但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怎好拿你的钱糟蹋?”

沈令月握着香竹的手说:“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但我这不是在同情你可怜你。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拿这么多钱出来不心疼。我这是看准了你能成事,想和你一起干这个事。”

香竹又默了会,说:“其实我也只是初想了想,并没有下决心确定下来,只因这其中的难处实在太多了,不止是钱,无权无势无官身相护,生意人不是那么好做的,我家以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更何况,我还是个女人家,更是要受人欺负排挤,立不住足的,这才觉得处处都是为难。”

沈令月笑,“那你大可放心,虽然我也没有官身,但师爷的地位摆在这里。而且现在县里有些名望地位的人,应该都知道我月姑娘的威名,就算现在还有不知道的,以后也都会知道。我月姑娘的生意,谁敢来砸个场子试试看呢。”

香竹看着沈令月的眼睛,忽然全松了脸上神情低眉笑出来。

沈令月看她这样,也跟着笑得更放松,“我没有吹牛。”

香竹收了收笑道:“我只是觉得幸运,能遇到你。”

若不是遇到她的话,她大概也就靠着衙门分的这些钱,熬到秋后亲眼看到金头虎和孙典史他们被杀头,也就结束这一生了。

气氛完全轻松起来了。

沈令月道:“那就听我的?”

香竹不再犹豫地点头,“嗯,听月儿的。”

***

沈令月给香竹信心和底气确定了这事。

在床上躺下来以后,两人又聊了许多相关的细节。

因为两人都不是特别了解做生意的事,所以细节聊得也都不怎么深入,这都还需要亲身去实践,去摸索一番才成。

聊完了生意上的事,沈令月又说:“对了,搬出去的事也听我的吧,你现在身上有些钱,人长得又漂亮,难免会遭人惦记。”

虽说眼下县里的匪患被压制住了,贼匪地痞跑了不少,更不像之前那般明目张胆,但这种事是禁绝不了的,总会有人为了财为了色铤而走险。

便是在治安很好的现代,到处都安装有摄像头,抓到就要关起来判个几年,也仍是有爬楼入户盗窃的。

香竹再次答应了沈令月。

因下定了决心,有了自己想做且要做的事情,次日晨起,她便没只留在县衙做些杂事,而是出门忙去了。

怕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办事麻烦多,金瑞与她一起。

两人先在城里沿街看店铺,琢磨租个什么样的铺子合适,顺便打听询问一番店铺怎么租售。

若谷仍是去户房,忙发还赔偿的事情。

选好的快手和书吏要明天才来衙门里上任,沈令月则还是跟徐霖一起去刑讯房,审理余下的旧案件。

晌午小憩后,判了最后一个小案子。

犯人带下去了,徐霖和沈令月一起收拾整理案卷。

整理的时候,徐霖又叫在旁边做记录的书吏:“你拟个告示贴出去,衙门里的积案处理完了,从今儿开始,就不再申时定时升堂了。老百姓若有冤要申有苦要诉,皆可到衙门来击鼓,衙门接到状纸必会升堂。”

书吏应声,拟了告示贴出去。

而这一封告示,也更加树立起了徐霖的威信。

整理好了案卷,拿去架阁库存放起来,徐霖回内宅换下官服。

沈令月也跟着去了内宅,坐下来喝着凉茶休息一会。

徐霖换好了衣服出来,坐下和沈令月一起喝茶。

他喝下两口茶,语气感慨着放松说:“终于是处理完了。”

这事从开始到现在,绷着神经一口气不歇地忙了约莫有一个半月,现在忙完松了神经回想起来,都觉得恍惚,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令月最是知道其中的苦累。

她往徐霖的杯子里倒水说:“忙完了,也就可以安安心心歇口气了,吃完这杯茶,什么也别想了,先睡个半天去。”

徐霖接过杯子放下,“我倒是没那么想睡觉,忙了这些日子闷了这些日子,难得有时间,不如出去放松放松,你觉得如何?”

沈令月目露好奇,“怎么放松?”

他一个文人雅士,别是什么湖面泛舟吟诗作赋吧,那她可就不去了。

徐霖看着沈令月笑一下,吃完杯子里的茶,放下杯子道:“走。”

沈令月看他直接走人,只好连忙起身跟上去。

跟他出了内宅,再多走上一阵,便到了拴马的马厩。

这下不用徐霖再回答,她也知道了——这是打算带她去学骑马!

沈令月高兴起来,牵了马和徐霖一起出门。

在徐霖来上任之前,沈令月就熟悉过县城周遭附近。

县城背面靠山,山里有一大片平坦辽阔的草地,正适合骑马。

她便牵着马带徐霖出北城门,往山里去了。

到了山里的空地上,沈令月伸头看向徐霖问:“怎么样?”

