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骗他的确是她的不对……

但自古以来正邪誓不两立。

很快,过了明日之后,他们就会彻底成为仇人。

她轻轻地答了个“好”。

却再一次欺骗了他。

第56章

◎暴露花妖身份◎

深夜。

温澜难得没有早早入眠。

她手中提握着一盏灯, 缓缓走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无疑是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白日里扼杀了妖鬼的地方。

温澜略一思索后,只并起双指抵在唇畔,悄然念了一个常见的往生咒诀。

接着果不其然……在黑暗中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线被吸引而来, 缓缓盘踞在她并拢的指尖上。

那妖鬼修炼数百年, 被一举击杀之后,竟然还有一息尚存。

只是这一息几乎也随时都会散去,令他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求……求求……”

“不想……死……”

在他无序的话语下,温澜缓缓提及白日发生的事情,“你会被杀死, 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为何想要伤我姜媱师妹?”

妖鬼在她的提醒下,顿时想起了自己白日里被那个男人挑着唇角捏蚂蚁一般捏死的画面……

缠绕在温澜指尖的黑线瞬间一颤,被杀死的仇恨也逐渐苏醒。

“我可以告诉你……”

“他绝非……绝非……”

“善类……”

妖鬼最后一缕残息也彻底消散。

温澜心底霎时一沉。

……

秘境之门在法阵作用下已经全部打开。

今日一行人便要正式踏入秘境, 玉若蘅与司星渡出发前, 却接到了秋月萤的传讯灵符。

“扶檀师兄在山下很好,也没有受伤, 想来很快就可以为月萤你修复灵根了,你要快些好起来。”

灵符那端传来了轻微的咳喘, 随即才响起一道柔丽悦耳的声音, “我不光担心扶檀师兄,我也担心若蘅姐姐和司星渡……”

司星渡闻言,亦是礼貌回复道:“还请月萤师姐好生养好身体,待我们此番回到仙山后, 便来探望师姐。”

秋月萤笑盈盈道:“你们不必总惦记我, 我一定会早日养好身体, 还要等师兄回来成亲呢。”

玉若蘅听得此言, 下意识与司星渡对视了一眼, 二人唇畔要回应的语气几乎也同时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但他们谁也没有反驳这句话,更不敢在病体虚弱、灵根破碎的秋月萤面前提及谢扶檀下山以后发生的事情。

最后还是玉若蘅咬了咬牙,笑着对秋月萤道:“是啊,你要快点好起来,等师兄回到仙山后就与你成亲。”

在灵符熄灭后,司星渡才颇为不安地说道:“此间发生了无数曲折,我们不告诉月萤师姐是不是不好?”

玉若蘅道:“月萤的身体很是虚弱,在修复灵根之前,若心志不坚,很可能会折损阳寿。”

因为没有仙根,秋月萤被迫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镜清仙山拜入其他门派已经很是可怜,后来连灵根都碎裂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焉能忍心告诉她,谢扶檀为了救她,甚至在洞魔的地盘中遭受到了那等折辱。

她若知晓了,即便不与谢扶檀成亲,多半也是要伤心自责的。

“更为可恶的是那个姜媱,她竟然敢欺骗陷害师兄!”

玉若蘅想到这桩事情难免仍旧感到愤怒。

想到芍药当日身下照出的花影,她不由说道:“如果她是妖就好了,如果她是妖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司星渡微微不解,“师姐此言何意?”

玉若蘅冷哼道:“你想啊,师兄明明知晓她的恶行,也知道她故意和洞魔一起陷害于他的真相,他若对她有半分真心只怕早就去质问她了。”

“可师兄不仅不准我们说出来,他自己受此屈辱亦能隐忍不发,还能是为了什么?”

只能说明,谢扶檀极有可能是为了稳住对方不打草惊蛇,一切的清算只等将她带回仙域再行审判。

司星渡破天荒地对此也略为沉默。

待他二人离开了室内,前往前厅与温澜集合后,站在窗外始终保持安静的芍药才慢慢触碰到了手腕上的灵镯。

直到眼下,她亲耳听见他们说,谢扶檀原本就是要回仙山与秋月萤成亲的……

如此一来,她终于可以确认下来,她手腕上的灵镯的确就是假的,只有秋月萤的那只才是真的。

至于芍药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那也许是和噬心锁一样,可以控制妖物的工具而已。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并不会和谢扶檀回去。

巫暝说过,谢扶檀第二次濒死激发出镜匙的机会是在进入虚空秘境之前。

故而一旦错过今日,他们多半便不会再有机会对付往后只会越来越强大的镜匙宿主。

……

温澜在前厅中,方才却是特意支开了芍药。

她让芍药去唤玉若蘅与司星渡尽早出发,待芍药离开后,她才缓缓叮嘱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

“今日我们要去虚空秘境,师兄便不必跟着一道去了。”

巫暝下意识抬眸看向温澜,继而神色自若道:“也好,总得有人在外面才方便办事。”

温澜说:“那么便劳烦师兄今日一整日都待在道观当中,以备不时之需。”

巫暝闻言只笑着答应下来。

待芍药慢一步回来后,玉若蘅与司星渡人已经在前厅中。

温澜只当她恰好错过,并未多想,一行人便出发前往秘境入口。

他们来到秘境入口时,谢扶檀已经在此地守候多时。

待虚空秘境的入口完整呈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时,饶是他们往日见过不少风光曼妙的美景,也不由被眼前宛若神境般的景致所惊艳。

