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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的周目人生 莫向晚 18983 字 3个月前

春雨被她拉扯一把,从后头拉到前头,看到桌上饭菜,再看宋婉,略显无奈地一笑,给宋婉行了一礼,也没说什么。

宋婉见宋婷犹自笑得开心,也无奈了,招呼她:“七妹妹吃了没?若没吃,也来用些?”

“我今儿可是起得早,早都吃了,你快用吧,且别跟我说话。”

宋婷不准备打搅宋婉用餐,却还是坐在了桌前,像是那闲极无事手欠的猫儿,动了动桌上碗碟,一触手,发觉是凉的,立刻就皱了眉,看向孙嬷嬷和春巧的眼神都透着猜疑:“怎么都是凉的,这如何能吃,快换了热的来。”

“凉的正好,我如今可是吃不得热的,这般就正好。”宋婉拦了她的作势,快速拿了筷子挟菜放入碗中,吃得安然。

见她这般,宋婷似还有不解,孙嬷嬷在一旁说了缘故:“……就是那一场大病之后,姑娘再吃不得热食,看了大夫,也是没法子,只说于身子无碍,莫要寒凉即可。”

春巧没再多说,只在一旁专心服侍,往日里她们主仆相熟,不必这般姿态,如今这像是刻意做给宋婷看的,让她明白并非丫鬟下人不用心。

宋婉见春巧这般柔顺,很是顽皮,忙里偷闲还拉了一下她的丝带,惹得春巧悄悄瞪眼。

宋婷听了解释,一脸歉疚:“我还当六姐姐早就好了,原来……若是这般,就不该订那福运楼了。”

京中前一阵儿的福运楼很火,尤其是其中的热锅子,也不知道是怎样做的,味道就是好,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也有人为了那一口,袒胸露背也要去吃,幸而还有包厢之中免去尴尬,否则还不知道是怎样场景。

最火爆的时候,位置都订不上,还要是有关系才能行。

宋婷对那福运楼惦记已久,宋婉正好要请李岚姑娘出来,宋婷就提议订在福运楼相聚,别的不提,福运楼的位置极好,后头就是一条金川,小船沿河而行,船上常有贩卖各色蔬果鲜花,远远看去,花果一船,也是极好的景色。

一边是戏园子,一边儿则是买票可入的马球场,一左一右,一动一静,饭后的活动是完全不用愁,去哪里都行。

若是既不喜欢看戏,也不喜欢马球,那乘船过河,河对面还能看到一片花红柳绿的景色,也能漫漫而行,多疏散疏散。

这个地点来说,不能说不好,但如今看到宋婉不能食热,宋婷就暗自懊悔,怎么就定了这么一个地方呢?

如今帖子都放出去了,也不好再改,到时候宋婉该怎么吃饭?

见宋婷懊悔,宋婉只得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吃得慢些就是了,放一放,总能凉的,我也好奇那福运楼许久了,不知道那里的热锅子是什么样的,如今去了,正好尝一尝,也是难得。”

提早定下的位置,总不能就此不去,宋婉不觉得自己委屈,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宋婷为她委屈,但见她是真的不在意,也就放下这点儿,只心中记着,下次莫要再忘了,又觉得那大夫不中用,若是能够请来更好的就好了。

于是,宋婉吃着饭,宋婷给她说着京中的名医,这些名医差不多都经过大长公主府的“考验”,医术上还是有些保障的,就是各位名医都有些性子,不是天天都在看诊,有些寻常人家,恐怕还排不上队。

若是寻常听这些八卦,宋婉还是很有兴趣的,但吃着饭的时候听人家说讳疾忌医,实在是有些坏胃口。

匆匆吃了饭,打断了宋婷的这一通念叨,宋婉拉着她一同出门,被两人甩在身后的春巧和春雨对视一眼,都是一笑,赶紧跟上去。

宋老太太那里只在门口道了一声,连面都没见着,宋二夫人倒是拨冗叮嘱两句,一旁的管事嬷嬷都在候着,等她们这两句话说完,一个个继续上前回事儿,一片忙碌。

宋婷走出门还道了一声“辛苦”,对宋二夫人的精力深感佩服,这不当家不知道,天天都是事儿。

“也不知道管家有什么好,总有那一家子妯娌为这个争来争去的,是一点儿看不到辛苦啊!”

宋婷说着孩子话,天真得可笑。

宋婉也果然笑了笑,没去给她解答,这其中的道理,宋婉不信宋婷不明白,不过是看明白了,不到利益相关的时候,谁会说自己不是清醒的那个。

宋宣今儿休沐,跟着两位妹妹一同上了马车,他跟宋婉已经熟悉,跟宋婷,只能说知道这是七妹妹,如今坐在一起,四目相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开头,短暂冷了一下场,马车动起来,才道:“今儿多谢两位妹妹了。”

“别算我,我就是个顺带的,还要多谢哥哥带我出门才是。”

宋婷活泼惯了,有人说话,自然就搭话,一搭话,那种生疏感也就去了几分,彼此一笑,便是亲兄妹了。

宋婉见宋婷跟宋宣说上话了,也没多插嘴,问到了说两句,多数时间就含笑听他们两个说话,宋宣吐槽自己如今的工作繁杂,用他的话说都是小吏可为,没必要浪费他这个官身,宋婷就呛呛他莫不是觉得自己不如小吏。

两人有来有往,宋宣脾气好不计较,宋婷也不是真的找茬,总有缓和的时候,竟是越说越亲近了。

等到福运楼停下,兄妹两个倒像是亲的,只把宋婉忘在了后面。

“哥哥可算记得我了。”