徐霖左右看了看点头道:“嗯,不一样的风景。”

风迎面吹来,灵魂都肆意了起来。

沈令月没有吟诵山川美景的文学素养,满心里只想学骑马,因而直接又冲徐霖笑一下说:“可以……开始了吗?”

徐霖也爽快,“好。”

学骑马,自然就从上马开始。

徐霖用语言解释,同时也亲身做示范给沈令月看。

沈令月学得快,踩上马磴子上马坐好。

接下来便是坐在马背上,在不同的情况下,怎么保持身体的平衡,怎么让马开始走,怎么拐弯怎么加速,又怎么减速。

徐霖教得仔细,沈令月学的也快。

但这种事情和开车一样,不是学会了记住了立马就能骑好的,还是需要练习,在练习中找到感觉和技巧。

沈令月喜欢学,坐在马背上来来回回地跑。

当然她也不逞能冒进,先时都是让马跑得比较慢,在慢跑中找骑马的感觉。

徐霖骑着马跟着她,在她旁边随时给她指导。

这样不紧不慢的,两人并肩坐在马背之上,吹着山间清凉的风,闻着青草的香气,身体和心情一样放松。

沈令月惯常地不谦虚,减了速转头问徐霖:“怎么样?教我学东西很快很省心吧?再让我练上几天,我就是高手了。”

徐霖忍不住笑,肯定道:“嗯,很聪明。”

沈令月也开心地笑,随即用脚扣一下马腹,让马加点速。

加的速是不多的,在她的控制范围内,结果马刚小跑起来没多一会,忽然有一只鸟疾冲而过,吓得身下马一惊,随即便猛冲了起来。

这一下猛加速,险些把沈令月甩下来。

沈令月惊得下意识出声:“卧槽!”

她到底是受过训练的人,稳住身体也是下意识的。

但她是个骑马新手,不能很有效地处理马匹受惊失控这件事,只能在马匹越跑越猛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也不知道这马要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会摔山下去。

这么待在马背上总归是危险,沈令月想着,要不跳马吧,在草地上滚几圈顶多受点伤。

而她还没下定决心跳马,只见徐霖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徐霖把自己的马骑得飞快,冲沈令月伸过手来,叫她:“过来!”

沈令月这下没有做任何犹豫。

她果断伸出手握住徐霖的手,脱掉脚蹬借力翻身而起,随后稳稳落在了徐霖的马背上,坐在了他身后。

因为马跑得极快,减速需要时间,沈令月为了不被颠下去,坐下来的时候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徐霖的腰。

马又往前疾驰了一段才慢慢减下速来。

跑到了山坡之上才完全停下。

刺激得心脏嘭嘭跳。

沈令月重重呼了口气,出声对徐霖说:“谢谢啊。”

她胆子大,这样的惊气在她心里停留不了多久,刚说完谢,视线瞥到前方,只见太阳正落在山尖之上,山峦云海之上朝霞如火。

虽心跳还快,但她情绪转得也极快,随即又说:“哇,好壮观的日落。”

“……”

徐霖被她搞得愣了下。

刚才那简直是随时要命的危险,她居然还有心情赞叹日落。

他回过头来,看向沈令月问:“没事吗?”

沈令月收回视线看向他道:“没事啊。”

沈令月一点受惊的样子都没有。

徐霖慢慢松了这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沈令月倒是有心情,又笑着说:“正好看日落了,你看这半边天的云霞多红啊,把你的脸都给照红了。”

听完这话,徐霖的脸颊更红了一些。

他一副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嗯一声看向天边去。

有些怪怪的,沈令月伸头往前看徐霖的脸。

这回看了一会,她蓦地反应过来了——自己还在抱着他没松手!

“……”

沈令月立马收回手,从马背上跳下来。

然后左右转头看看说:“那个,我去找我的马。”

徐霖也从马背上下来。

他倒是不着急,跟沈令月说:“等看完日落再去找吧。”

生活总是需要些瑰丽与浪漫点缀的。

碰上了这么漂亮壮观的日落,不看完岂不可惜?

沈令月果断答应:“那就看完了再去找。”

马跑了小半天也挺累的。

放了马在一旁吃草,沈令月和徐霖在山坡的最高处坐下来,并着肩面对落日,点缀在晚霞日落的恢弘画卷中。

第55章 吊桥效应

沈令月和徐霖还没看完日落去找马,马倒是自己癫完找来了。

过了这么会,这马刚才被惊起的狂躁已经平复了,哒哒跑到另一匹马旁边,在夕阳的光影下,低下头来一起吃草。

沈令月和徐霖吹着山间的晚风看日落。

太阳从山尖往下落,不是顺滑地一点点滑下去的,剩下最后一小半截的时候,是突然一下跳下去的。

太阳跳下山没了踪迹,剩下的一点光亮也迅速收拢进群山之后,大地上的一切都陷入昏暗之中。

沈令月抻一下胳膊,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说:“太阳下山回家了,我们也找马回去吧。”

说着话转过身,只见不远处有两匹马在吃草,于是又亮着声音惊喜道:“它自己找来了!”

