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30(1 / 2)

宋婉的周目人生 莫向晚 19985 字 3个月前

第221章 第221章:四周目

黄铜小手炉只比巴掌略大,正可托在手中,外表光滑,几无装饰,看起来就像是最便宜简便的那种,不似贵女常用,但那淡淡馨香,又分明不是寒门所有。

炉中火炭尚有余温,林无暇把它放在床褥上,那略有潮湿的床褥便有了一片暖意,侧着身,腹部贴着这一片暖意入睡,梦中都是安稳。

雨下了一夜,晨起,宋婉还以为仍在夜晚,那昏沉沉的天色怎么看都跟白天无缘。

哗啦啦的雨声在夜间变得绵密,许是听得久了,也习惯了,这会儿竟是不觉得喧嚣,只是那浸润的雨气仿佛还带着几分黏腻,不那么清爽。

衣服,被褥,都有些发潮,宋婉醒来后总觉得睡得不够好,一时又想,这寺庙的房间到底还是简陋了些,竟是四处透风一样,幸好晚上盖得严,还有春巧陪睡,不然,怕是要得风寒。

“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多,总共就带了一个手炉,还被你送人了,现在觉得冷,且受着吧。”

春巧拎着一桶水进来,难得说了句风凉话,将桶中热水倒出兑了些冷水,便招呼宋婉过来洗漱。

“好春巧,你这样说,可真是伤我的心了。”

宋婉捧心娇嗔,却只见到春巧的背影,好像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一时丧气,收了表情动作,快速过来洗漱了。

大雨封山,这样的雨天,上山下山都有几分危险,外头也少有行人,没了往来的香客,寺庙里也安静了许多,活蹦乱跳的小沙弥们也失了踪影一样,从院门口往外看去,只觉天地茫茫,全在水中,哪里还能看到人迹。

幸而,作为寺庙之中的金主,宋婉这里并没有被彻底遗忘,饭菜还是照常装入食盒之中送到门口,院中原来就有小碳炉,也不知道是烧什么用的,加上春巧带来的那个,热饭烧水都还算方便,并不用冒着雨往外面走。

少淋雨,也就少了生病的风险。

宋婉明知道如此,但还是不听春巧劝阻,打着伞在院门口张望,目光散漫,像是在看这雨中景色,又像是在等人一样。

茫茫雨雾之中,一道灰衣由远及近,也撑着一把伞,走得近了,伞面上抬,黑眸如墨,正是林无暇。

宋婉脸上露出欢喜之色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没有约定,他就来了,这如何不是喜欢呢?

因为喜欢,才想要见面。

一张芙蓉面,似染了雨气,也显出几分朦胧之美,白璧无瑕的肌肤在昏暗的天色之中皎皎如月,连那浅笑也似晓光乍放,有一种初生朝阳般的美好,令人在看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怀揣希望,充满向往。

脚下的木屐阻隔了部分雨水,却不能完全隔绝这一路走来的泥泞,鞋袜都湿透了,雨伞不能遮挡的裤腿袍角,也湿了大半。

“我不是来看你的。”

林无暇否认,他一手撑着伞,一手半环在身前,此刻手拿开,那铜制的小手炉就显露出身形来,竟是被他一直护在怀中的。

“还你。”

他说着要归还的话,但那铜制的小手炉却像是眷恋不去一样,并未被他递到宋婉面前。

宋婉笑着压他的手肘,把他本就不曾伸展的手臂推回去,“不要你还,你来,我让春巧给你装上火炭,已经不热了吧。”

昨日拿回去的,今日还回来,怎么也该凉了,可事实上,却还有余温,宋婉触碰到手炉的刹那,有几分诧异,可很快,感受到那于空气中渐渐冰冷的触感,她忽然明白过来,那余温并不是手炉之内的炭火,而是林无暇的体温。

哪里有用体温来暖手炉的呢?

不由分说把人让入院内,少不得又是一碗红糖姜汤招呼,然后手炉添上炭火,又塞到林无暇的怀中。

他既然来了,且坐一坐再走。

宋婉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安排的,可怜春巧,好容易因大雨而空闲下来的时间,又要忙着招呼林无暇喝茶吃点心。

寺庙之中少有准备点心的,这些点心还是她们来之前备上的,天气还不算太热,这种点心也很能放几天,吃起来依旧美味。

点心都是府中厨娘自己做的,跟外面买的不太一样,模样好看,味道也更加贴合府中口味儿,与本地的点心有些不同。

林无暇只一口就吃出来不一样了,干燥的手指捏着那小巧可爱的点心,因被他咬得缺了一口,仿佛还有几分可怜。

“喜欢吗?”

宋婉笑眯眯问。

宋府的饮食习惯跟望京一脉相承,口味偏清淡,放在点心上,就不是那种重油重糖的水准,属于比较高端的“甜,但不是很甜”,也不知道厨娘是怎样摸索出来的,反正很合宋婉的口味儿,并不用她在此处发明创造什么。

但这样的口味儿,显然不会符合所有人的喜好。

“很好。”

林无暇难得直率赞誉,却也就是这一句,吃了两块儿点心掂了掂肚子,他就要走,这时候衣角还没干透,鞋袜也还是湿的。

宋婉还是想要留人,但看看外面的雨,到底是没有再挽留,否则等林无暇身上干了再回去,岂不是又要湿一回。

让春巧换了手炉之中的炭火,宋婉亲自送林无暇出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宋婉忽然问:“你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

林无暇想了想,回答得有几分出人意料,可仔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是个很静的人,在宋婉看来,林无暇整个人的气场跟福胜寺很是契合,是那种与世无争的感觉,只要不看他那幽深黑眸,不去揣测其中深意,便会觉得这也有几分被佛法熏陶的高僧气质。

可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想争,不过是,适时而动。

如今,时间还不到吧。

宋婉看了看外面的雨,天与地被雨水连接起来,一片混沌,令人看不清前路,“所以,你总会离开的,对吗?”

