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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天际巡航的登录确认事项和审批函三天后就传到了蓬灵的光脑上, 像是收到了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一样,先不考虑毕不毕得了业的问题,起码在这一刻, 蓬灵是非常开心的。

她念着沈卞清这位大哥的好,首先先给他发了条消息表示感谢,然后又去了一趟诊所跟吉院长说了自己要暂时脱岗三个季度,被吉院长拉着手抹了一个小时的眼泪, 在蓬灵再三保证无论是灰溜溜地原样回来了还是真的鲤鱼跃龙门了,她都会回来接着干的, 随即被吉院长嗔怪地一掌拍在她手背上:“什么灰溜溜原样回来了?是身体健康的一等蓬灵医生进修回来了。”

她说:“你的诊室我给你留着, 我们当医生的三天两头要规培和集中培训,我对外会说你深造去了,等你回来,我看我这挂号费和门诊费的标价还得再涨涨。”

蓬灵:“……”

她甚至跟沃特都告辞了,却迟迟没有跟沈漾说一声。

自打上次他说要出脏后,这么久了都没有回来过, 光脑上又变成了最初那种杳无音讯的状态,蓬灵中间还漏了几天给他打卡【平安】, 他也不跟从前一样,一天不发就恶声恶气地质问一个【?】。

再拖也拖不下去,蓬灵思来想去, 还是把自己收到的天际巡航通知转发给他。

发完通知, 她迅速插了一句:【对了,白蘅之前离开了。】

具体而言,是那晚之后,白蘅隔天就离开了,蓬灵下班回到家, 家里没有一点白蘅曾经居住过的痕迹,她甚至进行了全面的大扫除,唯恐留下一点生物痕迹。

大概是蓬灵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沈卞清的电话,给了她很大的惊吓。

蓬灵自觉这对沈漾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好在她也马上要跑路,唯恐沈漾杀回来问她要个说法,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装死。

蓬灵对着对话框寻思了一会,心想她之前刚在网上学到过三明治聊天法,这中间的坏消息夹着后,还得再发条别的好消息,比如照着沈卞清那种世家传达出来的意思,沈漾既然要回归沈家,说不定人家家里也告知过他处理干净一些杂事,自己这主动离开,明显是非常有眼力见的,于是再补了句:【沈漾,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时间稍微有点久。】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条消息发出后,那厢明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等了好久,这个提示断断续续地显现又消失,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看来三明治聊天法也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你看,还是把沈漾气到了。

但好在是有个交代了,蓬灵这就着手开始整理行李。

距离正式登舰还有一周半,蓬灵也过意不去自己上班没个把月就暂离,所以行李整理得很慢,白天依旧在发奋上班,只有晚上才稍微理一理。

但奇怪的事开始每天发生,她前一晚明明叠好的衣服,第二天总会变,起初她也没留意到,直到有一天她继续整理时,发现前天放进去的一件灰白色上衣变成了奶白色。

她确信她从来没有买过这件衣服。

蓬灵将这件衣服拿出来,一翻标签,发现这的确是同品牌同款同尺码,只是有人在替换时没认清这微弱的色差,将灰白色买错成了奶白色。

蓬灵狐疑地翻看其他衣服,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行李箱里哪里还有她平时在穿的衣服啊?每一件都是同款!她有一件外套明明被染色了一小块,现在也以旧换新,没了!

蓬灵闻了闻衣服,上面还是同一种洗衣液的气味,说明是新买新干洗烘干后的,而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一块块豆腐干,搁在她行李箱里以假乱真。

真好真善良的田螺姑娘,免费换新是不错,原本她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看起来是她赚到了,但能不能不要把她原先的内衣也拿走啊?!

蓬灵严肃给沈漾发消息:【沈漾,家里有内衣大盗。】

【好不要脸的家伙!】

对面依旧没回。

蓬灵一鼓作气地在家里检查她曾经囤货的东西,这才发现一些她买来的全新的物品也没有了,从她买来后不知道用在哪里的碎花小桌布到没开封的蓝莓果酱罐头,无论是生活用品还是消耗品,她原本跟藏松果的松鼠一样安置在各个据点,但现在冬天来了,一挖开地洞,发现松果早被贼偷走了!

好在钱和值钱玩意儿都在。

蓬灵噼里啪啦地发:【沈漾我跟你说真的,有人消息灵通,可能是知道你马上要回归沈家了,这房子你是打算转手还是空着啊?已经有人每天晚上来踩点试手,还专门偷那些不值钱的,他是不是知道金额要超过三千才立案啊?好狗的一个贼!】

沈漾还是不回复。

蓬灵惆怅地想着这回看起来人是气狠了,连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沈漾都能忍了,看来是绝对不会跟她说一句话了。

她严格锁好门窗,一觉睡醒,床头柜多了一件含吊牌的全新灰白色上衣,上面还压着一张黑色的卡。

沈漾的字条熟悉地出现了,只有一句:【密码是卡号后六位】。

蓬灵第一反应就是飞奔下床,胡乱踩着拖鞋就跑出了卧室,可是偌大的房子里空空如也,连那些门窗都依旧是锁好的,沈漾早就不见踪影了。

她有些沮丧地翻看自己的光脑,这个家伙照样一句没回,她忿忿地把他当树洞:【你回来干嘛不跟我说?叫醒我啊!】

【我跟你说家里有贼是让你上点心,地下城你确实名声在外,去了主城区不一样,虽然沈家会有很多人,但你这种性格很可能拉着个脸一个人生活,所以要更小心一点。】

【我等下去看看卡余额,再考虑原不原谅你这次回家不跟我说。】

结果蓬灵当天去ATM机一插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当即被银行经理请进贵宾室喝茶,并且大力向她传授理财知识,表示她常年放这么大额的活期余额很浪费。

蓬灵觉得这张卡的余额能让她原谅沈漾五十年已读不回。

她有点紧张,朝着报丧鸟的树洞节目一顿碎嘴地确认不是洗钱不是黑钱吧,老板真大气,又感慨从研究所逃出来后第一眼见到沈漾真是最好的缘分了,最后说:【你给我那么多,你……你是日子不过了吗?】

沈漾没有回复,但再一晚上过去,他又回来了一趟,这一次,蓬灵的行李箱里塞了六把自重较轻口径偏大的枪/支,两把折叠刀,一把能发射激光能量的甩棍,以及满满当当的子弹。

蓬灵觉得她仿佛是养了一只流浪猫,流浪猫在白天怎么呼唤都不会靠近她,而每个夜晚过去,第二天清晨,她都会在门口发现叼来的新鲜老鼠和小蛇,有时候还会多一些只有小猫喜欢的纸盒子和漂亮鹅卵石。

她当天跟吉院长请了半天的假,照着星网里美食博主的视频,去黑市买了一堆食材,并且在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前,先跟沈漾放出了豪言壮语:

