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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的周目人生 莫向晚 18983 字 3个月前

第641章 第641章:七周目

本心而论,平郡王并不是一个惹人讨厌的人,他的态度平和,待人也毫无强势之感,宋婉总觉得自己稍微强势一点儿,他就会什么都听从了,像是耳根子很软的样子。

这样子的男人,不说不好,而是想到他的母亲惠安公主,那么,很可能是母亲过于强势,导致儿子如此弱势。

这又正好佐证了“恶婆婆”推测,愈发让宋婉畏之如虎。

一时的虚荣过去之后,更现实的问题依旧是不合适。

“郡王,今日有幸见到郡王,郡王为人良善,风仪动人,规矩有度,令人侧目,然,我平素行为无状,不敢有辱家声,却总有不敢言之念,世人约束女子,规矩礼仪,我却只想跳出规矩礼仪,只做自己,如此自私,性独,怕是难与良家相配……”

言至此,宋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不等她继续说,平郡王就要抢先开口,打断她这般自怨之言,却被宋婉抬手止住,“郡王且听我说完,我此言,非是虚妄,我早就想好了,不想嫁人,谁也不嫁,独此一生,守家经营——若是旁人,我不敢说这些,便是对着家中祖父,我都不敢如此妄言,也是看郡王平易近人,这才想要一吐心声,还望郡王为我保密,勿让我受家法之苦,困于婚姻,不甘余生。”

宋婉不曾虚言,这些话,她还真的是不曾对宋老太爷说过,对这件事她是很矛盾的。

自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便是官府都要提倡婚嫁,开国之初就有逾龄不婚需要缴税挨罚的律法,也就是如今盛世,人口日多,对繁衍之法并不强令,甚至多有废弛,否则,别的不说,宋宣就是标准的大龄青年了,哦,卫明也逃不掉,都要缴税受罚。

这是社会的大环境,在这种大环境之中,一个人逆行,所受到的阻力自然是很大的,宋婉不觉得自己有很强的抗压能力,通常情况下,她是绝不想一个人向一个社会宣战的,能够和光同尘,就不要特立独行,她还没有那么想要追求个性和关注。

所以,前几个周目,宋婉都安分嫁人,甚至在选择破局思路的时候,最开始所想的也不是“我不嫁人了”,而是“我嫁错人了”,仿佛她所面对的选择题,对着的只有那几个男人,而非几条路径。

如今,宋婉好不容易跳出来了,想要来个“独立自主”的破开题目限制的思路,偏偏又跑出来一个平郡王来影响她,放在前几个周目,平郡王都可谓是良配了,纵然还有惠安公主这个可能是恶婆婆的扣分项,但平郡王这样的人,若是毫无缺陷,也不可能现在还未婚。

综合来算,应该也是能够接受的。

但现在,这个选项就来得有点儿迟,有点儿不合时宜。

宋婉的言语之中仿佛含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惋惜,被人喜爱总是很好的,于是就多了些难以割舍,像是街面上看到好看的饰品,知道自己不爱戴,用不上,可还是想要买下来,又因为太贵的价格最终却步,却还忍不住在心中留下倩影,时而想起“我曾见过……”

平郡王于宋婉而言,就好像是那个好看的饰品,可能太贵重,她没有搭配的礼服,甚至没有合适的场合佩戴,但看到的时候,依旧会因为它的好看而想要,又在理智收手之后遗憾有缘无分。

“……为何如此……”

平郡王目瞪口呆,他不太理解这急转直下的态度是为哪般,但宋婉的话语幽幽,似将他也代入到那个“不得不”的选择之上,让他明白她的“深有苦衷”,明白她的“迫不得已”,虽然还是没理通其中的道理,到底是如何“被迫”,但,仿佛又因为她的态度明白一些什么,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似看到了,又似什么都没看到。

脑子仿佛无法思考了,平郡王呆呆地看着宋婉,像是还沉浸在被拒绝的晴天霹雳之中,不理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宋婉留意到平郡王的神色,略心虚,看看人家好好的郡王,到了自己面前,竟然还要被自己淘汰掉,自己可真是罪孽啊!

不知道哪里来的愧疚加在身上,却也就是一念之间,便被宋婉抛到脑后,天大地大我最大,总不能让我一生不快活,这时候心软,可就亏了自己了。

利己的思想占据上风,宋婉悄悄压了压眼底,硬是挤出点儿泪意来,随着风过,偏了偏头,由着几丝碎发擦过脸颊,她拂开碎发的时候,眸光流转,一双含泪目,好似暗含情,柔柔浅吟:“多谢郡王厚爱,是我不配了,还望郡王勿怪,也、为我保密,且由我自在随行。”

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配,我们不合适,所以,相忘于江湖就最好了。感君留念,谢君放手。

来之前,宋婉就知道这一桩亲事不好拒,也就是宋家还算开明,能够让小辈互相见一面,相看一下,否则,平郡王这样的出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你说不嫁就不嫁的道理,哪怕是盲婚哑嫁呢?

这也是宋婉为什么明明不想来,却还要来走个过场的道理,对位高权重的,就不能给人家闭门羹,就算是要拒绝,也要给个理由,委婉地来。

在这方面,社会新闻就很能给人反省了,那些求爱不成闹事的男人还是普通男人呐,都敢逞凶,这些古代真正的当权人士,又有什么不敢做的,没有强抢民女,是他们不能吗?

就是先一步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说婚事,甚至直接纳妾,宋家又能如何呢?

上位者的自持身份,并不是下面人放肆的底气。

对方给了面子,下头的人也要捧起来,不要让这面子落地才行。

宋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跟着宋二夫人来了这里,而这一次见面,呵呵,惠安公主并没有来,理由很简单,说是惠安公主久病难行,她也的确不怎么出现在各个宴会之上,但要说来灵山寺一趟都不行,那……

不说惠安公主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就是她那时候病重回京的托孤之意,求得郡王之位的舐犊之情,难道是假的吗?

