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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只能说不愧是能成为王的人, 他的声音极具感染力,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卸下火气。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他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透, 虽然满是不甘与愤怒,但在这种情境下, 他那身为王者的骄矜还是让他缓缓收回了宝具。

“女人, 既然征服王为你求情, 本王就暂且允许你在这酒宴上苟活片刻。”英雄王高傲地扬起下巴, 自顾自地落地走向城堡内部,活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言峰绮礼立刻跟上,他也不敢离吉尔伽美什太远。

透见状挑挑眉,没说什么。

这两个男人再蹦跶, 有冥冥意志的压制她也杀不了他们, 只是上前揍一顿也不过是浪费拳脚,耽误她的事情。

加上目前存活的英灵和魔术师这次自发齐聚一堂确实难得, 她也有几分想看看这帮人想做什么的心思。

见她不发话,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作为城堡主人的爱丽丝菲尔缓了一下抢先站出来:“刚刚真的是失礼了。Caster大人, 还有Rider大人, 请往这边走。”

不管主人家愿不愿意,家里都来这么多人了, 这个不在计划内的宴会不开也要开了。

好在城堡很大,宴请宾客的场地和桌椅一样不缺, 也就是菜品和酒水在仓促下需要一番准备。

“不用这么麻烦!”征服王一挥手, 把酒桶咚的一下直接放桌上,短剑一扬就削去了桶盖,“这里已经有酒, 大家直接坐下就是!”

然而事实上真正在会场落座的,只有四人。

或者说,四个英灵。

Archer,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Saber,骑士王·阿尔托莉雅。

以及Caster,内阁首相·通行透。

剩下的人类,远坂时臣与间桐雁夜分立于透的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幕僚。言峰绮礼则隐入角落的阴影里,那双死寂冷淡的眼睛注视着场上的一切。至于作为主人之一的卫宫切嗣更是不知踪影,但按他杀人的职业习惯,只会比神父隐藏得更好。

只有爱丽丝菲尔带着韦伯在城堡的宴会厅里张罗着这场被迫“可以有”的宴会,用魔力操纵着使魔干起了端茶倒水传菜的活计。

没人敢上桌。

端着盘子的韦伯看着那边的架势表示打死也不过去,这多吓人啊!

这时就很佩服远坂时臣与间桐雁夜,还敢那么近的站着,能当家主的胆色和底气就是不一样。

不像他,只敢趁着端盘子的功夫偷摸看上几眼。

只见宴会厅里那华丽又巨大的长条餐桌一端,也算是主人之一的骑士王满脸严肃的端坐着,她一只耳朵听着英雄王对宴会厅从水晶吊灯到餐桌餐盘的处处挑剔,另一只耳朵回荡着征服王对着周围爽朗的招呼声,一双眼睛还在不时关注在她身侧安静坐着的首相。

好一幅四王同席图……哦,Caster这位内阁大人不承认自己是王,但她确实握着同等的权柄,不承认也没用,还是被Rider强拉过去了,就像对开始也是一脸拒绝的Saber一样被按着坐下了。

相比酒桌上两个男人的举止一个比一个肆意,少女姿态的Saber就端正多了,她保持着骑士的习惯脊背挺直、双手端正的放在膝头,一本正经的和Rider说话。

就在她侧旁的Caster倒没有绷得这么直板,只静坐在那里作聆听状,不显山露水喧宾夺主,但一举一动间不经意展现的从容与优雅,仍旧让韦伯瞬间幻视电视新闻里那些一国领袖接见外宾时的画面。

他不自觉的有点看呆了,直到被爱丽丝菲尔拉扯着拖回安全距离外。

这宴会厅不只是英灵们的交流范围,更是王与王的会晤。

他们这些人类老实躲在一边偷看偷听就行了。

“这些杂修倒是自觉。”吉尔伽美什对眼前的格局表示满意,“还算懂点尊卑。”

说话时目光却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坐他对面的透,被无视后再次露出愠色。

“来来,该喝酒了!”韦伯已经送来刚刚清洗好的酒杯,银制的高筒酒具刻有华美的花纹很是典雅,征服王舀起酒液就给其他人满上,“这醇芳的香气,一闻就知是好东西。”

本来就在生气的英雄王看征服王又开始搅稀泥顿时冲着他发难:“这种便宜货也能算好酒?拿这种东西配这场王宴真够糊弄的。”

如此说着,他信手一抬,一圈金色涟漪出现,有金色的大型酒壶从中缓缓飘落。

瞬间,一股酒桶里还要更胜一筹的酒香从金壶里飘出,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吉尔伽美什很是享受这样的注视,再次召唤一道金色涟漪,这次是四只金杯落下,他顺手扔给了伊斯坎达尔,让他负责斟酒的工作。

征服王也不在意这点小节,乐呵呵的就一人倒一杯的发过去,接着迫不及待仰头品尝:“噢,这真是极品!”

不光是他在赞叹,旁边一直绷着脸的骑士王在品了一口后也是面露惊艳,这让英雄王越发得意,直到他微带挑衅的目光落在对面喝得一脸平静的首相身上。

像是刚察觉他的目光,透终于抬头朝他举起金杯:“感谢英雄王分享的美酒,很美味。”

“哼!”英雄王觉得这女人在敷衍,可她礼节到了,他也没办法随便发难。

怕他们突然打起来的爱丽夫人赶紧命令自己的使魔继续上菜。

这一打岔,也让宴会进入正题。

还是征服王先开口:“据说能被选中过来参加圣杯之战的,无论人还是英灵都是对圣杯有渴求的。说一句冒昧的话,我倒是挺好奇几位想要圣杯的理由。”他说着看向了透,“尤其是这位内阁大人,以你目前展露的实力和手段,还真是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你自己不能实现的愿望,竟然还要借助万能的许愿机。”

张嘴就是关键问题,让场中无论英灵还是人类都竖起了耳朵,摆出最高傲不屑姿态的吉尔伽美什也不能幸免。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被行注目礼的女性领袖一脸坦荡,“我对许愿没什么兴趣,硬要说的话是对圣杯本身感兴趣。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我想要了解的就只是圣杯,想弄清楚它的起源和构造,搞明白它的运行原理。这个集三大家族心血凝结的造物,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一番话让众人恍然又无语。