【今天再回来一次吧,请你吃汤圆,团团圆圆,纯手工的哦。】

回到沈家当然是团团圆圆,蓬灵精挑细选了博主做的一个红色柿子汤圆,觉得这个颜色非常喜庆,柿子也有事事如意的好寓意,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艺。

颜色……深了不少,看起来变成了杀气腾腾的暗血红色,柿子的两瓣叶子老是粘不住,一下水就分头各过各的,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她是哪一步弄错了,煮熟后的汤圆不仅不饱满,肚子都是往里凹的,看起来面黄肌瘦。

下水煮已经是最后一步了,等蓬灵发觉自己的成品变成了这样,她已经无力回天了,只能对着这一堆生汤圆和一碗熟汤圆,兀自镇定地发:【为了贴合报丧鸟的名讳,我做了红细胞汤圆,像吧?精巧吧?从没见过吧?祝你以后捅别人的时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祝沈漾——】

【永远平安】

蓬灵原本是想熬个夜蹲守这只流浪猫的,但跟沈漾比谁是夜猫子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她上午大战厨房,下午又上班,一直加班到近九点,回家熬到凌晨一点过就撑不住了。

等再睁眼,她懊恼地爬起来,跑到厨房,看到昨天煮好的汤圆已经空了,那只碗没有进洗碗机,而是手洗了后工工整整地放在案台中央,好像在告知她他吃到了。

【哎呀,那碗是试验品,放了那么久都糊的糊,化的化了,冰箱里有新的,重新煮啊。】

这种两人完全颠倒时差的生活过到最后一天,蓬灵下午就不上班了,回家再次确认了一下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打算今晚要早点睡。

临睡前,蓬灵还是给沈漾发了两条:【沈漾,我明天就走啦,祝我们俩都一切顺利!再见啦。】

【还有,你日常给我的那些钱,我上次请沃特帮我留意有没有成色好的,跟你原本瞳色相近的天然宝石,嗯……其实我做了下功课,最好的义眼材质应该是液态记忆宝石,或者是量子晶体,纳米光子宝石,但是我拿不到,皇家蓝和克什米尔蓝宝石好像也被贵族收藏了,其他的成色我不太满意,最后选了个月光石,猫眼的,颜色跟你的灰蓝色眼睛特别特别像!我第一眼就觉得是沈漾诶,希望你不要嫌弃它是有机宝石,我问过,这个折射率低,成像清晰度也很高,会比你之前的义眼好用很多。】

蓬灵按计划早睡了,但这一次,她在深夜被吵醒了。

腰侧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在发觉她醒了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绕过她的腰背将她环抱住,那人的脸则深深地埋在她肚子上,保持着这个依恋的姿势一动不动。

蓬灵往下摸到他毛茸茸的短发,刚喊了声“沈漾”,他便埋着脸蹭着她的肚子往下到小腹,空出一只手将她的双腿往前推。

睡裙被支起来的腿堆积到腰上,短发从她手心里溜走,她刚想侧弯腰去捞他,但始终贴着她皮肤的,高挺的鼻梁抵在了中间,轻微上下滑动了下。

蓬灵抖了一下,感知她身下被垫了一件衣服,而后她的大腿分别被用力握住,分开,过于灼热的呼吸星星点点地喷洒在上面,接着,更加柔软的触感贴上了她,很快就将轻薄的布料完全弄氵显。他隔着那一层快融化成纱的,几乎算不得阻隔的连舔带吮地作弄,她听到他像是呼吸不畅的凌乱喘息声,可鼻梁却更加用力地压上来,几乎要陷进去。

手指,手指从腿上松开了,也跟着移到呼吸处,勾起的指节剐蹭了两下,然后横着探进来,挑开了那层乱七八糟的布料往外一扯,短促的布帛撕裂声后,他重新凑上来,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她。

蓬灵听到自己似乎是发出了一个短暂的音节,那一次发情期她的记忆不是连贯的,只是隐约记得沈漾将他的手指吮掉了,总之绝对不是直接抱着她的腿将脸完全埋上来。

他今天的精神力和信息素都很凶,毕竟距离上一次信息素抚慰已经过去了很久,而沈漾变成这幅样子回来,大概是连续接了不少任务。

蓬灵想要跟他说几句话,以此没出息地获得一点中场休息的间隙,但沈漾的忄事跟他出脏一样暴力而直接,舌尖不管不顾地探进来乱搅乱勾,口腔则完全包住她反复用力吮吸,在寂静无声的夜晚里发出毫不掩饰的,过于明显的激烈水声,他的齿尖也收得不好,偶尔会刮到她,也不管她条件反射后一瞬的剧烈颤栗,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含出来,轻轻咬住往外扯,那点拉扯感跟一开始用鼻梁滑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蓬灵浑身都冒出了细小的汗,脑子一阵阵地发胀,细微的电流从后颈到尾椎骨一路发麻乱窜,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会乱七八糟地喘,最后并拢大腿捂住他的脑袋想要要不闷死他算了。

但沈漾只是粗喘了一声,抓住她大腿的力气更重了,手指完全陷入皮肉里,像是反而被她弄爽了。蓬灵实在受不住了,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这才勉强跟他求饶了句这样太酸了真的不行……

沈漾不说话,跟他这段时间在光脑上一模一样,她不管是说不行还是行,他都只顾一次次把她推上去,几次还行,连续无间断的这谁扛得住?

等他将自己贴上来慢慢【】时蓬灵甚至已经有些眩晕了,头昏脑涨地觉得她快要喘不上气了,一直强调:“我明天九点要登舰……不来了再见再见!”

沈漾一低头,毫不留情地在她锁骨处咬了一口,终于喑哑着嗓子凶了句:“谁跟你再见?”

她还没来得及回这句话,沈漾似乎又生气了,力气很重,很快,她的手心里忽然被塞进了一颗圆溜溜的光滑玻璃弹珠。

蓬灵认出这是他的义眼:“给我这个……干嘛?”

沈漾低声说:“我不是有新的眼睛了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接受了,没忍住笑起来:“你不回我,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提到义肢这个话题呢,嘿嘿。”

沈漾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语气却很凶:“蓬灵,你带着这颗义眼,如果有不知死活的家伙……”

“我懂我懂,护身辟邪,见眼如见报丧鸟是吧,”蓬灵现在脑子都是一片浆糊,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认真思索了下这个可行性,这才摇头,“……不对啊,又不是地下城,在天上人家认识你吗?”

沈漾短促地笑了声,阴恻恻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弄丢了它……”

“你就把我心脏挖出来?”蓬灵这次倒是没有跟上次一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反而说,“不会丢的!”

