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只见凌掌门扬了扬手,一册画卷在明心堂的大殿中徐徐展开。
画卷上山峦起伏,能听见潺潺的流水之音。又有一些黑色小点,在山林之间穿行,想来是参加试炼的弟子了。
赵如意飞快扫了一眼。任凭他眼力再好,也无法从这些小点中辨认出某人,只得问道:“这秘境中……有危险吗?”
呃……
没危险的还叫试炼吗?
凌掌门想了一下,答道:“安排了一些妖兽和机关,弟子间也会相互竞争,但是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嗯。”赵如意点点头。
眼见赵宗主脸上又现出那等倦怠的神情,凌掌门只好再捏法诀,一阵光芒闪过,画卷上的画面随之变幻起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接着就见草木郁郁,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正疾步走在林间。那是一个腰佩长剑的青年,身姿如玉、容貌俊美,瞧他身上的道袍,必然是归云剑派的弟子了。
嗯……
一众掌门和宗主有些摸不着头脑。凌掌门给他们看这个干什么?炫耀一下他的得意弟子?
但这是秘境试炼,又不是相看道侣,就算这青年生得再好看,也用不着看完了背影看侧面,看完了侧面又看他的脸吧?
凌掌门也觉自己做得太明显了,正打算遮掩一下,就听山林间传来异响。
青年脚步一顿,长剑出鞘。
赵如意调整了一下坐姿,专注地盯着他看。
正当剑光闪过时,殿门外亦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
“掌门!”
是归云剑派一位长老的嗓音。
这位长老平时十分稳重,此时却声音急切,凌掌门心知有事,连忙挥手开了殿门,问道:“何事?”
那长老快步闯了进来,高声道:“掌门,暮云峰上出事了!”
第36章
剑光闪过。
由树丛后窜出的巨蟒被剑锋扫中,一下断成两截,“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鲜血四溅。
谢云川停住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暗中窥伺之后,这才收剑回鞘。
以秘境中妖兽的境界来看,他手中这柄长剑倒是还能应付。不过此处秘境名为“镜花水月”,顾名思义,所见的一切都是虚假,地形地貌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除此之外,试炼者之间互相竞争,争夺最后胜出的三个名额,因此其他的试炼者亦是劲敌。
能进入第三轮试炼的,无一不是玄门各宗的佼佼者,若是以手中这柄剑迎敌的话,谢云川不免要吃些亏了。
其实参加秘境试炼之前,江旭曾说过要帮他寻一柄剑回来的,却被谢云川婉拒了。
谢云川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拒绝江旭的好意?
是为了亲手炼制本命长剑?
还是、还是他在奢望着……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盼那明月跌入怀中。
谢云川闭了下眼睛,竭力赶走这些不相干的念头,专注于眼前的试炼。秘境试炼不同于其他几轮比试,在此面临的都是实打实的险境,每个人身上都佩有传送玉玦,唯有受伤严重者,才会被送出秘境。
果然,谢云川刚走出几步,就见脚下地面逐渐变幻,他原本站立的地方,顷刻间化成了无边无际的苍穹。
天地颠倒过来,谢云川悬于半空之中,直直往下坠落。
好在他早有准备,虽然不能以气御剑,却接连打出数道风刃,借着力道稳稳落地。他到这时才发觉,原本苍翠茂盛的树林,已经变作了连绵的藻泽。
谢云川小心翼翼地踏在藻泽边缘。
藻泽之中,无数黑影沉沉浮浮,待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只干枯扭曲的手掌。
谢云川知道这是妖兽的障眼法,因此没做理会,继续往前行去。
天际雷云翻滚,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暴雨。
谢云川穿过一片藻泽后,眼前出现了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树身周围红雾缭绕,树上结满了黑沉沉的果子,在雾气间随风晃荡。
谢云川走到近处,心头却是一沉。
这树上悬挂的,哪是什么果子?分明是一颗又一颗的人头。而当中最显眼的,却是一名被悬吊起来的玄门弟子。
这弟子一身绛红色的道袍,应当是落枫谷的人。他足尖一下一下晃动着,腰间还佩戴着传送出秘境的玉玦,但是双目圆睁、脖颈青紫,显然……已经断气了。
谢云川没再往前走了。
他后背泛起凉意,心中清楚知道——出事了。
……出事了。
闯进明心堂的那位长老回禀道:“暮云峰上莫名生出一阵红色雾气,被这红雾笼罩的弟子们,俱都昏睡不醒了。几位长老想尽办法,皆是束手无策。”
凌掌门问:“这红雾的来源呢?”
“尚未查明。”
“弟子们可有性命之忧?”