恍然的是她为什么执着于御三家,都把两大家族弄到手了也没干预什么。并且对外的攻击欲也不高,除了被找茬要露面反击以外,平时根本不出现。

无语的也是她除了战斗其余时间都不露面,她要是早点对他们说不想要圣杯,只是想研究圣杯,他们也不会因为忌惮她的实力联合在一起前去围剿她。

“那可未必。”站在透身后的远坂时臣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低笑一声直接反驳,“如果吾主没有向诸君展示她压倒性的实力,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说辞吧。”

不少人沉默。

确实。一个强者说我对这个宝物没兴趣,和一个弱者说这种话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吾主此次拜访爱因兹贝伦,目的也不是攻占什么,而是想要获取贵家族的相关秘藏。”远坂时臣接着侃侃而谈,神色诚恳的望向骑士王和不远处的爱丽斯菲尔,“相信两位看我和间桐家这段时间的情况,就能明白吾主是没有恶意的。”

话都被时臣抢了的间桐雁夜只能不停点头附和。

放在平时,哪个魔术师说要借某家族的家学秘典一观等于马上就能开战了,但柳洞寺一役后标准又有不同。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已经有意动之色的爱丽丝菲尔身上。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透在这时终于开口,加上最重的砝码,“我不白拿贵方的东西。”

现场又陷入沉默。

确实,远坂和间桐家也可以说是被交易出去的,代价还是现代所有魔术师想都不敢想的复活。

这样说来,拥有压倒性实力的Caster还是个和平主义者?

“哎呀,这真是……”这让征服王有点尴尬的挠头,“那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吧?”他说着说着自己反而笑起来,“不过能和Caster你这样的强者交手,倒也不枉那一战就是!哈哈哈!”

场中所有有志于圣杯的人都松了口气。

战力值最犯规的那个无意竞争圣杯,简直是目前开战以来最好的消息。Caster不参战,就算是直面Archer,他们也没觉得太绝望。

爱丽丝菲尔顿时面露喜色:“Caster大人,我这就联络本家,争取给您带来好消息!”

御三家会参加圣杯战争,目标全是为了圣杯。只要能得到圣杯,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就像现在,如果向Caster开放家族秘库让她翻阅所有秘典,就能换她不参与接下来的争夺,爱丽丝菲尔有很大的把握家族那边会同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离开现场,明显是回去跟德国那边联系了。

一时间现场都有些喜气洋洋,征服王又一次高举酒杯磨吆喝众人共饮,透也趁机把时臣和雁夜这两人打发到一边去,不用他们一直杵在她身后。

只有吉尔伽美什感觉自己被耍了。

“荒谬!”黄金之王突然暴怒地拍案而起,金色的酒杯被他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现身参与争夺?简直荒谬!”

透看着暴怒的英雄王,刚端起的金杯只能放下。

“英雄王有何高见?”她平静地问道,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区区研究?你以为本王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牙齿紧咬,下颌线条紧绷,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这副模样与宴会厅内轻松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击败本王,夺取天之锁,收伏远坂和间桐两家,甚至不惜用那种手段‘调教’那个杂修御主把他驱逐出圣杯战争——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研究’?”

伊斯坎达尔皱起眉头,巨大的手掌按在剑柄上。“英雄王,冷静点。Caster阁下既然已经表明立场——”

“闭嘴!”吉尔伽美什怒吼道,“这个女人在玩弄我们所有人!她的目的绝不止这么简单!”

透看着又陷入怒火的黄金之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吉尔伽美什,你搞错了一件事。”她站起身,银紫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当初引发出这些事端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我。”

从头到尾,她不过都是顺水推舟。

宴会厅内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清晰地照射出吉尔伽美什那张明显是恼羞成怒而涨红扭曲的脸。他握紧拳头,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女人,黄金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卑贱的杂修!你——”

而被他这样盯着的女首相只是微微挑眉,黑眸中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倦。她端起金杯浅啜一口,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我发现和你仅有的几次碰面,你几乎总是在动怒。”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这样的情绪管理真的能做好一个王吗?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被召唤过来参加圣杯战争了。”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吉尔伽美什身后的空间骤然泛起金色的涟漪,数柄宝具的尖端若隐若现。但就在他即将爆发之际,伊斯坎达尔豪迈的笑声突然插入。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征服王一把放下手中的金杯,杯中的酒液溅在桌面上,也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本王也很想知道,英雄王你为何会对这场战争如此执着?”

他歪着头抱胸摸着长满胡子的下巴:“掌控时空之力的未来领袖是因为好奇圣杯的原理,那么最古之王又是为了什么降临冬木市呢?”

“愚问!”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似乎也不想再被说不会情绪管理,他若无其事的把王之财宝收了回去,“世间所有的宝物都是本王的收藏,圣杯也不例外。世间一切宝物的原型,都可以追溯至我的宝库,自然也包括圣杯。而觊觎圣杯的杂修们——”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过是一群可耻的小偷,本王不过是来给予他们制裁罢了。这是我的原则问题。”

一番话说得狂妄至极,论点堪称逆天。至少人类中韦伯就没能做好表情管理,但他回神后马上低头了。

只有骑士王毫不客气:“你莫非也跟Berserker一样被强制狂乱说起疯言疯语了?”因为那位英灵很难沟通说人话的特殊性,就没被间桐雁夜放出来,不然这酒宴大家谁都没得喝。

“原来如此。”唯有征服王毫无芥蒂的接受了这个观念,一脸的恍然和虚心求教,“那么Archer,这其中有怎样的大义和道理呢?”

“是法。”吉尔伽美什越说越从容,不知不觉已经重新坐回去,端起酒杯自得一笑,“是我作为王颁布的法律。”

“哈哈,没毛病!王就该贯彻自己的法律!”伊斯坎达尔一拍大腿笑着赞同,俨然已经聊到同频,“但是啊英雄王,我是真的很想要圣杯啊。我想要什么就会去掠夺。这就是我,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那就没办法了,你触犯法律我制裁,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二者一来一回竟然谈兴渐浓,却让旁听的骑士王眉头是越听越紧,忍不住搭腔:“等一下征服王,你在承认圣杯是他人之物的前提下还要诉诸武力吗?”