沈漾没吭声,重新俯身下来,把她完全拢进怀里,严严实实地盖住她。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我,我还有一支空瓶留给你,是SMOS流出来的某种药剂,用来短期内提高匹配度的禁药,”蓬灵没瞒着沈漾,“是白蘅那里拿到的,大哥……呃,沈卞清肯定也在查相关的信息,我不怎么方便交出去,总感觉跟自首没什么区别,你拿着吧,说不定能在沈家站稳脚跟呢。”

沈漾闷声听着,没回话,而是压低了头跟她接吻。

蓬灵好不容易得了这么点空档休息,想给他赶紧做个信息素抚慰,但又感觉到垫着的那件衣服似乎已经完全【】透了,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再用什么信息素不信息素了。

蓬灵忍不住抱怨:“你接什么任务了你……成这样?”

“扫街。”沈漾金口开了一次后,倒是会答话了。

“沃特和白蘅不是都说,你不接扫街了吗?”

沈漾的嗓音又冷又哑,偏偏紊乱的呼吸又带着某种情涩的意味:“你不是说我不需要抚慰所以不许进卧室么。”???

所以搞这么重杀孽?在外清扫了多少畸变种啊?

他贴上来,重新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蓬灵感知到他湿漉漉的一张脸,可能都是她的,可能是他沁出来的汗,但这样潮湿的脸颊就好像全是泪水似的。

可沈漾不会哭的,沈漾永远不会流泪的,他只会让别人流血流泪。

□*□

“对不起,你看这样,我明天就走了,你从明天起,想怎么进卧室就怎么进卧室……啊!”

他不是故意的,他懂个屁,但那一下一定是【】了。

先前他伺候了太久,以至于这一瞬间除了她的太阳穴猛地酸胀了一记外,根本感觉不到一丁点的疼痛。

相反,他果真长了一副好看又好用的身体。

□*□

蓬灵几乎要蜷起身来,又被他咬住了后颈的腺体,樱桃酒的信息素浓烈地灌进来,而她则被这个气头上的杀批【】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应该再诓骗他几句的,她头昏脑涨地想着这一次一定还能骗成功,因为他似乎没有像上一次那么应,他今天的心情一直很糟糕,好像也很丧,比起生理上的索取,似乎把她弄得不知东南西北让他心情更稳定一些。

他甚至注意力都不在【】事上,而是在黑暗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时不时就会用鼻尖扫开她黏在脖子上的头发,在她腺体周围闻闻嗅嗅,而后再标记她一次,就好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只会用爪子焦虑地扒拉着铁栏,试图把笼子外的骨头叼进去。

但她残缺的腺体是没法被完全标记的,再过量的信息素,也只会一点点随着时间消退。

沈漾似乎越来越焦虑了,他开始胡乱地咬她的脖子,恨恨地叫她的大名。

蓬灵断断续续地应他,他忽地将手掌按在她小腹上,随后更用力地往下压。

这种时候怎么能压?蓬灵只觉得她几乎都能清晰感知到他每一条青筋和血管的跳动了,他的身体给出了同样激烈的反应,但沈漾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

“沈卞清要是不给你批过,你用枪照着他脑袋,或者用刀往他肚子上捅,知道吗?”

往肚子捅刀就捅刀,手不要再压她了!

蓬灵呜咽了一声,又猛地缩了一下,漫长的十几秒空白后听到了他同样凌乱不堪的呼吸声,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退了出去,抬了下她的腿看了眼,似乎疑惑了一瞬。

他比她还雏。

蓬灵的嗓音也哑了,怼他:“捅什么捅?我把你放进行李箱的枪和刀都拿出了,这些玩意根本过不了登舰安检。”

沈漾的注意力再一次回到对话上:“我给你换了模具,会制冰块吧,成品是一把薄刃,往咽喉或者肚子刺都能一刀捅穿,事后把冰化了就行,指纹都不会留下……不会处理现场就给我打电话。”

“我是上去就医的,不是上去当恐/怖/分子的!”

“蓬灵,”他气息不稳道,“总之,我只给你三个季度的时间,多一天都没有,听清楚了吗?”

……

蓬灵最后是睡过去了,是的,是睡过去了而已。

第二天倒是准时醒来了,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被人清理过了,连她记忆里那件皱皱巴巴不成样子的衣服都消失不见了。

当然,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昙花一现的沈漾。

沃特接她去的登舰口,说是受沈漾嘱托。

“那沈漾人呢?”蓬灵将行李放上车,关门。

沃特调整了一下反光镜,笑得意味深长,好像是在看一个栽倒翻船的臭小子:“他哪有这魄力来面对面送你啊。”

沈漾在十天后出脏回到家。

他最近接的都是扫街的单,沃特说人海洋管理局还有禁渔期知道抓大放小可持续发展呢,照他这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砍法,畸变种回头真灭绝了,联邦联合作战司令部、军事委员会和国防部回头都来找他,邀请他进入联邦人类抗畸变种辉煌历史里的一页。

沈漾拿了酬劳和电池就告辞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忙一点,在十九年,快二十年的生命里,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过着这样刀口舔血的忙碌生活,他没必要,也不怎么想跟其他人类沟通,独自一个人反而能让他感到自在和放松。

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回到这种熟悉的生活节奏。

这次胳膊上有一点撕裂伤,原本只是一点浅浅的划痕,但冒出血珠的一瞬间,他走神了一下,想起蓬灵在他上一次受伤后严厉指责他哪有受伤止血用火燎的?就这一点心不在焉,畸变种的爪子横向一扯,将原本的表皮伤变成了狰狞撕裂伤。

沈漾没躺医疗仓,他一如既往很讨厌这些个玩意,当初只是因为蓬灵会生气,她生气就会赶他出家门,还骂他留疤很丑,他才勉为其难将就一下,这下她不在了,他——

沈漾在家门口停住脚步,主卧和客厅通常会开着一盏灯,他从很远的地方望过来都能看到那一点光,但她不在了,所以——

他在风口里吹了很久,手臂上的纱布把血止住了,不过淌下来的血迹结成了血痂,他向来是懒得处理的,但蓬灵好几次夸他出脏回来完全闻不出血腥气,果然高手就是挥一挥衣袖,才不会狼狈流血,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呢。但她不在了,所以没有人会指指点点他,他——

沈漾侧过脸,看向自己的胳膊,血迹没有透出来,至于血痂,上一次受伤昏迷后,血痂是蓬灵给他擦的,他醒来后,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看到她安稳地趴在他身旁,垫着他的胳膊睡觉。

等下回去,先洗个澡好了。

沈漾推门而入,但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他将客厅和卧室的灯点亮,然后重新出门,一直退到从前他可以一眼看到光亮的距离,这才慢慢地望着窗帘半遮的,透出微弱暖光的卧室外窗,重新回了一次家。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去看一眼窗台上的仙人球,蓬灵每天都会打理这些花花草草,但他这么多年已经成习惯了,哪怕走到跟前,用手指撮一点土壤,确定它是湿润的也好,沈漾站在这些盆栽前,看到蓬灵走之前在每个土坑旁都插了一根缓释肥料,还做了小型点滴挂袋,能保证他长时间出脏时,这个点滴袋会持续供水。

