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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的周目人生 莫向晚 19172 字 3个月前

同样,还有那一份权力,她依旧握在手中。这让她很安心,比起那些早就被人遗忘的公主,她这个大长公主就很成功了。

孙子渐渐长大,接过了她手中的权力,大长公主极为欣慰:“若是你的父亲还在,看到这般,他就会明白了。”

不是她错了,而是他错了。

权力才是活命的良药。

她没有错。

“我的一生,最成功的,莫过于这一件事,决不能让这份权力旁落。”

这也是她为子孙后代,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的安身立命的技能,不能被皇帝遗忘,不能失去皇帝的信任,不能……大长公主老了,总是回忆起自己的母妃,那个依附于皇帝的菟丝花,她隐隐有所察觉,自己看似走了不同的路,其实依旧依附在皇权之上,不能独存,但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独立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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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自由,要有权力支持。

晚安!

第676章 第676章:八周目

大梦一场谁先觉?

晨光如雾,清冷的空气从窗棂门缝钻进来,从帐幔的孔洞之中透进来,连着那逐渐明亮的光。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眼睫颤动,最终缓缓睁开,一双黑瞳之中映着帐幔上的绣花,鸟雀跃然花枝上,藤蔓环绕若悠闲,微微的风,让轻薄的纱帐轻轻晃了晃,不曾完全遮盖的帐幔让床上躺着的人能够看到外头的举动。

黑瞳最开始是静的,一动不动,好像就盯着某个地方在看,又像是无意识地在发呆,头脑之中似乎充斥了很多东西,正在被慢慢整合,以至于身体的反应都要更慢一些。

“可是好些了?”

“看看今儿吃了药怎么样了吧。”

“平日里看着姑娘身子也不算太弱,没想到这一趟出来……”

“都说人离乡贱,恐怕还是水土不服的缘故,这边儿的大夫用的草药,肯定也没有京中好,就是医术上,也不能跟京中比……”

“谁说不是呢?”

外头传来春巧与人说话的声音,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躺在床上的宋婉总算是眨了眨眼,彻底回过神来。

眼珠往外一转,落入黑瞳之中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很好,穿越起始点,她又回来了。

果然,就知道那个清宁妃没什么好当的,肯定不是正确的选择,可,有什么办法呢?

这天下,最大的恶婆婆,该是皇帝吧!

虽然本朝皇帝并不给皇子皇孙赏赐侍妾,也并不以催生为己任,但,他对被封为清宁妃的宋婉所为,当真跟那几位恶婆婆相差无几。

一入清宁殿,最开始还好,不过是给她一些道书让她修习,让宋婉以为自己要就此更改上进方向,努力去做一个道士,没想到,那才是开胃小菜,之后竟然想要让宋婉发明“飞机”,好吧,不是那个叫法,是什么飞天之器。

呵呵,我要是能够手搓飞机,我为什么不是理科生,不,这就不是文理分野的问题,而是,她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至于说其他更离谱的,什么千里通讯之类的东西,宋婉倒是知道现代人用的手机,也不必是智能机,就能有类似的功能,但,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东西吗?

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望远镜不能直接看到月亮上呢?

你咋不说你要宇宙飞船呢?

还是说你要穿越时空的机器?

宋婉觉得皇帝对自己的要求实在是太高,好在他真的就是把宋婉当做一个纯粹的技术型人才,没有说一边要求宋婉尽妃子的义务,一边发明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

但……上头布置了任务,你可以完不成,但总不能没有一点儿进度吧,或者说,没有进度,至少要有态度吧。

为了钻研,咳咳,为了表现自己态度端正,宋婉是狠狠研究了一些道法之书的,包括那些什么修炼之法,但最后的结果么,辟谷丹没有,她倒是弄出来了一些速食干粮,可做行军之用,不得不说,比起撒豆成兵这种玄幻的事情,她弄出来的压缩饼干都算是黑科技了。

人啊,不逼一逼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清宁殿在这方面还真的不如冷宫,虽然吃穿不愁,用度上也给足了,充分满足宋婉想要做实验的一切需求,甚至还提供部分技术人才(工匠)作为支持,但,上头给出的天马行空的任务你就是做不出来,你该怎么办?

哦,在这个过程中,宋婉还发明了自行车,由此可见,她都被逼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皇帝再逼她,宋婉觉得自己都可以考虑真的炼丹了,真的,炼丹之中加入木炭不是很合理吗?木炭具有吸附作用,说不定真的能够吸走一些杂质,从而留下精华,进而……呵呵,要不是怕“砰”到自己,宋婉是真的不介意拿出这件穿越者最大发明来的。

上一次,最后的最后,宫中的大火映红了天空,宋婉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蒸汽机内部构造图,哈哈大笑着拿去烧了火,宫中再不出事儿,她都要自己去放火了。

“姑娘醒了?”

春巧端着托盘进来,见到宋婉睁着眼,就把托盘放到一边儿,先来看了看宋婉的状态,确定她的神志清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先起来喝点儿药吧。”

她说着就要扶宋婉稍稍坐起来,宋婉也没抗拒,她跟春巧太熟悉了,举动之间都很自然。

春巧把她扶起来一点儿,怕她受凉,又给她披了一件衣裳,再拿一个迎枕给她垫在身后靠着,再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拢住了宋婉,然后才转头去拿托盘上的药碗。

勺子轻轻搅动着,缓缓吹一吹,直到那药不太热了,这才喂到宋婉的唇边儿。

一勺一勺的苦汁子实在是醒神利器,宋婉迅速回过神来,再看那冒着热气的汤药,好吧,这一周目开局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她不用再吃冷的了。

比起上一周目那要把人逼疯的发明之路,上上周目毒药残留的影响就小多了,以至于这一周目,她大约能够正常饮食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宋婉已经安静又喝了两勺药,感慨着到底是“民以食为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就是吃,吃药也算是吃啊!