怎么,那时候儿子还小,爱儿子,儿子长大了,要说婚事了,就不爱了,不关心了吗?

正常的相看,说是让小辈见面,其实也是让对方的长辈见见自家的小辈,如今,惠安公主都不出面,只让府中的女官跟着过来充当长辈,纵使理由给出来一个不能反驳的久病,又能如何?

宋婉反正是不信的,她觉得这就是对方并没有看上自己,只不过形式所迫,或者有什么不得不的缘故,这才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当这个鱼饵。

舍得亲生儿子做饵,想要什么,是想要探寻自己那些发明之后的秘密,还是想要探寻这些发明之后的发明?

亦或者,还有什么更深的需求,比如说做给某些人看?

宋婉觉得这其中的心思,难以揣测,毕竟,她是真的没见过惠安公主,也不知道这位的脾性性格,哪里能够凭空猜想,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位是站哪位皇子王爷的。

平郡王仿佛承受了很大的打击,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喃喃重复着宋婉的话:“保密……保密……我给你保密……可我,该如何呢?”

最后一问,真的是没了主意,平郡王始终想不通,好好的,如何就不成了呢?

他觉得很可以啊!

看得出来,平郡王真的是少与人交际,即便脸上的表情不算丰富,但那眼神真的是把什么都暴露了,那种属于大学生的清澈而愚蠢的眼神,还让宋婉看得很有亲切感。

宋婉心一软:“郡王很好,只不是我想要的,是我自私了。”

“六姑娘也很好,真的很好,我以为……”平郡王苦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他以为他们应该还算相配,却没想到,在她心中,他们如此不配。

平郡王还是有些不甘心,从天而降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吗?

“你可是觉得哪里不合适,真的就不能……”

“囚鸟于笼,折翅削羽,婚姻于我,便似牢笼,还望郡王怜惜,且放我自由飞翔。”

宋婉行礼,这一礼犹若求恳,她微微仰起脸来,好似追逐阳光似的看向平郡王,一双黑眸之中泪光闪烁,仿佛一阵风来,便要泪珠零落,楚楚可怜之态,不独哭泣,要哭不哭之时,更有动人之姿。

她知道她的脸很好看,她知道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知道……总有人会为她的恳求而心软。

平郡王便是这个必然会心软的人,他本就疏于交际,少有经历,如今这般,自己喜欢的人在求自己呐,便是千难万难,又哪里能够让她为难。

罢、罢、罢,只当从未有过,此后……“此后可还能相见?”

“若郡王不弃,再见当为友。”

宋婉粲然一笑,给出的答案若轻风过耳,涤荡一清。

————————

晚安!

第642章 第642章:七周目

因与平郡王聊得还算愉快,回去的路上宋婉都还带着浅笑,能够这样轻松就把此事了结,也算是好事儿了。

“……姑娘,这平郡王……”

春巧坐在宋婉的身边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好一会儿才一咬牙开口,却还是支支吾吾,不能成句。

“嗯?怎么了?”

宋婉歪头看她,见春巧仿佛壮士断腕一样咬牙开口:“我看那平郡王也一表人才,为何姑娘……”看不上呢?

“梧桐好,吾非凤凰。”

宋婉摇摇头,算是明白春巧这别扭样子是为了什么了,她这般说了一句,见春巧不解,也懒得多说,她以前也曾努力想要让春巧跟自己同频,但思想上的一些东西,实在是很难改弦易张,如今索性就不多说,免得为难春巧,也为难自己,只一笑道:“怎么,你看上郡王了?”

她是玩笑话,就好像现代女孩子之间打趣笑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谁谁谁”,是不是,谁谁谁,都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关系好这样玩笑一下,更增友情。

春巧却是脸色一白,明显白吓了一跳,当下就在车里跪下来了,把宋婉也给唬了一跳,连忙从座位上滑下来,蹲下身扶她起来:“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这……”

“姑娘,我真没有那样的意思!”

春巧是家生子出身,耳濡目染,知道的总比别的多一些,像是姑娘身边的丫鬟,最忌讳的就是给姑娘做主,尤其像是这种大事上,最是不可言说。

除非是那等坏了心肠,就想要以后当通房妾侍的,才会跟着挑剔姑娘夫婿的人品相貌,否则……

她一下子想歪了,只顾摆脱嫌疑,没想到宋婉全无此念。

宋婉好一番开解,算是把话说明白了,略无奈,看看,就说思想不同有的时候很容易出岔子吧。

因有这一出,后头春巧也不好再提平郡王如何之事,等到两人回去,又去宋老太太那里说了说,有宋二夫人缓和,宋老太太也不太关心这件事,也没说宋婉什么,轻描淡写问了两句就作罢了。

这种自由度,让宋婉走出房门的时候放松很多,但这种放松很快在面对等候已久的孙嬷嬷的那张期待的脸时,化为乌有。

春巧恨不得踮着脚尖走,宋婉更是想瞬间学会隐身术,“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奈何,两人都是凡人,只能如同面审一样,等着孙嬷嬷那意料之中的问题。

“哎呀,这个,这个,就是有些不合适……”

宋婉在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那里都表现得很是轻松从容,即便是她们翻脸,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应对,但面对孙嬷嬷那期待落空的神色,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催婚的压力山大。

该怎么说,才能让孙嬷嬷明白,女人的一生,不止有丈夫儿子,还有诗和远方,——咳咳,总之,那个,就是……哎呀,该怎么说呢?

宋婉死活找不到理由,这又不是在现代,相亲不成功,回去还可以把锅扣在对方头上,反正也没什么人深究,强逼,在古代,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能瞎说,尤其是男方位高权重,你非要说对方有什么不好,造谣不犯法吗?

至于自己不好,也不能说,人家敢来提亲,就是觉得你好,你要说自己不好,人家眼瞎吗?