搭着宋宣的手下车,宋婉也跟着排挤他一句。

宋宣摸摸鼻子,这是怎么着了,妹妹多了,一碗水都端不平了。

他走在后头,见那两个手挽着手往福运楼里头走,又觉得自己被甩下了,心中叹气,她们两个倒好了。

二楼包厢内,李岚姑娘和她的兄长李川已经在内等候了,见到人来,斜坐窗前的李川先起身,端坐他身侧的李岚跟着站起来,浅笑吟吟,面向门口。

宋宣上楼的时候走在了前面,这时候也当仁不让,率先与之见礼,一番行礼介绍之后,茶香袅袅,触手尚温,各自落座先品茶,周身都是一松,又赞一番茶水。

李岚主动开口:“这福运楼中的茶都与别家不同,淡淡酸意很是清爽。”

如今的茶饮并不局限于一味,可以如同调料一样加很多香料在其中,也可加花朵,再有就是各自喜好的水果也可切碎加入,或者挤汁加入,各家都有不同的秘方。

李岚以此为题,很容易让大家加入其中畅谈,不说京中各楼美食,就是说自家特色,也能多聊两句。

宋婷接住了话,忙跟着赞,还要夸李岚的品味,至于其他,相貌才华,才华不可一眼得见,相貌,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若那清茶,浅绿深碧,回味悠长。

宋婉见到李岚,也绝有几分亲切,细究的话,可能是那几分不太明显的眼熟感,许是有点儿宛宛类卿,却又不知道是类的谁,京中这些人家多有联姻,对方几代之内恐怕还混有某家血脉,容貌上就有相似特征,因不明显,所以也不觉得十分相似,只觉可亲。

“岚姐姐觉得好,就不枉费我一番心思了。”宋婉笑得眼睛弯弯,努力做一个好妹妹,不说在未来嫂嫂面前表现一二,也要展现善意,让对方不至于对婚后生活多有顾虑。

李岚感受到了,冲她一笑,眼中也有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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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47章 第647章:七周目

作为请客的主人家,来得比客人晚不说,连开启话题都是客人先开口,这……宾主倒序,李岚姑娘竟然不是社恐吗?

内敛文静?仿佛有,又仿佛没有。

宋婉坐在李岚身侧,两边儿一番见礼之后重新落座,宋婉和宋婷为了表示对李岚的亲近之意,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了中间,左一个“岚姐姐”,右一个“岚姐姐”,言笑晏晏。

圆桌对面的软塌上,宋宣和李川斜坐相对,中间一张小桌上摆放着棋盘,两人已经开始各执黑白落子。

宋婉的目光才飘过去扫了一眼,李岚就道:“我哥哥最喜下棋,往日里也多为此耽误学业,幸得一朝得中,让他成了棋博士,也是遂了他的愿了。”

本朝官制,并没有“棋博士”之职,李岚此言,多有调侃,想来李川官职并不重要,是个清闲的,如此就以“博士”加之,雅称其贵。

宋婷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话之中几分真假,也不戳破,笑着说:“岚姐姐也喜欢下棋么?”

宋婉侧头去看,只做认真倾听的模样,李岚余光看她这般,嘴角勾起:“六妹妹和七妹妹也喜欢下棋吗?”

她不做正面回答,一个“也”却又说明了喜好,宋婉笑着示意春巧,让她把一直拎着的锦包放在桌上。

作为包装纸来用的锦布是略有几分硬质感的鸿运团花织锦缎,大红的底部上金灿灿的团花,看起来就有一种喜庆富贵之感,包裹好木盒之后上面还被宋婉用嫩黄丝带系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蝴蝶结,如今拆开的时候,轻轻一拽,好似繁花散去,露出里面的雕花盒子来,再打开那同样精美的盒子,就能看到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琉璃棋子了。

不仅有棋子,还有一个简易的折叠小棋盘,轻薄趁手,正好方便携带。

“岚姐姐可喜欢?”

宋婉示意李岚亲自拆开,见得她那微微惊讶的表情,歪着头笑,“我还怕岚姐姐不喜欢下棋,不会喜欢呐。”

“啊……”

适才还一直说笑自然的李岚此时显出几分口齿滞涩来,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发出一声轻“呀”,引得宋宣和李川看过来。

李川一眼就见了那盒子之中的琉璃棋子,起身走过来,捏起一颗棋子看了看,适手把玩,倒也可爱。

“如此奢靡,失了棋中真意。”

琴棋诗书,非为炫技,而是陶冶情操,自我修养,李川面容严肃,看着就很像是那种古板的好学生,如此说来,也算不曾掩饰真性情,只这批评未免让送礼物的宋婉下不来台。

李岚发现,连忙补救,从李川手中抢下棋子:“你自去下你的棋,这是六妹妹送与我的,我喜欢就好。”

转向宋婉,拉着她的手道:“六妹妹别在意,我哥哥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他但凡学会闭嘴,恐怕早就为我找到了嫂嫂,也不至于如今成了老大难。”

她这个吐槽可谓是精准插刀,宋婉下意识瞟一眼李川,就见到他面色发红,又不好说什么,拂袖回坐的时候兀自嘀咕:“唯女子难养也。”

他的声音不大,但室内实在安静,于是大家都听到了,李岚只做没听到,冲宋婉尴尬一笑,大有“谁家都有个蠢哥哥”的意思。

这笑容之中的含义,宋婉体味到了,不由一笑:“岚姐姐放心,我知道的,有什么办法呐,总是亲妹妹。”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个小插曲,一下子就近了几分,之后李岚也带着两人下棋,宋婉对下棋并不热衷,先跟李岚下了一局就直接让位给宋婷。

