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同席而坐的也都是未婚男女,那些已经成了亲的妇人就不会在男子之中混坐了,而是在楼上单开了一场小宴。
于是楼下的气氛就更加热烈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许多粉红色的暧昧气息,彼此看过来的眼神儿都透着几分不清白。
席上也有酒,推杯换盏之际,就有人红着脸过来献媚,不仅有女子对男子,还有男子对女子。
宋婉容貌过人,在这方面,可谓是万众瞩目,不仅有男子主动过来结识,还有女子过来相交。
一时间,俨然大热门一样。
宋妍就坐在宋婉身边,那些围上来的人,也把她围住了,她却半点儿没有感到欣喜,谁愿意当绿叶来着?又不好说些不好听的话,勉强挂着笑容虚应那几个轮不着跟宋婉说话的,满心的不痛快。
“几位怎么都在这里,这是……哎呀,这位就是宋六姑娘吧,真是难得的才貌出众……”
外围一个夫人笑吟吟走过来,出声惊动了围着宋婉的人,见她上前,那些人都退了一步,给夫人留出一条通道来,让她走到前面。
宋婉面对来结识的那些陌生男女,还可故作受宠若惊,不起立相迎,坐着与之说话,但见到这位夫人,虽还没认出来是哪一家的,却不好托大继续坐着了,忙起身行礼。
“哎呀呀,真是难得的品貌。”
那夫人笑意盈盈,眼角的细纹拢不住脂粉,似有些许白粉落下,以至于那纹路凸显了年龄。
她说话间就上前要拉宋婉的手,好在,这一侧还有宋妍在,宋妍主动开口询问:“还不知道夫人是……”
宋妍一说话,那夫人仿佛才发现还有宋妍这么一个人在旁边儿,笑着点点头:“好,好,这位是宋五姑娘吧,不知你家老太太可好,前一阵儿还说要去拜见,没成想先在这里见到了……”
自称夫家姓梁的梁夫人快言快语,很快就扯出一段老关系来,她这样一说,宋妍也约略想到一些,虚应着,人家敢开口,八成都是没有问题的,她这里就算是想不起来,也要装成才想到的样子才好继续说话。
宋妍似懂非懂,还在装懂,宋婉已经想起来这位梁夫人是谁了,以前她也是来给宋家姑娘说过亲的,只不过那时候是给宋娟和宋妍,这会儿,是盯上自己了?
梁夫人一来就拉着两人说话,她也不厚此薄彼,先对宋婉说话,却在发现宋妍之后,也没冷落宋妍,她这样热情,倒把旁的人都给逼退了,不好与她争,那些围着的人也就散了。
卫明和余怀秋就在旁边儿,看到这边儿认亲之后开始叙旧,卫明只用目光征询了一下,见宋婉微微摇头,就没上前相帮,跟余怀秋说起话来。
饭已过半,不少人都离席,余怀秋也跟那些人一同离开,还没走远,就听得那边儿说起余怀秋得的彩头。
宋妍给他彩头算是大大方方给的,僻静处到底不避人,还是有人看到两人推拒一番,余怀秋收下那些彩头的,知道事情原委的,明白宋妍是不贪功,可那不知道的,见余怀秋收了,只当是两人关系不一般,这才有通财之义。
这一遭议论,连卫明都没能幸免,谁让他得了头名呢?
卫明也算是自作聪明,他本想着换过画作,免了宋婉承受非议,毕竟若是说一个女子画男子画像,总会让人生出些口舌来,却没想到这幅画作得了头名,他这一换,倒像是换得了利益似的,那知道一些的只怕以为他是心机城府,正算计着这点儿利益。
即便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想,可瓜田李下,总是不美,如今有人再把这头名的名誉给他,卫明又不好辩解,若是说明原委,初衷白费不说,反而还生出更多的口舌来,可谓是前功尽弃了。
如此,卫明只能虚应着,连忙转移话题。
宋婉听了几句,就开始应付梁夫人,梁夫人实在是太热情了,不断的夸赞几乎要化作洪流将人淹没,若是真的十几岁的年轻少女,恐怕早就把持不住,对她好感倍增了。
宋妍就是那个心思浮动的,最初对梁夫人还有几分怀疑,后来几乎言听计从,只觉得对方说得处处都有道理。
宋婉无奈,当着人不好说,回去的马车上就跟宋妍说了:“那梁夫人说得好听,可日子过成什么样,只有自己才知道。”
梁夫人的一番好话,中心思想就是“姑娘品貌出众,当配更好的”,这话听起来是好话,宛若祝愿一样,可实在是把人的心气给捧高了,一双眼只往高处看,也要看看自己脚下稳不稳。
“六妹妹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说四姐姐过得不好吗?”