“姑娘今日倒不叫苦了。”

春巧喂了几勺,看宋婉都不吭声,她微觉诧异,笑着说,只当是宋婉喝多了,已经习惯了,这才没有多言。

“说了就能不苦吗?累,不想说。”

宋婉嘴上说着“累”,其实是感觉轻松的,没有一个总是下任务的皇帝在,那可真的是太轻松了。

为什么说皇帝像是恶婆婆呢?因为他总是要她学,要她发明,真的就跟催债的似的,那种压力,哪怕宋婉不准备完成,也觉得压力山大。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面对皇帝这种类型的债主的。

“姑娘都躺了几日了,怎么还是累呢?我听人说,即便是病久了,也不能一直躺着不动,要时不时起来动一动才好,否则没病也要病了。”

春巧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也说不出来多少老成之言,不过是听人说这样的话,觉得有道理,这才转述给宋婉,提了提意见,也是让宋婉打起精神来的意思。

“知道了,一会儿吃了东西,我就起来转转,不出屋子就是了。”

宋婉扫了春巧一眼,也没抗拒,很是乖乖地应了,还提前说了春巧的顾虑,堵住了她后头要叮嘱的话。

春巧也是这个意思,只在屋子里转转,身体不好就不要往院子里走,不说吹了风容易再病倒,就说能够在院子里走被人看到,就要问姑娘身体好了怎么不去给夫人请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知道彼此的顾虑是什么。

一碗药在宋婉的配合下,很快喝完了,春巧就去拿饭,这时候不是饭点儿,过了早饭的时间,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大厨房里只怕还在忙活午饭,去了也没什么东西。

春巧就把上午预留下来的早饭放到小炉子上热,不是别的,就是一碗粥,把小咸菜细碎地拌到粥里,一碗白粥也有了味道,因为小咸菜多半都是要滴入两滴香油调制的,白粥里也就有了些油花,看着就更有滋味儿一些。

宋婉也不挑剔,春巧给准备好了,她就吃,吃了之后果然是有了些精神,再穿衣下床,哪怕不出屋子,不必整妆,却也不能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只顾虑一会儿可能还要再躺躺,春巧给她梳顺了头发之后简单扎了一下,没有盘头。

衣服则是穿得最简单的,只在外头多披上一件儿,免得受风。

春巧给她弄好了之后,就给她说这两日的事儿,还让宋婉亲自看了看哥哥姐姐送来的礼,其中尤其要说的就是周姨娘送的佛经。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又是这些。”

佛经没什么不好的,但,实在是体现不出来多少心意,尤其是病中收到这样的东西,总像是在说人都没了似的。

春巧一心向着宋婉,就总对周姨娘欠缺好感,觉得她这个姨娘,对名义上的女儿实在是太漠不关心了。

装样子都装得不到位。

“夫人还让嬷嬷来问了,问有什么缺的……”

宋夫人对后宅的管理还是比较公允的,不至于专门针对宋婉,春巧说到这里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高兴,宋家的子女少,宋婉即便平日性格不算讨喜,却也不会被人遗忘,这就很好了。

“你都收好了,回头都要回礼的。”

宋婉淡淡的,这些东西,她都见过不止一次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开头,也都是这些东西。

春巧应了,又说自己这些日子的心慌,没有孙嬷嬷,她也是个小姑娘,哪里能够扛事儿呢?在外头还能说端着贴身大丫鬟的架子,对着宋婉,就显出无能为力的那一面。

宋婉知道这是春巧暗戳戳表功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很是动情地道:“我这一病,苦了你了。”

“姑娘能好,就不苦。”春巧笑,她是真心的,一损俱损,姑娘好了,她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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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677章 第677章:八周目

宋婉醒了之后又喝了两天药,药很苦,一天三顿地喝,简直是一种自我折磨,一周目的时候,她有意拖延喝药的时间,还多喝了一段时间,后来熟悉了,有减少喝药的时长,却从没选择一下子好奇来,实在是这个喝药的时间,是难得的缓冲。

好像一眨眼就又回到了“开头”,重新开始,这个过程有些太快了,宋婉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哪怕心里头已经有所预计,还会重复从穿越的起点再开始一遍十年人生,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总还是需要澄澈思绪,把这一周目想要做的事情想清楚。

可,她还能做什么呢?

每次的开始,所能发展出来的支线,基本上都被她给找到了,回京之前,能够刷的福胜寺,也被反复刷过,连潜藏的灵帝宝藏都被刷出来了,还有什么能够刷出来?

宋婉仔细回想,她在想,会不会自己一开始就遗漏了什么,这才导致之后的每一次都没个“结尾”,周而复始。

唔,司马修,林无暇,这一个也是福胜寺刷出来的,且,确定福胜寺不会再有什么隐藏的人了……吧?

一想到福胜寺,宋婉就觉得有些头疼,福胜寺的历史有点儿悠久,人员也有点儿复杂,以前还曾经是匪窝,又被灵帝占据过,藏下了灵帝遗宝,因为灵帝后来还去长乐教当教主了,那么,这个地方会不会跟长乐教也有关系呢?

还有……还有……灵帝遗宝是很重要,但,已经被发觉出来了,真的重要到要让博阳郡王来亲自护送回京吗?