李岚也没在意跟宋婷这个年龄更小的下棋,只不忘点评宋婉的棋风:“怪不得六妹妹能够造出那些好物,这般心思多变,也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赢是能赢,就是赢得有些虎头蛇尾,每一次对方落子都如临大敌,可最后的结果,好像都是虚惊一场,其中虚虚实实,很难细细体味。

宋婷与宋婉相较,棋风就稳重多了,一板一眼,能够看得出来是学自哪家的,一个词“标准”,若是就此摆下棋谱,指不定都有重叠之处。

李岚看出来,也不计较,稍稍让一让,依旧赢了,赢得很是轻松。

跟宋婉一眼,宋婷输了也不气馁,笑着夸赞李岚的棋艺出众:“早知道岚姐姐也是个棋博士,我就不好献丑了。”

欢笑之后,时间也差不多近午了,伙计敲门询问是否上菜,得到允许之后,敞开两扇大门,鱼贯捧盘而入。

福运楼的热锅子果然出名,一样样端上来的菜色麻辣鲜香,霸道的味道直接压过了室内茶香,连姑娘们身上的香粉味道,都因为过分淡雅而被一并压下。

宋宣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进门就闻到这股味道,真的是辣夺百味,口舌生津。”

“如何不是呢?一开始还吃不惯,后来就好了,几日不吃,竟还有些想。”

李川说到这里的热锅子,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大有老饕之态,显然也是福运楼的常客。

能够在大热天吃热锅子的,都不是一般人啊。

李岚对此倒是有些好奇和期待,显然她此前并未来过此处,说不得以前不经常外出也是真的。

宋婉一边观察,一边寻思,随着菜色铺满半张桌子,她也把心中思量都压下,没办法,这个味道太冲了,只把人勾得魂思不属,哪里还能想到别的。

“早就听闻这里的热锅子是一绝,如今看,只怕要为舌头叫苦了。”

宋婷已经开始担忧,太着急吃,烫了舌头可怎么是好。

宋婉跟宋婷自有默契在,听到她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笑着说:“你放心,我肯定慢慢吃。”

她是要等凉了才吃的,如今宋婷这般铺垫一下,她就是吃得动作慢些,也不会引人注目。

李岚不明白她们两个打的什么哑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没问,跟着附和一句,一并笑起来。

并非正经宴席,也无什么外人在,吃喝的时候就不必食不言,李川和宋宣说起最近朝堂上的事情,御使弹劾荣王世子都是老黄历了,不算新鲜,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御使说荣王世子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过上一段时间,这个不对的原因还有重样的,比如说闹市纵马,就已经被上奏好几次了,荣王世子得到的斥责,最开始还有,后来就是皇帝一声“嗯”,多一个字都不想表示。

其次就是流民,这也是老问题了,疆域太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有的地方干旱,有的地方水灾,难以综合平衡一下,于是这流民,仿佛年年有,年年不尽,也是老问题了。

主要也就是花钱的问题。

再有几项也是如此,一则水患,修堤建坝,少不了钱,二来人口,这里头就是一个隐户的问题,与之牵扯的就是税收问题。

第三项就是军费了,本朝承平日久,谈不上重文轻武,却也的确没有那么多对军事的开支了,前几年才削减了一些,今年又有提议削减的,只不知道要从哪一块儿裁撤。

“边军苦寒,总不能从边军起,其他地方……”

宋宣一声叹,连那一口热辣都顾不上放入口中,暂且搁置在碗碟里,“地方上哪里还有裁撤的余地?”

“只把那几位武勋撤了也就是了。”

李川被李岚笑称为“棋博士”,本身却并非是棋呆子,只知道在棋盘上攻城略地,他这一句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接说中那些人的最终目的。

“本朝勋贵不知数百,这么些人,总该撤掉一些才能让人安心,还有宗室……”

“宗室”两字一出,李岚就失手跌了筷子,李川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只是一叹。

本朝封王,却不设藩王,以前是有的,后来这个乱那个乱的,也都撤了实封,没有了具体的封地,不用王爷们到封地上作威作福,看起来是限制了宗室权力,可却把这一颗“毒瘤”挤压在了京中。

多少年繁衍下来,多少代人孽生,京中的司马氏,不要太多,宗人府每年统计,发放的钱粮都能把国库搬空一半,这个数量真的是让人恐惧。

再有一些勋贵人家过不下去日子,跟国库举债,老实说这一举措都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的,仿佛只是某个勋贵以此让皇帝安心——看啊,我都没有钱了,不会囤积私兵,可结果呢?有样学样,寅吃卯粮,到了现在,国库之中空得留不住耗子,各家不说肥得流油,却也的确花销无度。

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哪个心疼呢?若有问题,就把债务留给子孙吧。

武勋们想要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享福,全不管后代如何,皇帝却不能不操心,自己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国库如何面对继任之君。

总之,这方面的问题,若要收债,好像是断送了君臣情分,也显露了皇帝的弱势,那就只能抄家流放了。

李川很是阴谋论,那几位被搞下去的大臣是真的跟某位王爷勾连吗?还是说,需要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并搞下去几个硕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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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48章 第648章:七周目

宋婉和李岚宋婷两个看似聊得开心,其实还有一小半心神分到李川和宋宣的谈话上,不独宋婉如此,李岚也是因为这般,才能及时落了筷子,打断李川有大不敬嫌疑的话语。

与李岚不同,宋婉听着,还有暇去看宋婷的表现,只见宋婷眨眨眼,好像好奇八卦的模样,可其实,今天这间房内的谈话,会不会成为补风使的某一行文字呢?