“……嗯。”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林无暇才轻轻应了一声,不等宋婉再问,他怀抱着手炉转身就走,大步离开的样子仿佛在逃避某些问题的答案。

林无暇可以在福胜寺中当一个小沙弥,与世无争,司马修却必须到望京之中去,争得属于他的东西。

是这样吗?

宋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明悟,她也该回府了,抬眸看向灰暗天际,不知何所来的雨珠纷纷而下,等雨停了,她就回去吧。

“这人,也是真有意思,下这样大的雨,就过来添炭火的吗?”

春巧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样大的雨,有什么非要出门的理由吗?

转念,想到对方对宋婉的心思,春巧目光纠结,轻叹:“他也蛮可怜的。”

身份地位不对等,注定某些喜欢必然落空,这样一想,的确是可怜。

宋婉转身看到春巧这般真情实感地为林无暇叹息,只觉好笑,几个月后,就不知道是哪个可怜了。

宋家庶女的身份,可配不上司马修的身份。

明知如此,宋婉也没多少遗憾之色,配不配得上,还要试试才知道,就好像三周目,多少人觉得配不上,连她自己都没报希望,可一个圣旨赐婚,瞬间抹平所有差距,让她配得上了。

化不可能为可能,权势的魅力在那一刻被放到了最大,由不得人不为之目眩神迷。

这一次,宋婉不敢说再来一个圣旨赐婚,但她想,也许自己可以更大胆一些,尝试挑战一下某些不可能,毕竟,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许是意识到三周目自己曾经错失了林无暇,宋婉这一次就想要更勇敢一些,尝试一下坚持到底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差,比如说,这一次,她就有成熟的肥皂配方,以及玻璃烧制方法,还包括部分的酒精制法,只要找到成熟的工匠,这些都能快速复刻,迅速变现,成为她跃迁的资本。

大雨下了三天,三天三夜,林无暇这三天也都天天过来,只跟宋婉小坐片刻,喝一碗姜汤,说几句话便离开。

雨停之后的两日,他就没再过来。

那两日阳光晴好,泥泞的地面被晒干,重新有了浮尘,宋家来接人的马车也到了福胜寺外,宋宣忙中偷闲,亲自来接宋婉回府。

“六妹妹可好些了?”

宋宣含笑看来,那令宋婉一见就觉亲切的面容上挂着浮于表面的关心,是了,这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一般。

一个常在外院,一个总在内院,除了晨昏定省,几乎毫无交集,话都没多说几句,又如何亲近得起来。

“好多了,多谢哥哥挂念。”

宋婉说着冠冕堂皇的寒暄话,又把亲自求来的平安符送上,与宋宣同行的时候,就问起了进京事宜。

这比较具体的问题让宋宣难得多说了两句,然后就是两句复两句,两句无绝期,宋婉对宋宣那种骨子里的熟稔,再加上对他的了解,聊起天来无比契合,句句有回应,也让宋宣谈兴大发,以至于宋婉把回京之事求恳到宋宣身上的时候,宋宣一时间竟是不好意思拒绝帮忙。

摊上自己这个总是给他出难题的妹妹,他也很无奈吧。宋婉也很无奈,她实在是找不到比宋宣更合适的顺风车了,也只能多辛苦一下好哥哥了。

————————

晚安!感谢在2024-06-0623:45:56~2024-06-0723:4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6瓶;海皇牙β2瓶;青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2章 第222章:四周目

“姑娘怎么就突然要回京了呢?”

春巧不是很理解宋婉的想法,虽说京中什么都好,可女儿家跟着父母才是正理,如今父母都在这里,自己回去,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回程的马车上,春巧就忍不住疑问。

宋婉被问得一愣,她好像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一周目的缘故,惯性地选择了差不多的路线,从回京开始折腾,然后……可其实,她似乎也不是非回京不可?

不,还是要回京的。

一周目想着入乡随俗,嫁个好人家,以后也就嫁鸡随鸡姑且过一辈子了,二周目的时候想着选择错误,再选个对的,自己喜欢的,未必不能收获幸福,三周目的时候……仿佛一直都没跳出一个“入乡随俗”的思维,以至于把自己陷进去了,再没想着她其实也不是非要走回京的那条路。

但,不回京可以吗?

不回京以后如同宋如一样,可能也会嫁给林家子弟之中的某一个人,所经历的,也不过是前三个周目那样的婚后生活。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

宋婉的眸中有了坚定神色,她想要不一样的。

起码,本周目,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选择,不一样的人生,而不是把自己的人生维系在某一个夫君的身上。

那就要回京,在这样的小地方,是无法解答太多谜题的。

这样想着的宋婉掀开车帘,探头出去往后看了看,福胜寺在渐渐变远,那一片绿意之中点点灰衣,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个是林无暇呢?

