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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的周目人生 莫向晚 19974 字 3个月前

第401章 第401章:五周目

看到红杏来广储司取东西,宋婉并不意外,上次见就发现红杏虽然年轻,却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应该是极受宠信的,但那时候,许是先入为主,先看见红杏对司马进情意绵绵,就觉得对方是那种“攀高枝”的女人,下意识看轻了,这会儿见她如此有决断力,镇住场面,把一旁的女官都比下去,又觉得她是个挺能干的,倒是匹配大宫女的身份。

宋婉心中反思,不经意地就把胳膊搭在了窗台上,她的手中一直捏着一块儿帕子,这会儿心中思量着事儿,手指一松,那轻飘飘的帕子就被风吹走了,打着卷儿落到了广储司那边儿。

广储司那边儿,红杏刚展了威风,从廊下走出来,还要再说什么,就见到那块儿一朵绣花也无的白帕子轻飘飘落下来,她抬头看去,角度正好,看到同样沐浴在阳光下的宋婉的脸。

帕子一脱手,宋婉就“醒”了,这会儿正看着帕子的方向,正好对上红杏的眼,同样的明眸之中有着不一样的光,她条件反射一样扬起了唇角,给了一个微笑,算是打招呼。

红杏眯着眼,没有回以微笑,反而气得咬牙,楼上那个,是在看笑话?!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红杏有理智,知道不可能没有由头就找到隔壁计盈司去发脾气,转而就把脾气发在了那两个干架的宫女身上,把两人呵斥得泪水涟涟,又不敢露出委屈模样来。

楼上,宋婉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喃喃:“还真是威风啊!”

在红杏发话的时候,即便是广储司的女官都比不过她的威风,俨然成了红杏的主场一样,这才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若是……

无形的权力若旗帜招展,展现着自己的魅力无限。

消夏夜宴,这样的宴会是少不了教坊司的,早早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排了新曲如何如何。

平日里女官不那么忙的时候,也有到教坊司串门的,她们没资格叫教坊司的伎子过来开专场,但在人家排练的时候去看看,却是不碍事儿的。

宋婉没有去,她把云香调走之后,心里头却没放下云香说的嬷嬷克扣的事情,来了翠巧之后,也从她口中探听,不仅仅是翠巧,还有计盈司原来的一些宫女,以及隔壁广储司的宫女,这些宫女们并不专门伺候某位娘娘,也不专门在某个宫中服务,流动性有点儿强,知道的也就更多。

各宫中的管事嬷嬷都有克扣月钱的,宛若一种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规矩,理由也各不相同,有的说是供佛钱,有的直接就说是给她们准备的上供钱,这个上供钱的说法可以理解为上保险,万一下头的小宫女做错了事情,娘娘们一时发怒,若是娘娘身边的人愿意帮忙说一句话,缓和缓和,也许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这里面可应对的场景就是主子发怒的时候,不等主子说怎么责罚宫女,她身边的人就让宫女赶紧滚下去,就此逃脱更严厉的责罚。

这一句“还不快滚下去”可不能是白说的,就要给钱,但这种钱事后给肯定不行,都要事前给才行,所以每月都扣,若是没事儿就好,若是有事儿,这钱也不算白被扣了。

该说不说,只要不是情况特别差,小宫女们还真的爱交这种钱,心里头安定些啊,毕竟做事的,谁敢保证永远不会做错事?

此外还有火费,药钱,浣衣费等诸多名目,不是正经的宫规有的费用,可要说真的用不到,那还真的未必。

宋婉听到之后都不由得叹气,这个可真的没什么办法,她若是告密,不仅是砸了那些管事嬷嬷的饭碗,还要惹得那些小宫女怨怼,真的是里外不是人。

知道不对,却不能做什么,不能改变什么,宋婉又觉得挫败,正在这种挫败期,她对消夏夜宴有所好奇,却也不是那么想要参与,也就不会主动找教坊司,钻她们的空子去参加消夏夜宴。

可她没想到,她不去,有人却惦记着让她去。

“这位姑姑,果真是娴贵妃娘娘让我去的吗?”

宋婉面对找上门来的大宫女,对方年约三旬,挽了妇人发髻,明显是要一辈子不嫁人的,这样的大宫女跟红杏那种年华正好的又不一样,多是主子们的心腹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来找自己?另外,她真的是娴贵妃身边的人吗?宋婉心中惊疑不定,脚步也就迟迟迈不开。

“副司跟我去了就知道,不是娘娘的意思,我也不必跑这一趟。”

大宫女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宫女,明显年轻的小宫女各自提着灯,低眉垂首地站在大宫女身后,一副充耳不闻的木头桩模样。

宋婉身后站着的春巧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显然对这位大宫女的身份来历都颇有怀疑,但,怀疑又能怎样,若是真的,她们谁都赌不起。

“还请姑姑容我换身衣裳。”

宋婉有意拖延时间,若是能让春巧去找刘副司来,哪怕只是辨认一下这位大宫女是不是娴贵妃身边的人都好。

大宫女一笑,沉稳严肃的脸色仿佛因此和善许多,“副司花容月貌,哪里需要衣裳来点缀,便是这样简简单单也好,副司且随我去,是好事。”

一听“花容月貌”之语,宋婉就皱眉,心里头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再听那“是好事”的强调,愈发觉得是反话,这肯定没好事儿啊!

看这天色,消夏夜宴应该都开始了,也不应该是事前有什么没准备好的,这会儿才要抽人帮忙,那该是什么事儿?