宋妍如今的标准直接就是宋娟。
宋娟婚后的生活还是不错的,豫王世子妃是真的重病在身,一天都未必能够从床上起来几次,家中的事务是全然不管,也就是王府之中,不似寻常人家,有专门的官员管理内外事务,上头还有一个看似柔弱其实大权在握的豫王妃婆婆,并不用豫王世子妃多管什么。
连宋娟这个世子侧妃入府的一干事情,都是豫王妃一手操办起来的,等到宋娟入府之后,更是不用管什么,只顾着照顾豫王世子就好了。
说是照顾,也基本上不用她多操心,豫王世子身边多少人,那些知冷知热的侍女太监,简直不要太殷勤,哪里还需要一个世子侧妃去端茶倒水。
可以说,日子一下子富裕起来了,连带着宋府之中的李姨娘都跟着耀武扬威好些时候,宋娟不过回门那日回家装一下,李姨娘却是天天装,然后撞到铁板上。
宋家的家风可没有靠着裙带关系的意思,宋二老爷这位富贵子更是不喜欢那些,并不会因为宋娟成为豫王世子侧妃就对李姨娘更好,反而因为李姨娘气焰嚣张,他还转而冷落了几分。
宋二夫人更是赏罚分明,李姨娘若是在自己院子摆谱,她也懒得理会,只当是给宋娟留面子,可李姨娘若是闹出来了,那就是自找的没脸。
不久前,李姨娘才因为某事被罚了抄书。
府中罚人,多半是抄书,抄经书,一说就是要供到佛前,为宋老太太祈福,求祖宗保佑,这样就不能不抄了,李姨娘那点儿文化水平,可想而知,这抄书也不是容易的。
宋婉见宋妍有些冥顽不灵,不想跟她多说,只道:“你觉得好就好吧。”
她这个态度又让宋妍不爽,可宋妍无从发作,只好憋下来,她觉得憋气,春巧也觉得憋气。
“五姑娘也太过分了。”
回到房中,只有她们自己人的时候,春巧就为宋婉打抱不平,当初宋婉和卫明的事情为什么会成,春巧这个跟前跟后的也看明白几分,若不是宋妍故意让宋婉送东西,如何会有后面的亲事?
这分明是把自己不要的塞给了妹妹,如何能够这般理直气壮,又有什么理由再对妹妹生气?
宋婉不在意,摆摆手:“向上看是好的,总比那种自甘堕落的强吧,若是可以,希望五姐姐能够攀上她的青云梯。”
言犹在耳,那青云梯还真的来了。
梁夫人不久之后上门,就给宋家说了一个亲事,竟也是说了个世子侧妃。
“端王?!”
宋家都惊了,前一个姑娘才成了豫王世子侧妃,这一个就要进端王府吗?
梁夫人拍着掌心:“可不是么,难得的好亲事,也是在那日宴会上瞧见了咱们家姑娘,咱们家姑娘的品貌,那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一眼就看中了,到底是端王家的世子,一双眼只看好的……这样的好亲事,如何要推拒,我这就主动请缨,过来说和……咱们家姑娘,好是好,但皇家规矩,能够得一个世子侧妃,真的是很不错了,四姑娘不就是豫王世子侧妃吗?”
她笑着说,说得欢喜,好像已经看到了这门好亲事的荣耀。
宋老太太却皱起了眉头,听起来不错,但,端王啊!前一个姑娘送到豫王府当了世子侧妃,后一个姑娘就要送到端王府,也当世子侧妃吗?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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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错字!感谢捉虫!
第517章 第517章:六周目
端王家中有几个儿子,因为不曾正式请封嫡子为世子,理论上几个儿子都有可能成为世子,且外人在称呼的时候也多以排行序齿称为“某世子”。
梁夫人要说的这门亲事就是端王的四子,即“四世子”的侧妃之位。
宋老太太皱着眉,她对那些王爷家中的事情不是太了解,年龄大了,记性也不太好,记不得这位四世子的正妃是谁,又还有什么侧妃了,连他的母亲是谁也不太记得,只知道并非端王妃所出,所以……
“我家实在是不想攀附高门,前一个已经是意外,这一个,实在不妥当。”
宋老太太开口拒绝,无论如何,多方下注的名头是绝对不能要的,且,他们家本来就没有这个意思,什么从龙之功,哪里好过安安稳稳,屹立不倒。
宋二夫人倒是心动,她比宋老太太年轻,记性也好一些,对这位端王四世子还是有所耳闻,其母也是文官家的女儿,名声不显,入府之后也不怎么在外露面,就生了一个儿子,便是这位排行老四的四世子了,与其母一样,名声不显。
一个名声不显的世子,显然也不会是王位的有力竞争者,未来也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倒是很适合希望平稳的宋家。
正常来说,能够嫁入高门,总比嫁入普通人家更好,起码不会多一门穷亲戚。
宋二夫人没指望家中庶女嫁出之后帮扶宋鸣多少,但,若能不给宋鸣拖后腿,那也是不错。
梁夫人善于察言观色,目光往当家的两位主母身上扫过,只看眉眼,就能看出来该往哪里劝说。
先对宋二夫人一笑,又对宋老太太说:“我呀,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豫王和端王不对付吗?”
她这话,石破天惊一样,让宋二夫人讶然抬眸,就算是人人都这样想过,可这样明晃晃说出来,也太有胆了吧。
“可是啊,您想想,若是只许了豫王,不许端王,又是什么意思呢?”
梁夫人这个弯儿一转,宋老太太也不由得蹙眉,同意了豫王那头,却否了端王这头,岂不是要摆明了站队豫王?
明明宋家不想那样,最好跟这些王爷都不沾边儿,但现在的情况,宋娟开了一个坏头啊!
宋老太太的眉眼又沉凝几分,多了些郁气,亲孙女,已经嫁了,再不能如何,可她留下的麻烦事儿还真的是……
堂中,气氛一时沉静。
园中,却是一片阳光彩兰,宋妍展开一张信笺,信笺只是简单折叠了一下,从盒中取出,展开即阅,文字简短,宋婉好奇偏头去看,只看到一个“彩头”二字,其他还没看清,宋妍就把信笺重新折叠,再看那匣中于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花冠,有些出神。
“可知是什么人送来的,怎么什么都能往里传?”