这个袋子里只剩下小半袋了,距离蓬灵出门,已经十天了。

沈漾将袋子取下来,用针管重新将袋子注满水,这才重新挂上去。

袋子变得鼓鼓囊囊,就好像时间倒流回十天前,蓬灵其实根本没离开,她早晨才灌满,晚上,只是被诊所的病人拖住了脚步,等下就会一边吐槽一边拎着一堆晚饭回到家。

沈漾经过沙发,餐桌旁,阳台院子,一如既往地捕捉应有的椰子气味,但他今天受了伤,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所以血腥气很重,重到遮盖了蓬灵的信息素,他都没法还原出她今天的生活轨迹了。

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拖出另外几个大行李箱,一打开,里面全是蓬灵之前从黑市里乱买的一些物品。

沈漾把这些碎花小桌布,果酱,备用拖鞋都一一取出来,放回蓬灵以前存放的各个柜子里,这才觉得舒心。

那些她穿过的衣服都被重新挂起来,睡衣则丢在床上,她每天喊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也不叠被子,也不叠衣服,反正晚上回来再一换,钻回被窝,方便又快捷。

沈漾像是重置案发现场一样整理完一切,这才去洗了个澡,为了不被责骂,所以洗澡的时候好好地避开了伤处,并且在洗完澡后重新处理了伤口,总之……不会留疤。

他围了一块浴袍就出来了,在床边坐了会,又折返回厨房,里面有足量的营养液,其实他在家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营养液了,因为蓬灵跟一只拉布拉多一样每天都在吃,吃完就上称,难免有买多的时候,然后该死的喂他剩菜剩饭,这些营养液都是她没有来到他身边前,他批量购入的。

冰箱门因为超时而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里面的新鲜蔬果已经逐渐腐烂,十天还是太久了,而他跟沃特说过了不必再每日送新鲜菜品,得到的回答是蓬灵已经嘱咐过他了。

她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很周到。

沈漾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根营养液,站在厨房里一仰头就灌完了。

只是一个好用的抚慰剂而已,他用力将营养液空管丢进垃圾桶,重新回到餐桌旁坐下。

联邦的营养液有了很多年的历史,体积小,饱腹感强,拥有人体必须的营养成分,他能感知到胃里渐渐充盈起来,但似乎总有一个角落一直是空虚的。

沈漾静坐了太久,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转晴,回到厨房,在冷冻格里取出那个丑得人神共愤的红细胞汤圆,只给自己煮了两颗。

蓬灵当真是非常小气,做这么点,他哪怕一天吃两颗都熬不到三个季度。

水开,他一直将汤圆煮成那天半糊半化的丑样,这才关火捞出,左手端着碗,右手则拿着另一叠空盘出去了。

他照样把盘子摆满了桌子一角,各个挨得很紧,紧到相邻的两个人能一伸手就夹到任意一个菜,这才把他身旁的那个椅子往自己身边一拖,低头咬掉半颗汤圆。

等到睡觉的时间,本就安静的房子更加阒寂无声,沈漾摘了刀放在床中央,他触碰不到她,只是因为中间隔了一把刀,蓬灵胆子非常小,有刀在,她才不会滚过界,这很好,他能拥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睡眠条件。

沈漾闭上眼。

十五分钟后睁开,他起身下床,把今晚刚挂好的蓬灵的衣服全部拖了出来,摆在属于她的另一半床上,满满当当几乎快堆成一个地道堡垒,沈漾这才重新躺回另一半床。

很快,又是他先越过了刀,他把脸埋在这堆衣服里,终于闻到那熟悉的椰子香气,之后也许会慢慢淡去,就跟她那个烂腺体一样什么信息素都留不住,等她治好了,看他怎么咬烂她。

沈漾用力攥住她的衣服,闭着眼,几乎将他全身都埋了进去,最后的念头只有三个季度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怎么想都不行。

他得想点办法。

第32章

天际巡航的舰艇是一个巨大的天空之城, 就像是把一整块陆地搬运到了离空万米的云端,无论是登舰前抬头仰望这庞然巨物,还是登舰后查看全域三维立体地图, 都很容易彻底失去尺度感知。

蓬灵跟所有此次登舰的成员都集中在小礼堂内,听着高层各个官员轮番动员讲话。

“本次星际航程为期三个季度,沿途途经多颗偏远星域星球。接下来的漫长时间,大家都要在密闭舰体中共同工作生活, 仅靠中途停靠各港口短暂休整。诸位都是各部门选派的精英,身负专项任务。希望各位恪尽职守, 无论是舰内值守, 还是登陆基层履职,都不负联邦的任用与期许,也为自己的履历添上重要的一笔,助力日后晋升发展……”

蓬灵坐在小礼堂靠后的位置,来回观察了好几遍。

礼堂能容纳2000人,算一下, 这次舰艇上大概一共是1600人左右,刚才在进门前, 门口的座位分布图上清楚地标明了每个人的位置,大致分为舰队成员,行政官员区, 军官区, 勤务人员,以及,科研和医疗人员。

蓬灵的视线在医疗人员那座位片区停留了好一会儿,疑似看到了新谷。

他的发色变了,正脸也看不清, 不过耳朵上那一连串的耳钉闪闪发着光,座签上的名字也是一样的。

蓬灵在心里嘴了他好一通,再看,监察署也有好几个脸熟的alpha坐在中间。

她不免将视线转向LED电子屏。

发言的人员并不在小礼堂台上,而是坐在舰桥指挥层的一个会议室里,动员大会是实时投屏播放的,而沈卞清就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其实严格来说,是中间偏左的位置。

蓬灵来得早,提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电子屏里的人员一个个入场。

起初,沈卞清的座签是摆在最中央的,但他进来后,舰长立刻上前与他握手寒暄,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沈卞清便抬手调换了座签,示意这里理应归属舰长。

舰长连连摆手,说了几句主位之类的客套词,沈卞清则笑意清淡地说这里哪有什么主次位置,就在旁边坐下了。

而舰长也没有坐在正中央,而是将他的座位也稍稍往外偏移了一下,彻底模糊化了席位的等级之分,全是人情世故。

沈卞清看起来……在这艘舰艇上真的有很大的权力。

蓬灵瞟了好几眼,不然监管署的成员也不会都被安排在前两排。

而她,也本没有资格登舰的。

礼堂里的多为公职人员和军警精锐,大量的一等公民掌握着这种在职场和政//治场晋升的资源,二等公民已经是少数,更遑论三等公民。

她是被沈卞清通融塞进来的,支票和房产变成了一张登舰船票。

可能是她太狮子大开口了,虽然不知道最后一向公正不阿的沈监怎么就松口了,但他很可能因此对她有所不满。

因为再次见面,沈卞清的态度似乎冷淡了许多。

蓬灵想起自己登舰时,在观景长廊碰到了人群中行走的沈卞清,她打了声招呼,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疏离,并没有回应,也没有缓下脚步。

哎,这大腿也不是一直能抱啊,其实在这种豪门世家的戏份里,她就应该继续跟即将回家的沈漾持续拉扯不清,从而从沈卞清那里厚颜无耻地获取更多的资源吧?