只见秘境灵雾拨开,其间彩翼灵鸟腾飞,空中几尾金粉、银白灵鱼在霞光仙雾中穿游涌动,片片鱼鳞宛若玉质发出微光……当中之景绝非凡间俗物所有。

众人大开眼界之后,司星渡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师兄师姐们若都做好了准备,我便要开启凰泽碎片中的凰泽之力。”

他说着,便张开双手,让凰泽之力缓缓覆盖到他的双手之间,继而通过他手中的咒术缓缓覆盖到每一个人身上。

此秘境唯有被凰泽之力覆盖的人方可进入其间。

只是当他们按照原本计划要进入虚空秘境之时,消失在秘境入口的人却只有谢扶檀一人。

剩下的人竟仍旧停留在了原地。

玉若蘅诧异地来回打量,“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只有师兄一人进去了,我们还在这里……”

司星渡眸中更为困惑,待他收了凰泽之力,原地也依然只有他们几人,并不见谢扶檀。

玉若蘅见状连忙通过玉符想要联系谢扶檀,却也联系不上。

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温澜却看着那道秘境入口思索了良久。

昨夜妖鬼破碎的话在她脑海不断盘旋,她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着,便突然执起随身佩剑,接着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将剑尖刺向芍药。

芍药眼睫微微一颤。

在她躲开之前,虚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手掌。

那截手掌轻而易举便握住了温澜的剑尖,继而从虚无的空气中再度缓缓显形出一个人影。

“啧,你竟如此敏锐,我差点还以为能骗过了你……”

巫暝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现场,甚至一直都隐身藏匿在这当中。

温澜盯着他缓缓说道:“你这隐匿之法看起来并非是我们衍清宗的法术招式。”

巫暝笑了笑,“难不成你怀疑我并非是衍清宗的修士?”

温澜冷笑,“待我这一剑刺穿你的喉咙看你死不死……便知道了!”

不待她用力刺下去,巫暝便突然从原地消失。

他再度出现时,却一派悠然自得地站在了芍药的身后。

他看着对面瞬间陷入了警戒状态的三人,弯了弯唇角,“本来也没打算陪你们演太久,识破了正好让我省事。”

在他不再遮掩身上的妖气之后,众人这才瞧见,他的掌心中正有一道妖气操纵,竟汇聚成一条黑色妖引源源不断地连接着他们方才看见的秘境入口。

秘境入口早已被巫暝偷梁换柱,放置了一只镜面空间,那镜面空间只是折射出了虚空秘境的入口假象。

在巫暝的操纵下,方才便只有谢扶檀可以进入那道“入口”,里面的镜像绞杀阵只会让他自顾不暇,直至……他会重伤濒死。

如此一来,这行人中最为棘手的角色瞬间被单独困入另一个空间当中。

他唇角的梨涡愈深了几分,对身边的少女说道:“小芍药,你的考核结束了,虽然成绩不合格……”

巫暝一手操控着镜像空间的入口,另一只手掌心中缓缓浮现出一枚魔核。

“不过奖励还是给你了。”

自古妖魔不分家。

妖若是恶迹斑斑,那么魔的存在就是原罪。

妖若需要审判,魔便无需询问因果,就地处死。

而这些仅仅是对正道而言的规则。

对于妖而言,力量才是唯一的追求。

芍药想要得到这颗五百年的魔核甚至还需要通过巫暝设给她的考核才行。

如此一来,被这变故冲击得险些反应不过来的几人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直到这一刻,其余人才发觉,在他们警戒握起手中武器之时,那位姜媱师妹由始至终都毫无意外,且与那冒充了“时归舟”的男人始终站在了同一边……

“姜媱,你……”

温澜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吐出了她最不希望的答案:“你也是妖。”

玉若蘅与司星渡更为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妖?”

所以,那日她身下的花影并非是被妖鬼陷害?!

巫暝说道:“谢扶檀我来对付,至于其他人……”

“便交给你了。”

他手中连接着镜像空间的操控妖力显然不可中断。

“就凭她?你也太小瞧人了!”

玉若蘅怒得裂眦嚼齿,只甩出长鞭便要将他手中困住谢扶檀的妖引打散。

岂料下一刻,她的双脚突然被困得动弹不得。

玉若蘅下意识低头看去,这时候才发现脚底竟生出了藤蔓一般,被紧紧裹缠住。

且那藤蔓还有要像上生长的趋势,竟源源不断将他们三个都控制在了原地。

芍药接住了巫暝给她的魔核,接着轻轻合拢五指,看似坚硬的魔核瞬间化作一团柔雾般,轻盈没入她的指尖。

玉若蘅见她选择当场入魔,脸色更是一变,“你疯了!”

天空中骤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灵幻花,将所有人都覆盖在其下。

半透明的花瓣上滴滴答答,过于浓稠的魔气化作了水滴如雨滴落,落在地面上的黑色法阵中,又从地面冒出一截截妖气铁链一道道将他们的身体缠裹得更为紧密。

如此周而复始,一道又一道的枷锁几乎将他们困得密不透风。

温澜发觉自己连双手都被刻意捆绑住,更不能像先前在傅宅对付小袄一般,召唤出火尾灵狐来咬断这些妖链。

想到他们曾经各自隐秘保命的法术芍药或多或少都会知道……

一旁玉若蘅嘴里骂的很脏。

温澜无奈叹了口气,再度看向芍药,缓缓询问:“事已至此,你可否告诉我,真正的姜媱师妹眼下何在?”