吃饭时的座位和最初差不多,宋婷许是为了帮宋婉分担一些压力,引着李岚多说话,两人说说吃吃,好不热闹。

宋婉这里,每每夹起一筷子热菜来,就要先放到碗碟之中晾凉,这个过程无需刻意,只要装作专心倾听两人谈话的模样,或者要喝水品茶的模样,就能留出一定的时间差,只这样吃饭,速度就要慢很多,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宋婉也不过吃了个味道。

她全没表现出来,只当宾主尽欢,闲坐又聊两句,一行人便要转到后头去游玩。

李川也会骑马,问了宋宣,两人就相约骑马,先下楼去了,李岚和宋婉宋婷两个脚步婀娜,走在了后面。

“善弈者多思,哥哥他就是想得多,只觉得天下都没个好人,连自家父母兄弟,也觉得不可尽信,更不要说亲朋了,今儿倒是难得见他聊得这么多,却是言多必失了。”

李岚的年岁比宋婉要大一些,如今这般温柔长姐的做派,润物无声,自然而然,很容易就能让人接受,且对她增加好感。

宋婉听出她话中意思,这是说李川可能想得多,有点儿被迫害妄想症,或者说阴谋论,觉得外头的万事万物都藏着阴谋之类的。

“岚姐姐何必说这样外道的话,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说话,哪里还需要斟酌思量?”

宋婉把话接下来,却绝口不提李川席间说了多少“可怖”之言,这也就是他官职低微,酒席上发言也只当胡言乱语,否则,还真容易被人当做某种把柄抓一抓。

这真正要命的把柄,有的时候并非卖国叛国,而是一些小事儿,就好似那某个朝代的文字狱,一字之失,九族之祸,那时候,可也是明君呐。

当然,本朝未曾闻有文字狱,但思想方面的某些禁锢,也是必然的,那更新换代的朝臣,身上也必然不是只有一个罪名。

“正是哩,岚姐姐莫要跟我们外道了才是。”

宋婷连忙附和,她今日的作用非常大,就是个帮腔的,有她开口,加上宋婉就是二对一,必赢。

李岚本就是为了给李川描补一二,让他的妄言不那么令人注意,如今听到宋婉和宋婷这般表态,都是聪明人,倒也不必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了,连忙致歉:“倒是我说错了话,妹妹们莫要怪我。”

“哪里能呢?我可还指望吃嫂子的茶呐。”

宋婷嬉笑着打趣李岚,见得她面上泛出害羞红晕来,愈发笑得大声。

李岚跟她们到底不是亲姐妹,还是有些放不开,不敢像宋妍那样作势追打宋婷,也不好给宋婷一个瞪视让她收敛,羞红了脸垂头,那副小媳妇的模样,愈发可乐几分。

等她们下了楼,李川和宋宣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跑去哪里了,只留下小厮听用。

“少爷说城中不好骑马,与李少爷直接去马球场了,姑娘们若是有意,也可前往一观,或去戏园子也好,若是想要散散,让我们跟着就是。”

天子脚下,只要是不出城,倒不必一定要带着护卫,小厮跟着提提东西跑跑腿就够用了。

姑娘们的贴身丫鬟,可是不好做这些杂事儿的,对官宦人家来说,有些失了体面。

候在楼梯口的小厮口齿清晰,把话回了之后,就垂着眼等着宋婉的吩咐,宋婉把征询的目光投向李岚,这才是今儿的主客,必要让对方满意才好。

“我素日在家中,也不怎么出来,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才好,还要六妹妹做主才是,或,七妹妹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李岚只说自己客随主便,宋婉也不好强求,就把目光转向宋婷,宋婷一向不爱在这种小事上仿佛推拉谦让,直接道:“不如咱们也去马球场看看,我一直听说那里热闹,却还真的没去看过。”

难得还有宋婷没去过的地方,宋婉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这话真假,索性就当真的来听,见李岚表示同意,宋婉就道:“那就去看看。——可是那马球场有什么门槛不成,怎么就把你拦在了外头?”

宋婷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哎呀,哪里是把我拦在了外头,是把单身的姑娘家拦在了外头,那马球场中多是各家公子少爷,我独身一个,哪里好愣愣地往里头闯……”

她这话一出,宋婉闷笑,原来是不好闯“男澡堂”啊!

咳咳,好吧,也没那么夸张,他们又不是光膀子骑马的,只能说有可能是光着腿的,呃,宋婉就曾见过那种短裤的骑马装,属于夏日限定款,纯纯为了散热,男子也不是傻的,夏天热了,穿那种无袖长衫的也有,多开几片,大长腿行动间都能露在外头,还真的挺……阿弥陀佛,食色性也。

日常行走坐卧也还罢了,富贵之家,总也有个冰盆能用,再不济,也还有其他消暑纳凉的办法,不是非要解衣露体,但在外头运动起来,那可就热血上头,说不好了,就说光膀子骑马的,宋婉也不是没见过。

那马球场中不知道是怎样风光,想来也会有人衣衫不整,只为通风散热,所以……总能比男澡堂多了两件衣裳。

“所以,这次就有我们陪你了。”

宋婉不是太在意,她这一周目都不准备嫁人,去看看运动中的男人,咳咳,有什么所谓,看了就看了,他们敢露,她难道不敢看吗?

只要不是凑近了看,单独看,大庭广众之下,谁能说她是看人的,她不是去看球的吗?