宋婉连娴贵妃有意给皇帝“献美”都想到了,却万万没想到,娴贵妃竟是要给她做媒的。

月光落下皎洁影,烛光高燃若昼明,御花园里早被收拾了一番,各色鲜花铺陈,各宫的娘娘们,年轻的年长的,各自妆点一番,新衣裳新首饰,各自身边都有鲜花相映,皇帝皇后坐在正中,俨然被花团锦簇包围着,于他们最近的就是娴贵妃了,与皇后一左一右,就在皇帝两侧,若非座次稍稍低了点儿,恐怕还看不出哪个更似后宫之主。

宋婉随着大宫女走来,还没走近,远远地瞧见那一片丽影,就听得隔着水榭传来的缥缈歌声之中最有辨识度的娴贵妃的声音。

“……也是前儿才知道,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儿,不仅美,还有才,这样的姑娘我看了都喜欢,想来皇后娘娘看了也是欢喜的……”

娴贵妃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也全是好话,半点儿没有贬低之意,压住了那远远飘过来的歌声,也压住了宋婉的脚步,若非大宫女以目示意,催促她前行,她恐怕要就此停驻,不再上前。

“瞧瞧,我特意把人叫来了,你们瞧瞧,这样的好姑娘,可有一丝逊色?”

娴贵妃做了安排,见得人来,一副欢喜模样冲宋婉招手,宋婉本来就没想过要来这里凑热闹,自在房中休息,穿的是一件月白衣裳,若有哪里不平常,就是这衣裳是春巧做的,按照宋婉的喜好抬高了腰线,外出匆忙,来不及换衣服,就套了一件纱衣外披,风拂衣轻,踏月光而来,飘然出尘。

小亭中的曲声未停,婉转低回的歌声在唱良辰美景,花香袭人的廊下,却没哪个再有赏心悦事。

端妃直接黑了脸,不管娴贵妃是要做什么,都肯定不是好事儿。

皇后娘娘还端得住,并未有所色变,顺着娴贵妃的目光看过来,落在宋婉身上,还微微一笑,似乎颇有善意。

在场的也有皇子皇女,却不再同一桌,只在侧面分桌坐了,皇女之中有些窃窃私语声,遮掩在歌曲声中,几乎可以当做噪音不去理会。

皇子那里,大大小小的皇子同桌而坐,年龄小的只是单纯好奇,多看两眼,年龄大些的,有些不好意思多看,而成年的,更是一眼都不瞥,生怕冒犯了未来的娘娘。

“……真好看!”

拍着手的赞美来自于一位小皇子,五岁左右的他坐在座位上脚尖都点不到地面,晃悠着小腿,目光直白地看向宋婉这里,满眼的欢喜。

对美的喜爱,往往最是直白。

娴贵妃一拊掌,打破气氛古怪的沉默,又让皇后娘娘点评:“可惜我那几个侄儿都不成器,否则这样的好姑娘,定要给我家做媳妇才好,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这时候,娴贵妃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她竟是有意让宋婉嫁入皇后娘娘的娘家,这是几个意思?

娴贵妃虽无子,但与她同盟的娘娘可有儿子,所以,她不应该更为己方着想吗?怎么把宋婉,把宋家推到皇后娘娘那里?

当然,宋家的轻重还不足以左右局势,但宋家到底也是一份力量,不至于这样被嫌弃吧?

宋婉看不明白,心思全在这上面,竟是没有怎么去想皇后娘娘的娘家都有什么成名的人物。

皇后娘娘似乎也措手不及,不知道娴贵妃是哪里冒出来的这样心思,又是为了什么,一时没有反应。

娴贵妃这个主导者依旧笑着,只是目光转向了皇帝:“陛下看,我做的媒可合适?”

宋婉下意识也去偷看皇帝的神色,脑中灵光一现,莫非这才是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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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这里了!

最近又开始迷水晶,尤其是幽灵水晶,深得朕心!^_^小玩意儿,怎么就那么可爱呢?当然,价钱也咳咳……一山还有一山高,此处不可尽,来日再登高!各有各的消费能力,不要过分即可!

小小吐槽,总有些人在这种时候表示买过几千几万都有瑕什么的,大有天然的不要求完美,且不说我还没有求完美,就算求完美,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谁不想十全十美,不过现实难以成就罢了,顿时明白什么叫做自己淋了雨,就要撕了别人的伞,果然是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吗?何必呢?

晚安!

第402章 第402章:五周目

随着娴贵妃娘娘的目光看过来,皇后以及一众嫔妃的目光也都集中过来,被聚焦的皇帝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莫名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热度。

皇帝沉吟着,一时间没有答案,对与否这时候仿佛都不太重要,但又真的很重要。

宋婉没有开口,这不是她能够开口的场合,娴贵妃问皇帝,她抢在前面答话,哪里来的狗胆。

“……皇后……”

皇帝仿佛是不知道承恩公家有什么优秀子弟,目光征询地看向了皇后,似乎想要皇后代为回答这个问题。

皇后迅速领会领导意思,笑了一下说:“劳烦贵妃操心了,我还真没想到我家有谁配得上副司的。”

她这句话,把宋婉给架了起来,该是怎样的绝色,才是皇后娘家都无人配得起的?

娴贵妃的脸色也变了,她抬一把宋婉本来就不是真心的,皇后再抬一手,捧高了,莫不是真要把这人留在宫中当妃子吗?