“暂时没有,但时辰拖得久了,怕是神魂有损。”
暮云峰本就是用来招待贵客的,此番前来参加九宗大会的弟子,多半居于暮云峰上。如今出了这等事,数十名弟子昏睡不醒,别说凌掌门了,其他诸位掌门也都坐不住了。
凌掌门念头急转,首先想到的是妖魔所为。但前几日夺舍何长老的妖魔,已被他秘密擒住了,此刻正关在地牢内。
是妖魔的同伙?还是……
凌掌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赵如意。
玄门与魔门之争由来已久,赵如意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不过他反正没干这事,因此坦然道:“凌掌门既然俗务缠身,那就先去处置罢,我等留在这里喝茶就行。”
凌掌门点点头,向无极剑宗的掌门使了个眼色,道:“那就劳烦魏兄在此招待贵客了。”
几位掌门匆匆离去。
留下的几人说是招待,实则便是监视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明心堂内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唯有赵如意依旧悠然地喝着茶。他根本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继续看着眼前的画面。
凌掌门走得匆忙,因此画卷上展现出来的画面,仍旧绕着谢云川打转。
树丛后窜出一条巨蟒。
谢云川长剑出鞘,剑法干净利落,一剑将巨蟒斩成两截。
赵如意却看得直皱眉头,低语道:“啧,什么破剑。”
秦风也是连连点头。
这小白脸用的剑也太差了吧,稍微厉害点的剑招都使不出来,跟外门弟子的佩剑差不多了。
不应该啊。
秦风很是疑惑,他记得宗主手中还是有好几柄宝剑的,虽然及不上大名鼎鼎的那一柄,但给这小白脸用是足够了。对了,宗主前些时候丢进仓库的那柄青玉剑,不就是玄门兵刃吗?那青玉剑上的灵气,跟这小白脸的功法还挺合的。
小白脸这么不受宠啊,宗主宁愿把剑丢着吃灰也不给他用?
秦风知道赵如意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若是故意如此的话,除非……呃……
秦风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除非宗主他……连那柄青玉剑的醋也要吃……
秦风头皮发麻,真是服了自己的脑子了,不该转的时候转这么快干嘛!总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还好还好,宗主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秦风想到这里,悄悄觑了赵如意一眼。
却见赵如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画面上,天青色道袍的青年循着山路向前走去。山林间人影摇动,转出来一个白衣白裙的美貌女子,她面露喜色,出声叫道:“谢师兄。”
赵如意对这女子有些印象,知道她是无极剑宗的弟子,也是方离那场赌局中,除了“小赵师弟”之外,被人押注最多的那个。
哼。
赵如意依稀记得,谢云川好像是叫她……陆师妹?
“陆师妹。”
谢云川此时已经跟陆秋霜他们汇合了。除了归云剑派的弟子,其他宗门也有不少人,但跟他们刚入秘境时比起来,已是折损了数人。
而这些死去弟子的尸首,全都诡异地悬挂在了那棵参天巨树上。
谢云川问道:“陆师妹,找得怎么样了?”
“没用,”陆秋霜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仍是回到这棵树下。”
众人也试过激发身上的传送玉牌,但无一例外都失效了,仿佛这处试炼秘境,已经彻底与外界隔绝。
“这棵巨树邪门得很,该不会是魔门的手笔吧?”
“魔门的人阴险狡诈,说不定合作是假,暗下毒手才是真。”
“这也未必,听说镇魔渊封印松动,逃出了不少妖魔,明月阁的何长老,就是被妖魔夺舍了。”
“但我们在秘境中试炼,应当有各宗长老护持才是,如今都已经死人了,难道还没人发现?”
“会不会……”有人讷讷道,“归云山上也出了状况……”
众人正说着话,就见红色雾气涌动,沉甸甸的人头果实之间,竟然又多出了一具尸首。
“啊……”
离得最近的那名弟子惊呼出声,接连倒退了几步。
陆秋霜看清那具尸首的相貌后,亦是面色惨白,道:“是摘星楼的杜师兄!方才……还跟我们一起去探路了……”
“杜悠刚才落单了吗?”
“没有吧?不是一直在一起说话吗?”
轰隆!
沉沉天际砸下一道惊雷。
在场的众人竟都沉默下来,没有人敢继续出声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悬吊在树上的,会不会变成自己。
陆秋霜正自出神,忽听谢云川传音给她道:“陆师妹。”
“谢师兄?”
“此处秘境名为‘镜花水月’,一直由我派的凌掌门亲自执掌,即便是妖魔的阴谋,等闲也动不了手脚。”
陆秋霜一点即透,道:“如此说来,唯一的机会就是……”
“是藏身于进入秘境的试炼者中。”
这时又有雷声响起。
雷光将众人的面孔照亮,陆秋霜一一望过去,忽然觉得,所有人都是那样陌生。
谢云川虽传音提醒了陆秋霜,但他内心并不确定,陆师妹究竟可不可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包藏祸心,接下来只能各自为战了。
能进入第三轮比试的弟子都非等闲之辈,谢云川在其他人的目光中,也看到了动摇与怀疑。
渐渐地,原本聚在一起的众人又散了开来。有的再次尝试激活玉玦,还有的则另寻出路去了。
谢云川独自坐在一块石头背后,慢慢擦拭手中的剑。他这柄不太趁手的剑,这下倒成拖累了。
谢云川一边思忖着应对之法,一边抬眼望向阴沉沉的天际。
快要落雨了。
他记得逢上雨天,赵宗主额角的旧伤就会发作。
如今秘境与外界隔绝,也不知赵如意……现在如何了?