李岚许是真的不知道其中奥妙,以为宋婷是因为没人陪伴,所以不好去看,这会儿听得宋婉说要作陪,也是大大方方应下,“正好我也从未去过,我们一起就是了。”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马球场内的运动健儿们并没有多少光腿的,衣衫不整倒是有,那大领口兜风,都要露到腰的位置了,劲瘦的腰肢,薄薄的肌肉拢出诱人的沟壑,随着运动之时的起伏,晶莹的汗珠闪着诱惑的光泽……

大部分男子的发髻在这里都换了换,完全被挽起束在脑后,策马奔腾的时候,少见飞扬的长发,但能看到那挥洒的汗水,以及那掺杂着野心的黑亮眸光。

宋宣和李川混在这些人中,竟是也跟着打起马球来了,分属两队,不独独是两人之间的较量,策马挥杆的时候,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

宋婉在看台上往场中扫,本是要看宋宣和李川比试,哪里想到这两队人之中竟然还有不少熟面孔。

荣王世子,秦骁,司马修……还有几个世子在内,这规格,可真是不小了。

不必说,荣王世子和秦骁并非一队,司马修在秦骁的队伍之中,豫王和端王的世子混在两个队伍之中,竟像是五五开似的……宋婉也认不出所有人,只能认得几个脸熟的世子,其他几个,恐怕也并非无名之辈。

这可真是没想到,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项活动,真是给碰巧了。

“我就说怎么一个马球场还这么热闹,原来这打球的人不简单啊!”

宋婷第一个道出奥秘,目光扫过看台上的一众人,男子没有多少,反倒是女子居多,不是夫人就是姑娘,看她们的发型就能大致分辨一些。

李岚笑:“倒是让咱们赶了个巧。”

这种马球赛也不会提前通知,说不定是他们这些人临时组局,正好赶上了就能看到,赶不上那自然是失之交臂。

这场上的两队人都非普通人,自然也会有爱慕者,或者是存心攀附的,看台上这么多人,也并非都是与她们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说那离得最近的不时发出欢呼之声的几个姑娘,看那跳跃欢笑的模样,就知道恐怕并非良籍。

“他们恐怕也是赶巧了。”

宋婉知道宋宣并非那种爱出风头的人,李川也不是那种想要攀附的人,所以,说不得他们是入了这马场,见了这两队人,才不得不被拉去参赛,成了这一局比拼。

场上裁判计分,两队互不相让,倒是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秦骁驭马有术,眼准手稳,于行军布阵上也是家传渊源,队中还有司马修这么一个稳准狠的,其他几人,纵使都不如意,也不至于输,可结果就是他们输了。

荣王世子那里仰头大笑,得意得举起球杆于空中画圈,那些姑娘们的欢呼声也随之热烈,仿佛都在为他助兴。

秦骁眼神冷嗤,也没多说什么,很快离场,竟是直接策马出了马球场,那来不及让位的看门人差点儿被撞到,晕头转向靠着墙站稳,才发现怀中多了一根球杆,是那秦骁经过的时候扔下来的。

与秦骁同队的还有宋宣,他可少有经历这样激烈的赛事,又是临时上场的,见到宋婉她们过来,索性就退到她们这边儿下马。

“哥哥,快喝水。”

宋婷积极地递上一竹筒凉茶,宋婉若无意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李岚,李岚微红着面颊,上前递上了一方绣帕,明摆着是让人擦汗的,只她自己羞涩难言,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

宋宣却不是那不识趣的,笑着抓起绣帕,也不擦汗,直接塞入怀中,倒像是偷香窃玉成功了似的,笑得畅快。

与荣王世子一队的李川赢了也没觉得高兴,扔了球杆就说要回,活脱脱一个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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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49章 第649章:七周目

回去的路上,宋婉和宋婷同车,倒是不好多问宋宣一些什么,等到晚饭之后回了三房的院子,宋婉才叫住宋宣,问了问白日里在马球场之中的事情。

“我记得小公爷的骑术极佳,如何会输了呢?”

白日里,宋婉就曾诧异这个结果,好多次荣王世子和秦骁比试,明里暗里,都是被碾压的结果,怎么这次就……再想到李川的脸色,倒不像是单纯因为看到宋宣得了李岚的绣帕而不高兴的。

“唉,别提了,晦气。”

宋宣对马球这种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是没什么喜好的,也就是正好要跟李川比比骑马的本事,在城中就近选择了马球场,本想着就是借那里场地用一用,反正也不是天天都有马球赛的,哪里想到,竟然碰到了荣王世子和秦骁的又一次比试,一如既往扮演挑衅角色的荣王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令人生厌,秦骁也就应战了。

少年热血,哪里是受得了激的,临阵退缩,格非兵家之人,秦骁应了,然后发现人数不够,即便把场上的人都拉来凑数,还是差一个,荣王世子就说要把自己队里的人分一个过去,可秦骁不肯用,然后,宋宣和李川两个凑数的就正好进门,被人叫住了。

因为宋宣谦辞说自己“马球不精”,李川也跟着推辞,荣王世子干脆把自己这边儿的人换下去一个,让宋宣补了秦骁那边儿的缺额,只道两个不精的一边儿一个,也是公平。

秦骁也没办法再有什么意见,于是宋宣就跟李川赶鸭子上架,直接上了。

“我是真的不精此道。”

宋宣上场之后不说晕头晕脑,却也真的是疲于奔命,跟秦骁的队员也没什么熟悉度,更不要提默契了,是那种稍微一放松精神,传球都可能传错的程度。

李川也没好到哪里去,宋宣还能说是疲于奔命,李川就是观望的时候居多,许是善弈之人的通病,总想着观察全局后再落子,可马球场上,瞬息万变,哪里有让他观察的余地,加之,脑子所想,和行动所为,总还要有一个时间差,配合度,一个不小心,就跟不上趟……

“这么说,不应该是荣王世子那边儿输吗?”