一左一右,两人隔着皇帝,目光对视,空气中似乎都能看到电火花的幽蓝。

端妃勾唇,事情到这里,她也都看明白了娴贵妃的意思,娴贵妃自己是女官出身当上贵妃的,自然就不许后来者走同样的路上位,尤其,这位宋副司长得的确漂亮,年轻漂亮,总会让人心生警惕。

“皇后娘娘真是实心人,怎么就把贵妃的话当真了呢?她这样说,分明是早就看准了人,故意要讨娘娘一个准话呐。”

语言的艺术还真的是多变,嘴皮子一碰,轻易就颠倒了黑白,端妃这横插的一句,让场面顿时又复杂了。

娴贵妃没想到端妃竟然敢插嘴,她眯着眼笑,只瞥了端妃一眼,就轻摇着扇子,笑着说:“还是端妃懂我,我可不就看好了吗?如宋副司这样品貌,就该是咱们家的人才是。”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妃嫔都是一愣,刚才娴贵妃的意思不是……怎么又……

连宋婉都是一惊,她是真的没有想过走妃嫔路线,真的,她的确觉得皇帝不错,但这种“不错”可不是要有什么关系的不错,只是觉得这位称得上明君,有让人敬佩的地方,可敬佩不等于爱啊!

皇后也不由得侧目,她对宋婉没什么特别的观感,但……

“胡闹!”

皇帝直接给否了,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那种坚定之意,显然是没有对宋婉起任何心思的,美人固然好,可在他这样的年龄,追求的可不是什么美人了。

“陛下,您瞧瞧,在场的,可有正合适的人呐。”

娴贵妃不为皇帝的斥责而紧张,游刃有余地轻笑着,手中的扇子往一个方向点了点,众人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坐在皇子那一桌比较突兀的一人——司马进。

还留在宫中的皇子,除了司马进之外,都还没成年,年龄最大的,也还要几个月才能成年,如今仍是一派少年模样,无心情爱,即便看到宋婉这样的美人,也不过是欣赏地多看两眼,如同看到花瓶之中盛放的花朵一样,没有多少贪婪之色。

司马进这个成年许久的,不仅个头高,坐在那里都比旁人高出半个头,身形也是最瘦的,看着也最安静,安静到气质突出,宛若鹤立鸡群。

于是娴贵妃那扇子的指向,仿佛就很明显了。

娴贵妃收回扇子,掩面一笑:“好饭不怕晚,这可真是天赐的好姻缘,端妃觉得如何?”

不久前,端妃为司马进说话,让司马进得了皇帝补给的二十余年的月钱,有了这个前例,如今也该再补点儿别的,不说封王事,只说婚事,就已经迟到了好几年了。

皇帝之前是把司马进给忘了,如今人回来了,自然也就在为这件事而繁忙,娴贵妃都是知道的,她还知道备选的都是哪家的姑娘,也知道司马进去给皇后请安的事情,还知道……

扇子遮挡下,那一双眼中的思绪幽深,娴贵妃唇角的笑意也变得高深莫测,紧盯着场上几人的神色。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之前从未想过宋婉这个人选,连他自己选妃都把庶女排除在外,对自己的儿子更是要求高,苛求完美,不看豫王因为娶了记名嫡女(庶女)为妃,失了圣心么?

即便谈不上喜欢司马进,可司马进到底是他的儿子,哪里能够匹配庶女呢?

庶女貌美,可为侧妃,正妃之位,自然还是要留待他人。

端妃不觉得如何,她对司马进谈不上多么真心,不然对方守陵二十多年,她也没关照多少,但凡提上一句,活动活动,或许也能提前把司马进接回京,之前帮司马进说话,也不过是想要借机对付娴贵妃。

如今娴贵妃直面过来,她反而不敢直接发表意见,而是把球抛给了皇后娘娘:“这等大事,还是要皇后娘娘做主才是,哪里轮得到我说话。”

端妃有意自贬,却是话外有音,我一个妃嫔都轮不到说话,你一个贵妃就能开口了?真是分不清高低上下。

娴贵妃也不生气,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样,又转向皇后:“那就由皇后娘娘做主吧,也别辜负了这样的好姑娘才是。”

什么都没有,就先提了“辜负”,几个意思?

宋婉宛若木头桩子似的,只心中思量这话语的机锋,若是皇后顺势同意,说不定就会得罪皇帝,皇后不是亲生母亲,皇帝却是亲生父亲,他对自己儿子的安排也是权力的一种体现,皇后不经皇帝同意,就是越权,总会让皇帝不快。

而皇后若是否定,也会让宋婉心中存了计较,不说能不能让宋家与皇后不对付,只说这个消息传到宋家,皇亲国戚的路就此被斩断,不算大仇,也谈不上友好吧。

这个消夏夜宴,还真的是消夏,紧张得人一身冷汗,哪里还顾得上是温度热是冷?

“好了,不要胡闹。”

皇帝开口止住了这一场无形的纷争,明明每个人都带笑,但其中的刀光剑影,却是人人都感受到的。

被临时叫停的话题,若是没有宋婉在场,也就可以就此终止,但宋婉既然在场,把人叫来了,又说婚事,又不给一个准话,显然也不是个事儿。

皇帝不想把宋婉配给自家儿子,但配给别人的儿子,显然就没什么问题了,他看着宋婉,一时沉吟,再开口就是让众人都惊了一下:“宋副司才貌双全,也不该在宫中虚度,朕听闻王舍人之子如今已是三绝,正当年华,尚未婚配,倒是配得上宋副司……”

不紧不慢的话语似乎早有腹案,说到最后皇帝的语气都轻松起来,“宋家,王家,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当勠力同心才是。”

同为文官,本就是天然的一派人,这样的亲事,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王家的底蕴略差一些,宋家却也强不到哪里去,宋老太爷官位高,但王大人权重,此长彼短,正好互补了。

皇帝已经能够给了标准答案,哪个还敢说不,皇后最先开口附和,笑着称赞是一门好亲事。

“满京里头,谁不知道三绝公子呢,听说他今科也要入场,正是时下大热的状元人选呐!”

娴贵妃也不再试探这个试探那个,若少女一般笑着拍手:“还是陛下的眼光好,我就觉得,这样的好姑娘,当要乘龙快婿才是!”