无论英雄王还是征服王,他们论调都很是挑战骑士王的三观,不知不觉话题越来越偏,谈论起各自坚持的王之道上。

阿尔托莉雅挺直脊背,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坚毅:“王应当是孤高的,是为国家奉献一切的祭品。我所追求的,是拯救我的祖国,让不列颠的人民不再受战乱之苦。为此,我愿意舍弃作为人的幸福,化作正义的象征。”

听到这话,吉尔伽美什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小姑娘,你那根本不是王道,而是被名为‘理想’的诅咒束缚住的奴隶之路。王,理应是欲望的化身,是世间一切美好的拥有者。你竟然想成为人民的仆从?这简直是对‘王’这个词最大的侮辱!”

伊斯坎达尔也摇了摇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Saber哟,你的志向确实高洁,但却没有身为王的霸气。王应当比任何人都贪婪,比任何人都豪爽,引导着臣民的梦想,共同驰骋在征服的道路上。你那种自我牺牲,只会让你的臣民感到羞愧和迷茫。”

被接连嘲笑否定,阿尔托莉雅顿时变了脸色直接站起身,她握紧了拳头试图反驳,几次张嘴却在两位强大王者坚定到不容辩驳的气场下硬是无法分辩。

沉凝的氛围令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这也让刚得到本家回复的爱丽丝菲尔匆忙赶回的动静格外突出。

她的出现让之前一直减少存在感的透终于有了反应,只是还没起身向爱丽丝菲尔开口,先被旁边的骑士王给逮住。

“Caster,你也这么想吗?”因为被二王接连否定自己的王道,本就为祖国毁灭而自责愧疚的阿尔托莉雅越发底气不足,下意识寻求其他的声音,“我作为王……”

“Saber阁下。”透打断了她,根本不想参与他们的争论,“我并非王,我所掌握的权力来自于民众的契约与法律的授权,而非血脉或神授。这种古老的君权讨论,没有我参与的意义。”

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与冷淡,摆明了不想淌浑水。

但现场的三王并不想放过她。

“别这么说嘛,Caster!”伊斯坎达尔向她高举酒杯,“无论权力的来源是什么,只要你站在那个位置上,手握那份权柄和力量,你所背负的意志就是一国的缩影,你就有资格一起谈论。来嘛,也让我们见识一下!”

“还请Caster阁下告诉我。”阿尔托莉雅一脸诚恳。

坐在对面的吉尔伽美什更是直接开嘲:“我也想听听,你这种生活在没有神灵、没有英雄的平庸时代的统治者,能有什么见解。”

透叹息着站起身,银紫色的西装在水晶吊灯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她没看两个男王,而是注视这个世界以少女姿态现身的亚瑟王。

“你没发现吗?阿尔托莉雅。”透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让喧嚣瞬间平息的穿透力,“他们两个从始至终谈论的,都是作为王的权利。吉尔伽美什谈论的是对世间万物的绝对占有权,伊斯坎达尔谈论的是引导臣民欲望、向外扩张的支配权。在他们的逻辑里,王是权力的终点,是欲望的化身。”

这让阿尔托莉雅微微抬起头,眼眸中迷茫与哀恸尚未散去,就听见对面的女性首领用着理智到淡漠的神情继续对她剖析。

“而你谈论的,却是作为王的义务。你谈论的是对国土的守护,是对臣民的奉献,是自我牺牲式的救赎。虽然你们都坐在那个被称为‘王’的位子上,但你们谋求注重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在他们眼里,你不是王,而是一个被‘义务’这种沉重枷锁束缚住的、自讨苦吃的圣徒。”

这番话如同一柄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三王论道那层华丽的皮囊,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逻辑分歧。

阿尔托莉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写满动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的震撼。透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那团混沌的迷雾。那种从开始就无法融入这两位男王对话的不适感,终于找到了根源。

她惊愕微张的嘴唇逐渐紧抿,呼吸从急促变为悠长,只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后的苦涩。

“哼,权利与义务吗?真是一个充满现代臭味的陈腐词汇。”吉尔伽美什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握着金杯的手微微放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在本王的世界里,本王即是理,本王即是法。谈论义务,那是只有奴隶才需要考虑的卑贱之事。”

“喔?这倒是有趣。”伊斯坎达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内阁大人,你的意思是,我等从一开始就没在同一个战场上较量吗?”

“嗯。”透转过头,平静地扫过两位男王,“你们在讨论如何享受权力,而她在讨论如何履行契约。这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统治逻辑。你们觉得她可笑,是因为你们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个人欲望的社会契约精神。而她觉得痛苦,是因为她试图用那份沉重的义务去换取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阿尔托莉雅,你的失败不在于你的志向,而在于你试图在一个崇尚野蛮权力的时代,去履行一份根本无法完成的孤高义务。这不仅是你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的悲剧。把目光放到现在去看,去解析各层各面的阻力明白当时的你面对的是什么,或许你会释然很多。”

透那件银紫色西装的驳领处别着一枚细小的、象征着现代行政权力的金属饰品,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理性的银光。这身代表着现代官僚体系顶端秩序的装束,与阿尔托莉雅身上那套充满中世纪色彩的战裙并列站在一起时,显现出异样的反差。

宴会厅内陷入安静。无人知晓的某处密室角落,一直在暗中窥伺的卫宫切嗣于阴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双原本冷漠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共鸣。

“所以,这种毫无建设性的口舌之争可以结束了,不如节省下时间在这难得的酒宴上多饮几杯。”透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美酒难得,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几位自便。”说完,就离席走向守在附近的爱丽丝菲尔。

才走出几步,迫人的威压便从背后涌来。

“杂修,谁允许你用这种傲慢的姿态俯视本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

后方的上空中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吉尔伽美什周身的金色涟漪如密集的雨点般扩散开来,每一道涟漪中都探出了足以贯穿山岳的宝具锋刃。

“在本王面前谈论所谓的‘时代’?”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川,那双猩红双瞳中跳动着毁灭的怒火,“本王即是时代的开端,亦是万物的终点!”

一旁的伊斯坎达尔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张豪迈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征服者’的沉重压迫感。

“内阁大人,你的话语虽然犀利,但若不能展现出足以支撑这份傲慢的‘实绩’,我等可是会觉得被轻视了啊。”征服王按住了腰间的短剑,城堡外隐隐听见神牛战车发出的雷鸣。

虽然透一直在说自己是臣子不愿参与对于王道的讨论,虽然确实也是他们一再要求非要听一听这位首相相关的见解,可她剖析三王观念的那番话到底还是惹他们不高兴了。

自己所坚持的王道被这样评价,骄傲的王者们自然都是不服气的。

“你们想干什么!”阿尔托莉雅当然没有在旁干看着,她上前一步挡在透的身前,同样亮出誓约之剑,“Caster只是说了自己的见解,觉得被冒犯到也是你们自找的!”