第37章
赵如意脸色阴沉,比快落雨的天色好不了多少。
凌掌门还在的时候,画卷上的画面倒还灵动些,自从他走了之后,就见那归云剑派的弟子站着不动了,一直在对他那位“陆师妹”嘘寒问暖。
秦风坐在赵如意身边,当真是如坐针毡,完全不敢去看宗主的脸色。
这不是在秘境试炼吗?秘境中的试炼者应该都是对手吧?这小白脸不好好参加试炼,怎么还勾三搭四起来了。
不知道他家宗主正在看着么?
秦风恨不得冲进画卷中,一掌拍醒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白脸。
他是不是没见识过凶剑的威力?
就连那一位……断雪剑的前任剑主,对赵如意也是捧着哄着,没敢让他发疯吃醋。像赵谨那样的……他可是说冷落就冷落了。
这区区一个小白脸,竟还玩起欲擒故纵了。
秦风咬牙切齿、义愤填膺,赵如意却在凝神注视着画卷中的那个人。他指尖微动,似在描摹着那人的眉眼,然后手指倏地捏紧,低声道:“不对。”
“嗯?”
“……不是他。”
一抹冰凉剑意划过。
画卷上青年的笑容定格,转眼间支离破碎。
下一瞬,赵如意的身影消失不见。
待他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在暮云峰上了。
赵如意周身剑气缭绕。那凛冽剑意如有实质,他一步步走过来时,几位玄门掌门竟是不敢直视。甚至有几人随身的兵刃,都不受控制地震鸣起来。
凌掌门亦是如临大敌。
他们才刚救醒昏睡的弟子,且发现了魔门动手时留下的痕迹,这赵宗主就突然发难了。瞧他这副杀性大发的模样,莫非合作是假,眼下这一切,都只是赵如意的布局?
亏他送回《停云剑诀》时,还说什么只要换一样东西就够了,这些魔门的人……果然不可信!
凌掌门手中金芒闪过,隐隐现出剑形,开口道:“赵宗主不在明心堂内喝茶,却闯上暮云峰来,不知所为何事?”
“凌掌门,”赵如意也不跟他客套了,直接问道,“那试炼秘境……可还在你掌控之中?”
凌掌门一怔,道:“这是当然。方才在明心堂内,赵宗主不也看见秘境中的情形了?”
“一开始或许是真的,后来却仅是障眼法了。”
“怎么可能?”凌掌门道,“秘境中有我的精神烙印,只需心念一动……”
他说到这里,忽的神色一变,道:“怎么可能?秘境跟我的联系……切断了……”
秘境一直在他掌控中,旁人岂能动得手脚?除非由内部抹除他的烙印。
但对方若能做到这一步,不就意味着……
赵如意也已想到了,笃定地说:“他混进试炼者中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眸中杀意大盛:“试炼秘境在哪?送我进去。”
“出不去了。”
参加试炼的众人想尽办法,却始终无法逃出秘境。无论飞天还是遁地,最终仍旧会回到那棵巨树下。甚至有人想潜入藻泽中,结果一转眼,尸体就已悬挂在了树上。
“没用的,这秘境已被封锁了。”
“可是九宗大比出了这样的大事,掌门他们早该发现了吧?”
“对啊,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若是……秘境内外的时光流速不同呢?”有人突然说了一句。
时光类的法术是最难掌控的,但仅是修改一处秘境的时间流速,对于大能来说也并非难事。倘若秘境中过了一日,外头却仅是一息,那他们这些人就算全部死光了,也未必有人发觉。
此言一出,众人又沉默下来。
谢云川看了一眼提及此事的人,心中暗想,会是他吗?
如今一点线索也无,他只能胡乱猜测了。
谢云川正思索着破局之法,却听见陆秋霜喊他道:“谢师兄!”
“陆师妹,怎么了?”
“快看那树上的果子!”陆秋霜指尖颤抖,指向那棵巨树,“好像……快要成熟了……”
他们每折损一名同伴,这果子就愈加成熟一分,此刻已经完全熟透,由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裂口犹如一张笑脸,“噗”的一声,射出一道血线。
“陆师妹,小心!”
谢云川拉了陆秋霜一把,同时抬剑格挡。血线落在剑上,只听“嗤嗤”声响,竟将剑身融化了大半。
而巨树之下,越来越多的果子咧开笑脸,不断射出血线。
有弟子撑起了结界,但顷刻就被血线侵蚀了,众人左支右绌,应对得十分狼狈。
谢云川的长剑上已是千疮百孔,他虽然还在挥剑,但逐渐觉得力不从心了。他的目光在一众弟子身上扫过,却依然瞧不出端倪,每个人的表现都很自然。
会是谁呢?