端妃也没有旁的话,一味跟着附和称赞,其他的妃嫔,更是个个欢喜,好似这门婚事也是她们的喜事一样。

宋婉心中连连叫苦,怎么是王家!怎么又是王家!还是王跑跑!

众人一味欢笑,还有几个年轻妃嫔直接对着宋婉恭喜祝贺,宋婉有点儿笑不出来,心里在呐喊,你们知不知道,王跑跑是肯定会落榜的,不仅如此,科举之后他就跑路了,一去不回头那种跑路啊!

虽然说那是没结婚的王允之的选择,但宋婉很怀疑,王允之连王家流放都不出现,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样的一个婚姻对象,再想到必然会面对的给了她深刻记忆的第一位“恶婆婆”王夫人,好吧,这一位跟后面的两位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许是一周目宋婉嫁的是她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关心的王冲之,王夫人那时候对宋婉还真的算不上多恶,充其量就是冷漠一些,无视一些,不至于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所有的变化都是从流放之后开始的,在那之前,宋婉在王家还真的没受什么罪。

太久远的记忆因这一场赐婚突然被唤醒,宋婉的心中复杂难言,回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被风吹了个通透,身上的汗都被吹干了,冷得让人打颤。

“姑娘……”

春巧扶住了一进门就手扶门框的宋婉,见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有些担忧,“可是出什么事了?”

“大事,婚姻大事。”

宋婉简单说了一下,说圣上口头赐婚她跟王大人家的大公子王允之。

春巧眼睛一亮:“可是三绝公子王允之?”

“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

皇帝又不是乱点鸳鸯谱的,就看他此刻赐婚的样子,宋婉就知道这时候皇帝应该还十分信任王大人,或者说对王家寄予厚望,以至于爱屋及乌,连王大人的儿子都关注了。

“哎呀,这可真好!”

春巧喜笑颜开,这门婚事真的是意想不到的好,想想一周目宋婉对京中美男榜的好奇,就知道这名人效应有多大,即便是春巧这样的丫鬟,听到姑娘要嫁给那样的人,也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都没留意到宋婉毫无喜色,甚至只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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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帝还是十分信任王家的,以至于自己儿子之外,第一个想到王家的儿子。

晚安!

另,幽灵水晶真美啊,各有各的好看,像是那种微缩景观,就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可爱劲儿!又是剁手的一天,明天不买了,呃,后天吧!

第403章 第403章:五周目

皇帝这次赐婚,并无明旨,仅是口谕,即便如此,也不敢有人轻忽以待,王大人那里且不说突然接到这条赐婚的口谕是怎样的诚惶诚恐,宋婉这里,是不能再当这个计盈司副司了,也不能再在宫中待下去了。

这女官,自是不必再做了。

有了一道赐婚的口谕,她再留在宫中,就多少有几分瓜田李下的嫌疑,唯有出宫回家,安静待嫁,才是正经。

这一点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周目的时候恐怕宋婉还不会懂,到了如今,真的是什么都了解了,一点儿都没用人催促,就主动跟刘司正请辞。

刘司正见她过来,笑着迎了两步,恭喜她一声,继而叹息:“我只当你在这里待不久,没想到竟是比我还要走得早。”

她的身体不好,是早就要退了的,却没想到先是被提到了司正的位置上,紧接着又要送走宋婉这个接班人,这已经是她送走的第二个接班人了,好巧不巧,还都是婚嫁的理由。

“我也没想到。”

宋婉也颇多感慨,看着刘司正,与她说起自己的那一摊事情都可交给乔静来做,“这样也好,乔姐姐本就是个熟手,接了过去也不算贸然,跟司正也熟悉,倒不必我操心。”

乔静之前跟在董司正身边,也是准备做接班人的,跟刘司正也没少打交道,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可不是宋婉这个后来的能比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我也留不了多久,不必为她操心什么。”

刘司正许是看宋婉要走,拉着她的手,难得表现了些亲近,她退下去,也是要出宫的,而她出宫后的人家,可真的未必比得上宋婉的娘家和婆家。

为了这个,也该趁着还在宫中的时候多亲近几分,免得日后不好上门。

“你这婚事倒是极好,我虽在内宫,却也听得王大人的名声,更不用说三绝公子的名声了,真是如雷贯耳一样,这样的年轻才俊,多少人家都盯着,如今竟是让你得了便宜,不知道多少人要泪湿衣襟了。”

刘司正带着几分调笑之意,她说的也是事情,宋婉想到王跑跑离京之后,京中有了婚嫁旺季,可见的确有不少姑娘念着王允之,直到毫无希望这才转头嫁了别人。

这样一个“馅饼”就这样掉落到自己的口袋之中,怕是要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宋婉捧场地羞涩了一下,她实在是没有那份心情,王允之这个大伯,怎么说呢,她一周目跟王冲之成亲的时候,这位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跟他,也实在是不熟。

当然,她跟刘司正也谈不上多么交情好,两人又说了一阵儿,宋婉就告辞离开了。

两日后,宋婉出宫,如同当初进宫的时候一样,带着春巧,两人各自挎着一个小包裹,缓步走出宫门,走过那一道门的时候,宋婉回头去看,只觉得那里面的所有都像是一场幻梦,属于她的短暂的职业生涯,仿佛也随着这一步走出,成了旧梦。

“婉婉!”

宋宣等在宫门口,见到宋婉出来,招呼了一声,引她到宋家的马车处。

“谢谢哥哥!”