透在这时已经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银紫色的西装领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理性的光。女首相的脸上任何惊慌,而是又一次挑挑眉。

虽然没有证据,但作为政客的直觉让她意识到英雄王对她的一再试探已经摸到了什么有恃无恐的边缘,而征服王尽管一无所知却很敏锐的在秒跟团。

“还真是纠缠不清。”她绕过Saber走回去,脸上的不耐也不再遮掩,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也好,一次解决你们也省得麻烦了。”

二王顿时进入戒备准备迎战,就见宴会厅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

伴随着那股难以形容的魔力波动,宴会厅原本被特意挑高做空的穹顶被四块巨大的、如镜面般清晰的虚空投影遮盖。

“啊!”现场有人忍不住惊呼,“这是……!”

“我在诸位统治的时代随机截取的一段时空剪影。”透打了一个响指,四块投影依次浮现出不同的画面,“就来个最直观的对比吧。”

第一块画面中,是远古的乌鲁克。那是泥砖堆砌的雄伟城邦,但在宏大的神庙之下,是无数衣不蔽体的奴隶在烈日下搬运巨石,他们的脊背被皮鞭抽得血肉模糊,眼神中只有麻木。所谓的“繁荣”,仅仅建立在神权与暴力对个体的绝对剥夺之上。

镜头拉近,乌鲁克的烈日下,一名瘦骨嶙峋的奴隶正趴在粗糙的泥地上,他的指甲因为过度挖掘石料而全部翻开,鲜血混合着黄沙凝固成黑褐色。而在远处的塔顶,黄金的王正俯瞰着这一切,那种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辉煌”,直白散发着一股原始而野蛮的血腥味。

吉尔伽美什死死拧起眉头,虽然他觉得上面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就是控制不住的低气压。

第二块画面,是亚历山大的远征军。大帝率领着军队征服一片又一片的土地,鲜花美酒、金戈铁马永远环绕在一人之身。可无上的荣耀背后,是漫长的古道上,士兵们因为干渴和瘟疫成片地倒下,身后的家园早已荒芜。再怎样歌颂与回避,这些惨相都在昭示所谓的“征服”,不过是一场用无数家庭的破碎换来的、属于一个人的虚荣长征。

伊斯坎达尔的笑容收敛,开始沉默。

第三块画面,是卡美洛的黄昏。泥泞的街道上,面黄肌瘦的农民正因为交不起税金而被带走,骑士们虽然甲胄鲜明,却保护不了那些在饥荒中死去的孩童。想要拼尽一切的“守护”之心,在落后的生产力面前是那样的苍白。

阿尔托莉雅紧紧盯着上面熟悉的街道和事物,无力挽回故乡的愧疚与哀伤让她的双眼不自觉涌出泪花。

“那是你们在位时的国家,没错吧?”透的声音清冽平和,她的目光投向最后一块与它们并列的投影画面,“这个,是我曾经治下的世界。”

那一瞬间,绚烂的霓虹灯火点亮了整个宴会厅。画面中,银白色的磁悬浮列车如流星般穿梭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之间。整洁的街道上,民众穿着舒适精美的衣饰,脸上洋溢着自信且平和的笑容。学校里,孩子们在全息投影的环绕下学习着宇宙的奥秘;医院中,精密的仪器正无声地挽救着生命。

一名小学生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她抬手按了一下头顶发箍形状的全息设备,指尖轻轻滑动,一幅绘制银河星系的星图呈360度环型围绕在她身边,带着她直观又细致的认知这个世界这片宇宙。

无论大人、小孩,甚至老人,这些子民们那一双双生动明亮、没有被苦难和恐惧污染的眼睛,与之前三幅画面中那些空洞的眼神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那是一种不需要依靠个别英雄的武力,而是人类依靠制度、文明与技术为每个人自己堆砌而成的“尊严”和“希望”。

宴会厅迎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死寂。所有人仰头安静看着空中的四幅画面。

无需任何言语,也无需任何行动,之前所有的争论与分辩在这一刻都被碾压得支离破碎,一寸寸的化作尘埃。

宴会厅的中心圈外,一直在附近守候的韦伯仰望的眼中充满惊叹,作为一个现代魔术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那是神秘退散后,人类靠自己的双手摘下的文明结晶。

因为看得太入迷他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还是被旁边的间桐雁夜扶了一把才幸免于难。这两个不怎么恪守传统的魔术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羡慕和向往。

相比之下,作为传统魔术师的远坂时臣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原本优雅的站姿此刻变得僵硬无比,他那视魔术为唯一的价值观被这种改天换地的伟力彻底击碎。

不远处缩在阴影里的言峰绮礼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想法,可双总是虚无一片的眼神却目不转睛的紧紧盯着不曾移开。

唯有刚刚回来就被震撼到的爱丽丝菲尔捂住嘴,一双红宝石色的漂亮眸子瞪得圆圆的,那里面的未来国度让她很想和丈夫分享,她知道他一定会喜欢的。

而被她心里念叨的卫宫切嗣,这会儿还在密室的监控屏后坐着,手中的香烟早已燃尽,灼痛了他的指尖。他看着投影中那个和平美满、人人安居乐业的社会,那是他穷极一生追求的“正义伙伴”的终点,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未来已经被人实现了吗?

现场,随着透放下手,虚空投影也逐渐消散,场中众人也慢慢回过神,却依旧无人出声。

“和我讨论王之道?”这位来自未来的一国领袖没有再看席间沉默的三王,只是低头理了理腕上的宝石袖扣,声音平静淡漠,一如那枚宝石折射的冷光,“那我只能说——”

她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自走向对她行礼的爱丽丝菲尔。

“陛下们,时代变了。”

第112章

与她为敌真是恐怖。

目睹了那场王之宴的终结, 所有的魔术师内心都浮出这个想法。

Rider,Saber,Archer, 哪一个不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王者,化作英灵获取的职介都是七大职中最强的三个。