“我想要回京。”

放下车帘,宋婉没有再回头看,她知道林无暇最终也会回京,成为司马修,如果有心,他们总会在京中相聚。

按照三周目的经验,宋婉以为宋宣出面,她跟着回京就毫无悬念了,没想到竟是意外生了波折。

宋宣接了宋婉回府之后,先带着宋婉去复命,宋老爷不在家中,宋夫人只略问了问宋婉的身体如何,又与宋宣说了几句,就让他去见何姨娘。

“知道你今儿回来,你姨娘一大早就盼着了,快些去,别让她等急了。”

宋夫人对宋宣的态度有几分亲切,作为宋老爷名下唯一的儿子,宋宣的珍贵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宋夫人也不至于非要跟宋宣不对付。

“是。”

宋宣笑着应了,被宋夫人这一说,他一时忘了宋婉交托的事情,走到半路上想起来了,却也没再转身回去跟宋夫人说什么,只想着晚上见了宋老爷,直接跟他说就是了。

等到了何姨娘那里,被问了几句,宋宣无意中就提到了宋婉说得要跟他一起回京之事。

“……许是在这里不惯,前些日子一病怕了,只想回京。”

病中人脆弱,想要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跟亲近的人在一起是正常的,宋宣知道这次出来,宋婉身边的那位把她从小带到大的嬷嬷并没有跟着来,恐怕也正是少了这位嬷嬷,这才导致丫鬟照顾不周,让宋婉病了。

宋宣随口说着,他跟何姨娘并不算十分亲近,作为府中的独苗苗,他自小就受重视,开蒙之后就在前院有了自己的房间,并不常到后院来,更不要说聆听何姨娘教诲了。

何姨娘对这个儿子却格外倚重,什么都想到前头去,听得这话,先是皱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里要揽这些没边儿的事情呐。

“女孩子家家,娇气些也是有的,恐怕是玩笑话,就你这个呆子当真了。”何姨娘舒展开眉头,笑着说了一句。

宋宣迟疑着,他觉得宋婉说得很认真啊,怎么就是玩笑话了,“我看六妹妹是真的想要回京,一点儿都不想在这里……”

“糊涂,女儿家哪有不跟着父母的,不说半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应付不来,就说这事儿,你要怎么跟你父亲说,等等,你没跟夫人说吧?”

何姨娘故作忧虑状,一惊一乍地,先把宋宣给唬住了。

“呃,我还没说,适才忘了,想着晚间再跟父亲说。”

见何姨娘还有劝阻之意,宋宣先打断了她的话,“我都已经应了六妹妹了,成与不成,且让父亲决断就是。”

“……我儿说得很是。”

何姨娘一辈子都是以夫为天的,对这话她挑不出毛病来,虽有不满,却也只能在心中埋怨宋婉没事儿找事儿,偏偏劳烦她儿子。

“你如今正是学习的要紧时候,府中这些事情,实在不应该让你分心的……”

只是去福胜寺接了人,就接出这样麻烦来,何姨娘心中抱怨宋夫人,那么多下人使唤不过来,非要使唤她儿子。

宋宣不知道何姨娘的心思,见她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只摆摆手,笑道:“本就休息,出去散散也好,总不能总在书桌后坐着。”

他竟是完全不觉得被指派了接人的差事是什么劳累。

见他这样,何姨娘更是一句抱怨都不敢说出口,隐晦点了两句,便作罢。

正经说来,宋宣虽然是她亲生的,但她只是个姨娘,算不得宋宣的正经母亲,哪怕宋宣并未被记为嫡子,记在宋夫人名下,但宋宣的舅舅家却只有宋夫人娘家,而不是何姨娘娘家。

在对儿子的管教上,何姨娘是不敢多做置喙的。

但她不知道,她点的这两句也足够用了。

晚间,宋宣跟宋老爷说了宋婉想要回京的事情。

“胡闹,好好地,折腾什么?”

宋老爷才来本地不久,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都要梳理,哪里有时间关注内宅,能因为女儿生病了多问两句,就是父爱了,再要为了女儿一个想法兴师动众,他是绝不肯的。

听得宋老爷否定,宋宣张了张嘴,想到何姨娘的话,犹豫了一下没敢再多劝说,只虚应了两声,算是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父子两个相见时间不长,宋老爷考较了一番宋宣的学习进度之后,就说了些让他回京之后要拜访的人。

“……这几位常有来往的,你回去拜见一二,叫声叔伯,也是礼数,”这说的是跟宋老爷关系不错,可谓是常来常往的友人,不指望对方能给多少帮助,常走动维系一下情分,上门也是必要带上礼物的。

“……进了书院,便要认真,休沐日也不要到处乱跑,你这时候,读书为要,结交友人只在其次,若是自己没有本事,那些本事大的朋友可不会再与你相交。”

宋老爷说着自身的经验之谈,交友本来就是一个筛选的过程,你筛别人,别人也筛你,自己跟不上那个层次,硬是加入进去,自己别扭,别人也不会觉得顺眼,唯有努力提高自己,才能结交更好的朋友。

这一点,他也不是今日头次说,宋宣早就知道了,点头应着,若说以前还有几分京中贵公子下方到民间的傲气,这些时日的学上下来,已经知道人外有人了,天赋,努力,他其实都并非拔尖,委实不该眼高于顶。

“咱们家的文气,都被你爷爷占尽了,小辈上,没几个成才的,我也不图你成龙成凤,只不要落人太多便是。”

宋老爷这句话说得着实质朴了些,听得宋宣都不知道该如何应,若是应“是”,会不会显得自己也极没信心,若是应“否”,他倒是想有志气之言,只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白白说了大话,反而丢脸。

好在宋老爷也不指望他能说什么一二三的,叮嘱了该说的,就放宋宣回去休息了。

家中子女少,宋老爷也没那么多说教的心,并不多留人,转头就去了宋夫人那里。

宋婉不知道这一夜的变故,及至第二天,见到宋宣找来,还以为是送好消息的,满脸欣喜,结果却听到令人失望的回复。

“啊,不行吗?”

万万没想到会不行,奇怪,三周目不也是宋宣说动宋老爷同意的吗?怎么四周目就不行呢?

难道是还没把哥哥的好感度刷上来?

宋婉错愕失望之余,回想了一下本周目跟宋宣的相处,呃,好像是有点儿少啊!