那个谋划这一切的人。
谢云川稍一走神,就觉得肩头一痛,一道血线落在他右肩上,霎时血肉尽褪。谢云川强忍着剧痛,将剑换到了左手。
若是换过一柄剑的话……
若他手中握着的……
谢云川咬了咬牙,尽力不再去想。
生死之间,不能再分神了。
折损的同伴,都会变成巨树的养料,催化出更多成熟的果实。因此不知不觉间,众人又聚在一处联手对敌了。
陆秋霜也受了伤,但她一声未吭,忍着疼痛继续挥剑。其他人也是手段尽出,符箓和阵法的光芒此起彼伏。
这时只听“轰”的一声,身后传来异响。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那一片藻泽竟似活了过来,正汹涌着扑面而来。
所有人心头都浮现一个念头:没救了。
谢云川深知,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那个人!
他闭上眼睛,心神迅速沉入了识海。
在识海中翻寻一遍后,他终于找到了修养得白白胖胖,正悠闲躺着露出肚皮的浮念珠。
浮念珠:?
谢云川当然知道,要浮念珠出手相助,应当好好哄着才对,但是情况紧迫成这样,只能不拘小节了。
他捏了捏拳头,走过去道:“起来,干活了。”
谢云川睁开眼睛时,一道血红色涟漪扩散开来,平等地掠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浮生如念,照见众人。
谢云川借助浮念珠的力量,飞快扫视着众人的欲念。
多数都是对死亡的恐惧,间或夹杂着彷徨、迷惘或是贪婪,嗯,竟然还有人在生死关头想着道侣?
谢云川不屑一顾。
他一样一样地翻看过去,终于发现了违和之处:一个不应该有欲念的人,竟然动了念。
那是一个……已经死去之人。
谢云川足尖轻点,越众而出,仗剑穿过密密麻麻地血线,来到了巨树底下,那个身穿绛红色道袍的人面前。
这名落枫谷的弟子,双目仍旧圆睁着,此刻却缓缓转动起来,用一种嘶哑的嗓音道:“被你……发现了。”
第38章
其他同伴都是在他们面前死去的,唯有这名落枫谷的弟子,谢云川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若非依靠浮念珠的力量,谢云川根本料想不到,这个奸细竟会是他。
“死人没有欲念,”谢云川道,“而阁下,动了念。”
“是……勾动人心欲念的法宝?”那落枫谷弟子说起话来,仍是一顿一顿的,“没想到玄门九宗中,也有人用这种法宝,这等法宝用得多了,必会……深陷其中。”
谢云川心头一凛。
若频繁动用浮念珠的话,会被欲念吞噬吗?
但此时也无心多想了,靠着浮念珠寻到此人后,血线的攻势终于暂缓。谢云川肩头剧痛,但也没空处理伤口了,只是问道:“师弟叫什么名字?”
“张……练。”
“张师弟,是被妖魔附身了?”
“不……是。”
“是家中亲友受人胁迫?”
“也……不是。”
“那就是为名为利?为了绝世功法?”
张练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笑容:“不必……试探我了,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拜入落枫谷之前,我就已经是神教的人了。”
神教?
这是什么?
谢云川未曾听过这个名头,但猜想张练是这个神教派来的卧底,在落枫谷中隐忍多年,终于寻到了今日这个机会。
“张师弟的目的是什么?杀光我们这群人?能进入秘境试炼的,虽然都是各宗弟子中的佼佼者,但也仅是弟子而已。”杀了他们这些人,其实意义不大。
张练却说:“各宗弟子……若是死在魔门手上呢?”
魔门……
谢云川一下明白过来,他们是要嫁祸给魔门!而赵如意等人,恰好在归云山上。
若是九宗掌门受了误导,认定此事是魔门所为……
谢云川眼中血红一片。
他不再吝惜灵力,疯狂催动识海中浮念珠的力量。
张练的面孔扭曲起来,显然正在跟心中的欲念争斗。他的欲念很奇特,一点恐惧中夹杂着大量“自我牺牲”的执念。
而身后的陆秋霜等人就遭罪了,内心的恐惧被成倍放大,几乎令他们动弹不得。唯有那个想道侣的……呃,依旧在想着道侣。
浮念珠映照出众人欲念的同时,谢云川心中的欲念也被勾动。
当初在血月秘境中,谢云川所求者,不过是守护住归云山上的一切。
而此刻却不同了。
他眼前浮现出一柄剑。乌沉沉的剑鞘与剑柄,连剑穗都已褪了颜色。恍惚间,他似乎伸手握住了那一柄乌木剑。
入手冰凉,如霜似雪。
谢云川定了定神,竭力抛开这个念头。
他有些明白张练所说的,越动用这类法宝,越容易深陷其中了。驱使欲念者,最终会成为欲念的傀儡。
张练仍是悬挂在巨树下,双足晃晃荡荡的,一边对抗浮念珠的影响,一边祭出了几道符箓。
落枫谷的符箓之术谢云川早就领教过了,如今仅是一击,他手中长剑就彻底崩碎了。