芍药原本不欲与他们对话,只是温澜竟是唯一一个会关心姜媱的人。

她似乎有所心软,还是回答了对方,“真正的姜媱……已经死了。”

她的话音落下,连玉若蘅都停住了骂人。

“死了?”

不管是出于想要替谢扶檀拖延时间的心理,还是第一反应不相信芍药会杀死姜媱……

温澜唇畔的问题几乎下意识间便脱口而出:“她是怎么死的?”

芍药并未回答,而是将一片灰扑扑的布料用妖法牵引到了司星渡的面前。

司星渡有黄粱术,自然可以让他们看到姜媱的死因。

芍药一直都觉得姜媱很可怜。

可怜到她眼下也愿意多此一举,满足他们想要知道对方死因的要求。

司星渡怔了怔,在温澜目光隐晦地示意下,缓缓将这片衣物的记忆当场打开。

……

姜媱在低声下气地请求一名仙长。

“仙长……我可不可以不参加这次的历练……”

这是衍清宗内门弟子的历练,她刚从外门转入内门,而且至今都根本没有人肯教她任何法术,她什么也不会。

她对面的仙长缓缓叹息,“可是……内门弟子若不参加考核历练,这是违规的。”

他说道:“这样吧,实在不行历练那天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我会多照看你一下的。”

少女一直都是灰扑扑的打扮,始终低垂着脑袋,仙长甚至也没看到过她长什么样。

但他知晓她整张脸都被毁了容,听说当时连五官都黏连在了一起,是被人硬生生用锋利的刀片割开来的,不用细看也知晓是惨不忍睹……

仙长心下微微同情,再度答应她,当天会陪她去,也会多照看她一些。

如此姜媱才不再继续恳求,也愿意配合仙门考核。

等到出发那日,仙长却被绊住了脚,他无法抽空离开。

姜媱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他,她没有办法自己回去便只能紧紧贴着其他内门弟子身边,却被嫌弃道:“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身上的味儿你自己闻不到吗?”

姜媱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她身上没有味道……可别人说有,她也无法反驳。

她不敢离他们太远。

可当她被魔物钻入咽喉无法发出声音时,仙长教导过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要使用七星除煞诀。

可是,这是内门修士第二年才会接触到的法术……

姜媱根本不会。

姜媱死的时候,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有很多人。

只是他们站在一起,而姜媱倒在了不足三尺距离的草丛里,浑身都挂满了魔物。

他们在议论,为什么这附近好像有水声。

那时候姜媱几乎酝酿起了全部的希望想朝他们抬起手。

只要他们听得再仔细些,魔物咀嚼她身体的口水声就会更加明显。

这时候秋月萤笑说:“大家不要这么紧张,虽然我们是来执行历练任务,但也可以顺便欣赏一下风景嘛。”

“待他日这里的魔气消除干净以后,我们还可以专门过来欣赏这些花花草草和青溪山景。”

众人原本绷紧的情绪被安抚后,不由纷纷笑说:“好,就这么约定好了。”

他们雀跃的讨论声再度盖过了压抑的氛围。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姜媱残留的一抹神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撕烂她的肚皮,抽出她的肠子和内脏,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小芍药……”

一个喟叹的男子声音在姜媱神识彻底消散前,突然响起。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抹哀伤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如常,转头对他身边一个极为美丽的少女语气散漫,“不如……就选她吧。”

在姜媱死后,她似乎又被当成一个“礼物”,被那个男人送给了他身边的少女。

她被榨干了最后丁点的工具作用,才结束了这个无人在意的一生。

……

大概在场的三人向来都被当做天之骄子对待,几乎也从未见过一些底层修士会有如此凄惨的一面。

又或者,他们看到了也未必能够真正共情姜媱。

但在姜媱死因令他们分神的瞬间……寄存在司星渡身上的所有凰泽碎片便顺利落入了芍药的手中。

巫暝方才之所以愿意让他们拖延时间,显然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

巫暝垂下眼眸,将那六颗凰泽碎片一颗一颗融入体内。

司星渡连忙想要阻止:“姜媱师姐……”

他叫完后,似乎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开口。

玉若蘅回过神,顿时怒骂:“司星渡你闭嘴,和一个妖女说话,不怕脏了自己的嘴!”

“你个死妖女!我师兄对你那么好,当时怕你受到噬心锁的伤害,还赠灵镯护你,你竟然就这样对他?!你给灵镯给我摘下来!”

巫暝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低头一看,发觉芍药手腕上果真有个灵镯。

巫暝掌心浮现出了一把妖气萦绕的妖刀,语气不屑,“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戴在我家小芍药的身上。”

于是下一刻,少女在巫暝的示意下……抬手将手腕撞向刀锋。

那只始终无法取下来的灵镯瞬间应声而碎。

温澜方才看完了姜媱的死因,整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恍惚当中。

“你既然已经利用完……可否将我姜媱师妹的神识归还给我?”

可她对面那个顶替了姜媱身份的花妖却只是启开唇瓣拒绝道:“她不愿意。”

姜媱不愿意。

她宁愿被妖魔利用,也不愿意回到衍清宗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不待温澜继续开口,芍药身畔的巫暝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掌心下控制的镜面空间似乎发生了异动。

他当即将手掌搭在芍药的肩上。

在二人消失在原地的瞬间,虚假的镜面入口瞬间为人所破开。

笼罩在其他人头顶上的巨大灵幻花被一阵强悍剑光粉碎。

几人被捆麻的身体瞬间倒在地上,玉若蘅勉力撑起上身大声说道:“那个时归舟与姜媱皆是妖魔所化!他们夺走了凰泽碎片,师兄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秋月萤不能没有凰泽碎片,必须得夺回来。

那道清冷身影没有半分停留瞬间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了出去——

……

巫暝没有跑多远,便被那道剑光命中。

他被迫现出了身形,不可思议地抹去颈侧的鲜血,“你果真是个普通人?”