博阳郡王可是管补风使的,也就是皇帝暗中的耳目,深得皇帝信任不用多说,那,哦,对了,补风使,黑鹰。

宋婉想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一周目的时候,她曾经在树杈上看到过一只黑鹰风筝,立体黑鹰,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实在是逼真得很,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黑鹰搁浅了,真的是很难被遗忘,所以……

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司马修也跟补风使有关系,或者说,也曾经兼职补风使才有这样的遗漏之处。

但,司马修的武功,宋婉还是很了解的,参天的大树,他几乎不用手够树杈,仅凭着助跑提气,踩着树干三两下就能攀到顶端,她当时发现黑鹰风筝的那个树杈可不算高,以她的身量,拿根棍子就能捅下来的高度,是司马修会遗漏的地方吗?

如果不是司马修的,是谁放在那里的?

福胜寺的小沙弥太多了,身份看似都是孤儿弃婴,可其中真的没什么别的人吗?比如说补风使,真的就只有司马修一个吗?

司马修这时候的年龄也不大,没有人教吗?有人教,却只教了他一个吗?还是说有很多个,各不相属呢?

宋婉又想到宋婷,宋婷算是被安放在宋家的补风使,但宋家真的只会有宋婷一个吗?

好像那位曾经来找过宋婷的姑娘,她说不得也是他们家的补风使,而其他的补风使,会不会也在暗中看着他们?

有一句话突然蹦出来,如果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那么你的家中可能已经有了一群蟑螂。

咳咳,这个形容不够好听,但足够切合实际,宋婉现在就觉得那福胜寺之中的补风使恐怕不是一个两个。

说不好听的,灵帝当年留下宝藏之后真的就没留个看守的人吗?当年看守的人就没个后代徒弟之类的吗?

宋婉摇摇头,不行,不能往深里去想,这样想就越想越复杂了,不要给自己的脑袋增加难度,简单的算数就可以,挑战高数,呵呵。

思路绕回来,宋婉觉得自己似乎还可以再刷一遍福胜寺,早点儿去,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接过春巧递过来的药碗,宋婉也不用勺子,试了试温度,一口饮尽,很有点儿英雄豪迈的气势。

“春巧,帮我一个忙,去跟周姨娘说一声,我要去福胜寺还愿,让她跟母亲说,带着我一起去。”

宋婉没有选择装病,也没有再让春巧悄摸摸透露自己生病可能是被死去的亲生姨娘惦记之类的话,而是直接给周姨娘出难题。

她现在已经足够了解周姨娘的性子,是那种不推不动弹,你若是强硬推她了,她当然也会动一动。

想要周姨娘主动为自己做点儿什么事情是奢望,最多就是给本佛经,在佛前给多念两句好听的,但如果她要求周姨娘做些不算太难的事情,周姨娘多半都会同意。

毕竟,她们两个还有名义上的母女关系,宋夫人当年可是把宋婉给了周姨娘抚养,不管周姨娘是否尽心,她在宋婉身上是有义务和责任的。

这次宋婉生病,把原来的灵魂一病弄没了,周姨娘肯定也是有责任在的,她不敢来见宋婉,未尝不是在逃避,对宋婉提的要求,有八成的可能会去做。

至于剩下的两成,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做,宋婉也会有别的法子达成目的,只是难免要多牺牲一点儿周姨娘的名声了。

“啊?”

春巧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以前对周姨娘多有抱怨,一来是周姨娘真的不管事儿,二来就是姑娘跟周姨娘真的不亲,两边儿的关系客气又疏远,现在姑娘突然提出要求,这样直接和理直气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对上春巧疑惑的目光,宋婉略无奈,每次开头就是这个不好,总要再跟春巧熟悉一遍,让她熟悉现在的自己,而非原主的办事风格。

这个转变还不能太突兀,否则再怎么样,也会被人怀疑鬼上身的。

“你前儿不是还让我看周姨娘送来的佛经吗?我觉得我这次病能好,肯定是姨娘的佛经起了作用,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去寺里还愿吗?我都听小丫鬟说了,福胜寺的香火最灵,母亲还去过,既然如此,我跟姨娘,也该去看看。”

宋婉说到这里,想到自己以前每次想办法都没想过带着周姨娘一起,单纯是撇开对方,直接自己带着春巧出行,当时觉得少了外人在侧,行事也方便,春巧是不会太管束她的。

现在么,只觉得当时的想法欠妥,带上一个周姨娘有什么不好,这样出头的事情都可以让周姨娘去做,总比自己那时候闹什么被死去姨娘纠缠的名头更好,不能再拿死人作筏子了。

春巧嘴角一撇,不太信这个理由,周姨娘又不是第一次送佛经,以前姑娘有个小病啥的,也送过佛经,怎么以前都没想着还愿,这次就想了?

但她只是个丫鬟,姑娘定了主意,她这里也没什么必要拖着不办,收了药碗就去周姨娘那边儿传话了。

春巧是家生子,对周姨娘也多有了解,传话的时候没有完全依照宋婉那生硬得好像命令一样的原话去传,而是柔和了许多。

“姑娘得了姨娘的佛经,知道姨娘挂念,她心中也感动,只说依赖佛祖庇护,如今好了,应该是要还愿的,只不知道怎么个流程,可是姨娘跟着姑娘同去福胜寺还愿?这附近,也就福胜寺香火最灵,夫人不久前还去过。”

本来神色没什么动容的周姨娘听到“去福胜寺还愿”,眉头动了动,再听得“夫人前不久还去过”,眼中也多了一抹光。

周姨娘常年泥塑木雕一样,不与外头交际,是真的不愿意还是不敢?前者只能说是被动的,后者么,才是主要的原因。

后宅之中,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宋家少有宠妾灭妻的行为,所以宋夫人不在这个“东风”“西风”之间,真要说,就是生了宋宣的何姨娘了。