可现在却被公认弱职的Caster先从武力上制霸, 如今又在各自统御的文明里被彻底碾压。

杀人诛心, 不过如此。

被如此接连痛击, 骄傲狂妄如吉尔伽美什都沉寂下去, 或者说如果不想再自取其辱又被她从哪个方面来一次诛心的话,就不得不沉寂。

反正这一夜过后,不会有谁对Caster再生出一丝出手的念头了。

透却没有管这些,在通过爱丽丝菲尔的转达得知爱因兹贝伦同意了她的要求以后, 她当晚直接在这座城堡住了下来。

Saber阵营的所有人对她的态度可以说很是温和友好了。

“关于王之宴上的教诲, 我受益匪浅。”骑士王还特地过来道谢,少女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权利与义务的对等,是我此前从未深入思考过的盲点。虽然我仍有执念, 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迷茫。”

“过奖了, 我不过是提出自己的观点。”透温和看她, 用略带一些玩笑的语气回应,“不谈统治者的角度, 只以我个人角度,自然是更喜欢把人民放在心上的王。”

这也让Saber跟着微笑起来, 并且自信了很多:“这是我的荣幸。”

闲聊了两句, 透也没忽略跟着自己一起过来的两个跟班。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先回去吧。”瞅着远坂时臣面带恍惚的样子,透直接撵人离开, “我这边往后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

被点名的远坂时臣一愣,王宴上的那一幕对他冲击良多,可面对这个主人他张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沉默的俯身一礼,转身走出城堡。

眼见时臣越走越远,间桐雁夜也有些不自在了:“主人,那我……?”

“你留下。”透说完这句转头看向Saber,“你应该还不知道他召唤的Berserker真正身份是谁吧?作为爱因兹贝伦爽快答应我要求的赠礼,他今晚留给你了。”

Saber一方一开始还有些懵,不懂宴席散了人也走完了才想起来让Berserker现身是个什么路数。

直到雁夜叫出Berserker,勒令那个全身包裹在盔甲里的骑士摘下了头盔,露出真容。

亚瑟王瞪大了眼睛:“兰斯洛特!?”

没想到竟然是她手下的骑士。

英灵化的圆桌骑士因为被召唤时施加了“狂暴”的咒文,印象里本该温和端正的面孔这会儿扭曲而憎恶的死死盯着自己效忠的君王。

“提醒一句,他对你挺有怨言的,能不能再次把他收为己用就看你作为王的本事了。”

留下这一句,透和Saber擦肩而过,让爱丽丝菲尔带她去房间休息。

爱丽丝菲尔被这意外之喜给怔愣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Saber,得到对方一个点头回应后,就马上领着客人离开,把场地留给那两个英灵。

西式城堡的走廊射来阴暗冗长,但在通明的灯火和鲜艳的地毯下又显现出夺人眼球的华丽。

如雪一般美丽的人造人领路时会不自觉的向后偷看,带出少女一般的天真娇憨,都看不出已经是个几岁孩子的母亲。

直到她又一次的偷看和后面的人视线对个正着,这位爱丽夫人这才慌慌张张另找话题:“那个……这个……刚刚在宴会厅上您展示出的未来,真的很好。谢谢您……让我看到了那样的世界。”

“谢谢夫人的喜欢。”透回以礼貌微笑。

“不只是我。”爱丽丝菲尔摆手,“切嗣君虽然刚才不在现场,但我知道他肯定也很向往那样的未来。那也是……我和他一直在努力的目标。”

“您的丈夫确实是位有着坚定宏愿并且一直身体力行在努力的先行者。”透并不吝啬于对这份志向的夸奖,“只是从道德人伦的角度来看,过于不择手段了。”

“啊……”这一点爱丽丝菲尔还真没法否认,因为这个Saber都不知道跟丈夫吵过多少次了,“可他的目标是好的不是吗?是您都承认的正确目标。”她双手合拳按在心口,“如果能达成那样的未来,就算最后我会……”

“爱丽。”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她的话,正是开宴之后一直不知所踪的卫宫切嗣。

“切嗣!”雪白的女性立刻欢快的奔向黑衣的男子。

男人的出现让对话中断,直到这夫妻俩一起领着透抵达客房都无人开口。

就在双方道完别,她要关门之际,沉默的杀手突然出声。

“Caster大人。”卫宫切嗣冷不丁开口,“之前在酒宴上,您对着那三位王说过‘那是您曾经统治下的世界’。我可以具体问一下,那个‘曾经’是指……”

他问得很迟疑,仿佛在恐惧着某个答案。

透没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这个细节,不由沉默了片刻,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神。

她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确实是‘曾经’。毕竟,我能以英灵的身份被召唤到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切嗣指间的香烟猛地一抖,烟灰落在他的大衣上。他听懂了。一个如此美好的国度,其缔造者却沦为了历史的残影,这意味着什么感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垂下眼睑没有再追问,而是再次告辞和妻子一起转身离开,所以没有发现身后的英灵看向他的怜悯眼神。

返回主卧,妻子爱丽很快就睡着了,旁边卫宫切嗣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他还在回想之前和Caster的对话。

……果然,只靠人力是办不到的吗?

想要那个达成目标,还是要靠圣杯的力量。

如此思虑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梦中,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跟随着父亲定居在一座海外小岛,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直到父亲的研究毁掉了他少年时光心上的那个人,还差点毁灭了那座岛……他举起枪,亲手终结了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做这种可怕实验的父亲。

也逐渐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想……拯救这个世界。

他想要做正义的伙伴,想要这个世界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痛苦。

他想要世界和平。

如果能救大部分人,那么牺牲小部分人是必要的。为此他可以杀掉养大他却到处制造灾祸的父亲,可以杀掉了教授他本领但感染了恐怖病毒的恩师,甚至还可以……

嗡——

令咒处传来一阵魔力波力。

是Saber!

切嗣立刻起身,在不吵醒妻子的前提下灵巧出了卧室,而后一路疾驰到楼下。

只见远离城堡主楼的森林方位,有一片树木因为剧烈的战斗全都夷为平地,切嗣站在二楼的阳台朝那边观望,就见骑士王几个跳跃返回城堡。

“解决了。”她对自己的御主如此道。

切嗣眉头一松:“Berserker被你收服了?”

“嗯。”Saber点头,只是表情有那么点复杂,“兰斯洛特本来就是我的部下,之前只是有些误会罢了。”

作为王,她已经被小看很多次了,要是再连曾经的部下都降服不了,这个骑士王不当也罢!

心里有点别扭,Saber一抬头,就看见卫宫切嗣深思的表情:“你又想到了什么?”