但,这也不能怪她啊,宋宣还要上学,哪有那么多时间跟她消磨,三周目还有宋宣跟同窗同游福胜寺的故事,这次却没有,是时间差,还是哪里产生了微小的变动,从而造成这般结果?

见得宋婉那张漂亮的小脸在自己面前快速从欢喜转为失落,宋宣有点儿不好意思,有开口承诺再去求恳一次的冲动,可脑中回想着何姨娘担心的话语,宋宣张了张嘴又闭上,姨娘说得也对,六妹妹本就体弱,若是回京路上再病了,他哪里照顾得了?

这的确是个好借口,却多少有几分骗不过自己的内心,宋宣略感愧疚。

“妹妹若是想念京中姐妹,大可以写信送回去,也不费什么事儿。”

宋宣帮忙出主意,大有直接承包了这些信件邮寄工作的意思。

“哥哥不要担心我,我没事儿的。”

宋婉压下心中对宋宣的些许埋怨之意,目光却难免幽怨,上一次就行,这一次怎么就不行了呢?是不是你没努力啊!她是想不到其中还有何姨娘的事儿,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何姨娘根本就没想隐藏自己,在宋宣来找宋婉说事有不成的时候,她就去宋夫人那里请安,顺便当做讲笑话一样讲了宋婉让宋宣带她回京一事。

“他都多大人了,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竟还当了真,昨儿说要跟老爷说,也不怕惹人笑话,父母都在,哪有女儿跟着兄长走的?”

只这一句话,“咔嚓”一下,宋夫人就剪掉了那开得正艳的牡丹,由着它跌出花盆外,落在了地上。

————————

晚安!感谢在2024-06-0723:46:02~2024-06-0823:4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6瓶;海皇牙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3章 第223章:四周目

宋夫人早就过了要跟大人告状的年纪,但听到这样的事情,在何姨娘走了之后,到底忍不住跟郑嬷嬷抱怨了一声:“我这个当母亲的,竟是连女儿的心思都要让姨娘告知……”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有些重,郑嬷嬷脸色微变,宋家三房人口简单,总共就三个孩子,一个常在外读书,也不用夫人多加看顾,两个女儿,嫡女不必说,庶女,就这一个庶女,还能闹出幺蛾子来。

“许是初来就病了,心中害怕……”

郑嬷嬷不想让宋夫人为此烦心生气,主动找了个借口,心中却埋怨六姑娘不懂事,后院的事情,哪里有越过嫡母跟兄长和姨娘说的?

幸而,她还知道不直接去找老爷,否则,这让老爷听了该怎么想,夫人管不好后院吗?这等事情都要让老爷操心?

郑嬷嬷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这会儿说话就有几分没底气,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努力平息宋夫人心中怒气。

另一边儿,宋婉才送走了宋宣,凝眉看着宋宣离去的方向,心中烦忧,若是没了这趟顺风车,她该怎么回京?

不然,直接去找宋老爷,让她同意自己跟着宋宣回京?

三周目的时候,宋老爷能够为宋宣说动,那么,这一次自己来说,能得到同意吗?

宋婉还在思量着这般做法的可行性,就见到了拐角处的郑嬷嬷,郑嬷嬷也见到她了,见她站在门口,还愣了一下,脸上显出三分笑来,走近了:“姑娘这病可是好了,脸色都好些了。”

“郑嬷嬷。”

宋婉不知对方来意,羞涩一笑,许是三周目跟郑嬷嬷的和谐关系,让她心中还残留着些许熟稔,目光之中都透着亲近之意,模样极乖巧的。

郑嬷嬷见她一副乖顺样子,目光澄澈,一时觉得何姨娘莫不是胡乱下舌头,故意在夫人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可她也只迷惑了这一刹,何姨娘虽多有些口舌上的毛病,但不至于说瞎话,何况话中还扯上宋宣,必是真的,也就是说这六姑娘可不如表面上那般老实。

“姑娘这一病,也是身边少了人的缘故,只一个丫鬟不中用,夫人本说给姑娘添个老成的嬷嬷,只是这地方上的人良莠不齐,一时没什么合适的人,只怕把姑娘带歪了,倒不如再添一个丫鬟,多双手,也能照顾周全些。”

郑嬷嬷说着话,把紧跟在她身后的小丫鬟拉出来,“这是春香。夫人早就选好了人,只前一阵儿姑娘病着,也不好那时候添人,反倒麻烦。”

春香——宋婉看向她,微微一笑,对春香,也不算陌生,一周目的时候,春香也曾跟着她回京,也算是熟人了。

见春香似有几分踟蹰,看了郑嬷嬷一眼,这才敢上前两步跟宋婉行礼,宋婉颔首,笑看向郑嬷嬷:“劳烦嬷嬷挂念,还要多谢母亲惦记了。”

特意来,就是送个丫鬟,顺便给宋夫人表功吗?

宋婉眼中划过一抹思量,不等她想明白,郑嬷嬷又道:“姑娘如今一日大过一日,行事上也要学着几分了,夫人本说等姑娘病好了就要去林家女学之中,多识几个字,多认识几个说话的人……”

听郑嬷嬷说到这里,宋婉心中点头,是了,宋夫人这安排还是很不错的,的确为庶女考量了。

“……可今儿听何姨娘说,姑娘竟是想要回京?”

郑嬷嬷终于问到此处,脸上还是那三分笑,却看不到半分亲近之意,倒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精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有什么所缺的,便是哪里不满,也要说出来才好,莫要把夫人蒙在鼓里。别人知道了,不会说姑娘不懂事,只会说嫡母不慈,姑娘这般做,可是陷夫人于不义?”