除了宋夫人之外,这位生了三房男丁的何姨娘真的是一人独大,她又是最小性子的人了,连宋宣送宋婉玉佩都看不惯,更不要说对同为姨娘的其他人了。

周姨娘当年可没少被对方下绊子,更是没少领教对方的厉害,后来发现争不过,自然就避了开去,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就愿意坐牢一样日日在方寸之间活动。

能够有机会光明正大不惹任何非议地去外头逛逛,周姨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心中一动,嘴上就应了下来:“应该的,应该的,若能去寺中还愿,自然是最好……”

周姨娘沉吟了一下,她跟宋夫人也不是没打过交道,知道宋夫人好说话,也没把请示的事儿推给宋婉一个病还没完全好的小姑娘,自己应承下来,“我一会儿就去问问夫人,若是能行,明儿就去福胜寺还愿。”

“好,那就等姨娘消息了。”

春巧笑盈盈又说了说宋婉如今的状态不错,也等着明儿能够跟夫人请安之类的话就告辞了。

周姨娘为人虽然有点儿自私不负责,但行动力还是有的,当年能够顶着周庶祖母的不赞同选了当宋老爷的姨娘,她这个人,绝不是那种龟缩无能之辈。

宋婉得了春巧的回话,浅笑,她就知道周姨娘同意的可能更大。

果然,稍晚些,那边儿就有丫鬟过来传话,明儿一早就去福胜寺,宋婉和周姨娘一起,已经跟夫人说过了,不用再去请安,直接出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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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捉虫,一会儿去改!

不是最后一个,还有个九周目!

晚安!

第678章 第678章:八周目

宋夫人是个比较宽和的人,对后宅的这些姨娘没什么偏见,固然当年也有看不上周姨娘的做法,但后来宋老爷的态度很让她安心,也就没再多事,后来把宋婉放到周姨娘名下,也是看在周庶祖母的面子上给周姨娘一个安慰。

宋如不知道这些,见到周姨娘走了,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小声问:“往日也没见她关心六妹妹,这会儿倒要还愿了,六妹妹才好,就这么出去吹风,也不怕万一再病了。”

她对周姨娘的印象也不太好,上一辈的事情不好说,但宋婉这个庶女过得好不好,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不是说有吃有穿,就是好日子了,没人关心没人爱,看着总还是让人觉得同情的。

“这话可不是你能说的。”

宋夫人先止了宋如的话头,看着房中没有外人,她又自觉说错的模样,也没责骂,悠然道:“你六妹妹病了这一场,很是凶险,她放心不下,也是有的,总是她的女儿,由她去就是了。”

对于后宅之中的庶出子女,宋夫人不能说不上心,像是宋宣的学业,吃穿用度,再有宋婉的病情,她还特意给求了金镯子保平安,但,要说多上心,也不尽然,面上的事情做过了,剩下的,有没有往心里去,总不能再给人剖白剖白。

“母亲,那我过两日也能去看看六妹妹了?”

宋如其实早就想要去看看,也不是跟宋婉关系有多好,就是怜惜宋婉年龄小,刚来这里就大病一场。

“且等她回来再说,不着急。”

宋夫人只怕女儿染了病气,不肯让宋如亲自去看望病人,就是上次宋如送去的东西,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宋如亲自去送的,她都没进房门,纯纯在门口站了站,让丫鬟送进去的。

还不能是贴身丫鬟,免得染了病气回来再传给她。

只看宋夫人这个严防死守的劲儿,就知道她心中最疼爱的还是亲生的女儿。

次日,宋婉早早起来,跟春巧两个用了早膳,春巧拎上一个小包袱,两人就往外头走。

昨日周姨娘那边儿丫鬟来传话,说是不用给宋夫人请安,直接出门就行了,但宋婉这里不能真的一点儿不顾忌,反正她这边儿院子跟宋夫人的正院离得也不远,过去的时候顺道在门外请安就是了。

再到周姨娘那里汇合,两人再一同往外走。

周姨娘自当了姨娘,就少有外出,这次难得出门,还专门披上了一个带着兜帽的披风,早上的风凉,她把披风裹紧,里头的衣裳只能微微露出个痕迹来,小立领坠着金扣,很有点儿精致。

发髻倒是简单,只是简单的盘发,比平日里还显得更加素淡,头上也只有一支金钗并几朵淡色绒花,耳坠上的珍珠也不大颗不太圆,光泽品质都要差一些的样子,若是认真看,似还有些发黄,像是年头久了。

这也难怪,后宅之中的姨娘们过得好不好,完全是跟宠爱相关的,宋夫人平时不苛刻,但也不至于对这些小妾真的好成亲妈做派,日常该有的衣裳,下人们会给换季的,小妾的也会给,连同普通的胭脂水粉也是公中给出的,甚至还给发月银,但那之外的东西,与众不同的首饰配饰的,要么小妾娘家有能力供给,要么就看宋老爷愿不愿意额外给,再不然就只能她们自己把月钱攒起来自己买了。

当然,最后一种可能是最小的,这后宅生活,基本上攒不下钱来。

宋婉对这一点可谓是深有体会,像是她是宋老爷的亲女儿,即便是庶出,下头的人也不敢多加怠慢,毕竟三房也没几个子女,小猫两三只,即便是庶出也都显得金贵。

可姨娘那里就不同了,多要一盆热水,指不定都要给个水费,这还不算那端水过来的小丫鬟要不要打赏。

要是不给打赏,万一下次没人愿意帮忙给端水呢?