宋婉看的时候,可没看出这么多变化来,她当时是半场入内,里头的两队人已经各自散开,有所混淆,她都不知道谁是谁的人,两边儿也没个明显的标记之类的,更不要说服装马匹都没统一着色,除了几张熟面孔,委实看不出个高低来。

所以宋婉看的时候全无兴趣,最多是看看某人风姿依旧,欣赏欣赏男色,怅然一下曾经罢了。

最后结果出来,实在是令人意外,秦骁加司马修,竟然还输了,还是输给荣王世子,这合理吗?

难道是宋宣拖后腿了?

顶着宋婉怀疑的眼神儿,宋宣不悦了,在她额头上拍了一记,看她缩头,一副乖巧知错的模样,宋宣才道:“队友不好,徒呼奈何。”

万万没想到,同对的人竟然有给对方传球的,当然,表现上像是失误,可失误的次数多了,是不演了吧。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怪不得荣王世子能赢。

宋婉瞬间相信,然后就想到李川的脸色,在李川看来,这种行为是否跟作弊悔棋一般,爱下棋的,可不喜欢作弊悔棋的,他的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明白输赢原委之后,宋婉不曾再深究什么,管他是谁放水,除了再一次证明荣王世子的好人缘儿,以及荣王世子身上的恩宠正隆之外,什么都证明不了,毫无意义。

看秦骁走得干脆就知道了,那么多御使都搞不下荣王世子,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若是当下闹起来,恐怕还要有人传他输不起,而不问为什么输。

宋婉到底曾经跟秦骁夫妻一场,也算比较了解对方性情,稍稍为他憋屈了一下之后,亦有那么点儿“活该”之感,该,叫他憋着去,一直憋着,永远当个哑巴才好。

曾经想要他为自己说话的时候,他不曾发声,那以后,他最好是永远都不能发声才好。

偶尔,宋婉会恨恨地这样想着,但很快又会把这些情绪放下,个人私怨上如何且不说,家国大义,保境安民上,秦骁这位秦将军没有对不起什么人,只看他为国出力,护民安生,也该希望他点儿好才是。

“场上那么多人,你就知道一个小公爷骑术极佳,可是眼中只看到他了?只知道他输了?”

宋宣承认,秦骁的骑术好,矫健身形安坐马上,那种潇洒如风的感觉,是自己很难比拟的,但,妹妹眼睛只盯着对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谁才是你哥哥啊!

听话听音,宋婉抬手在鼻前轻轻扇动两下,皱皱鼻子,故作惊奇:“哪里来得醋味儿,好酸啊!”

被调侃了的宋宣也不生气,却也不想继续再聊,就要开口告别的时候,一把被宋婉“抱”住了胳膊,若柔柔的藤蔓缠缚而上,压在肘弯的小手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却让宋宣无力挣脱,整个人好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直接就是一僵。

“哥哥冤枉我,我明明也看到哥哥了,输是秦骁输了,哥哥可是赢了。”

柔柔的声音好像掺杂着蜜糖,还不容人细细分辨,就有轻微的力道一拽,紧跟着,那缠缚的藤蔓远去,扬起的荷包在眼前晃,一同在晃的还有那如花笑靥。

宋宣看一眼荷包,就知道宋婉拽走了什么,耳后微红,他从李岚那里得来的手帕就在荷包之中装着,他是避着人装好的,却不知道怎么被宋婉给发现了,竟是一下子拽走当了“人质”。

“我看没看哥哥不重要,重要的是,岚姐姐在看哥哥……哈哈……”荷包一晃一晃,宋婉倒退着走了两步,笑得开心,“哥哥有没有认真打球不知道,但,要帕子,哥哥肯定是认真的……”

宋婉笑得眯起了眼,一想到宋宣拿走绣帕时候的机灵劲儿,她就觉得好笑,以前倒是从不知道宋宣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她以为的稳重大方好哥哥,原来还可以是……啧啧,男欢女爱,男婚女嫁,果然是到岁数了,一男一女站一块儿,怎么看都觉得情丝绵绵。

知道宋婉有意玩笑,宋宣也不恼,略显无奈地抬手扶额,像是对好妹妹无能为力了一样,趁着宋婉一个不注意,一个飞跃,就把那在宋婉指尖晃荡的荷包扯了回来,这一回,没再系在腰上,而是揣入了怀中,嘴里嘀咕:“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倒是挺会声东击西。”

“不就是跟哥哥学的吗,还假动作!”