再有一重顾虑,就是怕坏了宋家女儿的名声,宋家的姑娘,可不是只有宋婉一个,随她怎么贬低自己都成,而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呸,她才没有不好!

你不能不好,我不能不好,那两个好如何就不能合为一个“好”呢?

这个“不合适”实在是太敷衍了,一听就是借口。

孙嬷嬷板着脸,口气也严厉了些:“姑娘平日里散漫也还罢了,咱们家没有磋磨人的,规矩礼数都是好的就可以了,见客的时候不失礼就可以了,不至于像有些人家的姑娘,为了攀高枝,什么都敢做,但……”

一听这个转折,宋婉就下意识紧了紧精神,像是面对教导主任一般,不,教导主任都没这么情理交织的压力。

孙嬷嬷说是一个下人,但她对原主的用心,是宋婉感同身受的,真如母亲一样,宋婉不是原主,享受这一份为之计深远的“母爱”就总觉得有点儿亏心,愧疚感使然,她就会对孙嬷嬷更多忍让宽容。

而孙嬷嬷又不是一个以下欺上的性子,她的“为你好”也不是强硬摊牌下来的,总是守着分寸克制的爱,更令人动容。

在宋老太太和宋二夫人,哪怕是宋老太爷那里都能轻松说出口的答案,那些叛逆和不在乎,在孙嬷嬷的“爱”面前,只有甘拜下风的退让。

宋婉可以轻忽自己的人生,可以不在乎这一周目的结果,但,她知道孙嬷嬷在乎,知道孙嬷嬷会为了原主心痛,于是她的心中仿佛也生了那来自他人的痛意,让她不得不在意。

“……若是什么旁的污糟人家,不必姑娘说,也该拒的,可这些上门来的,都是人品相貌俱佳的好人选,如何就不能一看呢?……前几个也还罢了,或有什么姑娘看不上的地方,但,平郡王这样的人家,这样的门第,姑娘可还有什么可挑拣的呢?莫不是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孙嬷嬷的问话透着些心酸,可谓是一退再退,直到如今退无可退,才不得不发声,只怕宋婉蹉跎了时光,误了好姻缘。

“嬷嬷——”

宋婉不知道要如何让孙嬷嬷理解自己的“理想”,却知道要如何让她缓和神色,拉着长长的尾调,撒着娇就上前挽住了孙嬷嬷的胳膊,一偏头,靠上去,在她肩头蹭了蹭,鼻尖嗅闻,那温香之下仿佛是熟悉的母爱。

母爱的味道啊,总是不同的,那种慈和之感,能让人忍不住眼中酸涩,几欲落泪。

“我还小呐,上头姐姐,婚事不偕,都还在家中,哪里就轮到我这么着急了呢?嬷嬷难道舍得我还没快活几年,就要与人操持家业吗?”

宋婉选取了年龄这个切入点,算是一个恰当的借口,又算不得极好,这时候人们求亲下定,也不是当下就结婚的,一杆子支到两三年后也是有的,这个理由不能细究。

“长幼有序,总要等姐姐们都安稳下来,再说我的事情,嬷嬷何必着急呢?难道嬷嬷还怕后头没有好的吗?我只听说,好饭不怕晚,今儿的郡王,明儿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呐。”

“什么更好的?”

孙嬷嬷有点儿警觉,一指头戳在宋婉的脑袋上,把她的脑袋戳正,还想要扳过她的肩膀来,正面问她。

“没、没、没,我胡说的。”

宋婉忙拉下她的手指,握在手心不放,轻轻摇晃,“嬷嬷别与我计较,我口无遮拦,胡说惯了的,可见以后要找个厉害的来管管呐,到时候嬷嬷看我受气,可不要怜我,都是我该的。”

故作几分哀怜模样,一双水眸一下一下瞅过来,孙嬷嬷的冷脸就有点儿坚持不下去了,叹息着拍了拍她的额头,“姑娘大了,不听我的了。”

“听,怎么不听呢?嬷嬷说什么我都听的。”

宋婉忙表态,只在心中补充,听是听了,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我的耳朵管不住我的手,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一个系统嘛!

孙嬷嬷管不得宋婉的发散思维到哪里,她到底是做下人的,不好仗着姑娘吃过她的奶就高人一等真把自己当主母了,说得一句半句,见得收效不大,也只能偃旗息鼓。

她这一收敛,春巧也忙上来凑趣,说了些有的没的,逗着她笑,等到她笑了,三个人就又都是和乐融融的了。

宋婉只当逃过一劫,也没太在意这点儿事儿,家中那么多人,也不见得人人都盯着她,没想到,她这里过去了,宋宣和宋娟那里却是相继定下了。

宋宣这一次不曾外放为官,远离京城,上头有长辈在,到底不让他久拖婚事,纵使他自己还想着自由些日子,却架不住宋老太爷给他定下了一门好亲事,大学士的孙女儿,虽是庶出,却是只此一个,自幼就长在祖母身边儿的,可谓是幼承庭训,礼教人品都没话说,文静大方更是人见人夸。

是不是真的这么好,宋婉没感觉出来,两家定亲太快,她这里都还没想到这位李岚姑娘可曾见过,两家就已经过了庚帖,定了婚事。

宋婉还跟姐妹说有机会要先见见这位未来嫂嫂,那边儿宋娟紧跟着也定了亲,就说巧不巧,定的那位大学士幼子,不久前还跟宋婉提亲,只是见都没见就被拒了,这……

“四姐姐怎么定下这门亲事?”