再有平日里吃个什么喝个什么,公中的份例总是那样,没宠的姨娘指不定还要被悄咪咪克扣一二,想要吃点儿顺口的,就要额外给钱,月钱自来只有少的,可没有多的。

周姨娘这边儿还算沾光,在京中的时候,周庶祖母摆在那里,即便那位也是个进佛堂清修不管事儿的,下头的人也不敢对这位有亲戚关系的周姨娘太过分,其他姨娘,一旦无宠,真的就是查无此人了,仿佛就此消失了一样。

从这一点上来说,宋夫人当年同意把宋婉送给周姨娘抚养,也是有好处的,对上是对周庶祖母隔空示好,也能被宋老爷看在眼里,贤惠贴心的人设就稳了,对下,有周姨娘这个名义上的养母,下头的人对宋婉也不敢苛刻,稍稍宽容一点儿,小婴孩儿就能活下来了。

宋婉又是个女孩儿,即便真的被周姨娘看重,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争宠作用,完全不被宋夫人看在眼里。

马车里,宋婉跟周姨娘同坐一辆车,两人都不熟,原主还在的时候,两人的交际就少,换成宋婉,她也就是凭着以前的经验来说话,总不能一语不发吧,多少还是要聊两句。

其中最无错的话题就是问福胜寺了。

周姨娘对佛学的热爱不假,最开始可能还有点儿逃避的心思,后来看得多了,也看到心里头去了,行事做派就多了些宽仁。

“……这福胜寺是附近最有名的寺庙,里头的大师不少,去到里头,也能跟他们请教一二经文,总不至于白来一场。”

还愿这种事儿,周姨娘并没有多当真,宋婉生病的时候,她的确也在佛像前位对方祈祷两句,但要说对方如今好了是自己祈祷的缘故,是佛祖显灵的缘故,周姨娘自己都不敢信。

她这个虔诚信众还是很有点儿自知之明的,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让神佛垂眸,所以,还愿之说也就真的是个出门的借口。

宋婉没听出来周姨娘话中的这点儿心虚,她听着微微点头,周姨娘人在后宅,却也不是对外头的事儿真的不闻不问了,明明没去过,对福胜寺还有所听闻,可见也不是没想去,自己倒是送上去了一个好理由。

两人不熟,客客气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到福胜寺门口的时候,马车停下,两人不约而同都松一口气。

周姨娘为了掩饰,还热情道:“到了,咱们下去吧。”

“姨娘先行。”

宋婉让了一下,没着急下去,福胜寺么,老熟悉了,她还在这里住过呐。

故地重游,未必真的就会有太多的感触,这次身边多了周姨娘,宋婉也不想太露痕迹,下了车,就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一起往里头走。

知客僧把人迎进去就换了小沙弥领路,到底是女眷,跟小沙弥接触也就罢了,那些年轻的知客僧若是走得近了,倒像是有些暧昧了。

年轻男子,即便是没了头发,那唇红齿白,五官端正的模样,稍稍有点儿笑意,就好像有情似的。

周姨娘也不老,她这些年也可谓是清心寡欲,成天对着佛祖参拜,对着佛经琢磨,心里头的事情少,面容上也就更显年轻,跟那不满二十的知客僧站在一起,被人恍眼看了,倒像是一对儿似的。

她自己也觉得别扭,少与外头的男人打交道,还真的不能说看人家光头,就真的不把人家当男人了。

宋婉没察觉周姨娘这点儿小纠结,换了小沙弥领路也觉得平常,她以前来这里也是这般,在这方面,福胜寺很懂得瓜田李下的道理,多有警觉,并不敢冒犯女眷。

周姨娘这次出来,除了带着贴身的丫鬟之外,还带上了郑嬷嬷,就是宋夫人身边的那位郑嬷嬷。

来的时候,郑嬷嬷跟小厮丫鬟坐在后头的那辆车,下了车之后才跟上来,陪在周姨娘身边儿,算是一个护持的意思。

年轻小妾在外头溜达,总是要带一个老成的嬷嬷的。这会儿到了寺里,郑嬷嬷还能给点儿意见,提点周姨娘应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寺中香火灵验,姨娘要还愿,先去上柱香便是。”

郑嬷嬷之前跟着宋夫人来过一回,知道这里大概是个什么流程,这会儿当做临时导游,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香火钱还没捐,寺里头也不当什么大客户对待,除了换上来的小沙弥领路,并无旁的僧人来招呼,等到周姨娘提要求了,他们再专门对接,也来得及。

这一套,宋婉也算是熟悉了的,并没有往前面凑,自顾自看了看福胜寺之中的景致,不是第一次看,但每一次看,都觉名山古刹,不负盛名,香火旺盛不说,景色也是一等一的好。

尤其是那些参天大树,绿荫遮蔽,抬头看去,天都是绿的,那种被庇护的感觉,这不就来了吗?

再有青烟袅袅,檀香悠悠,配合着寺中钟鼓,隐约传来的念经之声,再翻阅一二经书,墨香,纸香,连跃动而下的光斑都夹带了林木的香气,像是洗掉了人身上的红尘之香,让人有想要常驻此间的心动。

来往僧众,行止有度,举动有仪,一个个更是面容清秀,偶有俊朗出尘的,也似合了那清修心境,格外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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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79章 第679章:八周目

自来寺庙多是建在半山腰的,如今这座山虽不算太高,但这般清幽之所,到底还是离地面有些距离,这一路的石阶修得好,白净整齐,好像那登天的云梯一样,但走上来,也着实是有些累人的。

不说宋婉的体力还没适应这样的攀登,就说少出内宅的周姨娘,之前走的最远的路,也不过是从自己的样子走到正院去给宋夫人请安,这一次从京中出来,她也是坐着马车,不是走路的,何曾这样劳累过。

便是这寺庙里头的风景再好,这会儿的心思也多不在看景上,在佛前上了三炷香,留下香火钱之后,就被小沙弥引去客院休息了。

好巧,这座客院,正是灵帝宝藏所在的那座客院,不过不是同一间禅房。

跟在周姨娘身后的宋婉微微挑眉,这就是跟周姨娘过来的好处了?她琢磨了一下这个客院的位置所在,离前头比较近,也算不得真正偏僻清幽,若是单独女眷,如宋婉那样的姑娘来,肯定就不会让她待在常有僧众经过的院子,所以……