宋婉道着谢,春巧已经把宋婉手中的包袱先接了过来,放在了马车上,宋婉搭着宋宣的手,三两步上了马车,坐在车上,才觉得又真实了些。

“宫中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赐婚来得突然,虽然是好事,却也让宋家措手不及,幸而不是圣旨赐婚,只是口谕,否则这个新闻还要更加轰动一些。

王大人是最会体察圣意的,直到了皇帝的口谕之后,一刻都没耽搁,亲自找了人过来提亲,那一套流程本来需要三五个月,竟是在几日之内就走了大半,如今八字都合过了,还是特意找钦天监的大人私下里给合的,真真的“天作之合”。

宋老太爷见王大人如此积极,他也不敢懈怠,只把一应事宜都从快办了,也不必问什么长幼,不必估计宋婉上头还有未出嫁的姐妹,只把这一桩婚事往前提,尽快把流程走完才好。

为了这个,家中忙得不可开交,一向清闲的宋老太太也不得不少念了几句佛,花时间来倒腾嫁妆单子。

远在外地的宋夫人和宋老爷,这一对儿宋婉的生身父母是赶不上这样的好事儿了,索性也不去管他们,宋老太爷全权代劳了。

宋宣这个当哥哥的也没歇着,不仅要帮家中做事,还要跟王允之多熟悉一下,好在王允之也是琼林书院的学生,跟宋宣也算是同窗,有心之下,还是能够多见面,多了解的。

听到宋宣说起王允之是怎样的人,宋婉眼中全是笑意,这份哥哥的爱护还真的是让人心里头暖暖的。

“哥哥放心,我再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一回生二回熟,王家那个烂摊子,如今还没到被掀开来的时候,里头的人是怎样的性情,宋婉也再熟悉不过了,倒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偶尔觉得有那么点儿乱,咳咳,那啥,一周目的话,王允之可是她的大伯哥,这大伯和弟妹,呃,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但自己知道,总觉得有些别扭。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宋婉就不爱看那种跟男友吹了之后就跟男友父亲/小叔/堂哥等人结婚的戏码,实在是有一种天下再没别人家,只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的感觉。

不说男的如何想,女的就不觉得别扭吗?反正宋婉是觉得挺别扭的,这要不是皇帝亲口许下的,她是万万没考虑过王允之的,咳咳,只能说,她的道德感,伦理要求,都比较高。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抗旨不遵吧,用九族去挑战皇帝善心与否,也没到那份儿上。

王允之的好名声是京中公认的,即便是宋宣,有意接近了解之后,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只一条,他微微皱眉:“正信别的都罢了,只一条,他似乎……”

宋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难得地犹豫迟疑起来,见宋婉目光催促,他才说道:“你可知如今三绝公子已经成了四绝?”

“啊?”

宋婉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王允之的名号很是响亮,一直都是三绝,然后,哦,还有六绝,不过,是怎么从三绝到六绝的呢?原来还有过度吗?

以前仿佛听说过,不过,三绝跟六绝好像差不多,也没有雷同的称号让人混淆,所以不是特别指出来,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如今听宋宣一说,宋婉才惊觉,竟是这么早就不再是三绝了吗?

“这是怎么说的?”

宋婉好奇,然后就听宋宣讲了这一桩婚事下来惹了多少麻烦,有人嫉妒王允之能够得到圣上赐婚,就去找茬,文人找茬,不会比拳脚,王允之之前有三绝之名,诗、画、琴都不必再比,免得自取其辱,然后就有人与之比书,紧接着王允之就成了四绝。

“以前还真没想到,他竟然书法也那样好,可见一直藏拙……”

宋宣就是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已经有了三绝之名,换言之,就是四绝五绝也都差不多了,何必在此处有意遮掩,对文人来说,提笔写字最多,他却能处处遮掩到让人从不知他的字如此好,这……这……是不是有些城府太深?

再说,又为何要遮掩呢?写字好这个优点,有什么不能展露的地方吗?

宋宣想不明白,就觉得王允之这个人有些古怪,再有就是王允之的性子,看似好相处,可真的相处起来才知道,无论如何做,仿佛都不能拉近与他的距离,客气,礼貌,友好,却也仅止于此。

在皇帝赐婚的情况下,即便两家的婚事还没办,但也可看做亲戚关系了,日常的礼都在走了,两家不说亲如一家,却也可说两家的儿子如兄弟一样,宋宣也是因此想要跟王允之的关系更近一些,不比亲兄弟,却也要是排第二的,哪里想到……他这个好交际,人缘儿也好的,竟是在此碰壁。

“他是嫡长子,又得父母看重,如何要处处遮掩,为人太不坦诚,我与他,实在是和不来。”

宋宣无奈,他有心交好,也要对方同样有心才行,否则,他进一步,对方退一步,距离始终保持,如何亲如兄弟?

“哥哥不必理会他,合则聚,不合则散,没有咱们迁就他的道理。”

宋婉不了解王允之,无论哪个周目,她都不了解对方,但如果王允之这一次还要离家出走的话,那她似乎也不必了解对方了。

两三个月后就是今科科考,放榜之后没多久,王允之就悄悄跑路了,所以说,只要拖延一下成亲的日子,宋婉也不是非要嫁给王允之不可的,坐等他跑路就好了。

哦,对了,宋婉眼睛一亮,她不是不想嫁人吗?那时候就能以等王允之回来的理由继续单身,还谁都不能说她,毕竟,未婚夫跑路多伤人啊!

宋婉想到这里,只觉得心情都轻松了很多,也不再纠结好不容易到手的女官职位就此没了,却忘记了自己曾经跟宋老太爷说过的未来事中就有王允之跑路一事,而宋老太爷还记得,为了免得日后生了变故,或者说想要拉一把王允之这个佳婿,婚事不仅不能拖,还提前了,在两月之后。

想要走预言家人设的宋婉没想到,因为算计不足,竟是在这里把自己给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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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宋婉挖坑埋自己!

晚安!