宋婷有很多不解,大学士听着好听,也算尊贵,但要看是什么大学士,本朝所封的大学士可真不少,有些是荣誉衔,有些是资历,有些,不说滥竽充数,却也就是凑人头的。

在其他无有建树,唯有学问多年,年岁高远,便优容获封为“大学士”,说与宋娟的这一家,就是这样一个大学士,没什么圣宠,更不见圣恩,日常可能都难见圣颜,这样人家,又是人口繁多的,舍出一个幼子,哦,庶出,配一个庶女,也是门当户对了。

“许是人品出众。”宋婉不好说,她是最不能开口的,唉,只盼着宋娟别糊涂,心里头记她的仇。

————————

晚安!

第643章 第643章:七周目

晚间,宋婉专门候了宋宣回来,与他问起这婚事源头。

“哪里有什么源头,不过是图个稳妥罢了。”

宋宣面上疲累,面对宋婉也不多加掩饰,身子骨都有些歪斜的懒散,倚靠在迎枕上,一腿曲膝,手上拿着一把扇子呼啦啦扇着风,绸裤轻柔,随着风泛起波浪一样的褶皱来,又被他的手压住,多少有些抑郁不能伸的感觉。

“往年里只是听说,还未曾亲见,如今看那简册,一张张,一页页,不知道多少家族兴衰,血泪其上……唉,这局面,太乱了……”

宋宣从头分说,本朝有皇子不巡边不得封的祖制,一代代下来,给皇子的活动范围就大了点儿,从京中到边城,即便是直线距离,也至少要经过两三个州,其中又不知道多少城池,多少大族,从人家的地盘上过,略有联络,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如此勾连,可以说每一个王爷的背后都有一票支持者,这票支持者还不局限在京中,不局限在军中,地方上也有,甚至很多都是经济上的支持。

于是本朝每每判案,也很有特色,就是一打击一大片,以王尚书倒台之案来说,以为倒掉的是王氏一族吗?不,与之联络有亲,举荐有亲的都在其列,随之而落下去的地方大族也有不少,京中小官更是被扫落一片。

这种情况下,京官真的不好当,这还是那些职位能够叫得出来的官员被牵连,还有就是那种文书,侍读之类的小官,也不知道被拉下去多少,未必都是死刑,但少说也是流放,这一流放,家中出嫁的姑娘就要面临婆家的选择,或留,或休,运气好点儿的还能在婆家得一个安稳,运气不好可能就直接无了。

“旁的好处都不论,大学士,起码旱涝保收。”

宋宣说得很是通俗,听得宋婉忍不住一笑,“哥哥都是哪里学来的浑话,也不怕嫂嫂听到了怪你。”

“便是她听到了,只怕也要认同我说的话。”

宋宣又是一叹,本朝可从无免死金牌的说法,但大学士却有一定的资格得以宽宥,因为大学士这个职位,正经来说,是不涉朝政的,一个顾问和参谋,最多再加一个秘书衔,不能更多了。

这种权力算不得大,即便受到皇帝重视的那几个大学士,也不过是日常顾问,起草诏令,上传下达等琐事,无法直接命令各部,也缺少相关职能,所以即便朝堂上一众官员都为了起落而提心吊胆,大学士却可稳坐钓鱼台,静观花开花落。

宋宣说了说这门亲的好处,不要指望着能够借助到什么岳家之力,顶多是人缘儿上能够占几分便宜,但真的遇到事儿了,未必有人相助,仕途上,岳家也缺乏提携之力,甚至岳家自己的儿子,恐怕还要宋宣帮着铺垫铺垫。

“你倒不用担心,你那嫂嫂是个好相处的,自幼读书,文静内秀,日后并不会与你为难。”

宋宣自己是姨娘生的,即便宋夫人宽容,他姨娘却不是那么安分的,小的时候宋宣就常听姨娘说起一些内宅之事,也是小,没见识,对这些事情还听得津津有味儿,后来大点儿了,学字认书了,搬到前院了,才知道那些内宅之事不是自己该精通的。

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总也忘不了,宋宣总是夸别人的记性好,什么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他自己的记忆力也是不差的,对幼时的事情记忆犹新,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更怜惜同为庶出的宋婉,对生而丧母的宋婉更加关爱一些。

这“一些”平日里并不起眼,原主的性子不是那种有点儿什么就直接贴上去的,缺乏主动,反而让后来的宋婉捡了便宜,有点儿一拍即合的意思,兄妹关系,也是这时候突飞猛进,一下子变得无话不谈的。

这其中缘故,却是宋婉都不知道的,她只以为宋宣性格如此,不知道对她已经多有包容。

“哥哥可是见过?”

宋婉半是好奇,半是打趣,这事儿之前不说秘而不宣,却也没让她听到动静,连宋婷那个耳报神都是事后才说,可见事出突然,难不成宋宣是有意隐瞒,之前还曾私下里相看?

宋宣摸了摸鼻子,眼中有些心虚:“见过两次,她兄长与我一个书院,曾见她给兄长送东西,”见宋婉神色揶揄,宋宣忙道,“我与她兄长不熟,此前未曾说过话,还是后来……”

“后来什么时候?”宋婉嘴角含笑,看别人恋爱,好像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甜甜的味道,她凑过去催促,还拿了自己的扇子也给宋宣扇风。

见她那眼中亮闪闪的,宋宣忽而醒过神来,他个当兄长的,何必事事都与当妹妹的交代,心中羞涩也不好说,干脆一拍宋婉额头,把她那窥私的小念头打下去,“等你日后见了你嫂嫂再问,看她怎么答你。”

“哈哈,哥哥不好意思了!”