宋婷正在跟送东西来的婆子问话,那婆子宋婉见过,是侧门那里的,说是看门婆子也差不多,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靠着一扇门,自然就做些开关之事。
往日里若有货郎从侧门外头过,她就会打开侧门,由着宅中的丫鬟婆子去跟那货郎买卖东西,只要给她几个开门钱就好,若是谁有什么急事儿要出去,通常也能拿些钱买个开门,再就是有什么外头送来的东西。
姑娘们不好买的让外头送来了,也多是走这道门,能够稍稍避开长辈视线,达成一些不引人瞩目的小事儿。
这代为把东西送入内宅之中,只要想想当初乔攸是怎么买通这道门的,就知道这看似森严的门户其实也没那么严。
有句话怎么说的,只要是人治,就少不了人情。
这开门关门,用的可都是人,如何就不能金钱开道?
被宋婷不悦问询,那婆子赔了一个笑脸:“正经人家的公子,送来的东西,也是正经的好东西,我也不敢接,可又不敢不接,这不,只能够让姑娘烦心了。”
她的眼中含笑,笑看向微微蜷着手指的宋妍,似乎笑容之中都带着些“看透了”的意味,若非认识,哪里能够这般传递东西,如今看似责问,其实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宋婉几乎能够猜到她是怎么想的,不得不说,表情就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不必言语行动,只是一个表情,有的时候就能让人瞬间明悟某些含义。
“好胆,你怕得罪外头人,就拿咱们姑娘当软柿子!”
春雨上前一步,一向沉稳的她难得这样厉声呵斥,得罪于人。
这种时候,宋婷这些当主子的,是不好“撕破脸皮”的,毕竟,若是撕破脸皮之后没有一个惩处手段,只会失了主子的威严,以后说话越来越不好使了。
反倒是春雨,正好是适合唱白脸的那个,她表现过火也不要紧,只要宋婷之后唱红脸,安抚一二就行了。
那婆子也不是初出茅庐会被唬住的,脸色微变之后很快又笑起来:“这是哪里的话,我那里,不就是个通传的活儿吗,传递消息才是要紧。”
至于传递的礼物,谁让消息就在里头呢?她一个看门的,总也不能直接拆开看吧。
宋婉看那婆子嬉皮笑脸,明明春雨已经戳破她的心思,她却丝毫不惧,反而还巧言令色,砌词狡辩,宋婉微微皱眉,想要帮忙说两句什么,就听宋妍开口:“行了,跟她一个送信的吵嚷什么,没多大事儿,倒像是有什么事儿似的,看吧,这是余公子送来的彩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宋妍说着,又把那信笺展开扔出来,信笺被折叠已久,那折痕若有惯性,虽是被展开扔到桌上的,但在落下之后,它就自动折起,又把那字迹遮盖住了。
宋婉不好拿起来看,谁知道宋妍这时候让大家看是真心还是假意,宋婷却没想那么多,直接拿起来展开,看着上面的字迹,又看了看宋妍,确定她的表情并没有更差,看完之后转手给了宋婉。
的确是余怀秋送的,上头写得也算明白,说是那日彩头不应都归他,总是三个人的手笔,第一便是他们三个的,彩头也该人人有份儿。
“既是三个人的,如何能够能够没有六姐姐的?”
宋婷很快发现了漏洞,并直接指了出来,金色的花冠只有一个,显然不是给两个人戴的,偏偏信笺上说是三个人分,这是几个意思?
她的目光一会儿看向宋妍,一会儿看向宋婉,像是再猜这个漂亮到耀眼的金色花冠到底是要给哪个姐姐的。
宋婉看她目光来回梭巡,眼中都是困惑,笑着说:“她不是说了吗?是送给五姐姐的,指——名——道——姓。”
一字一顿,宋婉让宋婷把目光集中在宋妍的身上,这分明是要给宋妍的,她,不过是捎带着提了一句罢了。
毕竟那日的画作,所见之人颇多,都知道总共有三个人的笔墨,隐藏不了。
宋婉看向宋妍,宋婷也扭头看过去,连几个丫鬟,也都悄悄看向宋妍,这么说,东西是送给宋妍的了?
那婆子见她们这般齐刷刷看向宋妍,面上有些纠结之色,略犹豫了一下,张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什么都没说。只心虚地低头,外头那位公子送来东西的时候,可不曾指名道姓,是她看那公子年纪跟五姑娘相仿,又听是送给宋家姑娘,这才送过来的。
可到了花园里头,一眼就看见宋婉,她才后知后觉地想着,也许那公子是送给六姑娘的也不一定,六姑娘这么美,有她在,谁还能注意到五姑娘?
只是,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婆子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看她们心生误会。
“谁稀罕。”
宋妍轻嗤,可还是忍不住拿起那金色花冠看了又看,那日鹤氏宴会画作第一名的彩头可不曾见这一顶花冠,所以,是后来用那些彩头换的?也是有心了。
少女的娇羞浮现些许,宋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宋婉手中夺走那信笺,重新折好放在匣子中,把盖子盖上,显然不准备让她们再欣赏了。
宋婷嚷嚷两句,她还没看够,宋妍已经不顾她的挽留,起身离开了,那匣子本可以交到丫鬟手中拿着,她却偏偏自己抱着。
宋妍还没走远,就听得有丫鬟回来报信,丫鬟满脸喜色,笑着说是有夫人为端王世子提亲。
“什么?!”