这罪名委实有些大,宋婉被问得一愣,她从头到尾都没这样想过,可她做的事儿……暗自有几分懊恼,跟宋宣说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别的,但这种事儿跟夫人说了,夫人就能同意她毫无理由就回京吗?

宋老爷好不容易谋了这外放的职位,纵然只是一个县令,但也有大展宏图的意思,离京在外,哪个都没有水土不服,偏偏她一个庶女娇贵到非要回京的地步吗?

“嬷嬷,我从没这样想过!”

宋婉连忙辩驳一句,却又不敢滔滔长篇大论,咬着唇,故作出几分惶恐又可怜的模样,口齿上却没一句新词,“嬷嬷,我真的没有,母亲对我极好的……我从未想过害母亲……”

宋夫人这个嫡母当得怎样,自不必说,她或许无法发自心底疼爱宋婉如疼爱她的亲生女儿那样,但她所给的东西却不曾短缺,便是原主,恐怕也没什么怨恨的理由。

“姑娘怎样想,老奴一个外人看不到,可姑娘做的,却着实让夫人寒心,姑娘大了,做事情也该多想想,夫人可曾有半分薄待姑娘的地方,竟要被姑娘如此避如蛇蝎吗?”

郑嬷嬷不笑了,语重心长的话语像是在教导宋婉,但也让宋婉愈发无地自容。

该怎么说呢?她心中预判,已经知道宋老爷和宋夫人绝对不会同意她回京,所以才迂回找上宋宣,通过宋宣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实话伤人,假话,她一时想不到什么假话为自己伪饰妆点。

眼中的泪珠打着转儿,满是被误解的委屈,宋婉好像站立不稳一样,往春巧那里靠了靠,春巧扶着她,另一边儿,春香也有样学样地扶着她的胳膊,似要努力为她支撑的意思。

“嬷嬷,我真的没有……”

“好了,姑娘跟老奴说这些可说不着,老奴来说,也是让姑娘多长点儿心才是,这样的事情,放到别人家,只怕是要跪祠堂的,姑娘病才刚好,夫人不忍,便免了责罚,这般好心,姑娘可要知道。”

说完,郑嬷嬷重新笑起来,目光之中仿佛又有了些慈爱之色,“姑娘身边没人教导,有了错,也不怪姑娘,只是身边人不中用罢了,这是第一次,小惩大诫,便罚春巧一个月的月钱。”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若是还有下一次,只怕就不是罚月钱,而要打板子了。

嫡母磋磨庶女,很多时候都不必真的把人打一顿,只要这般罚丫鬟就能做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宋婉明知道是这样的道理,可真的经历,还是感觉脸上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抓紧了春巧的手臂,不是怕自己站不稳,而是怕自己太激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更为她添了麻烦。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婉对这句话的理解又深了一些。

明明还是一样的人,偏偏,态度不一样了。

“多谢母亲宽宥。”

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宋婉哽咽着道谢。

见她并无不服之色,郑嬷嬷的笑容之中多了几分满意,点了点头,又瞥了春香一眼。

春香接触到郑嬷嬷的目光,诚惶诚恐地低了头,手上轻微颤抖了一下,才来宋婉身边,她便看明白了谁才是那个最厉害的,以后该听谁的,自也不必多说。

送走了郑嬷嬷,宋婉被春巧和春香扶着进了屋,一进去宋婉就擦去了眼泪,抽噎声却没办法马上止住:“是我连累你了,月钱从我这里拿好了。”

春巧点头应了,见宋婉还是一副过不去的样子,又安慰她:“姑娘下次做事,也该稳重些了,也是我没想到,该提醒姑娘一声的,倒也该罚。”

她的面上没有更多的丧气之色,反而还有几分自省,还念叨了一句孙嬷嬷,“若是孙嬷嬷在,必然不会如此的。”

原主的性子,必然不会如此,但换到宋婉身上,唉……宋婉叹气,她大约是跟何姨娘犯冲。

才这样想着,外头何姨娘就来了,倒像是掐着点儿似的,来了以后一脸歉疚,拉着宋婉的手道歉:“都怪我,都怪我,我还当是随口说的,哪里想到夫人听进心里去了,竟然让姑娘身边的丫鬟受罚,全是我的不是,姑娘若要怪,就怪我好了,千万别因为我,坏了你们兄妹之间的情分……”

她一个姨娘,拉得下脸来跟宋婉这个庶女道歉,态度可谓是做到了极致,宋婉便是有不满,也不好再埋怨什么。

许是打听到了春巧受罚月钱,何姨娘还特意给了一个荷包,等她走了,春巧打开看才发现里面的钱刚好是她一个月的月钱。

如此,银钱上就没什么损失了。

“我那样好一个哥哥,怎么偏偏……”

宋婉每次面对何姨娘,都觉得郁闷,她是真心觉得宋宣好,也愿意跟宋宣交好,可何姨娘这里,就好像是拦路虎一样,生怕宋婉跟宋宣近了,影响对方似的,非要闹这一出。

“姑娘信她不是故意的?”春巧故意问。

“呵呵。”宋婉回了她一个笑,但凡何姨娘不要来得这么及时,她就相信她不是故意的了。

来得这么巧,荷包里的银钱又刚刚好,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这一趟过来,不仅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警告和挑拨离间吧,警告宋婉不要给宋宣添麻烦,挑拨宋婉和宋夫人的母女之情,她还真是挺会的。

————————

晚安!感谢在2024-06-0823:41:26~2024-06-0923:4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依romand6瓶;海皇牙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4章 第224章:四周目