宋婉给宋宣留了一个鬼脸,然后带着春巧小跑离开,倒是难得的活泼。

宋宣看着她的背影,也没追逐,想着今日疲累,她竟然还有心思笑闹,倒是精神极好的样子。

“也不知道平日里弄那些做什么,一直这样该多好……”

他想要的妹妹,便是这种无忧无虑的模样,而非之前那种眉宇间总藏着化解不开的忧色那般。

“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想头,倒像是有人在后头追似的……”

宋宣看不明白,却有一样好处,也不去多问,只今日之事到底在心头埋下一点影子,后来想起来,便觉得宋婉心中所想之人,恐怕就是那小公爷秦骁。

宋家与之……其实不太相配,若真是这般想头,也的确是难了。

宋婉不知道宋宣所想,只在这日之后,跟李岚多了些来往,两家已经定下婚事,彼此相处,不说姑嫂之间,却也仿若姐妹,有敬,有礼,再透着点儿亲,就已经是世上难寻的和谐圆满了。

等到宋娟成亲的时候,李岚也被邀入府中,与宋婉宋婷一同去宋娟房中恭贺新婚了。

李岚还送出了一对珠钗,莹莹珠光,更添光彩。

宋娟头上已经戴着整套的金镶红包头面,那一对儿珠钗虽好,却只能暂入妆匣之中。

宋婉所赠也是同样下场,她跟宋婷李岚互通消息,都送了珠钗,双股,单股,对钗,三人各选其一,凑在一起,也是一小套了。

宋妍也知道她们要送什么,只当时没表态,后来再送,却摒弃了珠钗,选择了一只碧玉簪,雕的是海棠花,最难得那花蕊一点浅黄的俏色,让整只玉簪多了些灵动。

比起一水儿的珠钗,倒是更有特色,更加出彩。

宋婷当时翻了个白眼没吭声,事后跟宋婉说:“就是想要压咱们一头她才高兴。”

只要是有出风头的事情,宋妍那是当仁不让,便是这种送礼,也必要她最出彩才行。

宋婉当时也有诧异,想到宋妍性子,又觉得这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倒也不必如此在意,见宋婷为此不乐,还宽慰了几句,姐妹多年,总也知道对方性子,习惯了也就还好,毕竟真要说有什么坏心思,倒还不至于。

姐妹之间的这点儿小龃龉,都不值一提,只让李岚看了个明白,后来还曾与宋婉笑言:“家中少了姐妹,倒是少了些欢乐。”

呵呵,这欢乐真的是不老少,别着急,以后你也有,到时候别嫌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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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50章 第650章:七周目

宋娟的婚事很是平顺,宋婉目送她那红嫁衣的最后一片衣角划过门槛,轻轻叹息,这一嫁出去,就真的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再回来,也纯纯是做客。

而因为很多缘故,女子出嫁之后也不可能常回娘家,所以,再见面的日子,恐怕是要少很多了。

宋娟在家的时候,宋婉总觉得对方那温柔有些浮于表面,换言之,就是假,可对方要是不在家,偶尔又会想,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大姐姐也挺好的。

宋妍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宋婉身边儿,看着那铺着红毯的路面,怅然道:“也不知道三姐姐出嫁是何等热闹。”

听她提起,宋婉才想到宋如,她对宋如的印象,仿佛已经淡很多了,这会儿想起来,略有些淡淡的歉疚,唉,姐姐挺好的,就是,缘分不够深,仿佛每一次她出嫁都不曾相送,啊,也不是,还有一次,就是……不如没有。

“也不知道三姐姐怎么想的,回京再说人家多好,怎么就非要在那个地方……”

宋妍对宋如还是有些感情的,宋如那种温和嫡姐做派,看似跟宋娟相似,可其实还有不同,许是因为嫡女的底气更足,宋如自小也受到宋老太太的看重,有她在,宋妍还是更愿意跟着她一起玩耍的。

也就是她不在了,宋娟这一款“代餐”才能上位。

这其中的关窍,宋妍从来没说过,宋婉竟是从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听得她这样念起宋如,还有几分诧异,这会儿想起来,是触景生情了?

“五姐姐说什么呐,三姐姐所选,定然是最合适的,母亲也绝对不会亏了三姐姐。”

宋婉连忙否了这个话头,免得让人生出什么不好的联想来,宋如的婚事已经过去了,依旧是林家子弟,还是宋夫人和宋老爷这一对儿父母亲自定下来的,还来信给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说过,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只看那边儿都不肯把婚期往后延就知道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宋婉又有前几周目的记忆,知道这位林家子弟对宋如不错,两人婚后也是琴瑟和鸣的,自然对这位姐夫的认可度更高,不喜欢听宋妍这种仿佛要拆散美满姻缘的说法。

“哼,说得轻巧,你就是不想三姐姐回来夺了你的风头。”

宋妍一向是愿意把人往坏里说的,她心中未必真的把宋婉想得这么阴暗,或许有点儿,但绝不是全部,但说的时候,就像是的确如此一样。

“五姐姐说什么胡话,三姐姐若是回来,能夺了我什么,我倒是不知道,还要五姐姐赐教。”

大喜的日子,宋婉不想跟她拌嘴,但宋妍这话实在是听得不顺耳,宋婉如今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的,忍让,还要看我心情好不好。

宋妍本就是随口一说,道理都不讲的,哪里能够说明白宋如要夺了宋婉什么,恶意揣测而已,还不是怎么坏怎么说,管它事实如何。

如今被宋婉刨根问底,一下子架起来了,面上就有些不好看。

并未走远的李岚和宋婷对视一眼,好好的,这俩怎么吵起来了,李岚还是很有大局观的,知道被人瞧见了恐怕对宋家不好,连忙笑着上前去拉宋婉,宋婉给她面子,一拉就跟着走开两步,跟宋妍拉开了距离。

有的时候,距离远了,是真的吵不起来的,总不能扯着嗓子大张着嘴巴冲着对面喊吧。

拱起来的火气也像是被撤了柴火似的,一下子就灭了许多。

“岚姐姐。”

宋婉略有几分委屈,“你如今看着,可是姐妹欢乐多了,好好的日子,非要说些不中听的,要扎谁的心呢?”