镜匙的前两任宿主,一个是开创镜清仙山的镜清祖师,一个是险些颠覆苍生的魔主,他们几乎都是正道与魔道的至高存在。

他的确不应该因为这第三任宿主是个年轻修士而有所小瞧……

谢扶檀将巫暝怀中的少女紧紧扼入掌心之下,单手执剑,“你说呢?”

在谢扶檀意欲掐诀时,巫暝的脚底下同时隐隐就要浮现出一道金色法阵。

巫暝脸色一变,当即化作一阵黑雾遁走。

谢扶檀却没有再去追。

他在巫暝逃走后,脸上才浮现出了苍白之色,显然方才在那镜面空间中……受了内伤。

谢扶檀始终不曾放开捉到芍药的手掌,他缓缓说道:“同我回去,若有其他误会,我自会替你解释清楚……”

他的余光瞥见她身上破开的伪装,“至于你身上的魔气,我亦会想办法为你祛除,令你重回正道。”

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心口处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烈之痛。

直到这一刻,芍药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会让谢扶檀第二次重伤濒死的人,不是虚空秘境。

也不是巫暝设下的镜面空间……

而是她。

谢扶檀对她从来都毫无防备,他的胸膛也曾无数次落入她的指尖下,被她扯着衣襟,亦或是被她抗拒时会想要推开。

那颗心脏的跳动处被她一次又一次……肆意地触碰到。

直到这一次,他也依然毫无防备。

所以被她手中的尖锐匕首彻底洞穿了胸腔。

老槐树精的预言从未出错过,他不会死。

而且……

芍药若是刺中了必死的位置,在他身体里的本命灵花也会先感应到,替他先一步碎成两半。

在谢扶檀垂眸看过去时,却看到,那只柔软细白的手指攥紧了匕首,她的指尖轻颤着……

却再度用力,让匕首没入他的胸膛更深一寸。

直至惊人磅礴的神息与仙气从他的体内砰然爆发而出——

那个传闻中可以打开镜清仙镜的镜匙瞬间从他体内迅速浮现。

身为狡猾阴险的妖,巫暝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快速将那枚镜匙纳入掌心。

镜匙名为镜匙,除了可以打开镜清仙镜在,实则是一把本命神剑,落入巫暝掌心下,当中的神力灼得他掌心血肉模糊,他却再也没有松开。

在穿心重创之下,谢扶檀彻底无力地跪倒在地。

芍药更是当着他的面,最终从他心口处取出了被镜匙滋养得十分饱满的本命灵花。

谢扶檀染满鲜血的手掌却骤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看见那本命灵花,跪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道:“虞、婉……”

芍药眼睫微颤。

再度听见这个名字,几乎恍若隔世。

可他总归会知晓,当日那个在婚礼上背刺他、抛弃他的人,也是她。

她回答道:“是我……”

知晓她背刺了他两次。

知晓她是他最为憎恶的妖……

他们再见面,也只会是血海深仇的死敌了。

……

等温澜等人赶来的时候,他们几乎不可置信。

在谢扶檀的雪色白衣上,染透了腥稠血液,他周围的地面亦是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深红。

他们从未见过……

谢扶檀有一日竟会有如此惨烈的一面。

第57章

◎恨她么◎

老槐树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成功。

它扎根在妖巢许多年了, 具体多大年纪它也记不清了。

有时它打个盹儿,便是沧海桑田之变。

年纪这么大还会和巫暝这些小朋友产生交集,也是因为它遇到过一次死劫, 正是巫暝与凰泽二人阴差阳错下为它化解。

老槐树原本该消散在天地间的寿命因他二人得以重新延续。

它这才愿意将自己积攒了许久许久、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 才积攒下的三次预言次数,都用在了他们身上。

“我答应过你和凰泽,帮你们预言三次,你们早早便用去了两次,这次也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往后, 你们可不能再叫我一把老树枝帮你们干活了。”

老槐树精抽出两根苍老的枝条捶了捶树干, 仿佛自己很是疲惫。

巫暝“啧”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喊累,拖着树根偷偷跑出来偷吃我和凰泽做的菜怎么不嫌累?”

巫暝懒得和它啰嗦,此番过来寻它却是另有要事。

他缓缓取出自己体内一颗极其完整的凰泽灵珠。

这灵珠流光溢彩, 此刻没有一丝裂隙。

谁曾想, 在今日之前,这颗凰泽灵珠甚至都是碎成一块块的凰泽碎片。

凰泽碎片的大半部分原本便在巫暝体内, 他花费了几百年时间也只找到流失在外的两颗碎片。

不曾想,那些仙门的人倒是有两把刷子, 甚至都要不了一年, 在极短的期限内便集齐了剩下六颗。

如此一来,巫暝便直接坐享渔翁之利。

他悬起那颗灵珠,送到了老槐树精的面前, “你先前说, 想要将凰泽身死道消后的残魂凝聚出来, 需要将这颗凰泽灵珠修复完整……”

“眼下, 我做到了。”

老槐树精看着那颗灵珠犹如看到了老朋友般, 语气喟叹, “你可真是执着啊。”

“将一个消失在天地间的生命复刻出一缕残魂,哪怕这缕残魂不会复活……”

“此等逆天改命之举,也唯有上界神明可以做到。”

那些修仙者修了一辈子的仙,前仆后继多少载,也不见有几人能真正修炼成神。

可见无上神明离他们人世间有多么遥远。

巫暝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另一只手中浮出一把镜匙,让老槐树精都当场拔出自己的老树根,朝前挪了两步。

老槐树将此物看的清清楚楚,这辈子竟然是第一次得见神物。

“你们真的做到了?!”