还是不够有经验啊!

她天马行空地想了好久,直到动员大会结束,散场的人群三三两两交谈,都在互相询问舱房编号。

“我还没看具体通知呢。”有人点开光脑,“一下子收到太多邮件了……嗯,A37。”

“哈,我在A28,安排得不错,知道给我们凑一起,回头见。”

蓬灵疑惑地点开自己的光脑,哪来的邮件?她根本没收到啊。

众人都去取暂时存放的行李,先回房间休整,蓬灵也跟着人流走,拿到自己的行李箱后翻找了一下通知里部分舰队人员的联系方式,打算询问一下自己是不是被遗漏了。

电话还没播出去,她的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蓬灵猛地回头,猝不及防对上沈卞清的身影。

他身着制式正装,端端正正佩戴着监察署的胸章与绶带,一身装束规整矜贵,像是直接从刚才的投屏画面里走了出来。

“行李拿好了?”沈卞清说,“跟我来。”

蓬灵连忙跟在他身侧。

一路经过舰艇各个通道和走廊,沿途的人总会礼貌致意,蓬灵渐渐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将她跟沈卞清的身位悄悄拉开了一段。

沈卞清数次微微侧头看向她,脚步稍缓,可身后只有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咕噜声响,蓬灵始终稳稳落后半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几次过后,他便不再回头。

两人一路走,不知道上了几层电梯,地砖上逐渐被铺上了繁复花纹的地毯,两侧的房间间隔也越来越大,这里是高级套房,一条走廊里只有四间。

沈卞清走到头,转头就是全景景观玻璃,万米高空,往外望,脚下才是翻涌的云海。

他刷卡开门,侧身让蓬灵先进。

蓬灵哪怕是个小学生,也该知道自己不可能能住上这里的套房,高级军官才有单间,普通军官是双人间,套房,这是什么啊?!

她脚底跟长了根似的一动不动,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学着别人对沈卞清那副敬而远之的样子说:“是不是搞错了……?我应该去双人间吧。”

“是双人间。”沈卞清语气不变,他说话时语速很慢,看向人的目光也一直很有耐心,“套房里面是完全独立隔开的,公共区域只有出门这一段路,我只用了其中一小套,另一间本来就空着,你住吧。”

他将手上的房卡递给她:“两张卡,这张你自己保管,里面所有的门都有锁,你可以自己设置。”

蓬灵哪里敢跟他当邻居?

她结结巴巴道:“大哥,呃,其实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是为了舰队秩序考虑。”沈卞清递卡的手在空中稳稳不动,“舰队上多为alpha,beta其次,omega从政和入伍率非常低,所以很少出现在天际巡航中,完全封闭的环境里,为了避免信息素群//,体/事/件,把omega单独隔离开,是一项基本安全原则。”

他的语气太官方,哪怕声线一如既往温和从容,但蓬灵也听出了他公事公办的意味。

她止住了自己更像是套近乎的话术,还是就着避免添麻烦的意思说了句:“我也可以跟beta同住的。”

沈卞清却终止了这个话题:“房间在名单确认的时候就定了,现在已经不方便变更了。”

蓬灵没法,最后只能接过房卡,说了声:“谢谢。”

“应该的,”沈卞清在她之后才进入房间,一低头,视线在她发间的发旋处稍一顿,随即挪开了目光,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了,“你知道的,你这次……我也需要对你,对全体舰队成员负责,如果有什么不适,可以第一时间跟我反应。”

听懂了,意思是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沈卞清得看着她,免得惹麻烦。

这个理由说服了蓬灵,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套里一应俱全,蓬灵快速收拾着,听到沈卞清隔着门在外面说:“收拾好了的话,先带你去检查一下腺体,我姑姑今天也在。”

蓬灵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打开了门。

沈卞清已经把身上那些华丽的绶带和胸章都摘了,看起来只是穿了一身板正挺拔的西服,他说:“我姑姑沈瑛是沈氏医疗的负责人,她今天带了团队过来的,等下帮你做完检查后再坐其他补给舰离开,你不用担心,舰艇上也有非常优良的医疗资源,能进行空陆双向联动诊疗,如果手术简单,你在舰上很快就可以做,如果复杂,也可以远程专家会诊,再不济,下一个港口停靠开放日,就能汇聚对接两边顶尖医疗团队联合诊治。”

“你,你怎么知道……”蓬灵有些震惊。

她可没有跟沈卞清提起过她腺体具体的情况,原本她是想着登舰后成天泡在医疗中心的,因为天际巡航运载的是当下联邦的一众中青年后备干部力量,联邦对此非常重视,所以舰上拥有顶级的医疗资源,这是在星网上完全公开的信息。

如果连联邦顶尖医疗都治不好她的异常发情症状,那鹭启也太bug了,她不信SMOS还能比整个联邦都厉害。

她抱着这样的期待来,就好像从那辆爆炸的运输车里逃离出来一样,当初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遇见沈漾,不知道他的踪迹、名字,任何信息,她几乎不可能在一个月里找到他,但她还是跳车了。

这次,她又把自己的命押上来赌了一次。

她不可能永远把性命指望在另一个人身上,就像是兜兜转转,沈漾终是要回沈家的,她也不得不赌这张船票能改变她的命运。

沈卞清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

他应该如实解释她想治好腺体这个心愿,是沈漾口中透露出来的,但他堪堪抵在舌尖的这句话被她因期望而熠熠发光的瞳孔闪了下,他再一次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他的倒影,那句话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

“登舰身份录入时,同步归档了你的全套健康数据。既然有顶级医疗资源可用,尽早检查、尽早治疗。”

天!事情真是比想象中要更顺利!