“在想那场王宴。”切嗣低头点了一根烟。

他自己拥有的魔术就是跟时间相关的,当然也想的更多,所以一边抽烟一边眼神悠远。

“既然Caster随手就能截来过去和未来的景象……她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这场圣杯战争的结局?”

Saber猛地睁大眼睛。

*

给了德国的爱因兹贝伦本家一夜缓冲,透在第二天的清晨就向爱丽丝夫妇告辞。

也没看已经跟卫宫切嗣一起行动的间桐雁夜,更没看重新有了部下的骑士王看她时一脸的欲言又止,好像憋了一肚子话,透一个瞬移,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人已经来到德国。

寒风凛冽,爱因兹贝伦城堡坐落在德国深山雪原的最高处,四周被千年积雪与常年不化的寒雾包裹。与冬木那座仿造品不同,这里的城堡散发着真正的神秘气息。

透踏着积雪一步步走上宽阔的石阶,在左右两排的人造人女仆的迎接中一路长驱直入,径直走入了这座魔术世家的核心。

古堡内部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感。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炼金阵,银色的流光在石缝间缓缓流淌,仿佛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命体。透穿过漫长的回廊,来到了存放家族秘典的地下图书馆。

女郎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一本本由羊皮纸束就的古老书脊,恣意选择她需要的相关资料。

在这里,她看到了圣杯战争最原始的构想——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之前在柳洞寺下的龙洞里见过的那个自愿化为大圣杯核心的圣女,看到了那座宏大到近乎疯狂的魔术回路的完整图形。

她的眸中倒映着那些复杂的炼金公式。

如今的她已经从远坂家拿到了灵脉管理技术,从间桐家拿到了令咒束缚系统,而现在,爱因兹贝伦家的‘容器’构筑工艺也尽收眼底。

圣杯的真面目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通过献祭六名英灵的庞大魔力,在现世与「根源」之间强行打通孔洞的巨大钻头。

“原来如此……”透轻轻抚过卷轴上复杂的魔法阵,“利用地脉能量构筑通往根源的孔,再以英灵的灵魂作为燃料……”

怪不得需要七队参赛者,怪不得设立了七大职阶。

这圣杯战争的本质不是选拔或者争夺,而是厮杀……或者说养蛊。

而最终活下来的获胜方与其说是在许愿,不如说是在实现御三家都想再现的第三魔法。

“真是好大一个骗局。”也作为英灵方被召唤出来的透心情复杂的合上书籍,“难怪只在冬木举办呢。”

可都到这一步了,理论课她修到满分,只剩下实践。

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圣杯的运作更容易理解残余的疑惑了。

*

很快,冬木市的其他英灵就发现Caster返回了柳洞寺,并彻底沉寂销声匿迹,明确表达了她再不参与的态度。

一众人等从最初的试探到确定她真的不再出现后,厮杀从此便越来越激烈。

也不是没有人从那场王宴意识到Caster是不是看到了这一届圣杯战争的未来,但没有人前往柳洞寺询问。

毕竟说出来,未来就不再是未来,只是一段可以被改变的预知。

这位似王非王、似神非神的英灵从始至终游离在外,从不刻意展现自己的高高在上,只是无意识的在各方面占据高位,让所有人本能抬头仰望。

可越是如此,卫宫切嗣一想到她,内心就越发沉重。

想到那个美好的未来最终还是轰然倒塌,他想要获得圣杯的决心就越重。

战局越演越烈,也越发残酷,英灵们一个个消亡退场,也让事态逐渐步入最终的决战。

他的妻子爱丽早就死于言峰绮礼之手,此时已经化作小圣杯安置在冬木市市民会馆中。

也在这片废墟之上他击败了言峰绮礼,终于看到那金色的圣杯从空中而降。

走到这一步,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恩师,失去了同伴,最后又失去了妻子,原以为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结果却看到黑色的泥浆带着无尽的恶意从圣杯不断涌出。

圣杯失控了。

卫宫切嗣也要失控了!

他向着圣杯许愿,去祈愿想要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结果圣杯给他的反馈是——

杀光所有人类,没有了战争,自然世界和平。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对!”

男人连连后退,却看到越来越多的黑泥从中涌出,沿着杯缘不断往下滴落,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坚硬的混凝土被瞬间腐蚀,发出滋滋的响声。

卫宫切嗣陷入了圣杯编织的幻境,圣杯的意识以妻子爱丽的姿态出现,引导着他以灭世的方式去救世。

【有两艘在海上航行的船,一艘船载300人,另一艘载200人,加上你一共501人。假设这是世界上仅存的人类,两船这时都出现严重破损,你是唯一可以修复的人也只能救一艘船,并且200人的船只绑走你要挟先修他们这一艘,你选择救哪边?】

“当然是救那300人。”切嗣回答得毫不迟疑,下一秒幻境制造的房间外响起枪声,他连忙拉开窗帘看向外面。

下一瞬他发现自己就在海上,或者说站在一艘被尸体和鲜血染红的船只甲板上,他手持着枪管发烫的武器,脚边全是被他屠掉的人类。

【没错切嗣,你选择杀光这200人,拯救人数更多的那300人。】

卫宫切嗣看着窗外的画面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可很快幻境又变幻出新的两艘船只再次提问。

【你和剩下的300人这下有了两艘船,现在一艘船有200人,另一艘100人,两船再次出事。载客100人的船只劫持了你,让你先修理他们这一艘,你选择救哪边?】

男人咽了咽口水,冷汗流下来:“我会选那200人,但……”

耳边传来炮响,切嗣眼前一花,下一秒他站在一艘船的船顶,看着另一艘有着100条生命的船只在炮火中逐渐沉入海中。

【没错,你是正确的。】

圣杯的话让切嗣握紧了拳头:“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正确了!”

现在虽然有200人活下来,可是为此已经有300人死去了,已经和他的拯救多数目标相反了啊!

可圣杯却不理:【为了拯救多数选择牺牲少数一直都是你的做法,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拯救世界的手段,也同样会作为圣杯实现你愿望的准则。】

“不,不是用这种方法!”他大声反驳,“肯定有除此以外的救世方法,所以我才渴求圣杯,渴求奇迹的啊!”