宋妍吃惊,手上失礼,一时间,匣子脱手,眼看着就要摔下来,她连忙俯身猛扑,以一种不太优雅的姿势在匣子落地之前,把它重新收入怀中。
“说的是哪个?”
宋婷旁观者清,第一时间就想到她那待说亲的姐姐有两个,年龄相差不多,所以,是哪个呢?
满心满眼都是八卦的宋婷上前去问那丫鬟,没留意宋妍神色一僵,她刚才之所以失手,全是以为对方说的肯定是自己,没想到,竟然还有宋婉。
宋妍站住脚,转身回头,看宋婉,宋婉猜测宋妍误会了什么,只得好笑,世子侧妃,难道是什么好婚事吗?她又要怕自己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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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错字!错字在关键处,一下子就不对味儿了。是余怀秋送的东西,鹤氏宴会上的彩头。
第518章 第518章:六周目
“还不知道是,前头梁夫人正在说呐。”
丫鬟满脸的喜色,显然是来抢一个报喜信的赏钱的。
宋婷见问不出来,也不失望,让春雨赏了她一个荷包,鼓励她报信,这样下次她有了消息,肯定还会第一时间报过来。
宋婉见宋婷和春雨做这一套熟练得都无需眼色,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宋婷总是能够得到那么多消息了,这分明是养了线人啊,在自家之中都能够如此耳目灵便,到了外头,想必也不会闭目塞听。
有的学,还有的学。
宋婉悄悄把眼神给到春巧,春巧不明所以,她显然没想到这一茬,还在思索那丫鬟报过来的消息。
见宋婉看过来,春巧就问:“姑娘……”
“没什么。”
宋婉没多说,再看宋妍,她本来要走的脚步变得迟疑,一会儿看看那丫鬟来时的方向,一会儿又看看先前的路,抱在怀中的匣子突然变得有些硌手,被她转手交给了身边的丫鬟。
也就是这一转身之际,她看到还在后面的宋婉和宋婷,就招手让她们过去:“咱们去给祖母请安吧。”
这话一出,宋婷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是早上,不是晚上,所以,不是晨昏定省,这请的哪门子安,难道她们是才出门回来吗?
她的表现发乎天真,毫无伪饰,让人一看就明白宋婷心中的疑问是什么,宋妍有几分羞恼,面上浮现一层薄红,再看宋婉,就带了几分颐指气使的霸道:“说不定是给六妹妹说亲,六妹妹就不想去听一听吗?”
“不想。”
宋婉笑吟吟回了一句,见宋妍诧异,才慢悠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情,本来也该长辈们说了算的,我去听不听,都是一样的。”
再说了,她跟卫明的事情,基本上也算是定下来了,只不过是她一己私心,有意拖延了对方提亲罢了,否则……
既然如此,不管是端王,还是端王世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宋妍是关心则乱吧。
被拒绝了,宋妍咬咬唇,一跺脚:“咱们还是过去听一听吧。”
这一次,语气意外地软了些,却又多了些坚决之意,不等宋婉回应,她就自己先一步往前面去了。
“走,六姐姐,咱们也去看看。”宋婷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宋妍不提议,她也想要过去看看,就算不能偷听一句半句,看看人影也能满足八卦爱好者那看热闹的心思。
她拉着宋婉的手腕,紧着上前走了两步,看着前头宋妍走得袅袅婷婷的背影,小声跟宋婉说:“我估摸着,那来求亲的定是冲着你来的,不会是她的。”
宋婷这一番推测也算是理性分析,宋妍的性子就不适合嫁入高门,有的时候太过爱掐尖要强了,跟那些贤妻模板显然有所差距。
普通点儿的人家也罢了,便是门当户对的,看着宋家的面子,也该知道与宋妍互相容忍,但那些高门的,哪里会瞧得上这样的妻子呢?
宋婉听宋婷这样说,只怕前头宋妍听到,甩了下手,暗示宋婷不要再说,宋婷眨眨眼,乖顺地闭上嘴,还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又指了指前头的宋妍,明显是表示不会让宋妍知道的。
毕竟,这评价实在不是太好。
宋妍全没心思在意这些,心中已经就在纠结,余怀秋特意送了这一顶金色花冠过来,是否对自己有意呢?
那,那端王世子,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端王世子,那天在鹤氏宴会上,的确见了几位世子,但也都不曾上前搭话,也没哪个特意过来跟她认识,莫不是对方悄悄注意到了她,这才……
心中一时欢喜,一时烦恼,一时还有些愁绪,宋妍满心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全没理会后头两个尾随的。
宋婉和宋婷在后头跟着走,也没说话,直到跟到了堂前,宋妍要进门的时候才发现她们两个跟着过来了,抬抬下巴,鼻孔出气,轻轻一声“哼”像是看透了宋婉的心思似的,宋婉总觉得宋妍在进门前给了自己一个“不过如此”的眼神。
脚步都为之一顿,她这是什么意思?