第404章 第404章:五周目

“祖父,你明明知道,为何还……”

书房里,宋婉发出疑问,她是真的震惊又愕然,若是不知道未来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哪里有明知道是坑还要踩进去的道理,这又不是要抗旨不尊那么严重,只是拖一拖,等到王家出事,这桩婚事自然也就不作数了啊!

为何……为何非要把自己推入那火坑之中?

一周目的经历过于惊醒,宋婉是真的不想再入王家,哪怕换了一个人,恐怕结果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宋婉虽貌美,也还算聪慧,却从不自视甚高,她不觉得自己凭借美色就能挽留王允之的心,更不会觉得把自己填进去就能堵住王家的坑。

宋老太爷的想法却跟她不同。

“不可为未来之事裹足不前,如今既有圣意,便要明知不可为而为,能早一日,就好过迟一日。”

宋老太爷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相信宋婉的,也知道王家的问题在哪里,但这问题如今还没出现,或者说还不是那么严重,也许早一些就有挽救的可能,退一万步,即便再是流放,有王允之的存在,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祖父的意思是……”

宋婉皱眉,她没指望宋家对自己多么支持,或者说没指望宋家把资源都投注在自己身上,但宋老太爷的这般想法,却是拿自己去赌,这就让她欢喜不起来。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输赢上,有了一周目的经历,她知道输了是什么结果,自不想再尝试一次,但宋老太爷,他恐怕以为那个未来只是虚妄,可以人定胜天。

“既有圣意,除非圣上改口,否则你也嫁不了别人,你可知你的未来如何?”

宋老太爷看出宋婉的不满,换了个角度与她说其中的道理。

宋婉负气:“大不了青灯古佛一辈子,我也不是不能过。”

何况,也没有一辈子那么长,十年,总不至于熬不下去。

“呵,青灯古佛,别的不说,你若能一个月粗布麻衣粟米果脯,我就信你能守。”

宋老太爷一点儿都不惯着宋婉,划下道来,他说得清楚明白,条件仿佛也简单,但宋婉却迟疑了,不敢立马就应下来。

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等于从文明回到落后,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是都要差一些的,这还是宋婉此刻身在官宦之家,各方面条件不错的对比下,若是再差,那冬日里冻死在大街上的人,难道还见得少吗?

那满身血污死在战场上的尸骨,那无人收殓烂在河沟的亡人,那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倒在路旁的流民……有些苦,宋婉是真的不敢尝试,与之相比,王家纵是日后要流放,也还不至于到那一步,更何况,最后连王冲之那样的水平都能再回到京中,王允之的才学,又何至于蹉跎十年呢?

红唇微颤,不发一语,垂眸抿唇,久久沉默。

宋老太爷见宋婉不吭声,就知道她理智未失,知道真正的青灯古佛的日子不是那么好熬的。

“雷霆之怒,只是一时,何况,此时未必还会再有。”

宋老太爷捋着胡须,颇有几分志得意满地对宋婉说,他已经暗示过王大人了,在王大人那样的位置上,就是真的要与某个王爷互通消息,也绝不会弄得满城皆知,更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既然王家能在未来凭借王冲之那等庸人再次回京,那有了王允之这样的佳婿,说不得连流放都不会再有。

毕竟,王大人犯的事情,说是站队出了问题,还不如说是通了消息给人引发雷霆之怒,须知,雷霆不可久,所以过了那个劲头,王家的事儿也就不是事儿了。

宋婉听到这些,并未觉得欢喜,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想了想一周目的事情,当年王家出事的时候,宋家是真的不能接回出嫁女吗?

不,不是不能,而是有碍清名。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等凉薄之行,又怎能出现在名声极好的宋家?

宋老太爷宁可用一条性命来斩断亲缘,又何惜一个已经出嫁的庶女呢?

“祖父,若是一切不能为,又当如何,祖父难道不怕被牵连吗?”

宋婉问出了诛心之言。

“圣人口谕,宋家遵旨,如何牵连?”

宋老太爷并不讳言其中的便宜之处,这是与一周目的主动结亲不同的,宋家等于是被动得了这一门亲事,之后若是王家坏了事儿,说不得皇帝想到这是自己赐婚的,还要多怜惜宋家几分,毕竟是被无辜牵连的。

宋婉问出问题之后就知道自己问得蠢了,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是啊,她不过一个庶女,又让宋家如何重视?

养到这般大,投资几何?嫁出去,获利几何?出了事,若能不被牵连,之前所有都是赚的,若是日后王家还能复起,那这一笔投资也不算是赔了……

利字当头,亲情也可掂量一二了。

“祖父,我还以为,我一直以为……”

很多事情不往那个方向想,就犹若迷雾笼罩,总是看不清一样,可一旦想了,若灯光所至,暗处隐藏的东西总会暴露出来,让人看个一清二楚。

一周目宋老太爷的死给了宋婉太多震撼,也让她心中莫名多了些对宋老太爷的愧疚,觉得都是自己连累,哪怕那时候她对宋老太爷没有多少感情,但觉得自己的婚事拖累了宋家,总是对不住原主。

现在,突然醒悟过来之后再看,哪里又有她多少事情呢?

儿女婚事,本就可看做一场投资,王家求娶,又如何轮到她去说“不”?

宋家对女儿很好,女学上着,技能学着,为人处世,也都在教导,便是婚事上,也不是随便匹配,至少是认真衡量过的,但这种“好”并不等于平等,也与自由无关。

做一道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如果都不选就是零分,又如何能不选?