请罪,哦不,请安,宜早不宜迟。

宋婉都没有等到第二天,何姨娘一走,她这里就快速收拾了那点儿委屈又愤怒的情绪,对镜梳妆,见到眼角发红,微微点头,正好,这样才让委屈诉之于形,更为动人。

出门的时候,宋婉特意带上了春香,把春巧留在了房中,春巧知道她的意思,这是去感谢宋夫人给了丫鬟,自然要带上新丫鬟才是。

宋夫人那里,仿佛也在等她,宋如不在,房中也不见郑嬷嬷,宋夫人正在插花,这种技能几乎是古代贵女必备,想来宋夫人未曾出阁之前便很是熟练,如今做来,倒也更显游刃有余。

“母亲。”

宋婉没在外面多等,丫鬟通禀之后,很快就把她迎进去了,宋夫人侧对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剪刀“咔嚓”一下剪断花枝,这一下似乎是因为分神去看宋婉了,没有看好,剪得多了些,以至于花枝太短,不能插入瓶中了。

好好的一朵牡丹花,开得正艳,如今却只能废置,倒是可惜了。

宋夫人把那朵短茎牡丹花随手放置在花瓶旁,转过身来,看向宋婉,目光扫过她身边的春香,眉目温和带笑:“新丫鬟可还中意?”

“母亲给的,自然是极好的。”

宋婉笑着说,眼中似还含了泪水,有几分委屈不敢言之意,连同那弯弯的柳叶眉都像是带着无限忧愁一般。

她本就生得袅袅,交领的衣裳遮不住优美的脖颈,微微垂首的样子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偏偏脊背挺直,身姿也如芙蕖一般亭亭玉立,少女尚幼,肤白若雪,水嫩的感觉几乎满溢,实在是找不到一点儿令人不喜欢的地方。

往面前一站,便好像那水中芙蓉化而为人,通身的清雅之香,又有几分幽兰之惑,便是日常的素衣也遮掩不了她的半分光华,反而更有几分轻灵之气,更令人心怡。

“只怕我给的,你并不想要。”

宋夫人一语双关,嘴角上翘,若有三分笑意,眼底却有几分感慨,这一晃眼儿,女儿长大了啊!

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才……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宋夫人能够想到宋婉是怎样的心思,比起京中繁华,此地的简陋,只怕是委屈了这位娇娇女了吧。

“这一路过来,让你吃了苦了。”

宋夫人说着,抬手把那桌上短茎牡丹花再度拿起,淡黄色的花朵十分亮丽,被宋夫人拿在手中,衬得她肤色都暗沉了几分,她也没多在意,把那金阁牡丹插入宋婉的发髻一侧。

大朵的牡丹于乌发之上微颤,颇有几分浑欲不胜簪之意,却非因发少,而是那乌发偏髻不曾为牡丹预留位置,这一下子几乎被完全遮挡,若纤细美人藏于扇后,若有若无,只露出半张娇羞侧脸一样,虽有几分我见犹怜,却更似被喧宾夺主。

若非宋婉生得好,这般看起来极是不搭,偏她生得好,这般不搭配便也成了她的陪衬,那金阁牡丹也如绿叶一样,反衬托出一种清新来。

面前没有镜子,宋婉看不到这牡丹花簪在头上是怎样的情形,下意识抬手要虚扶一下,被宋夫人压下了手,她似有什么话要说,却临时改了口,只让丫鬟拿镜子过来让宋婉看。

镜中,簪花美人面有三分娇羞,一双眼却灵动活泼,长睫眨动之间,明眸善睐,真是难得的美人,若要往那眼底深究,却能见得几分平静,对外界始终无动于衷。

“母亲眼光好,哪里有什么不好的。”

宋婉只当自己没听到什么“吃苦”的话,目光看着镜中的牡丹,只连声称赞。

“你喜欢便好。”宋夫人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上,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温柔,“如今孙嬷嬷不在你身边,你若有什么事儿,拿不定主意,就只管来跟母亲说,我是你母亲,总不会害了你,姑娘大了,也当学些稳重,莫要冒冒失失,惹得你哥哥笑话……”

这是又把前事告诫一遍,宋婉启唇,正要表示自己已经认识到错误,不会再犯的时候,便听宋夫人又说:“可是在这里不惯,想要回京?”

宋婉一怔,这么直接就问了吗?

“……是。”

她犹豫着应下来,只怕错失了这次机会。

这一应,又像是觉得自己失言一样,咬了咬唇,眼中似再次有了泪,盈盈地在眼中打转儿,硬忍着不落下,声音之中却哽咽起来,“母亲,我只是想要回京,我不想在这里,我……”

似是哽咽不能语,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宋婉伏低身子,直接以额叩首,压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宋夫人本要落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就只能落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轻的,若有几分爱怜。

“是我考虑不周,你年龄小,从没出过远门,来这里,又没个嬷嬷跟着,是会心生惶恐的,只怕那病也并非全是因了着凉,也有心结难解的缘故,傻孩子,你若是早说,何苦还要病这一场?”

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宋夫人的话语又轻柔几分,宋婉也不敢一直摆着叩首的姿势,生怕力量传导,压麻了自己的手不要紧,再把宋夫人垫在下面的手压麻了,她可就真的罪过了。

“母亲……”

宋婉故作几分呆愣,她的心猛跳,已经从宋夫人的话音之中听出来一点儿可能,莫不是……

“想回就回吧,你若是想回,我哪里能够强留你?”

若有几分自嘲,宋夫人笑着说了这样一句,看着宋婉还呆呆回不了神,眼中含泪看着她,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她的笑容都更真心了两分,“你父亲总共就你们三个孩子,哪个不跟宝贝似的,天上的星星够不来,回京还是容易的,一事不烦二主,你既然请托了你哥哥,就跟着你哥哥回京好了。”

“——这样、可开心了?”

宋婉深深感动了,开心,可开心了。面上后知后觉浮现出笑容来,可那笑容之中满是愧疚和懊悔,若是早知道宋夫人这样好说话,她何必还要背着人跟宋宣说?