宋婉没时间多想,跟着宋妍身后进去,果然看见了坐在侧位的梁夫人,她正端着茶水在喝,许是说话多了,有些渴,并未慢慢浅啜,而是喝了一大口,见到宋妍她们进来,才匆忙放下茶盏,又堆起笑容来:“哎呦,这才几日不见,姑娘们真是愈发出挑了,难怪会被人一眼相中……”
“咳咳。”宋二夫人有意轻咳了两声,打断梁夫人的话,哪里有当着姑娘的面儿说这些的,真是愈发不讲究了。
宋妍是说要来请安的那个,可真的到了,她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不知道说什么,一声问候之后,就只知道自己罚站。
宋老太太心里烦,没耐心应付孙女们,见人过来,也没多想怎么这个时候请安,随口说了两句,就让她们自去休息。
宋妍不想走,她是想要知道具体事情的,可留下来也实在是听不到什么,就只能悻悻应了,脚步迟疑着往外走。
“老夫人可是还没想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实在不应该错过。”
梁夫人说得夸张,声音传到外头,还有些响亮。
宋妍听了这一句,脸上又是一红,若是她真的能够嫁入端王府,成为端王世子的侧妃……
“姐姐先别想太多,端王世子和豫王世子可不一样。”
宋婉提醒了一句,她的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这两位王爷的世子有所不同,端王府并未正式请封世子,所以“端王世子”的称呼只是对端王之子的敬称,严格意义上,他们并没有爵位,不过是皇孙罢了。
豫王世子却不同,那是正经请封过的世子,仅凭这一条,说豫王对豫王妃情深似海,也没什么人反对。几位王爷之中,真的是只有他早早就请封了世子。
给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世子之位,有意让心爱女人的儿子继承自己的一切,这若不是真爱,又是什么?
至于他府中的妾侍之流,他都没有娶侧妃,多几个妾侍又怎么了,根本威胁不到豫王妃,如何不是对豫王妃深爱呢?
“你是什么意思?”
宋妍目光不善,看向宋婉的时候已经带了某种戒备之意,见宋婉一时没回答,她自以为了然,说:“你是觉得我比不得四姐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婉想要解释一下,免得宋妍提前欢喜,过后再失望,那可就是登高跌落,要摔得疼了。
宋妍却没那个耐性再听,她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宋婉和宋婷。
宋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姐妹之间,有的时候真的是天然的竞争关系,尤其是年龄相近的姐妹。
宋婷纳闷,嘀咕:“这还没说是给哪个说的,怎么她就先占上了?”
她竟是一直还惦记着不知道这门亲事说给哪个的事情,完全无法理解宋妍的提前焦虑。
宋婷的消息灵通,等到晚间的时候,姐妹再聚,她就已经知道梁夫人是给谁来说亲的了。
“我就说么,肯定是六姐姐,除非瞎子才看不到六姐姐的美貌。”
宋婷一向是颜控的,这时候说出这种话来,完全是替宋婉欢喜了。
宋婉自己不觉得欢喜,同样不觉得欢喜的还有宋妍,她咬着唇,难得地没有抢先说什么,似还在默默消化自己之前以为是给自己说亲的丢人场面,幸而,她那时候也没多说多做,不然,这时候恐怕脸皮都挂不住了。
“听得那端王四世子没什么本事,六妹妹可不要一门心思攀附高门。”
说教从不迟到,宋妍补上这一句,倒是让宋婉的期待没有落空,她微微一笑:“姐姐放心,这门婚事不会成的。”
“啊,为何?”
宋婷先问,十分好奇。
宋婉摇摇头:“咱们家已经出了一位豫王世子侧妃了,如何还能再来一位端王世子侧妃,若是再有,莫不是要来个珩王侧妃?”
“不行,那可就乱了辈分了。”
宋婷完全是从宋家的角度来讲,都是她的姐姐,总不能有的姐姐嫁给皇子,有的姐姐嫁给皇孙,那到时候称呼岂不是要乱了套。
宋婉却没在意这个,皇家有的时候真的是最没规矩的地方,一家子的姐妹都能收为妃子,这都不是嫁给一个人,有什么可乱的。
“六妹妹倒是心大,还惦记着珩王。”
宋妍冷嘲一句,不等宋婉辩驳,让丫鬟把白日里抱回去的匣子拿出来,把那顶十分好看的金色花冠推给了宋婉,“这原是送给你的,倒是我不长眼,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啊?”宋婉怔了一下,余怀秋送来的彩头怎么就给了自己了?他那日收下,换成金色花冠送回,不是给宋妍的吗?怎么又有自己的事情了?
那一幅画,就算是按照比例来说,她也只画了桃枝,无论是用墨还是面积,都比不得余怀秋和宋妍所画的部分,怎么就……
“六妹妹好好选,可有的选呐。”宋妍丢下这一句,起身离开,倒像是负气而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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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珩王才是跟司马修巡边的那个。
第519章 第519章:六周目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宋婉目瞪口呆,怎么那金色花冠竟然是给自己的,闹什么呐,怎么余怀秋会惦记起了自己?
春巧在宋家还是有着关系网的,回去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宋妍是怎么闹出这一回事儿的,宋妍这人,有的时候就是又不能当又不能立,她自觉已经把彩头给出去,就没想着再收回来,还是这种明显一看就比那些杂七杂八的彩头贵重更多的金色花冠,于是,就找人去给那余怀秋送了信。
余怀秋随信而来的花笺上写得不明不白,宋妍找人带去的口信却是清清楚楚,于是,带回来的口信也格外清楚,这金色花冠竟然不是送给宋妍的,而是送给宋婉的。
春巧也是一脸纳闷,那天鹤氏宴会,她是从头到尾都跟着宋婉的,连更衣都跟随左右,不可能不知道宋婉都跟谁说过话,跟谁有过来往,宋婉明明都没跟余怀秋说几句话,更没有私下里说话,怎么就被惦记上了呢?
再说那个端王四世子,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到现在春巧都想不起是谁,怎么就突然请人上门提亲了呢?