“少废话。”

巫暝说道:“你说过,你是可以利用这些神物中的神明之力,现在就帮我将凰泽的残魂捏出来吧。”

……

芍药坐在土阶上等了很久。

她似乎有些出神。

巫暝出来时,他的眉头又变成紧紧蹙起的模样。

“巫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巫暝瞧见她竟然化作一颗本体芍药随意扎在了土里,他眼皮蓦地一跳,当即将她的根茎一把拎起来摇晃。

“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变回原形,你变成原形跟没穿衣服没有区别!”

芍药被他拎在手里,向来乖巧的语气颇为沉闷,“我本来就是芍药花,为什么要穿衣服?”

衣服不是给人穿的吗?

巫暝额角坠着黑线,转而生硬地切开话题道:“凰泽的残魂虽然凝出了一缕,但却极为脆弱,我们带不走她。”

凰泽已经是天地间不存在的东西了,老槐树帮忙用镜匙中的神明之力凝出了她的残魂已经是违背天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他需要用到镜匙的其一目的已经完成。

在想出办法之前,眼下只能先将残魂存放在老槐树那里了。

芍药记得他说过,他们需要打开镜清仙山那面镜子,然后一起穿过镜子回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要收集凰泽的残魂,是打算和她一起离开的时候将凰泽也带上。

芍药问他:“那怎么办?”

巫暝说:“让我想想,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就像当初他和凰泽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成功地找回了芍药。

……

谢扶檀昏死了数日。

起初在林中见到他时,玉若蘅等人一度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即便是踏入仙门之人,修士的心脏也是命脉所在。

刺入匕首之人实在心狠歹毒,几乎一门心思都奔着要他死……

以至于他们见到谢扶檀时,几乎以为他已经不复存活。

即便如此,谢扶檀命大到没有当场死去,却也命悬一线。

“师姐不要,这件事情万万不能告诉师尊……”

“为什么?!”

玉若蘅暴躁地要甩开他的双手,“你有话就直接说,磨磨唧唧是想急死谁啊!”

司星渡双手死死握住她要传回镜清仙山的灵符不放,他额上都微微沁出汗意,随即才语气蹇涩道:“我说就是了。”

温澜见司星渡如此为难,不由善解人意道:“既然这是你们镜清仙山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便在场,这便……”

司星渡却松开了双手,转身对温澜施礼道:“还请温澜师姐一并代为保密。”

他的言下之意,无疑也是要将此事告诉温澜。

温澜怔了一瞬,不由与玉若蘅对视了一眼。

见玉若蘅也没有异议,她这才重新留在了室内,直到司星渡将谢扶檀体内有镜匙一事说了出来。

“我虽修为尚浅,但此番尝试用竹简推演数次,答案皆是不可让此事传回仙山……”

甚至,不管是对镜清仙山也好,对谢扶檀本人也罢,司星渡推演的结果都是负面的。

“为今之计,便只能先想办法治好师兄再说。”

司星渡说罢,便再度向温澜请求,“还希望温澜师姐愿意多留下一段时日,襄助我与师姐、师兄。”

这也是他方才为何要留下温澜,让温澜也知晓此事的原因。

毕竟日后谢扶檀身怀镜匙一事迟早都会捅出去,如今不过是让温澜比旁人提前一些知晓罢了。

最重要的是,她若肯留下来,他与玉若蘅多少也会多个帮手。

……

谢扶檀醒来却已经是数日之后。

若他再不醒来,纵使司星渡推演结果恶劣,恐怕他们也不得不求助于镜清仙山了。

他们为了快速修复谢扶檀的心脏,铤而走险用了一味药效极猛烈的仙草。

只是这仙草的副作用便是会有剜心之痛,就像是时时刻刻都在重复着谢扶檀当时被怀中少女刺入心脏的画面……

谢扶檀却远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更能忍痛。

他仅仅是面色苍白如鬼,却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旁人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此间之事想来不止是心口处的伤痛,也有被背刺、被伤害的极端滋味。

司星渡熬好药后,玉若蘅便立马端了过去。

“师兄,这药可以缓解伤口疼痛,师兄快些趁热喝下,不然药凉了效果便不好了。”

谢扶檀坐靠在床头,语气平静道:“不必了。”

玉若蘅见他不管怎么劝说都不肯喝下汤药,她到底忍不住道:“师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花妖……”

在她要继续说出后面的话之前,榻上病态苍白的男人却猛然将那药碗掀翻。

谢扶檀手掌竭力地支撑在榻侧,握住榻沿手背青筋暴突,“不要提她。”

他胸腔下钻心斧凿剧痛,却并非是仙草药效。

而是过往画面中的帧帧幕幕,从梦境中的虞婉就已经开始……

谢扶檀心中痛到了无需任何外力,便又崩裂了心脉,开始往外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色,连握紧的双手都在发颤。