蓬灵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欢欣,连跟在他身后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沈卞清垂眸,看着两人的影子随着间隔的壁灯拉长又缩短,他重新将脚步放慢,这一次,她心思并不在这儿,甚至都没有再刻意拉开跟他的距离了。

他把她带到医疗中心独立的诊室内,沈瑛正在与团队谈笑,见到沈卞清进来后才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偏了下头,与跟在他背后的蓬灵对上了视线。

沈瑛长了一双非常英气的眼睛,五官利落,蓬灵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其间与沈卞清微妙的一点相似神韵,在听到沈卞清唤了一声“姑姑”后,也小声地叫了声:“您好。”

沈瑛注视她的目光很和善,又带了一点微弱的意外和好奇,她笑着跟她说:“你好你好。”

话音落下时,却意味深长地朝着沈卞清飞去了一眼。

沈卞清安静地侧立在一旁,只说了句:“麻烦姑姑了。”

沈瑛伸手把站定在面前的蓬灵拉近了几步,在她手上温和地拍了两下,笑着说:“好漂亮水灵的孩子,比照片里还好看,你别怕,卞清十天前就把你的健康报告发给我看过了,你伤情鉴定的那个医院,我也调出了你的资料,跟团队初步沟通过了,等下我们先做个检查哈。”

蓬灵受宠若惊,在听到沈卞清十天前就联系过沈瑛时,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沉静地站在一旁,反而是沈瑛半打趣说:“可上心了,今天是他专程特意把我叫来的。”

沈瑛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香,蓬灵小声地说:“谢谢。”也不知道这个谢谢是向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我把腺体修复最好的团队集中过来了,部分人今天不在,但到时候你的检测结果都会看过集中会审的,然后再定方案,给你做手术。”沈瑛拉着她往帘子里面走,“我们手上是有成功案例的,之前也有omega不能被永久标记,所以结婚多年,哪怕正常在身体里成结,但也很难受孕,她和她的爱人都很困扰,但最后也修复了七成,现在他们都有两个宝宝啦。”

蓬灵脚步一顿,沈瑛没拉动她,回头看了她眼:“怎么啦?”

蓬灵认真道:“不是的,我不在乎能不能永久标记,也不在乎能不能怀孕。”

屋子里的人都有些诧异。

沈瑛几乎没控制住自己,再次看了眼沈卞清,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

她也很惊诧,这算得上是每一个omega不可接受的缺陷,在联姻中,这就相当于丁克宣言,再怎么样婚事都吹了。

但她本人到底见多识广,也没对此发表什么滔滔言论,而是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看你二级残疾里的原因是这个,以为……是我想当然了。”

“那你是想看……?”

蓬灵斟酌了下措辞,听到身后门轻轻关上,沈卞清暂时回避了omega问诊腺体这种隐私的场合。

等房间里只剩下医生,蓬灵才委婉道:“我的发情期很奇怪,抑制剂几乎没什么用。”

“伴侣陪伴度过呀,有抑制剂抗性的AO不少见。”

蓬灵把自己上一次用光脑监控的健康数据递过去,声音更轻:“但我血压持续走低,高烧昏迷,很危险。”

这倒是超越了一般具有抑制剂抗性的症状,几个医生分别查看了她的记录,都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来回传递了两圈后,说:“理论上来说,腺体是人体的内分泌中枢之一,丧失部分功能,严重的话,确实会导致免疫系统的崩溃,导致一些普通感染都变成致命性的危机。”

“抽血,腺体扫描,等下再抽点腺液做个化验吧。”

蓬灵听到抽点腺液四个字,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但她没吭声,乖巧地跟着护士去到另一个采血的房间。

房间四面都是玻璃,沈卞清就站在外面,看到她时目光在她发白的脸色上顿了顿,随后蓬灵就跟个卡顿的木偶人一样在椅子上坐下了。

抽血倒还好,一连六七管抽出去,她始终保持着扭头回避的姿势,身后似乎又有门开关的声音,但她无暇探看,因为护士换了手套,站起来说:“转过身,我们抽一点腺液哈。”

蓬灵僵硬地跟着转了半圈,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把脑袋埋得更低,感知到自己后颈的阻隔贴被撕开,而后冰凉的棉签在上面来回擦拭了两遍,碘酒气息一下子漫开在房间里。

她的脊背都僵直了,脸色惨白,左手还死死按住右胳膊刚抽完血的棉花,几乎在皮肤上按出一个青白色的凹陷来。

她斜举悬空在空中的右胳膊忽地被人轻轻握住,蓬灵的视线范围内闯进了一双薄底皮鞋,那人说了句:“轻一点。”

蓬灵脑子都是一片浆糊,以为这是在跟她说话,茫茫动了动唇说了声:“噢噢。”就松开了手。

棉花翘起,那人连忙一把替她按住抽血口,那双鞋又往前走了两步,笔直的一双腿几乎要贴上她坐得板正的膝盖。

他按下她的脑袋,手在她眼前一遮。视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掌心的温度淡淡地传过来,跟他的声线一样温柔:“抽的时候轻一点吧,麻烦了。”

即便如此,蓬灵其实还是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几管腺液,她的脑子像是死机了似的,只会用力闭紧眼,头往前栽,一个劲往沈卞清的掌心里埋。

他像是怕她乱动,盖住她眼睛的手始终稳稳地做着支点,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肩膀上,没有完全扣住她的肩骨,无名指和小指在空中自然收拢,整个手掌呈一种含蓄礼貌的弧度,就这么克制且力道恰好地扶着她,不让她真的倒下去。

但蓬灵怕成那样也没有动一下,沈卞清几次将视线来回于透明真空管和她之间,觉得她似乎又温顺乖巧得过头了。

腺液也抽取了好几管,除了初始两管,中途还注射了一些其他药物,像是皮试一样,等十五分钟后二次抽取,到最后,沈卞清也忍不住微蹙着眉询问了句:“请问还有很多吗?”

“快了快了。”沈瑛抱臂靠坐在桌旁,看向他的目光越发耐人寻味,她打量了下两人,也不知道是跟谁说,“再保持一下这个状态哈。”

沈卞清确实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蓬灵死死埋着头,呼吸都很慢,只有不断颤抖的睫毛,一遍遍扫过他的掌心。

他没有回应沈瑛的打趣,低着头,用几乎算得上是哄人的口吻跟蓬灵说了句:“嗯,快了,再坚持一下。”

蓬灵其实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候抽完的,她以前躺在鹭启的手术台上时,是不打麻药的,只是药物催化的发情期让她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所以她的记忆是片段式的,偶尔似乎会清醒一瞬,但又仿佛被鬼压床了,怎么都睁不开眼,只记得后颈冰冷刺骨的各种液体和针剂。

但今天抽完后,腺体处照例被贴了一块敷贴,有人用手指隔着那一层棉纱布,在她伤口下缘轻轻地揉,他的指尖完全避开了腺体范围,只克制地按在她后颈脊骨上,把那种从背脊一路窜上来的凉意一点点安抚下来。

蓬灵好半天才回过神,一抬头,看到离她如此近的沈卞清,茫茫地喊了句:“大哥?”

沈卞清打量了下她的状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递过来一块奶糖:“吃早饭了吗?”

蓬灵又像个呆呆的木偶人一样点头。

“晕针?”

她把奶糖含进口里,摇头,声音很弱:“纯粹胆子小,没事,谢谢大哥。”

腺体扫描是最后一项,蓬灵吃完糖后就缓过来了,跟着医生去做检查。

沈瑛和沈卞清都没有跟去,见蓬灵的身影被铅门挡住,沈瑛这才扭回头,问:“三等公民提前享用专家会审和尖端治疗方案了,我那里倒是好说,这舰艇上的团队,流程你怎么走?”