宋婉对这个端王四世子也没什么印象,皇家的人口有点儿多,皇子那一代她还算能够认清楚谁是谁,到了皇孙,呃,唔,那个……好吧,来往不多,不认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所以,一时间宋婉也想不起来这个端王四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风评,仿佛就是个默默无闻的。
主仆两个的疑惑是直到次日见到卫明才算解开。
“光大哥哥,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婉先问的是余怀秋送那金色花冠给自己的事儿,实在是莫名其妙啊,那落到她手里的金色花冠简直成了烫手山药,宋妍不要,她也不太想要,退回去的话……她是真的不知道往哪里退。
余怀秋这位曾经的姐夫,她是真的不熟悉,也不知道对方家住在哪里,若是一个不小心,送到对方长辈面前,那就真的是事情闹大了,明明没什么,倒像是有什么似的。
放在匣子里的金色花冠安静躺着,静等着有关自己命运的抉择。
卫明看了一眼,又把盖子盖上:“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一些,那日的画作有你们三个的手笔,宋五姑娘不肯要彩头,师兄也不肯要,就只能给你了。”
那些彩头太零碎,当时是放在一个托盘上的,周围的人借口沾沾喜气,跟余怀秋关系不错的,也直接拿走了几个,余怀秋是个讲究人,也是不差钱的人,看剩下的那些送来不好看,干脆就买了一个差不多价值的金色花冠送过来给宋婉。
宋婉抽了下嘴角,感情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还真的以为余怀秋看上自己了,果然,想太多,幸好没有说出来,不然这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她的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再看那金色花冠,神色就截然不同了,既然他们两个都不要,她就厚颜收下吧,虽然说以后戴出去被宋妍看到,她可能会不开心,但,谁让他们都不要来着,总不能扔了吧,那也太浪费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他们都不要,她收下了,不也是为他们好吗?
嗯嗯,就是这个道理!
宋婉心里头很快欢喜起来,重新打开盖子,把那金色花冠拿出来,举在头上比划了一下,笑嘻嘻问卫明:“怎么样,好看吗?”
见她美滋滋享受胜利果实,卫明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一些,他端起茶盏,浅啜着,沉吟着,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听说,端王府上门求亲?”
春巧举着镜子,宋婉对镜自照,她的背后就是窗外风景,明镜犹如反光板一样,给她脸上充分补光,落入京中的那张面容就愈发娇艳欲滴,连那带着不少流苏的金色花冠也显得格外灵动鲜活。
“啊,是有这么说来着,不过,多半成不了。”
宋婉不是很放在心上,宋家又不是那种投机者,已经有了一个豫王世子侧妃,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再把家中姑娘嫁入王府之中,否则,像什么样子,广撒网吗?
只怕要让其他人多想。
她漫不经心,目光还看着镜中的容颜,及至春巧换了站位,那明镜之中多了卫明身影,她才留意到镜中卫明眉间思量。
“怎么了,可是担心?”
宋婉目光一转,想到卫明可能是吃醋嫉妒,或者,担忧,她又笑起来,哪怕卫明对她说喜欢,她也没有多少真实感,但此时此刻,发现他可能会为婚事不谐而忧虑,宋婉的心突然踏实多了。
好像发现某些高不可攀的花枝,其实是伸手可摘的距离,那种跃跃欲试,几乎不能掩饰。
伸手能够到,为什么不够呢?
手比脑子快,已经先一步伸到后面,窥着镜子之中的位置,准确无误地向后面勾住了卫明的手。
食指一勾,勾到了他的小指,然后收紧,轻轻晃了晃,笑声轻扬:“你若是不放心,就快些去求亲……”
卫明手上反应快,反手拉住宋婉的手,把她那调皮的指头拉开,把她的手掌按在手中,双手合拢,若珍视,若不舍……
“……这时候不行。”
“啊,什么?”
没想到会被拒绝,宋婉转头,手中的花冠终于放下,她放得仓促,还是春巧放了镜子又去整理,这才端正放入盒中,盖上了盖子。
宋婉脸上欢快的神色变了,若有几分审视的目光落在卫明身上,针刺一样,试图窥探他这一张面皮之后的心思。
“你是怕了端王府吗?”
……若为权势故,真爱亦可抛。
何况,她可能也算不得卫明的真爱。
太过理智聪明的人,恐怕连给出去的感情都是要论斤收费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回报,很难投入充足的本钱。
从始至终,宋婉相信卫明的才华,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的信用,唯一不相信的,就是他的喜欢。
自然,他不会虚言欺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喜欢,也是喜欢的,可对镜自照,扪心自问,自己这样的容貌,几个人会不喜欢呢?
不过是喜欢的多少罢了。
若是怕得罪权势,影响自己日后仕途,放弃这点儿浅薄的喜欢,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者说,这才是宋婉前几个周目最常见到的结局,王冲之为了能够回京获得更大的权势而违背诺言纳妾,一心修道的萧衍为了融入世俗也投身入权势的漩涡之中,那个好似纨绔子弟的秦骁,呵呵,他都能为了军功而留她独自在京,还能说什么呢?
还有仿佛总是格格不入,不与世俗同的司马修,最初那个福胜寺总是独行的小沙弥,最后也为了能够获得权势而逢迎媚俗,同流合污。
更不必说王允之,这王家的兄弟两个,往日看着出处不像,一个才华横溢,一个纨绔子弟,可到了最后,一个愿意为了家人去隐姓埋名戴罪立功,一个愿意为了权势而俯首帖耳,前者看似不同,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为家人,也是为权势,不掌权,如何为家人脱罪呢?