不,她也不是好说话。

母慈女孝地演过一场之后,宋婉带着春香回去的路上静静思量,很容易就能想出宋夫人的行为逻辑在哪里。

宋夫人一向是不喜欢对庶女太费心的,除了一周目看在宋如的面子上,对宋婉也多了几分关心,后面大多数时候,也就把宋婉当小猫小狗一样养着,看着又是给安排女学又是给安排嫁妆,仿佛很有几分关心的意思,可实际上,这不过是嫡母教养庶女的义务和主母管理后院的权力罢了。

她放养宋婉,没有多少个人的主观情感倾向,纯粹是因为不在意。

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在意,她轻易就同意宋婉大病后就去福胜寺小住,以及跟着兄长回京。

当然,后者的话,三周目不好说,本周目,多半也是不想让何姨娘得意吧。

何姨娘那点儿心思,连丫鬟都能看明白,更不要说宋夫人了,她一个当家主母,愿意被小妾当枪使吗?

给宋婉添丫鬟,是先堵住旁人的质疑,同意宋婉回京,是故意给何姨娘添堵——你不是不想你儿子揽这样的差事吗,我就是给了!

想明白了这些,宋婉又不由得生出些感慨来,她之前学的理论在事后分析上倒是颇有所长,但事发的时候,她还真是没预测到宋夫人会同意她回京,还以为要……

“姑娘?”

春巧担忧的模样映入眼帘,宋婉笑着冲她摇摇头,表示什么事儿都没有,却也没在外头细说,等到回到房中,才放松地叹了一口气,说了宋夫人的意思。

这就能回京了?春巧不敢置信,若要问她,她当然也是愿意回京的,不说京中才是她长大的地方,就说人脉关系上,她在京中认识的人可比在这里多。

次日宋婉还去给宋夫人请安,这一次见到了宋如和宋宣,宋夫人给宋宣说了宋婉会跟着他回京的事情,宋宣讶异一下,倒也没低情商地说什么“父亲不许”之类的话,笑着应了,保证路上会照顾好。

宋如听得宋宣这般保证,倒有几分讶异,“这还真是个好哥哥的样子了。”

这话仿佛又含了些醋意,姐妹之间,凭什么不对她好呢?

“还是好弟弟。”

宋宣快速接了一句,惹得宋如又笑。

宋婉跟着赔笑,她的笑点没有这么低,但这般轻松氛围也的确是让人忍不住微笑。

宋老爷从不会驳宋夫人的面子,哪怕是自己已经否了的事情,对方允了,他便也同意了。

据说知道此事的何姨娘,当天就摔了茶盏,春香传回这则消息的时候,似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她不过才来,却已经把准了自己的位置,知道不跟何姨娘同路。

“少打听那些,祸从口出。”

春巧戳了春香一指头,提醒道。

春香笑呵呵,不以为意:“姐姐放心,我知道,只在咱们房里说,出去是一个字都不说的。”

“你倒是机灵。”宋婉赞了一句,给了赏钱,这等消息本来就是拿来卖好讨赏的,若是不表示表示,以后就不要想着再能听到类似的消息了。

————————

晚安!感谢在2024-06-0923:41:57~2024-06-1023:5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一道闪电10瓶;竹依romand6瓶;汤里一只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5章 第225章:四周目

因知道何姨娘是什么样的人,宋婉也不想再去刺激她,免得在回京之前多生事端,所以也并未找机会跟宋宣亲近,令她意外的倒是周姨娘。

三周目的时候,她借着去福胜寺小住稍稍刺激一下周姨娘,结果,周姨娘是戳了也不动弹,一直没什么表示,有她没她,周姨娘都无所谓的样子。

这一次,倒不知是哪里的变动让她起了心思,竟是专门过来看了宋婉一趟,见到宋夫人给的春香,还夸了两句,像模像样地告诫她要好好照顾姑娘。

“姨娘放心,奴婢省得。”

春香脆生生应着,她的语调飞扬,本身模样算不得十分出挑,但那神采飞扬的精神头,着实是令人看着新生欢喜,好像那百灵鸟一样,听着都觉得悦耳。

常年念佛的周姨娘见了也忍不住笑:“你这性子倒是好,也多带带你们姑娘,别跟我似的,话都不会说一句。”

她这一句,真的是“不会说”,众人都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春香一个丫鬟,哪里来的脸面“带带”宋婉?莫不是要让宋婉学出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模样?

再说那“别跟我似的”,更是听得人膈应,庶女出身不是非要做妾,但到底做妾的多,周姨娘这样一说,倒像是宋婉也要给人做妾似的,听起来就不够吉祥。

最后她的自我评价,也许足够有自知之明,足够精准,但面对女儿和女儿房中的丫鬟,连个年龄大能应声的嬷嬷都没有,这样说真的好吗?

不说姨娘的脸面被这一句话去掉了敬畏,就说丫鬟听了,是该应“是”还是“不是”?

机灵如春香,都卡壳了,眼珠子转一圈儿,都没想到能说什么。

宋婉无奈,笑了一下,起身坐到周姨娘身旁,换了话题问她:“这次回京,姨娘可有话要捎给庶祖母?”