周姨娘没有宋婉想得多,她第一次来福胜寺,对这里都不熟悉,被引过来休息,也就过来了,没想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宋婉自己敏感,多想了些,也是她知道灵帝宝藏就在这客院之中的一间禅房地下,先入为主,就以为这般巧合是另有什么缘故。

郑嬷嬷她们都没想这么多,上香之事,没有来去匆匆的道理,她们早就预备下了暂时休息所要用的东西,有小厮力夫带上来,她们只要铺陈开就好了。

即便是临时歇息,不说带上家中被褥把这里的铺盖换一换,至少也要多一卷席子,稍作隔离吧,总不能让家中女眷躺在僧人们躺过的床铺上,那成什么样子了。

有她们安排,即便周姨娘和宋婉都觉得累了,却也不能马上就入房间休息,就暂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

这样的天气还算不得十分暖和,春巧和另一个丫鬟机灵地在石凳上放了坐垫,柔软的坐垫隔了石凳的凉气,再有热茶点心,也能稍稍给人补充一些精力。

一盏茶喝完,屋子里头也都大致铺陈了一遍,周姨娘是准备小憩一会儿的,她的行程都安排好了,睡一会儿就起来去听讲经,已经跟那小沙弥预约好了,是某位大师讲的本愿经,又是发愿,又是救世,又是修行,实在是百看不厌,值得琢磨的好经文。

周姨娘的文采如何且不论,对这一本传播度极广的本愿经也是多有钻研的,只她闭门造车,少有名师教导,书上的文字也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这会儿难得有机会听人讲,自是要早早约了座位。

宋婉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大学生争着上选修课似的,兴趣所在,倒比本来的课程都令人期待。

她们这一次的行程就定了一天时间,没准备在外头留宿,周姨娘一个小妾,在外头住,还是在满是男性的寺庙里头住,也不像个样,即便是郑嬷嬷陪着也不行。

所以回去的时间约莫就是在下午了,说实在的,这个时间点有些紧,宋婉第一次在树杈上看到那黑鹰风筝的时候,都没留意到底是哪一天,那时候谁能想到会反复过这一段时间呢?根本就没往心里头记。

今儿过来,也就是估摸着应该就是这几天了,注意,几天,宋婉实在不确定这会儿那树杈上有没有黑鹰风筝,也许是昨天,或者明天,后天呢?她也不知道今天这个时间选择对不对,总还是要去等一等的。

“姨娘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还不太累,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想去外头看看,这福胜寺的风景极好,看着也觉心怀舒畅。”

宋婉是不想去听什么讲经的,不说移了性情那样的话,是她对这些信不起来,信仰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不信就是不信,昧着良心,也没办法信。

只能说是心怀敬畏吧。

“这里风景的确是不错,你想要去看看,就去看看吧,让郑嬷嬷陪着你。”

周姨娘对宋婉的态度还算温和,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母女,倒像是有些不太熟悉的两个人,被强凑在一起,不得不说话那种,即便都没什么矛盾,也实在是亲热不起来。

郑嬷嬷脸上微微露出点儿为难之色,她心里头清楚,宋夫人让她出来,就是跟着周姨娘的,跟着宋婉算怎么回事儿。

“不用了,我身边有春巧就够了,还是让嬷嬷陪着姨娘听讲经吧。”

宋婉果断拒绝,她就是再不看眉高眼低,也知道若是郑嬷嬷在身边,绝不会陪着她守株待兔,反倒是春巧这边儿,曾经她们两个还一同蹲守过莲花郞呐。

这会儿想起来,记忆犹新,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

宋婉说着,转头就拉起了春巧,两人手拉手,真跟姐妹似的,一同往外头走。

周姨娘笑看着:“年轻真好啊!”

年轻人,仿佛没有烦恼似的,风一吹就跑了。

“姨娘也还年轻呐。”

郑嬷嬷在一旁恭维了一声,跟宋夫人比起来,周姨娘自然是还年轻,尤其她这么些年也没怎么为琐事心烦,成天一门心思学佛,性情平和,容貌上仿佛也被时光偏爱了一般,也有三十岁的人了,乍一看倒像是二十多似的,的确年轻。

周姨娘不自信地摸了摸脸颊,不敢应承年轻的说法,只道:“哪里还年轻了,一日老似一日的……”

她心里头是真的不为此哀愁,于是说“老”也轻飘飘的,像是说别人的事情,郑嬷嬷就难免多想,觉得这位是真的不会说话,前头像是要把自己支开,仿佛有什么事儿不能让家里知道似的,这会儿又像是影射夫人年老,唉,这位不受宠,真的是很有缘由的。

她心里头这样想,面上只是笑笑,郑嬷嬷是宋夫人的人,本来也不必奉承讨好周姨娘,话赶话说两句就是了,真要再谄媚起来,那可真是跌份儿了,传到宋夫人耳中,她以后也没什么重用可言了。

房间里头已经收拾好了,郑嬷嬷就索性让周姨娘先去休息,等她闭眼睡了,她就在外间坐着,从头到尾都不让周姨娘离了她的视线。

另一头春巧跟着宋婉出来就松开了手,埋怨宋婉:“姑娘这着急忙慌的,可是要做什么去,让姨娘看了笑话。”