谢云川弃剑不用,接连打出数道冰刃。
张练吊在半空中不好闪避,倒是被划出了几道伤口。他喉间“嗬嗬”做声,念出了一长串古怪的咒文。
谢云川觉得这咒文似曾相识,紧接着听得“吱嘎”声响,那巨树的树干上竟也咧开了一道口子,如一张血盆大嘴,张口就将谢云川和张练一道吞了进去。
树干内部黏腻湿滑,谢云川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脚下地面咚咚咚跃动着,如同心跳之声。
黑暗中不好视物,张练在此却是如鱼得水,接连几次出手,都差点击中谢云川的要害。
谢云川肩膀上本就有伤,这下更是添了不少伤口。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催动浮念珠的力量。
张练深陷欲念之中,受此影响,动作终于变得迟缓起来。
而谢云川也不好受,明明是生死搏杀之际,他脑海中却总是闯入赵如意的身影。时而是他在暴雨中落泪的场景,时而又是他于月下舞剑的模样。
还有,谢云川曾经亲吻过一次的,赵如意的唇……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这么迷乱,他几乎沉溺下去。
谢云川重重一咬舌尖,这才勉强清醒过来,他手掌一翻,幻化出来一柄冰刃,连过数招之后,总算将又哭又笑的张练制服了。
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想着,浮念珠这玩意果然还是少用为好。虽说伤敌一千,自损可不止八百了。
而张练虽然落入了下风,嘴角却又现出那种古怪的笑容,说道:“……够了。”
谢云川用冰刃抵住他的脖子,问:“什么够了?”
“再死一个人,就能开启祭祀了。”
话落,他竟直直往那冰刃上撞去。
张练脖颈间划出一条血线。
谢云川被血洒了一脸。他这时才明白过来,所谓的再死一个人,竟是指的张练他自己。
而祭祀……又是什么意思?
谢云川看向张练滚落在地的头颅。
或许是用了邪术的缘故,张练一时未死,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说道:“尔等,皆是祭品。”
谢云川问:“祭祀什么?”
“吞噬祭品后,妖王之眼就将现世,它的全力一击,你猜会落在何处?”
归云山!
谢云川心中一窒,只觉脚下地面跳动得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巢而出。
谢云川没再理会张练,狼狈万分地从树干内逃了出来。留在外面的陆秋霜等人已经缓过劲来,此刻却怔怔望着他身后的天际。
谢云川回首一看,只见那棵巨树正在枯萎,而巨树之上的天穹中,却勾勒出了一只血色的眼睛。
这只眼睛跟他在妖市见过的极为相似,只是更加邪恶冰冷。
谢云川还记得当时的那些祭品,被诡异红芒笼罩后,悄无声息地丢了性命。他们也会是这个下场?
而一旦祭祀成功,归云山的护山大阵,能否抵挡住这妖王之眼的一击?
谢云川心里涌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若将在场的人全都杀尽了,是否能阻止这祭祀?
可惜,他还来不及动手,天空中那只眼睛就已成形了。
当红色的瞳眸缓缓睁开时,所有被它视线捕获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臣服之心。
谢云川亦是动弹不得。
浮念珠在他识海内瑟瑟发抖,弱弱地表示它已无能为力,还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上回在妖市的时候,谢云川他们离得甚远,浮念珠还能出手遮掩,但是这一回,谢云川本身已成为祭品了。
那红色眼眸遮天蔽日,赤红色的瞳眸中,映射出诡异的红芒。
被那红芒扫过时,所有人都觉得背脊发凉,连思绪都被凝固住了。
谢云川知道,这是妖魔收割性命的手段。在他迟钝的、缓慢的思考中,唯有一道身影仍是鲜活的。
赵如意回眸看他,问道:我的嘴唇……好不好亲?
谢云川尚未回答这个问题。
一种难以言喻地痛楚自心头泛起,甚至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叹息着念出那个名字。
赵如意……
诡异的红芒如流水般蔓延开来,即将笼罩住众人时,却忽然停顿了一下。在那红色巨眼的周围,映照出了四道虚影。那四道影子朦朦胧胧,显然真身并不在秘境中,依稀可见是一剑,一刀,一洞箫,和一样叫不出名字的兵刃。
这四样兵器满是肃杀之气,分别处于不同的方位,同时攻向红色巨眼。红色巨眼狠狠眨动一下,霎时间红光大盛,将四道虚影压制得黯淡无比。
就在此时,谢云川胸口处浮起点点光芒。
那是……赵如意给他的剑穗?