她跟宋妍隔开了一段距离,却也不够远,这边儿说话,那边儿还是能听到,宋婷挡着宋妍,扯着她,不让她上前,宋妍却不服气,冷笑着对宋婷说:“不过是提了一句三姐姐,倒是惹她心虚了。”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难道还是我拦着三姐姐不要回京吗?”

尊重事实,宋如不能回京的原因一直很明确,一方面是避开流言蜚语,毕竟未婚夫在即将成婚之前挂了,实在不是一个好事儿,一方面就是要孝顺父母,宋如其实还是很恋家的,比宋婉这个半路来的妹妹对家的归属感更强。

只看以前宋婉落难,她都愿意帮忙就知道了,宋家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比较重,这或许也是嫡女的某种大局观?

宋妍不是不知道其中道理,可她脾气上来了,哪里还管道理,当下就要跟着再吵,宋婷小声嘀咕着“个个不省心”,手上却没含糊,直接一招堵嘴,重点不在把嘴堵上,让宋妍不能说话,而在涂花胭脂,逼着宋妍回去重新梳妆。

唇上胭脂本就不那么稳固,被宋婷那手胡乱一抹,脸颊都要蹭红一片,尤其是嘴唇周围,糊成一团,不仔细看像是血盆大口一样。

宋婷故作无意,“哎呀”一声惊呼:“五姐姐,你的胭脂花了。”

宋妍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小动作,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张口,用帕子遮着脸,脚步一转,就往房中去了。

矛盾的一方脱离战场之后,另一方也必不能持久,宋婉见宋妍走了,松懈下来,才发现李岚还紧紧攥着她的胳膊,衣服都被她捏皱了。

“岚姐姐,松手吧,都把我捏疼了。”

宋婉脸上带笑,显然也不是很疼,只是撒娇。

李岚如今对她熟悉了一些,才要紧张,见她脸上笑容,就知道了,轻轻拍了她一下,给她扯平了衣袖,“故意吓我是吧,真是促狭。”

前头她才羡慕姐妹情深欢乐多,后头她就来这一下,这是戳破了家中姐妹和睦的谎话?

哦,也不是,她倒是从没说过家中姐妹多和睦的,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李岚只当宋婉是故意演这一出的,醒悟过来觉得上当的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微微红了脸颊,她是真心待她,这才……她怎么能这般戏耍她。

宋婉跟着笑了两声,见李岚低着头不吭声,才觉得不对劲儿,再看她神色,笑着说:“岚姐姐误会我了,我那五姐姐,总是那样得理不饶人的,我有的时候也犯脾气,两个一冲,那可不就是针尖对麦芒了,都对上了,哪里还看时间地点,索性周围没什么外人,也无所谓了。”

吵架还真的不是随时都能吵的,脾气上来之前,也要分点儿余光看看周围都什么人在,若是让大家都看了笑话,以后怕是都不好出门,知道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吗?

自幼礼教养起来的姑娘,哪里能够真的泼妇骂街一样撒泼打诨呢?

李岚听得她话中意思,是把自己当做自己人了,些许闷气消散一空,重新露出笑脸来:“我还当妹妹老成,原来还有这样顽皮的时候,是我想得少了。”

“岚姐姐只是不了解我们罢了,以后见得多了就知道了,我们姐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记仇。”

宋婷用手帕擦去掌心上的胭脂,她这一招好用倒是好用,但也有点儿自损八百,一想到宋妍的口水可能也蹭在自己掌心,她就想要去洗一洗。

正好宋婉觉得刚才虽没动手,但肯定损了颜面,也要回去照照镜子补补妆才好,李岚客随主便,就跟着她们姐妹两个到了院中。

这里离二房的院子最近,宋婷就领着她们走小路,穿过花园到自己的房中补妆更衣。

宋婷的屋子里头好东西不少,就是摆放有些乱,李岚第一次过来,难免多看看,尤其是墙上挂着的几只风筝,她都赞了一遍,洗手的时候,看着那水盆之中会动的小动物,更是欢喜。

“……是我舅舅送的,好些年了,一直用着,前阵儿还去修过机关……”

宋婷的手在其中拨弄了一下,把那最中心的小动物指给李岚看,说是她最喜欢的。

宋婉不是第一次见了,也挺喜欢这样的水盆,但就是喜欢看看,若是自己用,趣味有,可认真想想,就知道谈不上多方便,万一洗手的时候不留意,一指头磕到那邦邦硬的小动物身上,可是要疼一下了。

咳咳,她就疼过,所以记忆犹新。

李岚却没这个顾虑,轻柔弄水,看那水影摇晃,那水中的小动物好像也活过来一样,别有趣味。

“岚姐姐若是喜欢,回头我也送你一个。”

宋婷大方许诺,宋婉听出来了,这是要图省事,把之后的见面礼给敲定。

跟宋婉交换了一眼,宋婷笑得可爱,不要怨她先跑,实在是这送礼最是为难,如今送什么,都不新鲜,说不得比起那些钗啊环啊的,一个水盆更得人心呢?

李岚也不是傻的,非年非节,如何就送这样的礼,最近的恐怕就是她的婚事了,想到婚事,她面颊发烫,宋娟这一嫁出去,她这里就要嫁进来了,算一算,也没几个月了。

“想要就这样打发我,可见只是嘴上亲(近)。”

与宋婷相熟之后,是很容易放松下来的,李岚轻松开着玩笑,仿佛已经融入了宋家的氛围之中,成为宋家的一份子了。

宋婉坐在镜前整理钗环,看着镜面一侧那两人玩笑欢闹的模样,嘴角也不觉勾起,今日大喜,该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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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