男人们的心中,美色的地位,大约就是佐酒的花生米,可以吃,可以不吃。
而权势,则是最好的美酒,对注定要成为酒鬼的男人们来说,若救命良药,不可不饮。
其中高下,自不必论。
连续几个周目都经历这样的挫折,即便宋婉自负容貌过人,才情不输,知识不差,可真的比起这些古人来,还是不得不甘拜下风。
惹不起,躲得起……秉持着这样的想法,这一周目本来就没准备做什么,只想着随波逐流的宋婉忽觉一阵意冷,她实在不应该对男人这种生物再生出什么多余的指望来的。
真心是真的,可真心,也是会变的。
桃花树下,言犹在耳,变却故人心,也在眼前。
宋婉的语气还算端得住,但那眼神,那表情,就有些掩饰不住的失望,像是已经看到了注定悲剧的结局,为了避免让自己像个弃妇,干脆早早抛弃了他人,不再报以幻想。
“我不曾惧怕端王府,只不过……风口浪尖,当避则避。”
卫明是个理智的人,他很知道什么才是利益最大化,也知道如何规避风险,他的话,从理智出发,并没有错,既然知道端王府的求亲很大概率不会被同意,那么,他何必非要赶着这个时候,主动亮明身份与之相争呢?
不战而胜,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这一点,宋婉也能想到,但,如果他喜欢自己,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能问,是他的在意,他的“当避则避”却是他的不够喜欢。
宋婉摇摇头,目光之中骤然多了些悲意,似是已经看到秋风萧瑟,看到江景凄凉,看到那寂寥晴空,孤雁彷徨。
“你不喜欢我。”
“不用来求亲了。”
“我累了,先回了。”
三句话,宋婉抽出手起身要走,这急转直下的情况,春巧都反应不上来,莫名地看看宋婉,又看看卫明。
“别走。”
卫明着急,起身前倾,拉住了宋婉的胳膊,他的力气大,一着急失了分寸,宋婉疼得轻呼一声,卫明忙松开手,就是这一松手,宋婉就收回胳膊,快步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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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520章 第520章:六周目
一门之外,歌舞升平。
圆形的舞台之上,一场舞蹈正在进行,悠扬的舞曲,翻飞的衣袂,乍然冲击着视听。
宋婉在门口稍稍顿住脚步,看到了正从走廊经过的人——荣王世子。下意识,她就想要退回房间内,等荣王世子走过她再出来。
偏偏,她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眼神对视,再退就不礼貌了。
荣王世子在京中真的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从无白龙鱼服的爱好,走到哪儿都恨不得把身份地位标在头顶,以至于京中少有不认识他的人,就算是闺阁女眷,也往往会因为参加一些宴会,或者在街边偶遇等情形碰见过这位荣王世子。
这时候要说不认识,不行礼,无知者无罪,呵呵……
“殿下,这边儿请。”
在荣王世子身边儿,有着亦步亦趋的引路者,对方一脸的谄媚和小心,注意力几乎全放在荣王世子身上。
“殿下。”
“婉婉。”
宋婉行礼的时候,房间内的卫明以为她的停顿是个机会,再次叫住了她,因为着急,同样伸出了手,拉住了宋婉的小臂,这一次,他记得放轻力道,并未用力,只是扣住了那纤细的胳膊,不让她立即离开。
“呦,这是……”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本来只是要经过的荣王世子对突然从房间内走出的美人就有些兴趣,这会儿看到还有人与之勾勾缠缠,愈发来了兴致,竟是停下脚步不走了,就在那里看着这边儿的宋婉和卫明。
卫明为了拉住宋婉,也走到了门边儿,在宋婉行礼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外头停下不走的荣王世子,对方那摆明了看好戏的神色,让卫明下意识收回了手,他这样的举动,大约是害怕宋婉的风评被害。
而在宋婉看来,只有更加失望,因为荣王世子仿佛对自己有几分兴趣,就不敢表露他们两人的亲近关系了吗?
宋婉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心中可谓是平静无波,美色不过路边花,前程,才是脚下路,孰轻孰重,总不至于让人误入歧途。
“继续啊!”
看场面僵住,荣王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着抬脚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宋婉,又看了看还没完全走出房门的卫明,笑着对身边人说:“瞧瞧,这是谁家的姑娘,竟是在这里私会情郎。”
他的话语轻佻,明显带着某种瞧不上的意味,口中“啧啧”的时候,目光却并未更多放在宋婉的身上。
有随从上前提醒了两句,道破了宋婉和卫明的身份,荣王世子恍然大悟一样,拊掌笑:“原来是卫公子啊,早就听说卫公子才学出众,如今看来,眼光也很出众啊!”
再次落到宋婉身上的目光,免不了带着些品头论足的味道,宋婉被看得不悦,可到底知道谁大谁小,没敢出声。
“殿下误会了,宋六姑娘的兄长托我多多照顾她,今日也只是在街上偶遇罢了。”
卫明主动解释,在宋婉听来,更像是在撇清关系,很好,他竟是连之前求亲之事都一并抹去了。
即便宋婉知道这样才是最优解,可心中仍然很不舒服,眉宇间挂了些烦躁,嘴唇动了动,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干脆闭嘴了。
“宋六姑娘,原来你就是那位宋六姑娘啊!”