他的思绪仍旧慢了半拍,耳边听见“铮”的一声轻响,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下一刻,天地失色。
众人视线中,所见的一切都褪去颜色,只剩下了纯粹的黑与瘆人的白,以及……一抹极致杀意。
这杀意来自一柄剑。
剑身犹如秋水,携霜带雪,卷起漫天寒冰。剑锋横扫,斩向半空中那只红色巨眼。
巨眼狰狞地颤抖了一下。
它散发出来的诡异红光,被剑光一寸寸吞噬。然后它的瞳眸由内至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裂痕。
红色瞳眸中淌下血泪。
甚至连它周围的空间,都怪异地扭曲起来。
明明什么声音也没有,但是众人的心头,都似响起了这只妖魔之眼无声地、凄厉地惨叫声。
天地间的颜色重新聚拢回来,当中最恣意、最鲜明的一笔,却是那一道负手而立的玄衣身影。那人唇角含笑,额上伤痕艳丽,并不去看他的手下败将,而是回过头来,望向谢云川的方向。
此乃凶剑断雪。
是……赵如意。
第39章
“当时四大法器同时出招,那叫一个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可惜,几位掌门来不及进入试炼秘境,隔空一击,终究是功亏一篑了。”
“当然,最精彩的还是斩碎妖王之眼的那一剑。”
“仅此一剑,天地失色。”
“哦,我不是说玄门的四大法器,及不上魔门的凶剑……”方离捧着自己的大脸,一副着迷表情,尽力找补道,“只不过那一剑……唉,真不负凶剑之名。”
“师兄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他看见了。
谢云川靠坐在床头,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了。其他的伤也就罢了,但他肩膀上的伤颇为严重,因此看着仍有几分虚弱。
当日赵如意一剑斩出,红色眼瞳碎裂开来,那瞬间的余威,震得所有人都昏死过去,等到清醒过来时,众人竟都失去了在秘境中的记忆。
谢云川当然记得一清二楚,但为免招惹麻烦,便也推说不知了。
此时离那天已过去了好几日,谢云川问方离道:“魔门的人怎么样了?”
“师兄昏睡时,魔门的几位宗主都已回去了。虽然这次的事是血神教在暗中捣鬼,但玄门与魔门心生芥蒂,合作一事终究没有谈妥。”
提到此事,方离就是一阵欣慰,在他的拼死努力下,合欢宗的宗主没有见着谢云川的面,也就不可能对他一见钟情了。
呼,师兄的清白保住了。
谢云川问道:“听说魔门的一位宗主受伤了?”
“正是那位天玄宗的赵宗主。”方离道,“毕竟接下了妖王的一击,会受伤也是常理。据说那位赵宗主当场就吐血了,后来赶紧回魔门养伤去了。他走得匆忙,我只远远望见一道背影。”
方离说得甚是惋惜。
谢云川却只应道:“嗯。”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也难怪方离念念不忘了,即便是他回想起来,也只记得断雪剑出鞘时,天地为之失色,而唯有赵如意……是这世间唯一的色彩。
赵宗主当时肯定是没有吐血的,只不知他后来怎么样了?
方离察言观色,总觉得师兄有点不对劲。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却又跟进入秘境之前不同了,就跟、就跟丢了魂似的。
不会有什么事儿吧?譬如跟陆秋霜师妹患难与共、暗生情愫……呸呸呸!陆师妹都已经回无极剑宗了,肯定没事!九宗大比经过这么一折腾,多数试炼者都受了伤,因此最后那场比试延期到一年之后了。
方离的赌局自然也跟着延期了……不过想想师兄这元阳之身都守了多少年了,区区一年,不在话下!
方离正想着,就听外头传来敲门声,是掌门召谢云川去一趟明心堂。
谢云川倒是可以起身了,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去了明心堂。
凌掌门见着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问他的伤势,又勉励他一番,最后还抱怨道:“你师尊也真是的!九宗大会开始前就在闭关,闭到现在还没出来!归云山上出了这等大事,徒弟都伤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关心一下!”
谢云川可太了解他师尊了,归云山上的贵客走完之前,他肯定不会出关了。而且说来说去,不是掌门这个当师兄的默许的吗?
当然这话谢云川可不会提了,只是说:“师尊一心清修,恐怕并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接着又问道:“掌门,那个血神教……可有查出什么眉目?”
“血神教的来历十分神秘,只知他们奉上古妖魔为神明,一心想迎回妖王。镇魔渊封印松动一事,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不过血神教行事隐秘,要查的话,只能从落枫谷那名弟子入手了。”
谢云川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施了一礼,道:“掌门,弟子想参与调查血神教之事。”
“此事已经派人去查了。”凌掌门道,“何况你的伤还未好,该好好养伤才对。”
“一点小伤,很快就养好了。掌门若是担心我拖后腿的话,我也可以独自下山调查。”
“你想下山?”
“……是。”
凌掌门沉吟一番,说道:“血神教的事,魔门那边必然也会去查。”
当然,最多也就派个堂主去查了。宗主?宗主不得养伤吗?
谢云川没有做声。
“算了,你养好了伤就下山吧。”凌掌门看他一眼,意味深长,“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行事小心,莫要……强求。”
莫要强求。
掌门猜到什么了吗?应当是吧。
谢云川很快就领命而去了。
但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转道去了周师妹那儿。
外头阳光甚好,周师妹正在廊下看书,见得他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书藏好了,这才抬眸道:“师兄怎么来了?”