一听“庶祖母”,周姨娘的神思便有几分复杂难言,她当年的事情,宋婉是知道的,说白了,就是小户人家的女儿,看着别人家的妾侍过得好,就拼了命想要当宋家的妾侍。

碍于有个“表妹”的称呼,她的目标就很自然地瞄准了宋老爷,宋老爷呐,碍于中间有个生母不得不顾及,周姨娘就这样如愿了。

以庶祖母那宁可去佛堂清净都不愿意内宅争宠的性子,她哪里愿意自己家的姑娘再去当妾侍,哪怕是自己儿子的妾侍。

往年的事情难以有个准确的说法,宋婉也曾找孙嬷嬷打听过,不是很确切,但也有说庶祖母居于佛堂就是觉得无颜面对亲生儿子,毕竟她一个妾侍插手给儿子身边添妾侍,还添的是自家的姑娘,的确是有那么些面子上过不去。

不过,宋婉推测,更大的可能是周姨娘当年想着法儿逼着庶祖母帮她当上了妾侍,耗费尽了血脉亲情,后来发现自己的容貌才华都不足以争宠,安分下来之后,才学着庶祖母的样子念佛,可能也为年少冲动有所悔过吧。

这样的话,周姨娘没有得到庶祖母多少照顾,也是正常的,庶祖母不愿意见周姨娘,也很正常。

唯一可惜的就是孙嬷嬷当年为原主谋求未来的时候,没想过庶祖母愿不愿意做周姨娘的靠山,周姨娘又有没有养女儿的能力。

如今看来,这条线,基本可以算是废的,宋婉曾尝试过,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庶祖母给些许指点,仅限于内宅之中适用,也仅限于宋府之中,多一些对宋老太太的了解,对宋府内情的掌握,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庶祖母当年若是有什么人脉关系,或者什么深厚背景,也不至于自幼就当了宋老太太的丫鬟。

在她成了姨娘之后,周家也没被扶持起来什么人物,唯一有了名的周姨娘,也不过是进了宋府之中当一个姨娘,安分了半辈子。

以后事来看,周姨娘这里的确是死水一般,再无半点儿波澜,大可不必太上心。

宋婉的“捎话”之问,也是让周姨娘知难而退的意思。

周姨娘有没有领会到这层意思不知道,但她的确在宋婉提到庶祖母之后,再不说什么了,只提前叮嘱她路上小心,万事都听宋宣的话。

“我是个没能耐的,倒是连累你也没什么好结果……”

周姨娘临走的时候又说丧气话,听得春巧都有几分恼了,直接打断她:“姨娘说这些算什么,哪里有姑娘嫌弃姨娘的道理,让人听了去,指不定要以为我们姑娘怎么了呐。”

孝顺都是对着嫡母说的,但这也不意味着对姨娘就能随便,尤其是宋婉记在了周姨娘名下,她若是对周姨娘不好,也有不孝的罪责等着。

这算是头上有两重母亲了,一开始宋婉对这等情况还不算太了解,十分不理解孙嬷嬷为何要这般自找不痛快,哪里有嫌顶头上司少,非要再加一重来管理自己的道理。

后来渐渐明白,这古代的婴儿存活率可不高,倒不是有多少阴谋诡计,实在是医疗条件跟不上,营养跟不上,小伤小痛引起什么并发症,可能人就没了,就好像原主一场风寒,直接就没了一样。

周姨娘再不管事儿,众人看她背后还有一个血脉之亲的庶祖母在,也当她跟宋老爷这个表哥的情分不同,不敢磋磨于她,记在她名下的孩子,便是她自己不管,旁人也不敢太过分。

幼苗稚嫩,多块儿牌子让人少踩踏,活下去的几率还是更高的。

宋婉想到这里,心中也少了对周姨娘的埋怨,她也并不是没有给原主助力,也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原主的靠山了。

“姨娘放心,我知道姨娘的意思,都是为我好,再不会误会的。”

她说着主动上前扶住了周姨娘的胳膊,宛若一对儿亲母女一样,笑着说:“我送姨娘吧,辛苦姨娘惦记了。”

这处宅院并不大,也着实让宋婉说不出“辛苦姨娘大老远走一趟”这样的话,但意思是足了的,春巧看她作态,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冲,多亏是对着周姨娘,换成何姨娘,只怕要大吵一架才能干休,这会儿忙上前搀扶着周姨娘另一只胳膊,亡羊补牢地放柔了声音说:“姨娘不知道,前儿个何姨娘还来阴阳怪气了一通,只说咱们姑娘的错处,哪里有什么错了,不过是兄妹之间说两句玩笑话,她也要来掰扯两句……”

这种院内八卦,其实已经算是旧闻了,但周姨娘就好像真的没听说过一样,认真听春巧说,言语上倒是没什么表态,不知真假,这么多年佛经念下来,周姨娘也像是被熏入味儿了一样,不仅是表情慈悲很多,连情绪波动都少。

春香是后来的,也不知道周姨娘和宋婉其实并非亲母女,在一旁凑着趣儿还要说什么“母女连心”之类的话,周姨娘听了没什么神色变化,宋婉眼底却有几分无奈,若真连心,恐怕早来问了。

宋婉略送了送,送出院门就没再走了,春巧倒是一直把周姨娘送回去,还跟周姨娘身边的丫鬟聊了两句,可算是知道这尊大佛难得过来一次是为了什么,又是何姨娘闹的。

好么,摔了茶盏不算完,还要再给添点儿堵是吧?也不想想,周姨娘慈眉善目的,能过来恶声恶语吗?

不,也不需要恶声恶语,只要周姨娘迟来这一趟,她纵是表现得再关心,又有几个肯信她是真心?

若是原主,先是被哥哥“背刺”,又被郑嬷嬷,宋夫人连番敲打,身边还杵着一个很像是眼线的春香,再有何姨娘笑呵呵上来刺两句,再见到周姨娘这般应付差事一样的“关心”,只怕都要抑郁了,这家中,哪里有几个真的关心她的呢?

本来觉得何姨娘手段幼稚可笑的宋婉,神色稍稍一变,若是真的这般“攻心为上”,那这宅斗手段还真的是不可光看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