此间创剧痛深,如生锈的钝刀子将一个人反复劈剐,永无止境。

玉若蘅见此情形,再是冲动想要说些什么都死死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刺激于他。

她看见他这样折磨自己……眼眶都不由微红了些许,便只能转身离开屋中。

心口的血一直在流,一滴接着一滴,比人的眼泪流得还要汹涌。

窗台上暗暗爬上来一只纸人,探头探脑不说,两个墨水点出来的大眼睛实在很是拙劣。

可在下一刻,它却轰然被一团怒焰燃烧。

火焰映入了谢扶檀冰冷凝霜的黑眸底,也映得他脸色更为苍白如纸。

转瞬间,这拙劣纸人便被咒火化作一小堆灰烬。

……

芍药被吓得眼睫一颤,仿佛那咒火方才已经烧到了她尝试操控小纸人的手指尖……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谢扶檀有没有死。

她没有别的渠道可以知道这件事情,故而才做了一只纸人替她过去看看。

不曾想,他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恨透……

芍药阖了阖眼睫,白嫩的指腹缓缓抵在了狂跳的心口处,想到那团轰然燃烧的火焰,将她连接纸人的灵力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果然……

他这次是真的恨她恨得要死。

她想,她已经知道他确实没有死,这就够了。

以后若无必要,她一定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等她去了巫暝说的那个世界,她也再不会见到这些人了。

……

谢扶檀原本便不是一个话多之人,此番醒来之后便比以往都要更为沉默百倍。

司星渡与玉若蘅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他受到刺激会再度崩开心脉,损伤他的阳寿。

谢扶檀这边暂且是活了过来,但眼下他们却面临着另外一桩更为严峻的事情。

“镜清仙山那边传了信来,月萤的病情又加重了……”

秋月萤灵根破碎一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支撑不住了,恐怕在灵根破碎的当天就驾鹤西去。

可大把大把金贵的仙草灵丹如流水一般日日为她续命。

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因为夜间受到风寒,不慎病倒引发了更为严重的病症。

“眼下她全靠弦音仙尊赠她的那只灵魄紫晶项链戴在颈项间得以支撑……”

所以他们接下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遗神珠,回去为秋月萤治愈身体。

温澜心中自也记挂秋月萤这个小师妹,“我们离进入虚空秘境只差临门一脚,可眼下凰泽碎片被……被那妖魔夺走,没有凰泽之力,如何能救月萤师妹?”

若还差千里万里也就罢了。

可眼下秘境入口就在眼皮底下,这种临门一脚的事情才叫人最为焦灼。

“实在不行,我们打进那妖巢里去,再将凰泽碎片夺回来就是了!”

玉若蘅拍着桌子就要提剑冲出门去,被温澜与司星渡死死拦住。

司星渡一个人根本扯不住她,愈发庆幸还好温澜师姐也在。

“妖巢之大非你所能想象,你去了一顿乱杀也找不到他们俩,届时你若被妖抓起来我们还得分神救你!”

玉若蘅被摁了回来,司星渡思索道:“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让他们不得不来找我们?”

这样一来,芍药与巫暝二人自动送上门来,反而比玉若蘅喊打喊杀大海捞针都要更为简单。

温澜摇头,“办法是个好办法,可他们的目标便是凰泽碎片与镜匙,眼下二者皆已得手,恐怕往后只会躲得远远的,哪里还会回来?”

如此一来,司星渡也彻底没辙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缓缓响起另一道声音。

“他们会回来。”

司星渡与玉若蘅、温澜齐齐抬头,便瞧见谢扶檀今日纵使脸色苍白、眼瞳漆黑,仍旧是恍若噩鬼一般的病态神容……

可他今日却已然离开病榻,衣衫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门前。

谢扶檀只摊开一截苍白宽大的手掌,接着在他三人视线下手掌中开始凝聚无数灵光。

直至万千灵光汇聚成一个点——

仙灵交织下,司星渡等人这才惊觉,他这分明是在召唤本命剑的咒术。

“师兄不可——”

谢扶檀病体未愈岂能擅动法术!

偏偏对方恍若不要命了,也将法诀彻底执行到底,已然不会停下。

玉若蘅与温澜更是不可置信。

那枚镜匙……

竟然是可以被召唤的?

这镜匙明明只是寄生在谢扶檀的体内。

他应当也只是一个承接神物的容器罢了。

一个容器只能被神物所支配,如何能反过来……

将那神物随意召回?!

除非……

镜匙的原身便是一把神界遗落在凡尘的神剑,它作为一把本命神剑,根本不会轻易认普通的肉丨体凡胎为主人。

能够以此本命神剑主人的身份将此剑召回,除非他身上流有神骨血脉……

如此一来,玉若蘅才真正意义上意识到,为什么镜清仙山的尊长们会这么重视谢扶檀,甚至会将他当做镜清仙山的未来。

谢扶檀几乎是不顾性命强行催动了法诀,他的整个胸腔再度开始渗血。

可还是无法阻止那把神光熠烁的神剑在他手掌心中重新一点一点凝聚出了神器本体。

“既然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这个——”

谢扶檀垂眸间,语气冷漠地回答了他们刚才的问题。

“那就一定还会回来见我。”

第58章

◎谈判◎

司星渡照例熬了一碗汤药。

玉若蘅在旁边帮忙, 却难得叹息连连。

“我其实从未见过师兄会有如此模样……”

过去的十年里,谢扶檀始终都是同龄人中最为沉稳、也最为心思深沉之人。

他喜怒不形于色,修炼也从未因为天赋奇绝而落下半分。

执守正道, 墨守清规, 他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做得更好。

所以他会有近日这样的模样,才更让玉若蘅隐隐感到心惊。

司星渡抿了抿唇,“师兄他……毕竟是被人刺中了心脏,想来任何人在面对身边人想要杀死自己这件事情上,一时半会儿都无法保持平静。”

再是冷漠无情之人, 焉能无情到如泥人一般毫无反应?