宋婉笑起来,来的时候还有忧虑,但见此刻宋宣样子,知道他对未来嫂嫂并非无意,宋婉的心中就安定了很多,既然宋家选择的这一门婚事无有隐患,那就真的是很好了。

“早知道,哥哥还在书院的时候,我也该多去送送东西,说不得还能与未来嫂嫂偶遇,早早给哥哥定下良缘。”

宋婉玩笑之中也有点儿真心懊悔,不知道当时宋宣见到那位李岚姑娘是什么样的神色,莫不是一见钟情。

“哪里都有你,还用你定下,遇到好的,祖父自会定夺。”

这也就是宋老爷不在,否则宋老太爷也不会一言而决,还要听听当爹的意见,这婚事恐怕还要再蹉跎一下。

“可不是么,祖父最是雷厉风行。”

说定就定,这可太快了,很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

宋婉略有疑猜,又想到宋娟的婚事,撇撇嘴:“哥哥可听说四姐姐的婚事了,不知道如何非要定下那个人,日后相见,恐怕免不了尴尬。”

没见过先向妹妹提亲,后又向姐姐提亲的,尤其后来还成了,这以后见面,该怎么说,我的姐夫曾经对我有意?

当姐姐的心里真的能够一点儿都不膈应?

谁愿意自己丈夫先看上自己妹妹,后看上自己啊!

这一盆狗血洒得,宋婉只觉得别扭,她不知道宋娟是怎么想的,都不敢问,如今问宋宣,也是想要知道这门婚事的始末,连宋婷都不知道,说不得还有什么说头。

宋婉的疑心病犯了,觉得是自己这边儿让人无处下手,连平郡王都铩羽而归,这才让宋娟这个当姐姐的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姐妹关系总是割舍不断,若是这门婚事成了,也算是有一条线连上了。

宋宣被问得微怔,反应过来宋婉的意思之后,无奈一叹:“你这不咬钩的,总是让人无从下手,可不就得换个人?”

“啊,还真的跟我有关?”

疑心得到证实,宋婉仍然吃惊,她竟然真的猜对了,很是不敢置信,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背后谁家我都知道,可,有什么用呢?这一个坑,不得不踩。”

宋宣以前读书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多麻烦事儿,如今当了官儿了,才知道想要让你踩坑的人会多努力,设下多少陷阱,这其中,有的能够避,有的,明知道是坑,也要踩了。

宋婉不理解:“既然知道,如何不能拒了?”

她对宋娟的姐妹情不算多,却也做不到看着她被人利用而幸灾乐祸的地步,宋婉皱眉,很是不理解宋家如今的做法,这样难道不是卖女儿吗?

通过牺牲女儿的婚姻获得利益,宋家难道是这样的吗?

在认知都要被颠覆的时候,宋宣才说出了其中缘由:“上面给的婚事,你就说好不好吧。”

“上面?”

宋婉一愣,反应过来这个“上面”唯有皇帝,深感困惑,至于吗?平郡王也是上面安排过来的吗?

见宋宣摇头,才知道自己竟然是问出来了,她索性就把那几个曾来求亲的都问了,这才知道这棋盘上多少人落子,好家伙,几位王爷竟然都有份儿。

宋婉的身份低,之前发明的东西固然有用,却不能说她之后肯定还能发明同样有用的东西,所以关注到宋婉的人都觉得对她的投资还需谨慎,再加上前面发明的已经送到皇帝面前了,他们若是通过求娶的方式把人拢到自己这边儿,就显得过于直接了。

国之利器,不可假手于人,发明国之利器的人,同样也不能就这样落在别人的手中。

于是,王爷们就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让一些看上去没什么的人去求娶,若成了,夫妻一心,自然也是自己这边儿的人,若是不成,谁又能说这一桩婚事背后肯定是王爷的授意呢?

这京中的王爷们,别的不会,给自己留退路的狡猾却是如出一辙的,于是乎就出现了如今情况,求娶宋婉不成,还能退而求其次,若能把宋家都绑上一条船,宋婉作为宋家女儿,也难以跳脱出去。

“到这个份儿上,拒绝这个,还有下一个,总要答应一个,与其答应了不知道是谁家的,还不如就这家,起码表面上看着没什么牵扯。”

宋宣是从宋老太爷那里取经回来的,如今照样说给宋婉听,见她听得皱眉,又点了点她的眉心,“别想太多,不算大事儿,四姐姐也是知道的。”人生在世,谁不被利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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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44章 第644章:七周目

姐妹再聚的时候,难以避免说起这个话题,已经定了亲的宋娟倒比之前从容很多,坦然对宋婉笑:“倒是得了妹妹的祭了。”

她这番态度,让还把她那瞪视一眼记在心里的宋婉诧异不已,差点儿以为对方是故意演她的,左看右看,委实想不出来对方是怎样的心路历程。

许是她那稀奇古怪的样子惹得人想笑,宋娟果然笑了,直接道出宋婉心中所想:“六妹妹莫不是以为我会怪你?”

“啊,这……”

宋婉不好承认,否则不就是自己先存了小人之心吗?

微微皱眉,难道这是宋娟故意表现出来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暴露”真面目?

“这些日子外头说类似的话不知道多少,人非圣贤,我也的确被影响过,但我也知道,六妹妹本身是没做错什么的,不过是太有才了,那些嫉妒的人无处从六妹妹这里下手,就逮着我这个当姐姐的挑拨……”

宋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好歹也在女学读了多少年的书,要说什么家国大义,可能还上升不到那个高度,但明辨是非,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只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明辨罢了。

姐妹之间,还是隔了房的姐妹,利益之争本就不多,情感上,宋娟的姨娘纵然多有剥削,却也没有真正对女儿漠视,反倒是宋婉,自小就少了关爱,所以宋娟对着宋婉,总觉得有一种优势在,让她当姐姐的心理得到了满足。

也正是因此,当宋婉一朝奋起,努力做出很多事情来,传出偌大名声的时候,她就有一种被比下去的自卑感,再加上那些充斥耳边的挑拨话语,很难不心生厌恶。

但她不蠢,少出门交际之后,冷静下来想一想,也就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外头的人都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希望我们姐妹不合才好,我却不能让她们如愿。”

宋娟平日表现都温温柔柔的,很少这样强势,这会儿拉着宋婉的手,目光扫过同在一桌的宋妍和宋婷,圆桌之侧,一圈姐妹好像真的结成了一个大团结的模样。

“我心里头既然想通了,那这门婚事,就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宋娟这样说着,也毫不在意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他们觉得六妹妹处不好下手,就冲着我来了,我知道,但我不怕,婚姻结两姓之好,偏着哪一头,还要看以后。”

都说女儿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可那搬空夫家养了娘家的,也不是没见过,又说女生外向,可那胳膊肘往娘家拐的,难道没有吗?