“过来瞧瞧。”谢云川道,“师尊这些时日都在闭关,你功课没落下吧?”
“没有没有,我学得可认真了,师兄要考我吗?”
“不用了。”
谢云川原本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他想了一下,道:“大家一块喝酒的那天,我过来的时候,你跟赵师弟在聊什么?”
“啊?”
周师妹都被他问懵了。
那天是哪天?
谢云川就冷着脸说:“都快拉上钩了,这都不记得?”
“哦,那天啊,”周师妹想起来了,“也没什么,小赵师弟就是向我打探一些……关于师兄你的消息……”
“嗯。”谢云川神色稍霁。
“拉钩是因为,我答应了借书给他看。”周师妹越说越小声。
提到这事她就心痛,小赵师弟怎么突然回老家了呢,她可是在他身上押了十枚灵石啊!
周师妹不死心地问道:“师兄,小赵师弟这次回家探亲,以后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谢云川道,“不过我过几日下山办事,或许会顺道看看他。”
周师妹双眼放光。
可是下一句,就听谢云川问道:“师妹借赵师弟看的什么书?话本?”
“呃……”
“周师妹方才看的那本也是吧?”
“哈,哈哈……”
“你屋里还藏了不少?”
“一、一点点……”
“很好,”谢云川满意点头,“都没收了。”
周师妹拼死抵抗,但依然干不过身负重伤的师兄,最后谢云川抱着一叠话本走了。
他边走边随手翻看了几本,发现周师妹还挺细心,给这些话本分了类,有温柔的,也有狂野的,还有一些不太好形容的……
他决定趁着养伤的这几天好好翻阅一遍,拿出自己平时练剑的劲头来,怎么说也能学会一些吧。
不知道赵宗主更喜欢哪一种?
下了山之后,肯定得去找他。
谢云川想着,浮念珠和剑穗,他都还未取走。当然这些都无关紧要了,真正的理由是,他想见赵如意。
不知赵如意伤得如何?
谢云川回想起来,好像自从认识赵如意开始,他就一直在受伤了。
谢云川走到房门外时,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出去的时候,明明锁上房门了,这会儿怎么开着?
是方离来过了?
谢云川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看着没人,但床上的纱帐放下来了,隐隐绰绰地映出一道人影。
谢云川手中的书掉落一地。
听见动静,纱帐内探出一只如玉的手。那纱帐轻轻撩起,谢云川对上了一双多情的眼眸。
谢云川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仿佛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心跳声。
“赵宗主怎会在此?”
“哦,”赵如意躺在他的床上,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这儿……养伤啊。”
第40章
谢云川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转身锁上房门,又迅速放了一个隔绝窥探的阵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赵如意看得好笑:“在自己的屋子里,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寻常情况下确实不需要,但是……
“合作没有谈妥,以赵宗主现在的身份来说,万一被人发现了,恐怕有些麻烦。”
谢云川说得很委婉了。
意思是说,他已经不是贵客了呗。
赵如意摆摆手:“行吧。”
谢云川又问:“赵宗主为何没回魔门?”
“如今是个人都知道我受了伤,回去给人当靶子么?反倒是留在这里更安全些。”
毕竟谁也料不到,魔门宗主会躲在玄门弟子的……屋子里养伤。
他说得有理有据,谢云川当然不会去反驳了。
赵如意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话本,问:“这些是怎么回事?”
谢云川“实话实说”,道:“从师妹那儿收缴回来的?”
“刚巧我闲着无聊,”赵如意随手挑了一本,道,“你书架上那些书,实在看不进去。”
谢云川看了一眼他挑中的那本书,是狂野类的。
嗯……
谢云川默默记下了,将地上的话本一一收拾好后,他走到床边看了看赵如意苍白的脸色,问:“赵宗主伤得如何?”
“还行,心脉受损而已,死不了。”
只要死不了的伤,他都不当一回事。若是死的了……他恐怕更是求之不得。
谢云川却很是上心,在床边坐下了,一样一样地问过去:“是因为接下了妖王的一击?可有被妖气侵染?”
“没有。”
“需要服用什么伤药?”
“魔门的药,我身上带着。”
“要配合一些特殊功法吗?譬如,双……”
谢云川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赵如意并非合欢宗的宗主。
他轻咳一声:“嗯,那没事了。”
赵如意:“嗯?”