幻境的场景再换,切嗣发现自己回到了德国城堡那座熟悉的主卧里。

“切嗣~”女儿伊莉雅软软糯糯的扑过来。

切嗣抱住女儿小小的身子,望向她的身后,那是已经死去妻子爱丽在温柔看他。

圣杯的拷问再一次响起。

【现在,世界60亿人和你眼前的……】

*

已经被半毁的市民会馆里,卫宫切嗣已经完全陷入圣杯给予的抉择幻境里。

但幻境外的一切仍在继续。

才经历过一场厮杀的Saber匆忙赶到会场内,一抬头就看见干干净净悬浮在空中的圣杯,仿佛身在幻境中的卫宫切嗣之前看到的黑泥全是错觉。

骑士王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却被早就等在此处的英雄王拦下。

“给我让开!圣杯,是我的东西!”

惯性无视吉尔伽美什那套傲慢的胡言乱语,眼里只有圣杯的Saber直接向他举起自己的圣剑。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一道银紫色的身影突然现身。

“你这家伙……不是说退出圣杯战了么。”吉尔伽美什忌惮皱眉,接着面露嫌恶,“果然是篡权的卑贱之人,说话言而无信。”

透直接懒得理他,只看向Saber,指着会场中心本该是舞台但被黑泥烧穿地板的悬浮圣杯:“你再仔细看看,它已经被使用了。”

阿尔托莉雅闻言一怔,下意识的再看圣杯,就见环绕在上面的一层伪装魔力被强行撤去,有黑色的物质在里面涌动。

“那是……什么?”作为英灵,她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里面的物质让她万分忌惮与厌恶,随后她又反应过来,“Caster你用你的魔力去接触这些东西了?”

“放了一缕意识吧。”透点点头,“确切的说我比你们更早到这里,因为要围观小圣杯的变化,以及记录卫宫切嗣许愿时圣杯的实际运转流程和数据。”

“你简直疯了,这么脏的东西也敢碰!”吉尔伽美什对圣杯黑泥的感受和Saber差不多,只是他的反应更加暴躁,“那个杂修在做什么!本王的宝物都被污染了!”

被他谩骂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二楼的观众席,亮起了手背上的令咒。

“以卫宫切嗣之名,以令咒命之。”男人朝骑士王的方向伸出手,声音低沉平静到反常,“Saber哟,用宝具将圣杯……破坏。”

“等,等一下!”阿尔托莉雅吃惊到愕然,虽然极力抗拒,可她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制高举起大剑,一如当初的吉尔伽美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Caster不是说你已经向它许愿了吗?”

这一幕也确实让英雄王想起了极不美好的回忆,吉尔伽美什意识到什么再次瞪向透的方向:“通行透,你一定是明白圣杯发生了什么才出现在这里的吧?把你知道的都给本王说出来!”

但该死的Caster根本不理他,她只是定定的看着会场中心的那只圣杯。

这家伙不会还在搞她的圣杯研究,为了近距离观察死战不退吧?

当胜利与誓约之剑亮起终极技的光芒斩向圣杯,来不及撤退的吉尔伽美什脑子里想到的却是这个。

轰——

随着骑士王那倾注了全身魔力的誓约胜利之剑轰然落下,灿烂的金光强行撕裂了半空中那只污秽的杯子。随着圣杯的崩解,无穷无尽的黑泥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积压了整个世界的诅咒与恶意,疯狂地向着冬木市的街道倾泻而下。

就在这剧烈的震荡中,透原本渗透进圣杯核心解析数据的那缕意识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这股波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让站在废墟边缘、精神近乎崩溃的卫宫切嗣,在恍惚间看到了一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宏大幻象。

那是一座宏伟的国会议事堂,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红地毯上。金发黑眸的年轻女性穿着一身笔挺的银紫色职场西装,站在演讲台前。她的眼神中没有现在的冷漠,而是充满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炽热。台下是无数仰望她的民众,屏幕外是整个国家的呼吸。

“诸位国民,今天我们将不再作为他国的附庸而存在。”幻象中的她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了整个会场,“我宣布,从今日起,我们将彻底摆脱外部势力的控制,重塑属于我们自己的脊梁。同时,我们必须正视那段沉重的历史,承认在那场战争中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只有拥有直面黑暗的勇气,我们才有资格走向真正的光明。”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国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卫宫切嗣能感觉到那种民心所向的伟力,那是他梦寐以求的、通过非暴力手段达成的正义。然而,就在透即将走向更高处的荣耀时,天空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现在,我以内阁总理的身份向国民及海外各国……”

无数道漆黑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突兀又瞬间布满了整个世界,原本欢呼的人群像沙子一样消散,宏伟的建筑、超前的科技工业都在瞬间崩塌成虚无。

幻象中,切嗣清晰的看见那位女领袖原本写满壮志酬筹的脸庞在愕然中凝固。

她的瞳孔由于极度的愕然而剧烈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出最后半句未完成的政令。那种混合了极度不甘、惊怒与绝望的表情,在世界彻底破碎、被无数看不见却能感应到的恐怖风暴笼罩的最后一刻,深深地刻进了卫宫切嗣的脑海里。

当他再次从幻象中惊醒,眼前的现实早已化作人间炼狱。市民会馆已经被黑泥摧毁怠尽,大火烧红了冬木市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味道。

圣杯,摧毁了冬木市。

也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一刻卫宫切嗣忽然同步了幻象里那人的心情,那种明明想要拯救一切却摧毁了一切的心情。

他想要和谁倾诉什么,可已经成为地狱的城市周围空无一人!

他所有亲人和同伴都已经死去了,包括他想要拯救的人,全都因他而死!

男人在这一刻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他游魂一样四处走动去寻找幸存者。在满是大火的废墟中挖掘,双手被灼热的瓦砾磨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不肯停下。

终于,他在一处坍塌的墙角下,找到了一只尚温热的小手。

那是一个有着棕红短发的小男孩,虽然满头血污,但他气息尚在。

卫宫切嗣抱起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泪水决堤而出。

“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他哽咽着,仿佛在救赎自己那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道银紫色的身影轻盈地落在了残破的围墙之上。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的西装在火光映射下忽明忽暗。

“你看到了呢。”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卫宫切嗣抬起头,双方目光相撞的那一眼,那相似的绝望与痛苦让男人的眼泪再次涌出。

模糊中,他看到女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同样划出一行清泪。她并没有抽泣,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样静静地流泪。

“啊……啊啊……”切嗣几次张嘴,被堵塞的嗓子却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正义的伙伴也好,英雄也好,神也好,都是有极限的。”透仰起头,看着那被黑泥染黑的天空,“哪怕不想承认,也要承认……有些毁灭,是注定无法避免的。”