不知不觉,有些哽咽,眼中更是涌出泪光来,宋婉抬眸看向宋老太爷,只觉得那威严大家长的模样宛若一座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若不嫁,连累的是宋家的名声,若我嫁了,好歹总是别人家,宋家若是帮忙,就是有情有义,若是不帮,总是外嫁女,不能拖累娘家……”

宋婉的吐字清晰,就是声音有些轻,像是怕在呼吸间惊动绒羽,一字一句,唯恐听得太清,让心变冷。

她生得好,这般模样格外堪怜,宋老太爷又是一叹,软了几分心肠:“即便嫁了人,也是宋家人,不会真的不管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宋婉又想起一周目她后来回京是怎样,的确都在帮她,帮忙给她房子住,又给她置换铺面,还帮她顺利和离,总是顺着她的心意了。

那时候令宋婉感动的“好”,如今看来,是不是也可视为补偿呢?

宋家的女儿嫁了人之后陪着流放,又陪着回京,等到苦尽甘来才和离求去,这样知情懂礼的好姑娘是谁家的呢?是宋家的啊,果然是宋家的教养好。

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更改,宋婉没有再说什么,掩面离开书房,她不想哭,却忍不住泪,好似那迟来的委屈攻陷了心防,再也撑不住了似的。

“姑娘……”

等在外头的春巧见得宋婉小跑出来,立马就要追,却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宋婉撞上来还书的卫明。

书籍散落一地,卫明扶住了宋婉的肩膀,只是那一下接触,在她站稳之后又松开了手,还后退了半步以示尊重。

“六妹妹?”

卫明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宋婉,刚才他也有些走神了,王、宋两家的婚事定得太快,还是越过了前头的姐姐,直接定了宋婉的婚事,再一问,哦,圣上赐婚,口谕,这可就真的是……时不待我。

原先心中所有想头都不得不被清空,卫明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若是别人,或还有一二妄念,但同在琼林书院的王允之,便是不曾知道他以前的三绝之名,这些日子也算见识了四绝,五绝,这样的人,才华品貌出身,可还有哪一项是弱?

心中还有几分放不下,但嘴上的称呼已经先一步改了,不是“婉婉”,是“六妹妹”,仿佛他一开始也把这位朋友的妹妹看做亲妹妹一样。

“光大哥哥……”

宋婉带着哭腔,努力忍住了泪,却忍不住抽噎,许是回忆总是带有滤镜的,在她心中宋家真的挺好的,对她也挺好的,可结果呢?宋如的姐妹情可以说没就没,宋家的亲情也摇摇欲坠,其他的,她还有什么呢?

真的要指望爱情吗?

若是爱情有用,前几个周目又如何总是悲剧收场?

卫明没问宋婉为何哭,他看了一眼宋婉身后,不仅看到了跟过来的春巧,还看到了那半开的书房门,显然,宋婉刚才是从那里出来的,而里面的人……

“六妹妹还当宽心,莫要为难自己。”

卫明不知道如何会有这一场赐婚,但看得出来,宋婉恐怕并不欢喜,这让他心中有些安慰,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可耻,眼神一时复杂,脱口而出的话也仿佛是对自己说的。

事已至此,只能宽心了。

“你说得对,是我一直在为难自己,为难自己做并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我想要找到出路,却发现兜兜转转,仿佛身为女子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也许是我的错,总是没有选到对的人……”

宋婉一时灰心丧气,在卫明再要开口的时候,她握紧了拳头,语气坚定,“但我不会放弃的,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成,还有再下一次,我不能放弃……”

只要不放弃,就不是输,而这重生的循环总会有一日被打破,她坚信,她必须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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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算什么,不死就是赢!

宋老太爷所考虑最多的还是宋家,而非宋婉,不过是一叶障目,让宋婉有了滤镜。

而且,宋老太爷更相信自己的经验和判断,不会盲目依赖宋婉所言的未来,从而畏首畏尾。

晚安!

第405章 第405章:五周目

卫明不知道宋婉在说什么,但他仿佛听出来一些什么,只是没有追问,跟宋婉一起捡起地上的书,交给身边的小厮,请托他把书送还回去。

“是我耽误你时间了吧,抱歉啊,光大哥哥,我刚才、刚才……”

宋婉眼睛还红着,情绪却已经缓和很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卫明,也看了一眼那帮忙还书的小厮,这是宋家的小厮,有客入府,不可能放任客人乱走,总是要有人陪着的。

她刚才的那一幕,不仅落在卫明的眼中,恐怕也让那小厮看了笑话,这样想着,宋婉愈发觉得赧然,只想掩面把这一切揭过。

“想要出去走走吗?”

卫明打断了宋婉的话,主动发问,同时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让路的示意。

宋婉毫无犹豫,若是以往,她恐怕顾虑很多,总怕自己的行为有所差错,连累宋家名声,可她现在,不想想那么多,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思,她现在就是很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座温情樊笼。

她擦着卫明的衣角走到前面,顺着卫明的来路要走出府去,卫明跟在她身后,到了府门口,没有看到等候的马车,宋婉的脚步才迟疑了一下,她已经习惯古代的规矩了,真要在大街上散步逛街,反而让她觉得陌生到怯步。

脚尖在门槛前磨蹭了一下,最终跨过门槛,踩到了坚实的石板路上。

一步之隔,竟像是有什么彻底被堪破一样,不再缠绕心间,成为束缚了。

“从这里可以去东市,你在宫中日久,怕是很久没有去过东市了吧。”

“是。”

宋婉应着,她对这条路通向哪里,有个并不太确定的想法,听到卫明说,才有几分恍然,是啊,这里是去东市的路,不过平日里她都是坐马车走过这段路,还从来没自己走过。

卫明走在她的身边,两人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能够看得出是一起的,却又毫无暧昧的距离。

春巧跟在宋婉的身侧,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憋了回去,这不是她说话的时候,她闭紧了嘴巴,听卫明给宋婉讲在琼林书院的一些事情,不能说多有趣,却也的确是外头不知道的。

比如说琼林书院以前的食堂饭菜不怎么样,学子们吃不惯,就经常在外头买小吃,以至于那些买吃的小摊贩开得离书院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因为烟火气太重惹得院长不喜,又号召学子们崇古,吃起了斋饭。

可饮食大欲,又哪里是禁得住的,书院的食堂不搞,学子们就自己搞,从垒出来的灶台容易塌,再到如今似模似样的小厨房,其中的实践增长了知识,也让一些学子发展出了副业,比如说给同窗带饭,或者直接开了私厨。

不得不说,有些学子的手艺还真的是很好,那味道,绝佳。

卫明的叙述算不得多么有趣,但却十分诱人,宋婉听着就觉得饿了,也好奇,书院离还能开私厨,“院长不管吗?”