她是真的没防备,被拽出来只觉得失礼,若是被责怪的话,宋婉这个主子是肯定没事儿的,她这个当丫鬟的就免不了受罚了。

春巧跟宋婉是真的亲近,心里头有什么也没瞒着的意思,直接说出来,虽是埋怨,却也显得亲近。

宋婉也没因为这样的话怪她,松开了手赔笑:“我这不是生怕被留下小憩么,总共多少时间,这里耽误一点儿,那里耽误一点儿,一会儿咱们还没走出院门,就要回去了,可是白来了一场,下一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呐。”

因为留意到周姨娘最后选择休息的禅房并非有灵帝宝藏的那间禅房,宋婉也没想着再当个发现者,干脆就撩开这件事,准备专注于不知道在哪一棵树上搁浅的黑鹰风筝。

她拿不准是什么时间遇见那黑鹰风筝的,所以就更着急,生怕自己还没赶到现场,就直接错过了,想要守株待兔都没机会。

也是因为跟春巧熟悉,这份急切就没掩饰,被春巧看出来了,略有疑惑。

“姑娘若是想要来福胜寺,下次再来就是了,我看周姨娘那意思,恐怕下次还要找机会出来的。”

春巧想起听到小沙弥说起有大师讲本愿经时候周姨娘那亮起来的眼,就觉得这件事儿肯定不会只有一次。

她还年轻,没觉得佛经哪里好,但知道有些夫人爱听讲经,每月都去寺庙的都有,周姨娘也就这么一个爱好,便是看在老周氏的份儿上,宋夫人也不会对她限制严苛,跟着周姨娘,宋婉总有机会出来的。

“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总是不一样的。”

宋婉含糊一句,带着春巧就往一个方向走,谢天谢地,她对那黑鹰风筝记忆深刻,还尤为喜欢,也是第一件捡来的“外财”,所以还记得是在哪个方向的树上看到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福胜寺中的树木可是不少,一个方向上的也是好一片儿,实在是不好确定到底是哪一棵树。

她仰着头,努力分辨树上有没有藏着东西,春巧跟在她后头走,只当她仰头看风景,也没在意,直到进了林中,宋婉被凸起的树根绊了脚,春巧没来得及扶住她,竟是让她摔了一跤,这才慌了。

“姑娘!”

春巧过来扶人,就看到宋婉两手都是血,还沾了泥土,掌心像是蹭破了一大片似的,很是吓人,坐起来,裙子上更是不堪入目,外裙破了不说,里头的衬裤也破了,膝盖也有血色冒出来,混着泥土,脏了一片。

“嘶”,宋婉疼得吸气,皱紧了眉头,看着裙子苦笑,这可真是倒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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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80章 第680章:八周目

林中本没有路,树木间隙可谓是自由生长,有凸起的树根,还有散落的碎石,宋婉这一摔,好巧不巧,就倒在那一堆碎石上,把自己疼得不轻。

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摔伤了,这就有些麻烦了。

轻盈落地的声音让宋婉止住了痛呼,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那衣袂飘飘还没完全立正的身形,灰色的僧袍并不是多么潇洒的那种,但缓缓下垂的衣摆还是让人明白他是从树上跳下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上还有一只黑鹰风筝,那黑宝石一样的眼,真的是难以忘怀。

少年垂眸,浓密的眼睫在眼睛下方留下一片阴影,凭空多出些阴郁之感,他看到这边儿的动静,却半点儿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反而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并不快速的步子,显然也没有多少仓促逃离之意,倒像是对这边儿发生了什么都无动于衷。

司马修,哦,不,林无暇,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是叫林无暇的。

宋婉怔了怔,她在来福胜寺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遇见林无暇,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还是这种抓了个正着的遇见。

“这位、小沙弥,你能去那边儿的禅房传个信儿吗?找人来帮把手。”

春巧尝试扶起宋婉,宋婉也很配合,但她的腿似乎是真的伤得有些重,疼得不能站立,见状,春巧果断放弃了自己把宋婉带回去的可能,生怕小伤磋磨成大伤,便想着找人过来帮忙,只这会儿就两个人在,她不可能把宋婉单独丢在这林中,自己离开。

正好碰见一个小沙弥,那就找对方报信好了。

这等荒僻之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见第二个能报信的人。

春巧只顾着着急,没发现林无暇的态度有异,他本来就没帮忙的意思,被叫停之后,也就回头看了一眼,连犹豫都没有的样子,很快继续往前走,毫无助人为乐的心思。

“哎?哎,你这人怎么……”

春巧都预备掏荷包了,一抬头,看到他自顾自地走自己的路,愣了,她们也算是贵客了,寺中从上到下,不说都十分热情,但也都是笑脸相迎的,何况,佛家不就是与人方便的吗?怎么竟然连帮把手都不乐意?

“没事儿,我自己走吧,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疼了点儿。”

宋婉还算了解林无暇的性格,他本就不是多么热情的人,所以……她尝试着又动了一下,疼,真疼,看着那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流,很快裙子湿了一片,她自己也有些心慌了,有摔得这么严重吗?

“姑娘小心,别再伤了。”

春巧一边扶着宋婉,一边愤愤地又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石,恼恨这些碎石伤人。

两人耽搁了一会儿,再要往回走的时候,有个年长的僧人过来帮忙,他带着一个可以背的椅子过来,那椅子虽靠背简陋,却还有扶手,人坐在上面,还算稳固。

年长僧人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干瘦干瘦的,个子也不高,虽穿的是福胜寺那统一的灰色僧袍,却有一种凌厉之色,一双眼更是目光如电,扫过来一眼就能看到皮囊之下的那种感觉,被他打量,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好像被彻底看透了一样。

幸而只是一眼而已,在他收敛了眼神之后,配上那普通的面容,乍一看,就也跟寺中其他的僧人没什么区别了。

“多谢。”

宋婉被春巧扶着坐上那不太舒服的小椅子,被背起来的时候,还为这僧人担心了一下,他的个子不高,又瘦,总觉得没多少力气,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下子就把人背起来了,走得还十分平稳。

平稳,且快,有春巧领路,他们三个很快到了客院之中,郑嬷嬷就在门外,见到这才出去一会儿就伤着回来,诧异地迎上来,脸上都是关心之色。

“哎呦呦,这是怎么闹的,怎么伤成这样?”