“联邦有医保绑定政策,是一种连带福利。”沈卞清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如果能挂靠在某个一等公民的账户下,就可以走高端医疗通道。”

沈瑛扬眉看他。

“绑定可以是家庭关系,”沈卞清的声音很稳,“比如父母绑定子女,或者……”

他停顿了好久。

诊室里安静极了,连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夫妻之间。”沈瑛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沈卞清没说话。

只有自家二人,沈瑛用胳膊撞了下自己这个万年不开花的侄子,几乎都要替他认下这个选项了:“好可爱,刚才坐在那儿跟个小手办似的,哎呀,真是少见你还有那么贴——”

“或者兄妹。”沈卞清说。

沈瑛愣了愣,随即“啊?”了声,像是对这个荒谬提议感到不可置信。

“兄妹?”她重复了一遍,“你瞎搞,你们又不是真的兄妹。”

“没人会查。”沈卞清的语气里有种不经意的笃定,“一等公民的医疗健康属于个人隐私,能专门走家族信托基金支撑的私人医疗通道,家庭绑定不需要提交实质性的血缘证明,系统里只要确认登记为兄妹关系,医疗通道就会自动生效。”

沈瑛看着他,像是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沈卞清从来不开玩笑,他看起来早就深思熟虑过了:“而且,走私人医疗通道结算的私密性也更好,她或许不想把自己的腺体问题拿出来,变成一个可以被调取的档案。”

“你想清楚了吗?”沈瑛还在问她最想问的,“我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要是当局者迷,现在去冲个冷水冷静下。”

“我很清楚。”沈卞清微蜷的手指在掌心细小地滑动了下,刚才那种被蝴蝶翅膀扫过的微弱细痒还留在手心里,他冷静道,“姑姑你想多了,她只是身份比较特殊,另外我也是受人之托,没有别的意思。”

沈瑛皱着眉,现在真是越来越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一个刚才几乎认下了丁克宣言,一个现在开花开一半自己把自己的花骨朵掐了,还没她妹妹年轻时大胆奔放,享受人生。

“那你处理好就行。”沈瑛往外走,每走一步都不确定地扫他两眼,“我那儿会督促着进度,早点给她看。”

“谢谢姑姑。”

……

蓬灵一系列的检查花了不到三个小时,沈瑛带队准备离开时还跟她道了别,顺便又塞给她一颗奶糖,像是跟她说小秘密一样:“卞清问我要的,刚才那颗也是我给他的。”

蓬灵很感激这个爽朗干练的女alpha,颠来倒去地重复:“谢谢您。”

沈瑛笑:“你叫他大哥,怎么不叫我姑姑。”

蓬灵愣在原地,随机大大方方地大声跟了句:“谢谢姑姑!”

沈瑛大笑起来,揉了下她的脑袋:“有消息我跟卞清说,他会告知你的。”

蓬灵摸了下自己的后颈,点点头,等再回到医疗中心,沈卞清背着光坐在桌前,脊背微微弓着,曲肘时袖口微微上滑了一段,露出一小截冷白干净的手腕。

他在填写些什么,落笔很慢,一字一句的。

她走近了才发现是一项医保绑定申请,但还没看清更多,沈卞清就放下了钢笔,微侧着头半拎起纸,抿唇端详了许久,表情有些寂寥。

蓬灵心情欢快,见人就叫:“大哥。”

沈卞清顿了下,将这张纸翻转过去,这才看向她,蓬灵微妙地察觉出他忽然变坏的情绪,但他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平和清淡。

“不要叫我大哥。”

稍顿,他又补上一句:“这里是舰艇,不要叫我大哥。”

蓬灵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是,沈监。”

沈卞清安静了一会儿,垂眸落在倒扣的申请表上,视线像是能穿透纸面,看清底下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才低声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现在:人前不要叫我大哥以后床上:叫我什么?

第33章

蓬灵在舰艇上生活了三天, 迅速习惯了这个新环境,也没再因为隔壁就住着沈卞清这个事实而缩手缩脚,小心做人。

因为是真碰不上面。

沈卞清每天都很忙, 舰上的官员和士兵都来自各局办各单位,每个人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沈卞清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列席,哪怕得空回到房间, 也是在书房里看材料或者戴着耳麦听汇报。

套间里安安静静。要不是蓬灵偶尔走出她的小套间经过公共区域时看到他半开着门通风,穿着一身规整得体的正装在桌前办公, 还真容易以为隔壁没人。

这种日子她太舒适了, 沈漾以前也不回家,嘿嘿。

日子一安稳,她就开始琢磨着此行前来的另一个目的了。

最开始,蓬灵是想上来蹭顶级医疗资源,早早把自己这破腺体给治好,她要求不高, 发情期难受点没事,只要这条命吊着就行。

为此她也没跟沈漾客气, 还带够了钱上来,就怕她是个三等公民无法享受这种待遇,更别提什么医保了, 人命关头时, 说不定还得靠钱兜底。

但没想到天际巡航还挺人性化的,也没因为她的身份卡掉她,第一天就被沈卞清带去了医疗中心,所有人都对她耐心而温柔,事情推进得比她想象中顺利太多。

第二件事, 就是蓬灵打算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变为一等公民。

在地下城黑市的时候,生活是另一种游戏规则,身份这种天堑带来的区别并不明显,要在那种地方过得好,甩出一张身份证只会被人放肆嘲笑,笑完了,顺便指回来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教一教规矩。

进入舰艇,像是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下子转变成了规矩森严的成人世界,虽然人情世故底下也是刀光剑影,但身份牌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蓬灵想早早为自己结束三个季度后的独居生活做打算,尽力拿到一等公民的身份,这样的话,哪怕她以后去别的星球,或是去别的地方久居,一等公民的身份也能让她随时随地享受高福利的医疗、教育、交通等资源,这太实用了。

第一天在动员大会上,蓬灵认真听了天际巡航的规则。这里登舰的多为联邦现任公职人员,或者是服役在役军人,除了日常在舰艇上完成日常工作外,每一次临时停靠港口,都会分别带着任务去接见、处理偏星的地方官员和地方事务。这是联邦中央管控广袤偏远星域的固定手段,避免长期驻守偏星的官员抱团滋生私人利益集团。

日常工作和港口专项工作统一在监管署的外部监督下形成这一次航行的巡航日志,并由监管者传回主星,这是“活要干给领导看”的关键,官员和部队更看重这个。

但舰艇上的绩效货币是积分,一等公民并不在意,他们只在意监管署最终递交给上层核心的评级与报告,只有蓬灵这种希望身份跃迁的人,才会注意到这条路。

行政人员的各项工作获得积分,军队在维/稳和训练中也获得积分,后勤在设备维保等方面获得积分,至于医疗人员,跟业务量有关。

跟业务量有关!

舰艇上每周会定额发放抑制剂,超过定额数则需要积分和钱额外购买,但舰艇上物资并不富裕,这么一想的话……

蓬灵左右一寻思,心说那不得干回老本行?