“我刚去了趟明心堂,向掌门请命调查血神教的事,待伤好之后,就要下山了。”
“那正好啊,”赵如意说,“等过几日我的伤好些了,正可以出门逛逛。”
他姿态懒散地靠坐床头,手指拂弄书页边缘时,像是从谢云川的心头拨过。谢云川也就不去想“赵宗主刚说要避风头,怎么过几日又能出门”这等事了。
他放柔声音道:“既然如此,赵宗主这几日先好好养伤吧。”
说着瞄了一眼赵如意尖尖的下巴,心里又加一句,若能养胖一些就更好了。
赵如意看似若无其事,但毕竟还是受了伤,只跟谢云川说了一会儿话,就累得睡着了。
他手中还握着那本书。
谢云川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会,伸手将那书册抽走,赵如意的手指勾了勾,似有若无地擦过谢云川的掌心。
谢云川动作一顿。隔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收拢,虚握住了赵如意的手。
原本只想见他一面。
但是真正见着了,却又生出……许多妄念。
接下来几日,谢云川一边偷偷摸摸地藏着赵如意,一边挑灯夜读,将收缴回来的那一堆话本都看完了。
怎么说呢,虽然不太理解,但他已经把重点部分背了下来,反正总归用得着吧。
除此之外,那天在秘境中过度使用浮念珠的力量,果然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尤其是……当赵如意躺在他床榻上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谢云川暂时还能应付过去。
这天午后,谢云川刚督促着赵如意运功治伤,就听得外头传来叩门声。
又是方离?
这几天借口闭关养伤,他已经打发过方离好几回了,这时便将床帐严严实实拉起来,然后走过去开了门。
“谢兄!”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江旭。
谢云川很是意外,江旭前些日子就已离开归云山了,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不过即便是好友,谢云川也不好放他进去,只好堵在门口道:“江兄怎么来了?”
“谢兄这次在秘境试炼中受了伤,我可真是懊悔得很,若能早些寻一柄趁手的兵刃回来,你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了。”
江旭说着一扬手,半空之中,浮现出一柄淡金色的长剑。
这剑的剑鞘是黄金所铸,剑柄上更是缀以明珠,一看就……呃,华贵得很。
“我回去后费了些灵石,不对,费了些心思,总算寻到一柄还算过得去剑。”江旭道,“听说谢兄要下山追查血神教的事?正好拿去防身吧。”
谢云川差点被那金芒晃着眼睛,这只怕费得不止一些灵石吧?他没想到江旭竟然对自己的事如此上心,心中自是感激。
不过,剑是肯定不能收下的。
正寻思着如何拒绝才好,江旭已经往他手里塞了:“谢兄先用着吧,又不耽误你炼制本命法器,不必推辞了……”
“嘭!”
屋内传来一声轻响,倒将俩人吓了一跳。
“谢兄屋里有人?”江旭这时才发现他这位好友一直堵在门口。
谢云川则是做贼心虚,迅速答道:“没有。”
他怕江旭不信,又补充道:“应该……是猫吧。”
“谢兄养了猫?”
“是师妹她们养的,来我这儿蹭些吃的。”
江旭不疑有他,笑说:“谢兄这儿的伙食必定很好了。”
这倒没错。
谢云川嘴角微扬,心想:各种山珍海味、灵草灵药喂下去,应该有把赵宗主喂胖一些吧?
谢云川借口怕猫跑了,不方便让江旭进屋,好在院子里就有石桌石椅,就邀他过去坐下了。
俩人一番寒暄后,谢云川想尽办法拒绝了江旭的好意。
江旭收起了那柄闪瞎人眼的剑,临走前还是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一个人失了本命长剑后,死活不肯要别的剑,这是什么缘故?
总不能跟那些外门弟子似的,见识过秘境中惊艳的一剑后,就惦记上人家魔门的凶剑了吧?
哈哈哈!
江旭自己都被这个念头逗笑了,摆摆手告辞离去。
谢云川送走了江旭后,总算松了口气。虽说是辜负了江兄的好意,但他也不愿意为了此事违背本心。
他走回房间一看,发现赵如意正坐在桌边,桌上还有一只打翻的茶盏。
谢云川忙问:“赵宗主怎么了?”
“练功时岔了气,”赵如意揉着自己的左手,道,“手疼。”
谢云川一直知道赵如意的左手受了伤,只是他并不给自己看手上的伤口,只能问道:“严重吗?”
“还行,养一两日就好了。”
“那你这两天小心些。”
谢云川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茶盏,却见赵如意瞥他一眼,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那位江兄,对你挺不错啊。”
“江兄生性如此,对每个朋友都是掏心掏肺。”
“随便一个朋友就送剑?我看不见得吧。他寻来的那柄剑也算不错了,也就……嗯,也就比那柄废物青玉剑差一点而已。”
谢云川一怔。
总觉得赵宗主像是话中有话。
但赵如意没再说下去了,反而递过来一枚发簪。
是先前借谢云川用过的那枚,后来赵如意假扮外门弟子上山,谢云川就还给他了。
这时赵如意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道:“练功时头发散了,帮我束起来吧。”
他说:“我的手还疼着,自己弄不了。”
不知怎地,谢云川想起了之前的心魔试炼,在那个幻境中,他替赵师弟梳过许多次头了。
谢云川取来铜镜,梳子缓缓梳过赵如意乌黑的发。
赵如意挑起眼尾,透过铜镜与他对视。
一时间,俩人都没再开口说话了。
赵如意抬手摸了摸发尾,谢云川握着梳子的手,恰好也梳到此处。由铜镜中看来,两只手像是交叠在了一处。
谢云川心头一跳,就听得赵如意道:“不许要……别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