司星渡可以理解。

只是他不可以理解的是, 谢扶檀竟又会恢复很快。

这次将药送进去后,玉若蘅和司星渡都做好会被谢扶檀拒绝时,谢扶檀却缓缓将药碗中苦涩的汤药全部一饮而尽。

谢扶檀今日脸色仍旧苍白, 可周身状态无疑恢复到了以往更为沉稳令人信服的状态当中。

他转头对玉若蘅与司星渡道歉:“是我对不住你二人。”

“此番也是我自身缘由才会有所失误, 更不应该累得你二人在此间为我疲于奔波操劳。”

光是收集那些补心脉的药材,又要熬制又要为他喝药之事时刻操心。

这些辛苦也并不该是他们本该承担的义务。

谢扶檀对他二人语气郑重:“此间情谊, 我自当铭记在心。”

玉若蘅道:“师兄说什么呢,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 与亲兄妹又有什么区别?师兄只要快些恢复起来, 我和司星渡就能放心了。”

司星渡也安抚道:“师兄,早日养好身体才最为紧要。”

谢扶檀不言。

但他的情绪平复得太快了。

玉若蘅是心大性粗,在这方面远不如司星渡细腻敏锐。

他总觉得,谢扶檀会从他们见到的那种剧痛创伤中恢复得这么快, 不像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

在镜匙被召回之前, 妖巢中却还未察觉到任何异变。

老槐树年纪大了, 许多沧海桑田的记忆都在脑海里落了灰尘, 一下子都想不起来。

故而今天他便叫来了巫暝与芍药, 缓缓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凰泽出生地就是虚空秘境,她是凰泽鸟妖,呱呱坠地之时便在里面那棵灵气充沛的火凰树上。”

老槐树用树枝掏了掏痒,闲散的语气下很是笃定:“所以她的残魂也唯有与她同出一源的火凰叶片可以承接得住。”

届时他们想带这缕残魂去哪里,便都不成问题了。

虚空秘境……

芍药不由看向巫暝,“那个秘境只怕不容易进去。”

巫暝漫不经心道:“这世上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只要还能有解决的办法存在就好。”

他取出手掌中的镜匙,正犹豫着想交付给老槐树精帮忙保管。

只是在巫暝开口之前,这镜匙突然间神光大盛,变得无比刺目。

巫暝脸色当场一变,他立即就要伸手将此物拿住。

可这一次,神剑中的神光却炽烈到直接灼蚀去他的皮肉……芍药连忙将他的手掌一把扯开。

神剑一寸寸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竟然被人硬生生召唤了回去!

芍药看着巫暝血肉模糊的手掌呼吸微微敛住,“巫暝,刚才你的手都差点没了。”

巫暝渐渐平静下来。

他握紧手掌,“小芍药,看样子接下来我们又要有的忙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第三任镜匙宿主看起来是那样年轻却又会那么深不可测……

对方竟然可以召回镜匙。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们在镜匙被召回之前,先一步将凰泽的残魂顺利凝聚出来。

……

对于巫暝来说,他剩下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了。

既然只有虚空秘境中的火凰叶可以承接凰泽的残魂,那他们就少不得要去一趟虚空秘境。

只是等巫暝找去了当日虚空秘境的入口方位,入口早已重新隐匿起来。

巫暝在此地尝试了数种方式,却依旧难以让隐匿在虚空中的入口出现半分。

“真是笑死人了,还当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能有什么办法,结果还不是没有办法打开秘境入口。”

此地早已经布置了镜清仙山的法阵,所以察觉到有妖邪在此频繁活动时,玉若蘅与司星渡便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为了不惊动重伤未愈的谢扶檀,故而她只带着司星渡独自前来此地,接着便瞧见了这个死魔头还敢回来。

巫暝瞧见她二人后,只挑起唇角缓缓说道:“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我家小芍药的手下败将。”

他特意将“手下败将”几个字强调得颇为刻意,果不其然立马就激惹得玉若蘅当场便要抽出鞭子和他血拼。

司星渡连忙阻拦,暗示师姐正事为主。

司星渡抬头看向对方,语气清缓询问:“不知你们如何才愿意将凰泽碎片归还?”

巫暝脸皮颇厚道:“这本来就是凰泽的东西,你们帮忙收集起来,我最多给你们一些感谢费就是了,怎么你们正道还想做出抢人东西的事情不成?”

司星渡自然知晓这天底下没有他张嘴要对方就能给的事情,故而他也没有真指望对方会立马答应。

玉若蘅冷静下来后,对他说道:“既然你们也想进入虚空秘境,不如我们便来做交换?”

这是她和司星渡过来之前便商量好的事情。

秋月萤的病情再延误不得。

想要从这巫暝手里直接硬抢的法子根本行不通,就算镜清仙山的仙尊亲自登场,对方也大可以带着凰泽碎片一起同归于尽,彻底毁掉此物。

所以比硬抢要更快的方式,便是与他谈判。

“你用凰泽之力助我们进入秘境,我们也打开秘境入口,带你们一起进去如何?”