从第四天开始,沈卞清发现蓬灵比他还要早起晚归。

他大概都能摸清她的生物钟了,每一天的生活都很有规律,大概得益于她之前在黑市的诊所工作,所以整个生活节奏非常健康。

也非常容易制造偶遇。

沈卞清不是第一次执行天际巡航任务了,从前他并不喜欢在房间里办公,一则是他的日常工作确实非常繁忙,二则是,舰艇上有专门的办公区,也有流动商务室,足以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

但蓬灵参加了这次巡航,沈卞清想,因为蓬灵是他带上来的,他得为她负责,也是为舰队全体负责,他需要分出一点时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只是出于一个监管者的义务,蓬灵也只是舰上1600人之一,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会偶尔回到房间,通通风,把门半开着,然后处理一些案板工作。

尤其是饭点,一些午休和晚上的空闲时间。

虽然蓬灵真的是个非常安静听话的室友,但只要到了饭点,多少还是能看到她穿着一身长袖长裤的家居服从门前经过,过去时,脚步会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回来时,则还会把机器人送来的打包餐品故意用另一只远离他的手拎着,利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然后迅速经过他的房门。

就好像被他一抬头看见后,他会把她的餐盒没收似的。

沈卞清微垂着眼,视线停留在稍提起的钢笔尖,他这份材料写了大半个小时,还只是寥寥几字,没有进入正题。

蓬灵是不是对他的身份和工作内容有点误解?监管者是第三方监督联邦政/治日常的,不是读书时的生活老师,也不是班主任,更不是宿管。

但那天他强调让她不要叫她大哥后……她似乎就开始严格远离他了。

前三天饭点还能碰到她,现在一整天都见不到她的人。

连续两天蹲守不到,第三天,沈卞清去到食堂用餐。

他结束上午的工作已经晚了,来食堂时高峰期已过,但人生总像是一块不知道下一个口味是什么的巧克力,他听到了清亮悦耳的声音,蓬灵站在窗口前,甜甜地跟食堂阿姨说:“阿姨辛苦啦。”

沈卞清没有排在她身后,也没有去高级军官专门的窗口,隔着那一点距离,他看到阿姨舀菜的每一勺都又稳又满,甚至还从窗口下拿出了一份提前盛好的卤牛肉,凑近了低声亲昵道:

“牛腱子肉,最好的部位,阿姨给你留着,还给你切了点带筋的,你都尝尝,下次告诉我是喜欢纯肉还是带筋的。”

蓬灵惊喜地跟她道谢,一老一小隔着玻璃都快贴上了,旁边几个阿姨也笑眯眯地说:“吃饭香好啊,以后都来食堂吃,打什么包啊,看你吃饭的模样跟福娃似的……”

蓬灵答应的语气黏糊糊的,一口一个“阿姨”,音节拉长,像是撒娇一般。

起码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一声大哥,如果她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他一定会让她规矩站好,不要撒娇。

蓬灵开开心心地端着餐盘去吃饭了。

沈卞清顿了一会儿,才跟着走到她刚才打菜的窗口,要了几个菜。

身后跟着的阿尔法平日里都是观察哪个窗口的阿姨今天心情好,就去哪个窗口打菜,刚才见蓬灵端着满满当当的菜离开,自己上司也破天荒在普通窗口打菜,顿时觉得今天他的选择一定不会错了。

他跟着上前,开口就问:“那个牛肉还有吗?”

阿姨用铁勺翻了翻面前的包心菜,回:“没了。”

阿尔法伸出一根手指使劲往脚底下点,压低了声音猛使眼色:“我知道……下面呢?”

阿姨岿然不动,勺子都不铲了,一叉腰,不耐烦:“说了没了。”

阿尔法委委屈屈地点了几个肉菜,更加心酸地看着阿姨的手一如既往地抖。他垂头丧气地端着盘子窝在桌子上吃饭,一抬头就能看到蓬灵与自己残忍的对比,她盛得多,倒真的能吃完。

阿尔法早就吃完饭了,还坐在原地盯着她,等她终于收盘子离开,再一转头,看到自己上司也用纸巾擦拭了下嘴角,而后结束了用餐。

他俩一个吃得多,一个向来吃饭慢条斯理的,只有自己,是因为菜不够吃而干坐在这里。

傍晚,常规工作都结束了,舰上众人在晚餐后会结伴去操场散散步,沈卞清晚上还要听一个汇报,在食堂再一次偶遇蓬灵后,这顿晚饭倒是速战速决了。

因为蓬灵晚上忽然加速干饭,一吃完就把盘子一收,而后进了食堂后厨的休息室。

沈卞清在水槽边慢慢洗手,等再见到她,她怀里抱了一只狗出来,一边哄一边把狗绳套上,而后径直朝着操场而去。

沈卞清揿灭水龙头,慢慢擦干手上的水珠,而后不急不缓地也朝外走去。

蓬灵抱着的狗是食堂后厨的,算半个后勤人员,一小部分大厨和部分阿姨原先就在军区工作,这次抽调了人员,她们也随队上了舰,为军队提供熟悉的口味。

她第一天来堂食已经很晚了,食堂差不多都收工了,几个大厨和阿姨在那吃饭,桌底下就趴着这只小狗。蓬灵觉得可爱,分了几块肉,很快,小狗就很有眼力劲地贴着她的脚背将尾巴摇成螺旋桨。

几个阿姨笑骂:“叫小胖,又馋又谄媚的一只胖狗。”但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宠它。

蓬灵弯腰摸了摸小胖的大耳朵,它是一只比格和土狗的串串,精力旺盛,厨房阿姨和后厨都没那么多时间遛它。

“我可以帮忙遛。”蓬灵又喂了它几块肉,越看越喜欢,“阿姨,你们尽管叫我好了。”

她忽然就这么通过狗狗教跟食堂打好了关系。

操场上人不少,外圈是散步的人,内圈则都被默契地空出来,留给一群新兵蛋子训练。

蓬灵则在最内圈的草坪上遛狗。

沈卞清一到操场,还没散完一圈,就被眼尖的排长发现了,随即上前打了个招呼:“沈监,过来视察训练?”

沈卞清收回目光,对他宽和地笑了笑:“只是消消食,你们辛苦。”

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句,再一错眼,又一组轻装体能训练的5圈跑完了,这群统一穿着训练服的alpha散开,操场上似乎更加挤了,沈卞清甚至第一眼都没找到蓬灵去哪儿了。

但很快,他听到了精力旺盛的狗叫声。

沈卞清投去视线,跟排长聊天时露出的那点平常笑意渐渐消散了。

胖狗走一会就要歇一歇,而蓬灵看起来也有些气喘吁吁,她脸颊处粘着发丝,脸蛋红扑扑的,射灯下,显得她的嘴唇也格外红润莹泽。

她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刚结束训练的,血气方刚的alpha。

“这狗是你的吗?”那几个alpha像是从没见过狗一样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