外头的烟火气都到了书院里面,难道院长反而不管了吗?

“自从院长偷吃烧鹅腿被发现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这件事了。”

卫明的唇角含笑,他对院长的好感还是比较高的,当世大儒,七八十的年龄了,还不能容许人家吃点儿好的吗?

至于院长的双标,一方面让给学子清苦,一方面自己吃肉,只能说,谁又知道院长年轻的时候没吃过苦呢?

什么样的年龄做什么样的事情,有了名望之后,自然可以放纵一下私欲,倒也不必把自己往圣人的方向拔高。

卫明反而觉得院长那样的人活得真,让人看了便觉得踏实,更可亲近了。

“哥哥从来不与我说这些事情,我竟是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样可爱的院长。”

宋婉脑海之中想到一个老顽童的形象,莫名就对这位双标院长有了些好感。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繁华的东市上,街道两侧都是商铺,各种各样的买卖人家,一个又一个的招牌幌子迎风招展,好些都不是写字的,而是画着画,形象生动的简笔画,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铺子是做什么的。

若有再不懂的,走到门前,往那打开的门里头看一眼,也知道个八九分了。

各色铺子,陈列的商品是不同的,却也有一些容易让人混淆,比如说那在方桌之侧转着圈儿仿佛舞蹈的女子,再细看,她竟是端着一个大茶壶,哦,这是给人沏茶呐。

还有那转轴拨弦,悠然而唱的,正在中央的舞台上,还有鼓乐伴奏,乍一看宛若乐坊,其实么,算是古代的高级饭店了。

各家铺子左右,边角位置,还有些小摊贩补位,各色物件应有尽有,还有些小摊贩卖着自家做的果子。

“前面就是书院了,要去看看吗?”

卫明看向不远处。

宋婉犹豫了一下,她转了转手中的扇子,这是才走上东市街头的时候,卫明买了给她的,不为别的,可以遮挡一下过分出众的面容。

两人之间很有默契,卫明递了扇子过来,没有多余的话,宋婉就自觉把玩着扇子,让那扇面总是遮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饶是如此,一路行来,也不少人注目,此刻听到卫明如此提议,宋婉顺江路领悟他的意思,今日宋宣还在书院之中,等她去了,可以说是去找宋宣的,到时候跟宋宣同车回宋家,也少了一些麻烦。

“也好。”

宋婉应下了,跟着卫明一起走,两人的距离不经意又远了一些,生怕让人误会一样。

就这么一路走到书院里头,宋婉只默默跟着卫明的脚步走,都没怎么抬头四下张望,等到回过神来再看的时候,才发现卫明并没有把她领到宋宣的面前,而是……

“宋六姑娘。”

王允之歇了笔,面前桌上是一幅小景,画的正是此刻亭下视角,一片青绿被挟裹在砖瓦之间,盎然盛景,早在樊笼。

他发现有人遮了光,抬头看来,正好看到骤然回神的宋婉,已经早就退后一步的卫明。

“宋六姑娘来寻兄长,正好我碰见了,就给她领路,不想在这里碰见了正信。”

卫明快语说了前因,又是惊讶,“我还当正信不知宋六姑娘,没成想,竟然是认识的吗?”

王允之似被这一句提醒了,猛然醒悟过来,他之前的确不太知道这位宋六姑娘,但……“定亲时,见过六姑娘小像。”

他这一句,仿佛是在对卫明解释,又像是在对宋婉致歉,即便他看未婚妻小像算不得过错,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好似总是有些窥私,不够君子。

有意带过这个话题,王允之很快问:“宋六姑娘可识得我,王家允之,字正信,正是与你定亲之人。”

宋婉先是下意识点头,继而又摇头,发觉行为矛盾,忙解释一句:“便是以前不认识,如今也认识了。”

她说得匆忙,还有几分羞涩似的低下头,眼帘低垂,遮住了眼中微红,她此刻的心情其实平静很多,有一种超脱物外的疏离,也不觉得嫁给这位“大伯哥”是为难了,反而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真正论起来,王允之这样的佳公子,多少人求而不得,落到自己头上,还真是个大馅饼。

王允之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

宋婉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对上王允之,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总觉得拘谨别扭,不似平日自在。

卫明见他们相处生疏,也无多少撮合之意,只说了一句要带宋婉去寻宋宣,没再逗留。

等到走远了,回头都看不到王允之身处的小亭了,卫明才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宋婉,轻声问:“见了人了,可还难过?”

宋婉讶然抬眸,他竟是故意领自己去见王允之的?“光大哥哥……”

若是宋宣为自己如此,宋婉不觉得奇怪,因为宋宣对她一直很好,有一种长兄如父的好,很是操心宋婉这个妹妹能不能过得好,但卫明……即便卫明从来不曾表露,对谁都是谦和的,但宋婉就是看得出他心底的傲气,即便与你交谈,都像是折节下交一样的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