宋娟骨子里有一种倔强在,觉得自己不会成为听人摆布的傀儡,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她也不会真的听之任之。

于是这话就说得很硬,袒露了一些自己对以后的念头。

夫妻之间,本应琴瑟和鸣,但如果这夫妻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那么就要比谁的手段高了。

“自三岁识字,五岁读书,八岁练字,日书过百……往日里,只当都用不到,如今看,怕是以后就要多些经验了。”

宋娟提起幼时,自有一股子自信和骄傲的劲儿,她小的时候,姨娘得宠,暴露出来的毛病还没那么大,或者说年龄还小的宋娟并不在意损失的财物,没意识到缺少了什么,反而因为姨娘的受宠以及得到的关爱而满足。

宋妍看向宋娟的眼神儿亮晶晶的,宋婉能够看得出来,那是对姐姐的崇拜和肯定,显然,在宋妍小的时候,这位四姐姐也是很有表率作用的,甚至说不定都是宋妍的榜样,也就是日后,长大了之后的烦恼,让宋娟学着内敛,学着温柔,给自己披上了一张羊皮伪饰,可骨子里的东西,那从小就奠定了基础的底色,却不会轻易更改。

宋婷则和宋婉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宋娟这般,各自吃惊,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宋娟还有这样的一面。

虽然这自信放言的模样若昙花一现,很快就被宋娟平日的表相所取代,但,宋婉的眼中还是多出了些赞许的意味,她就知道这位四姐姐如何都不会让自己难过,所以,这门婚事真的是她真心应允的了?

“四姐姐就不怕人说吗?那一家一开始所求并不是四姐姐?”

宋婉还是不太敢信,宋娟这个思想转变,会不会有点儿快,是假的吧。

宋娟摇摇头:“六妹妹不必担心,一家有女百家求,先求了妹妹,觉得不妥当,又定了姐姐,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听她说的,宋婉开始还欣慰宋娟想得开,很快又反应过来,给了她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甩开了她那一直拉着她的手。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宋婷,宋婷直接拍桌笑起来:“哈哈,四姐姐厉害,竟是什么错都是六姐姐的了。”

若是外头果然像是宋娟说的那样在传,那么,听到的人都要忍不住问,为何觉得妹妹不妥当,那,作为妹妹的宋婉可就成了背黑锅的那个。

宋婉也是想明白这一点,才甩开手去,却也没说什么,毕竟,这门婚事,宋娟像是代她受过的那个,虽然也是宋娟愿意,她心里头,总还是有那么点儿愧疚。

宋妍看着宋娟,若有所思,她往常表现得高调,姐妹之中,不是第一个发言的,也肯定在第二个,绝不会落于人后,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跟宋娟对调了性子似的,听着宋娟坦言心境,她却一言不发。

宋婉被宋婷的笑声所引,也跟着笑起来,一扭头就看到宋妍看着宋娟思索着什么,那模样,像是有什么想不通,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五姐姐,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宋婷是个最善发现八卦的,又抢在宋婉前头发现宋妍的异样,率先发问。

宋妍脱口而出:“我想着前儿被六妹妹拒了的,可还有什么人家……”话没说完,她自己红着脸瞪宋婷,做出要拍打她的模样,惹得宋婷偏了身子,要往宋婉的身后躲。

宋婉被她拉扯着歪了歪身子,倒没能真的挡住宋妍的巴掌,却也知道对方不是真的打,抬手接了一下:“五姐姐有话好说,说不得还要让七妹妹去打听里头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指望她能打听什么,小丫头片子。”

宋妍对宋婷的八卦能力,显然是没多少重视的,被宋婉这一句引走了心思,收回手,脸上的红晕却还未褪去,对上宋娟取笑的眼,不满地转而拍了她一下:“你也笑我!”

“五妹妹好没道理,我都没出声,就是笑了?”

宋娟听出来宋妍的意思,嘴角的笑一直都没落下来,若是只有她一人,即便敢为姐妹先,但面对可能的流言蜚语的时候,压力也很大,但若是宋妍一起,姐妹之间多少也有个分担的意思,她倒是很赞同的。

许是为了说动宋妍的这点儿小心思,宋娟以自己的婚事为例多说了几句:“我看那人家倒是极好的,虽子嗣多些,却各不相扰,尤其家风还不错,长子留在长辈身边儿,次子和三子都在外地……定下的这个幼子,虽是庶出,与上头几个哥哥年龄相差太大,也跟嫡出没什么两样了,最难得人品端正,才学不俗……”

优点一条条列出来,还真是没什么可挑的,硬要说对方先对宋婉动了心,退而求其次选了自己,宋娟已经找好了开解自己的理由,便也不计较了。

主要是,宋娟也清楚,这人从未跟宋婉相看过,所谓的“看上”基本上就是一个虚言,找一个提亲的理由罢了,真正论起来,还是对方背后的人有意多一门宋家的亲。

既然如此,选择宋婉,和选择她,对幕后之人来说不过路程远近罢了,也没太大的差别。

宋娟说着说着,脸色微红,她这门亲事能定下,也是经过了相看的,宋娟想起那人的相貌谈吐,心跳也要乱了两分。

年轻少女,哪个不希望有个翩翩公子来配,对方年轻,相貌不差,才学也获得肯定,家世上,也跟宋家门当户对,如此,又有什么不满意。

宋娟早就衡量过了,她嫁过去,必然依旧是锦衣玉食,若能与夫君脾性相合,必也是一段佳话。便是幕后之人有千般算计,也总不会让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冲锋陷阵,既如此,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一条条说清楚的,不仅是对方的条件,也是自己的衡量,宋娟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宋妍也听得津津有味儿,就是宋婷,都目光兴味,唯有宋婉,依旧觉得亏欠。

宋娟的婚事,不管以前过得如何,但她本不必如此算计,夫妻之间的感情从算计开始,那还算是真感情吗?