然而,在说出这段充满绝望的话语后,透却缓缓伸出了右手。

女人纤细白皙的手掌在虚空中平铺开来,随着她的动作,一圈圈透明的银色光晕以她为中心荡漾开去。

指尖所过之处,原本焦黑的空气竟然泛起了晶莹的涟漪,那是时间法则在强行逆转时产生的溢散现象。

下一秒,令卫宫切嗣永生难忘的神迹发生了。

大火中的城市被短暂的定格了一瞬,紧接着原本冲天的火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回了地底,冲至天际的滚滚浓烟沙漏一般倒流回了断壁残垣之中。

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在咯吱声中自动重组,重新化作整齐的街道与房屋。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倒在废墟中、早已化作焦炭的尸体,竟然在无形涟漪的笼罩下迅速恢复。炭化到面目全非的躯体恢复柔软,红润的血色重新浮现,连身上烧焦的衣服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卫宫切嗣怀里的男孩颇为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满身的血污已经消失不见,他缓缓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爸爸?妈妈?”男孩从切嗣怀里挣脱,朝着不远处刚刚“复活”的父母跑去。

整个冬木市,在短短几分钟内,竟然从地狱变回了原本繁华的模样。

卫宫切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站在这座重新生机盎然、热闹又忙碌的城市里,一瞬间忽然明白了那种极致的悲凉。

这等拥有能够逆转生死、翻手间重塑一座城市的存在,却挽回不了她自己的世界。

那种眼睁睁看着心血化为虚无的痛苦,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他再度仰头看向前方的英灵,听着耳边对刚刚的灾祸和她的存在毫无察觉的喧闹欢笑,慢慢又低下了头。

这位曾经杀人如麻、信奉绝对理性的魔术师杀手,此刻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般深深地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第113章

只有知晓圣杯战争的人才知道冬木市在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事, 但外界和市内的普通人全都一无所知。

“我提前在冬木设了「帐」。”

可以眺望整座城市的一座天台上,透如此回答。

此刻还是凌晨,没有那场大火的冬木市还沉浸在夜色之中。空中点点星光洒下, 照在河清海晏的人间,也映在女人精致淡漠的脸上。

“你就当成一种可以扭曲他人认知的结界好了。”见对方面露疑惑之色, 她随意补了一句。

这下卫宫切嗣听懂了。

大概是之前已经震撼过太多次, 现在听到她竟然随手就立了一个可以笼罩城市的结界, 反而没什么好惊讶的。

“您……”他小心斟酌词汇, “有查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透看他的态度忍不住莞尔:“你这是比我还在乎那个已经毁灭的地方啊,不愧是执着了毕生的念头。”

切嗣沉默。

再怎么执着,也因为冬木的这一场大火给烧得七七八八了。

那是一国之首、乃至神明都办不到的事,他一个掌握点了时间魔术的凡人在撞了南墙差点身心俱灭之后, 哪里还有胆子再去执着妄想。

以后正义的伙伴, 只要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毕竟……一旦超出那个界限,下场他亲身体验过了。

“我也不知道原因。”耳畔响起平静的女声, 带着一丝极为难得的茫然和疲惫,“闲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可想来想去, 能猜到的大概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世界想要的首领吧。”

这话让卫宫切嗣难以赞同:“怎么会?”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世界, 而能缔造出那样一个地方的领袖居然不被世界接纳!?

宁愿自我崩解也要拒绝她?

“我虽然一直生活在这个国家, 十分了解和熟练这个国家的一切人文风俗和处事规则,但真要说起来并不是在这个国家长大。”透抬头看天上的星子, 晚风轻拂她的刘海,让她的声音越发悠远。

从小就觉醒的穿越能力, 让她在记事起就一直奔波于不同的异世界, 更为了生存不得不在当地跟随不同的人学习不同的技能,每个异世界的处世观念都在直接和间接的影响她,最终成就了现在的她。

“或许正因为我太特立独行, 野心太大,想要改变的事物太多……”透说到后面微带自嘲,可那些未尽之语却让卫宫切嗣心有所感。

男人下意抬眸看过去,就见这位英灵首相同样看他,然后一字一顿。

“所以卫宫切嗣,你的失败,我一点都不奇怪。”

他们都在做看似可行实则超出自身范围的事,这才招致那样的下场。

区别是卫宫切嗣知道自己很幸运的有这位恰好被召唤过来的未来首相兜底,减少他的罪孽。

而这位首相自己,没有。

在天台陷入沉默之际,后方楼梯口的大门被推开。

“主人!”

“内阁大人!”

是远坂时臣和间桐雁夜,刚刚发生了那样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感应着契约就找过来了。

到底是谁赢了?圣杯是什么情况?冬木市怎么就被烧了一次?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但他们都没来得及问出来,又有不速之客出场。

是言峰绮礼和吉尔伽美什。

“你们!?”卫宫切嗣一脸震惊,尤其是相着言峰绮礼,“你不是被我……?”

“直接击中心脏当场死亡。”言峰绮礼补全他的下半句,他摸着自己的心口,那个本来有颗脏器的地方已经不会跳了,“黑泥浇灌下来,赐予了吉尔伽美什真正的身体,和他有契约的我莫名其妙的也活下来了。”

被震惊的其他人:“……”真是言简意赅。

但也让所有人不自觉把目光放在得到了血肉之躯的英雄王身上。

此人没再穿他那套金色铠甲,全身随便套了件吊牌都没拆的男装,一看就是打劫的路边哪家打烊的服装店的。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一帮不敬的杂修!”英雄王当场不满,气场不改高慢,猩红的眼瞳却是盯着卫宫切嗣,“还有你这蠢货,真是好一通乱七八糟的闹剧。突然让Saber劈掉了那东西,被它判定你拒绝了许愿,这该死的圣杯就强行选了本王……!本王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备选吗!杂修你简直罪该万死!”

什么高高在上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所有人再次无语,要不是这货太强真想怼他一句这么屈辱怎么不把身体脱下来继续做灵呢。

“你们到底是过来做什么的?”卫宫切嗣很是冷淡,“无论如何,圣杯之战已经结束了。圣杯也……”

“这也正是本王要问你们的!”吉尔伽美什直接打断他,一双红瞳终于落在始终没什么反应的透身上,“Caster,圣杯是怎么回事你是最清楚的吧!”

“我知道。”透点头,不等他接着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