徐霖也跟着站起了身。

看沈令月往马那边小跑过去,他也跟着追过去。

来乐溪县赴任这么长时间,今天这半天是徐霖心情最放松最飞扬愉悦的半天,没有任何的愁绪与压力,肆意而快乐。

这会天黑了,看不清脚下的路,他和沈令月牵着马下山。

沈令月骑马学得会而不熟,正是新手上瘾期,因而下了山以后,她没忍住心里的痒痒,又爬到了马背上去。

徐霖只好也翻上马背跟着她,提醒她:“小心些。”

沈令月不是被惊过一次就会怕的人,相反她是爱迎难而上的人,语气轻松道:“我知道,没事的,我让它慢点就是了。”

因为天色黑,沈令月没让马走得快。

她只用脚跟轻轻扣了马腹,让马用正常的速度走,并没有跑起来。

徐霖也便用同样的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骑着马边走边说些闲话。

回到衙门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金瑞若谷和香竹没有提前吃饭,而是在等他们。

等到他们回来,才盛饭到饭堂里,拿了筷子坐下吃饭。

看他们回来的这么晚。

若谷好奇问徐霖和沈令月:“少主人月姑娘,你们下午去哪了?”

沈令月学骑马学得饿,先吃上几口饭填肚子。

徐霖回答若谷说:“月姑娘说要学骑马,到后山骑马去了。”

不知是不是沈令月影响的,每日都有放开些,如今的金瑞和若谷,都比最开始到乐溪的时候少了许多的拘束与规矩。

若谷这又看向沈令月问:“月姑娘你学会了吗?”

沈令月咽下嘴里的饭,点头道:“差不多。”

沈令月刚学骑马,想说的自然多。

这一提起来,便吃着饭与金瑞若谷说了很多,讨论其中技巧。

再有那骑马的感觉,尤其快的时候,有如飞一般,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了。

说了半顿饭的时候,沈令月又想起香竹的事情。

她这便打住了学骑马的话题,看向香竹问:“对了,香香姐,你今天看了一天的铺子,看得怎么样啊?”

这一天都是有金瑞陪着的,香竹也便在这饭桌上说了,“只要沿街有能租售的铺子大多都看过了,有了些想法,但还没有确定。我和金瑞商量了,省得麻烦的话,最好就是直接租那种带院子的,前铺后坊,前面做店铺,后面是作坊。”

沈令月也没去实地了解,自然没什么主意。

听完了点头肯定道:“可以啊,这样确实方便很多,后面做工前面卖。”

金瑞接话道:“好是好,就是比较贵。”

沈令月笑道:“想开铺子做生意,哪有不烧钱的?要把生意做好,想要赚钱,那就得不怕投入,不怕亏钱。”

五人中最有钱的那自然就是徐霖了。

他开口道:“钱的事不用操心,有需要跟我说便是。”

香竹不好意思跟徐霖多说什么。

沈令月直接不客气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到需要跟你借钱的时候,可别小气啊。”

徐霖还没有再说话。

若谷帮他说了:“那月姑娘您大可放心,我家少主人可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对我们都大方得很,从不计较银钱上的事,那就更别提对月姑娘您了,您可是咱们的大贵人!”

***

说完这做生意上的事,晚饭也吃完了。

这时候时间不早了,徐霖和沈令月先回内宅洗漱去,香竹则在厨房多留了会,和金瑞若谷一起收拾了一番。

她在这里吃喝住,总归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心里才踏实的。

他们收拾完了厨房饭堂,里外打扫干净,锁上各道门回去内宅,沈令月和徐霖也刚好梳洗结束。

不耽误时间,他们仨又接着梳洗。

沈令月梳洗完便回了卧房。

虽然二黄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但吃完饭以后,沈令月还是从厨房拿了些肉回来,这会便拿着肉坐在罗汉床边跟二黄说话。

小狗生长速度和人不同,和之前比大了一圈。

沈令月用竹签叉起一块肉,看着二黄说:“进了衙门之后一直忙,都没抽出时间来训你,让我瞧瞧,教你的是不是都忘啦?”

二黄直勾勾地盯着竹签上的肉,“汪汪”两声。

沈令月便用这肉勾着它,又开始对他进行“坐卧”等指令训练。

训完了说:“好狗,不愧是我的狗,跟我一样聪明!”

香竹梳洗完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这话。

她笑着过来坐下,“等他再长大些,就能看家护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