荣王世子这样说着,仿佛已经在什么地方听到宋婉的名字,他这一说,惹得宋婉好奇,悄然抬眸看了一眼,偏偏这一眼,又跟荣王世子那若有深意的眼神对上了。
宋婉匆忙垂眸,低了低头,好似羞怯,又似害怕,只想要掩饰自己骨子里的胆大,努力表现得如同其他贞静淑女一样,不惹人注意。
可惜,她这个想法注定是要落空。
脚步悄然无声,察觉到荣王世子走到身前,宋婉要往后退步的时候,已经有些来不及,下巴被抬起,这是一个标准的调戏姿势,可那手指强势而有力,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宋婉无法挣脱似的。
“殿下。”
卫明在一旁低喝,同时拉了宋婉一把,想要把宋婉往身后拉,但荣王世子手势一变,竟是顺势直接从调戏姿势转为扼喉,手掌卡住宋婉纤细雪白的脖颈,虎口紧贴着她的咽喉,稍稍用力,就让宋婉感觉到了些许呼吸不畅。
头抬得更高了,一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在荣王世子的视线下,连带那眼中被逼出的泪意,晶莹闪烁,不得不注视着那扼住自己咽喉的男人。
眸中划过某些无奈,荣王世子,简直是天生来克自己了,怎么就碰见她了呢?
“殿、殿下。”
宋婉做出一副想要挣扎又不敢的样子,手抬了抬又放下,她最怕引起荣王世子的兴趣,努力做出跟其他贵女没什么不一样的,想要借此“平凡”降低对方的好奇心。
“果然是美人呐。”
荣王世子轻笑着,他的目光之中若有铁钩,恨不得直接刮下这张美人脸,留作赏鉴。
卫明在发现荣王世子掐住宋婉脖颈的时候就不敢用力,放下的手握成拳头垂在袖中,一双压抑着怒火的眼努力隐藏着,尽量不让自己去直视荣王世子,把注意力集中在宋婉身上,发现她并未被扼制呼吸,提起的心也稍稍松了松。
“怪不得、怪不得老四想要多个侧妃了……真是,看得我也要心动了。”
荣王世子直抒胸臆,半点儿都没隐藏自己心思的意思,大拇指若有几分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宋婉的脸颊,宋婉只觉得毛毛的,好像虫蚁爬到身上似的,浑身不适。
“殿、殿下。”
她故做出怯懦害怕的模样来,不敢直视,有意闪躲,却又因为这样的姿势而无法避开,简直像是伸长了脖子等待铡刀似的,时间都变得漫长了,格外煎熬。
“殿下还请先松开手,如此实在于理不合。”
卫明主动上前半步,他不敢去触碰荣王世子,又不能强拉宋婉,只能口头严肃说明,连语气都不能过分强硬了。
荣王世子并无官身,朝堂上的那些规矩用不到他的身上,又是宗室子弟之中受宠的那个,素日横行无忌,若是激起对方反骨,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卫明心中衡量着所有的筹码,他想要冷静思考破局之策,可看着受制于人的宋婉,只觉得心中焦灼,竟是也想不到什么妙法。
“宋六姑娘在这里与人私会,老四知道吗?”
荣王世子的脸贴近,在宋婉耳侧小声说了一句,他的呼吸都落在宋婉的耳道内,那种感觉,让她情不自禁瑟缩一下,要双手交握才能克制着自己不去推开荣王世子,做出冒犯之举。
心中暗暗咒骂某些双标,明明是荣王世子先动手的,可她若是跟着动手,那就是大不敬,这可真是皇室血脉,与众不同。
“殿下,我并未与人私会,殿下误会了。”
宋婉本来想要靠着装害怕蒙混过关,谁想到荣王世子抓着不放,这就有些麻爪了,只能勉力解释一句,但声如蚊讷,还带着颤音,听起来还是在害怕。
美人娇怯,也别有一番风味。
荣王世子心情大好,松开宋婉的时候顺手掐了一把她的脸颊,柔嫩的肌肤好似能够掐出水来,真如嫩豆腐一样,荣王世子的手拿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再看美人脸上红痕,愈发有些志得意满。
“老四木讷无趣,宋六姑娘这样的美人,跟了他倒是可惜了,不若跟着我如何,一个侧妃之位,正合美人。”
荣王世子看宋婉的眼神从来就没有什么势在必得,就是此刻说来,也同样没有什么坚定执着,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是随意选购了一个物件,全不顾这物件可能也是别人看中的。
宋婉脸色微变,都还来不及抚过被他掐红的脸颊,就听到这样的话,心中都是大写的无语,这侧妃是躲不过了吗?
以前已经有两次都被荣王世子以侧妃之位求娶了,一次还能说是看秦骁不顺眼,一次还能说是看司马修不顺眼,那这一次呢?总不能是看卫明不顺眼吧。
所以……宋婉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其实她这张脸对荣王世子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谁能不爱美呢?
再说荣王世子本就不曾有什么清白名声,纨绔爱美人,有什么可争议的吗?
这可真是……原来我的美色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宋婉抚着脸颊的手都觉得多了些潮湿之意,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喜,她可能远远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魅力。
或者说,越想要事业有成的男人,越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被美色所诱,总会选择一些借口伪饰,这才令宋婉一直对自己的美色没那么大的自信,美则美矣,远不到让人中美人计的程度。
如今看来,恐怕是中了美人计而不自知。
宋婉略有走神,但她轻抚脸颊,垂眸凝思并不惹人注意,一旁站着的卫明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荣王世子却并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大步向前走,从宋婉面前走过,擦身而过的时候跟随从吩咐了一句:“送宋六姑娘回去。”
“是。”两个随从应诺,站在了宋婉身侧,隔开了卫明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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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改了,感谢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