“四姐姐若是觉得好也还罢了,左右过得不好还能和离,总不能真被人把在手里。”

宋婉觉得宋娟好像是要去当人质似的,心中不忍,却也知道定亲已成,不能轻易毁诺,便只把“和离”拿出来说,却先得了宋妍一个白眼:“哪家还没成亲,先想着和离的,你就不能想点儿好的?”

宋娟也不念她这份好意,皱眉看她:“六妹妹真是离经叛道,和离岂是轻易说的?”

宋婷倒是没说什么,但她那不赞同的眼神儿,让宋婉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犯了众怒了,举手投降,好吧,“……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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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45章 第645章:七周目

姐妹的聚会还算愉快,宋婉稍稍放下一些心中负疚,其实,她也能想得开,宋娟本来就是不介意“抢走”妹妹“夫婿”的人,曾几何时,她跟宋妍还有过一段儿“争夫”之事,如今算是重演,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宋妍则更有行动力一些,在受到宋娟此行为的启发之后,她也把目标瞄准到了那些曾经向宋婉提亲的人家,不得不说,这些人家,都是经过幕后之人的筛选,可谓是各派推出的绝佳人选,算得上四角俱全的,选哪个,往后余生都不会太亏。

从宋婷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婉略无语:“京里头多少人家,倒是逮着人家筛选过的挑,就不能挑点儿好的吗?”

被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宋婷“哈哈”了一会儿,才对宋婉说:“六姐姐往日聪慧,怎么偏偏这些事情上犯傻,如今京中,哪里还有没有主的人家……可不要说贩夫走卒,那样的人家,连登上咱们家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宋婷年龄小,往日里所作所为也像是活泼无邪的小姑娘,仿佛什么烦忧之事都不应该萦绕在她身上,只要无忧无虑,天天快乐就好,但这话一说出来,却让宋婉一愣,才想到宋婷的另一个身份,补风使啊,不知道看过多少阴暗面,所见所识,也不是这一方温室花园。

“是我相差了,这么说,到还要感谢那些人的筛选了,难为为我这样用心,心领了。”

宋婉故做出几分感动姿态,又把宋婷逗得前仰后合,笑得合不拢嘴,好容易缓过来,用了几口茶,才把注意力拉回来,放在正经事儿上。

宋宣年龄不小了,婚事定下之后,也没把婚期排在几年后,今年勉强,但开春的时候就很适宜了。

这么长的时间,两家总不能不见面,再者婚期多事,也总要有所协商,宋宣一个外男,约见李岚,总是有所不便,即便是未婚夫妻,若是婚前举止过于亲密,也难免会被人非议。

如今宋宣还要在乎官声,自然不能随心所欲,这时候就需要姐妹出场了。

宋婉这个亲妹子自然是当仁不让,宋婷这个搭头也能跟着凑个热闹,她们两个就要负责约李岚来玩儿,或在家中赏花,或在外头游船,先把小姑子跟未来嫂嫂的关系拉近,再寻机把宋宣拉来一聚,如此,就是合情合理的约会了。

时代特色,未婚男女约会带个小电灯泡,再正常不过了,她们这边儿带,李家说不定也要带,所以还要想好如何待客。

作为男方家里的姐妹,宋婉和宋婷都要在这件事上占据更多的主动权,做好招待客人的所有准备。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大事儿,宋二夫人随口托付给宋婉来做,也算是让宋婉提前学学管理事务,举办宴会这种以后必备的管家技能。

宋婉情知是好意,也很愿意拉着姐妹一起实践所学,奈何宋娟用不到她,她那里定了亲之后就忙着应付男方的姐妹去了,宋娟是女方家的,必要被男方家的姐妹邀请,于是宋妍也就成了那个做陪客的搭头。

四姐妹再次分成了两队,各有各的忙碌。

“你看看这样可好?”

宋婉把草拟出来的行程拿给宋婷看,让她看看上面可有什么不适宜的,或者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听闻这位李岚姑娘没有姐妹,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自幼就在祖母那里养着,算是当做嫡女教养长大的,上头还有兄长,兄长还未婚,所以,会带她兄长同行吗?”

宋婷的问题很实际,待客总要知道客人的具体人数,准备饮食也要是论份儿的,但这种话总不能写在帖子里等着对方回帖告知,请客的人总要大方些,由着客人携带同伴而来,至于同伴的数量,就不要限制了。

不限制,却不能不考虑,细处总要算算账的,谁手头的银钱也不是无穷无尽,任由挥霍的。

宋宣为了这次待客,开了小金库,给了宋婉一笔钱,宋婉自己也有积攒,公中宋二夫人那里也给了些钱,但那些钱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十几两银子,上好的席面都摆不齐,中等的也就是上个八盘八碗吧。

天子脚下的富贵,可真的是无上限。

宋婉不敢跟那些真正的富贵比肩,却也不想让自己的招待落于下风,让人一看席面就知道是拿出什么规格的那种,总觉得不太妥当,也就是不熟,第一次请客,总要更阔气一些才好,她又不想打肿脸充胖子,为此就更要斟酌。

与之相对,好安排的就是伴手礼了,琉璃棋子来一套,人手一套,总不能说是小气了。

这琉璃棋子,在外头官办的铺子里头,公允的价格也是五十两左右,生来就不是给普通人把玩的东西。

宋婉作为发明者,工坊拥有者,咳咳,她那个工坊,仍留有两个可做琉璃棋子的工匠,也就是说,宋婉想要琉璃棋子,并不用去外头买,只要成本价就能拿下,送人体面不说,也很省钱。

“她兄长还没娶亲?”