破烂裙摆稍稍遮挡了伤口,还混着砂土的伤口并没有一直流血,到此时,最早流出来的血已经成了裙上的褐色痕迹。

“不小心摔了一下。”

宋婉随口说了一句,被春巧扶着下来,转头去看那僧人,那僧人竟是一声不吭,默默合十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一句话没有,单纯就是来帮忙的,宛若一个工具人。

这……是林无暇叫来的?

宋婉只能猜到这种可能了,心情有些复杂,收回视线,就被郑嬷嬷和春巧一左一右扶到屋里。

外头的动静似乎惊醒了周姨娘,她也匆忙迎过来,着急地问着:“可疼得厉害?可要上药?这个,这可怎么弄啊?是要洗洗吗?”

多年的后宅生活,她像是被圈养得没了常识一样,竟是这也不知道,哪也不知道,问的话有些听起来都可笑。

春巧被她挤到了后头,压下不耐的表情,去弄了一盆热水来,这样的伤,不管之后怎么样,肯定是要清洗一下的,这时候可不是说伤口不能碰水的时候。

郑嬷嬷先安抚了周姨娘,让她先去歇着,又让小丫鬟帮忙找大夫,小丫鬟应声,还没出门口,就有僧人带着药来了。

这一次,还有个小沙弥跟着,在一旁做讲解之用,还是那个不说话的僧人,他拿过来的草药像是调配好的药膏,不那么精细,还能看见些糊糊状的残渣,倒像是才加工出来的新鲜产物。

“这药膏极好用,我们自己都用的。”

小沙弥捧着那瓦罐之中的药膏进了屋子,“外头大夫不好找,这药膏就很好用了。”

他说的是实话,如今并不是每个村子都有大夫,而县城之中的大夫,这会儿去找,等到了这里也要下午了,伤口总是越早清理越好的。

小沙弥似乎很有受伤经验,在一旁说明如何清理,他自己倒是没有上前,春巧也不是没受过外伤,只没有宋婉这样严重,蹙着眉头,拿着热毛巾给她一点点擦洗,本来有了凝固之态的血色又鲜艳起来,疼得宋婉直吸气。

等到终于敷上那冰凉凉的药膏,才算是感觉好些了,再看外头,那僧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只有小沙弥还在院中待命。

年龄不大的小沙弥哪里是待得住的,一边等着屋里头的消息,一边捡着草叶玩儿,很会自娱自乐。

等到伤口处理妥当了,也换了干净衣裙,宋婉再坐下来,就感觉好多了,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姑娘病才好,又受伤,莫不是今日不宜出行?”

郑嬷嬷嘴里嘀咕着,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看过伤口,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伤到筋骨的样子,这就让人放松很多,至于伤口的大小会不会留疤,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她对宋婉还没上心到这个地步。

再者,膝盖上的疤痕,总也能够被忽略的。

宋婉是不迷信的,但她也觉得莫不是真的有点儿不合时宜,否则怎么好端端就摔得这样重。

最重要的是,本来想要守株待兔的,可那黑鹰风筝还是落在了林无暇的手中,也就是说,再无别人了?

不,不对,那个不说话的僧人呢?他看起来也不寻常啊!

宋婉记得那令人心悸的目光,寻常僧人,目光总是温和的,至少也是平和的,没那么多戾气,更不见锋芒,哪里会有那样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的皮都扒了似的,太利了。

正好那小沙弥还没走,就把他叫进来问话,问那僧人是怎么回事儿,郑嬷嬷本来也要陪着的,可讲经的时候到了,周姨娘让宋婉休息,自己还要去,郑嬷嬷就跟着走了。

房中少了郑嬷嬷这一尊大佛,那小沙弥也放松很多,得了春巧给的糖块儿点心,就直接把那不说话的僧人给卖了。

据说那僧人原来不是福胜寺的,是外地来的行脚僧,到了福胜寺之后就不想走了,留下来之后又不参与福胜寺僧人的课业之类的,自己也不跟他们睡大通铺,而是在林子那头弄了个小屋住,平日里伺弄些药草之类的。

因方便了寺中用药求医,方丈就允他留下了。

“师叔不爱说话,人极好的。”

小沙弥像是怕宋婉她们产生什么误会,补充了一句。

“他跟……呃,我是说,他跟你们熟悉吗?会武功吗?会教你们习武吗?”

宋婉猜测这位僧人是被林无暇叫来的,也就是说两人认识,且关系可能还不错,那,林无暇的武功不会是凭空来的,会是对方教的吗?对方还教了谁,对方会是补风使吗?

“武功?习武?”小沙弥怔了怔,像是不解这个问题何意一样,想了想才说:“我们都习武的。”

“啊?”宋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是武僧吗?

两边儿鸡同鸭讲了一会儿,宋婉才弄明白小沙弥口中的习武是早操性质的,跟她说的武功就不是一回事儿。

春巧给奉上茶水,看着宋婉问得口干舌燥,略感好笑:“姑娘对这里倒是好奇得很。”

“第一次来,总是有些好奇嘛。”

宋婉笑笑,看那小沙弥得了赏高高兴兴离开,她呼出一口气,得了,白来了,略失望,转念一想,也属正常,若是那补风使这么容易就被自己一个外行的逮到,对方恐怕也是名不副实了。

罢了,本来就是碰运气来的,如今看来,自己的运气,的确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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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