这一条是宋婉不知道的消息,她想着上次宋宣跟自己说见过这位李岚姑娘,是对方给在书院的兄长送东西,宋婉那时候还晃过一个念头,怎么是妹妹送,这会儿听来,哦,原来兄长未婚。

李家兄长,应该比宋宣大一些吧,不知道科举成绩如何,可是已经做官,跟宋宣是同僚吗?

上次问的时候,宋婉的问题还局限在宋宣几时跟这位李姑娘有了恋情,倒是忽略了对方的家中兄弟,回头还要问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宋婉心中把这个事儿记下,见得纸上多了一笔墨字,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也没写多少字,就是觉得累。

“再没见过做妹妹的要操心这些的,不应该都是母亲和姐姐管吗?”

宋婉对管家权真的是没什么稀罕的,一旦管家,就处处是事儿,自己看别人不顺眼,别人看自己,也顺眼不到哪里去。

宋婷看她那并不认真的苦恼模样,又笑:“只有姐姐在,姐姐就只能多劳累了。”

宋老爷在外地做官,不可能为了儿子婚事就请几个月的假期回来,自来就没有这样的,除非是父母长辈去世,回来要守孝,否则,哪里能够轻易就擅离职守。

便是守孝,都要先奏请上头允许才行,也不是随便把官服一脱,帽子一摘就能走人的,本朝不搞那种挂冠而去的花活儿,真有人敢那么做,就等着被问罪吧,自己逃得了,九族都逃不了。

宋老爷不回京,已经在外跟在宋老爷身边的宋夫人,理论上可以回来,实际上,她对庶子又没多深厚的感情,凭什么来回奔波只为庶子婚事呢?

早在这门亲事定下之前,宋夫人就已经一纸书信,把宋宣和宋婉的婚嫁选择都交给了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负责,当然,给宋二夫人那里也有一句话,让她帮忙做主。

这算是监护权让渡?咳咳,虽然宋宣已经成年,但在婚事上,自主权也不多。

宋夫人不回京,底下的姨娘,哪怕是宋宣的亲生姨娘都不能回来,于是三房在京的也就只有宋宣和宋婉两个主子,宋宣的婚事尚且可以让公中,也就是宋二夫人帮忙操办,其他的事情,总不能都丢给二房吧,宋宣自己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多费神,也就只有宋婉了。

“可不是么,谁让我是亲妹妹呢?躲不掉。”

宋婉略显无奈地小小抱怨了一句,又把宋婷递过来的纸张拿来细看她的删改,发现都确有道理,对着宋婷比了一个大拇指,“多亏七妹妹帮我参谋,不然还不能这么顺利。”

“姐姐这一声谢可是早了,且等着那日过去,再来谢我。”

宋婷轻轻哼了一声,颇有几分自得,市面上的消息,哪个有自己知道的多,这李家的消息,往常没留意,如今看了,倒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家。

最难得就是平稳,没那么多事儿。

至于李家姑娘怎样,在这方面,宋婷难得有了些挫败感,轻叹:“我还说以往怎么没留意过这位李家姑娘,一打探才知道,对方是个深居简出的,跟咱们家一样,外头宴会都不怎么参加,亲朋也少见,可真是神秘了。”

“这么神秘?”

宋婉微微皱眉,她以前也算是少出门的了,却也有几家的宴会避不开,宋家再是怎么少交际,一年之中也总有几场交际是要出人头的,可以不是主办方,不是被宴请的主宾,但作为背景板,也是需要存在的。

若李家姑娘这般,亲朋都不见……宋婉的疑虑还未升起,就想到宋宣曾说见过这位李岚姑娘,又放下些心,既是见过,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宋婷察觉宋婉疑虑,忙道:“六姐姐别多想,我是说那位李家姑娘恐怕性情内敛,咱们那日要收着些,莫要太热情,让人怕了才好。”

宋婉闻言,松了一口气,社恐啊,那也没什么,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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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46章 第646章:七周目

这几日渐渐凉下来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春巧就给宋婉加了一件披风,绣着紫色梅花的浅绿披风很是小清新,配着那一套绛紫色的襦裙白色的短衫真的是正正好,为了增几分颜色,宋婉的发饰上就多了彩色丝带,绿紫相间,若紫霞掩映竹林,幽而神秘。

宋婉自己收拾好了,再看春巧,又让春巧多加两条丝带在头上,“旁的都不论,咱们带一样的丝带,看起来就是一家的。”

“姑娘也不看看我今日穿的什么,竟是要捉弄人。”

春巧作为丫鬟,寻常的衣裳也并非都是难看的深色,但为了干活方便,浅色易脏,深色的衣服还是多了些,她今日穿的就是豆沙上衣配深青下裙,整体的色调都显得暗沉,若是再配上绿紫相间的丝带,只怕像是要打破了调色盘一样。

这种最基础的审美,春巧还是不缺的,把宋婉的提议否了之后,却拿出了另两条深青色的丝带,照着她的提议系在发上,让宋婉看了之后,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哪里用姑娘操心这些。”

春巧嘟哝一声,拂了拂垂在耳侧的丝带,到底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却也没再计较,转而去端已经晾凉的饭菜,早就说了今日要出门,宋二夫人昨日就说不必去请安,只出门的时候去说一声即可,如此也免去一早来回。

宋婉才坐到桌前,筷子才拿起来,就听到外头宋婷的笑声,人未至笑先闻,她放下筷子扭头,就见到宋婷小鹿一样跃过门槛,笑着进来,见到桌上饭菜,诧异:“姐姐怎么才吃饭?”不等宋婉回答,又笑,“我就说总有人比我懒的,春雨还总是不信,快看看,这回可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