巫暝看着他二人有备而来的模样,不由眯了眯眼眸。

这个主意……

也不是不行。

毕竟巫暝的时间不多了。

两边都要为了救人而争分夺秒,这个条件对两边竟然都很诱惑。

……

既然要谈判,那么彼此之间便要有所牺牲、有所约束。

巫暝让他们想清楚后,便拿出诚意来,去到妖巢见他。

他给出了愿意合作的倾向,这对于玉若蘅与司星渡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如若可以,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借助凰泽之力进入虚空秘境,立马获得遗神珠回去治好秋月萤。

这件事告诉了温澜与谢扶檀后,谢扶檀却说道:“我与你们一起前往。”

温澜颇为迟疑,“并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你若是想要报仇,眼下却并非是最好的时机。”

谢扶檀再被人提及此事后,早已心若古井,波澜不兴。

“无妨,事情已经过去了。”

一句“事情已经过去”便直接终结了旁边几人所有的担忧。

要深入妖巢,这本身是件颇为冒险的事情。

但此番为了秋月萤迫在眉睫的病情,他们也不得不豁出去几分。

谢扶檀有镜匙在身,纵使发生了意外要护他们周全离开妖巢也并不会很难。

妖巢之中,处处皆是妖异,与他们日日见到的凡尘风景竟都截然不同。

玉若蘅与司星渡此番下山后还未进入过如此邪恶的地方,此番也算是从中得到了眼界增长的机会。

妖巢周围的景色并非暗无天日,昏昧压抑。

而是处处皆有灵光逸散的彩蝶,亦或是天边莹彩霞光,就连澄澈碧蓝的溪流中都有巴掌大的人首鱼身或是鱼首人身的游鱼按照喜好随意变换,在水中游动嬉戏。

温澜对此尚能维持平静,玉若蘅与司星渡年纪更小一些反而隐隐感到几分新鲜与趣味,若无其他因果掺杂在其中,他二人都想留下来游玩几日才好。

只是一想到那花妖如此可恶可恨,玉若蘅心口便好似鼓胀起一个球来,对此事仍旧恼得不行。

待来到了巫暝指定的地点后,几人这才瞧见他设宴宽款待他们的地方同样也是露天的自然美景。

而他身后的少女再不是规规矩矩的正道修士着装,而是一抹云樱薄纱下,一双雪白细腿毫不遮掩,打开的襟口只勉强遮住柔弱双肩、也堪堪遮掩在底下两只绵绵软软的白兔儿之上。

大片雪白的锁骨与香嫩雪肌,犹如滢美的白雪与花瓣组合起来的美景,让玉若蘅这等常年看惯衣衫得体的女修看了都会涨红了脸。

“穿这么少,真是妖女……”

玉若蘅万万没想到这人往日里看起来最是老实巴交,竟然如此放荡邪恶。

芍药坐在一根斜伸出溪面的粗枝干上,她赤丨裸在外的双足浸润于澄澈碧蓝的溪水中,似乎在微微出神。

听见玉若蘅咬牙切齿的声音,少女这才微微抬眸。

她抬起面颊,这张脸比当日被泼水后竟还要艳绝几分。

哪怕当日玉若蘅曾泼开她面上的脂粉得见真容,那也是封印在了妖身伪装之下,那般美的容貌便已然极其动人。

不曾想在眼下脂粉尽褪、伪装全无的情况下,她的花身特质几乎展露得淋漓尽致。

花瓣娇香腻嫩,她雪嫩的眉心还多出了一记漂亮花印,更衬得她如祸水妖媚。

司星渡乍然看到这一幕无疑也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他当即转开目光,只当自己长了见识忍不住语气喃喃道:“原来花妖竟然……竟然可以生得如此美丽。”

难怪在梦境中,她以自己的本体模样,那般恶劣糟糕的表小姐身份都能蛊惑得了向来冷清冷欲的谢扶檀。

巫暝无疑也是听见了玉若蘅的声音,语气略为不满,“万万年后女子穿着抹胸与小裤出门都是有的,我家小芍药穿得已经够多了。”

玉若蘅一听更怒,直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狂悖浪荡色魔,若这世界被这些魔物主导,他竟还要强迫天下女子穿着抹胸短裤出门不成,他何其下流!

温澜不赞成地握了握玉若蘅的手,缓缓说道:“我们此番是来谈判,绝非生事。”

他是什么性情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他们往后也不会与妖魔做朋友打交道。

重要的是,要尽早进入虚空秘境。

玉若蘅这才忿忿不平忍了下去。

芍药余光隐约瞥见那行人中一抹清瘦高挑人影……她的指尖微微攥紧。

巫暝恰恰清楚她这次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所以这次谈判才会特意约在了自己的地盘中。

便是要避免谢扶檀突然拔剑将她杀死,巫暝都来不及护住她……

巫暝唤了芍药一声,芍药这才僵着后背,不得不回到他身边去。

在落地时,少女雪白如嫩藕的双足下便自动会有柔软花瓣凝结为履让她踩在地面。

她走上前来,妖异的裙纱宛若数片花瓣,蜿蜒在地面上,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蹂丨躏的恶欲,想要狠狠撕碎般……

如此玉若蘅就更笃定这花妖指不定在暗暗使用媚术,直勾得人口舌干燥,让她莫名头皮发麻。

玉若蘅为此偷偷看了谢扶檀一眼,好在谢扶檀从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即便目光也曾不经意间略过那只花妖,他也完全视若无睹。

她师兄向来如此,需要出于道德责任时,再是不愿意也会对对方负责,但只要不再有干系后,对方再是妩媚滢美,他也只会心如止水,视红颜美人亦为骷髅白骨。

温澜也不禁多看了芍药几眼,虽对方容貌气质都与从前天差地别,可她始终莫名感觉……少女似乎还是她所熟悉的师妹。

温澜心头喟叹,想到当中产生了诸多变故,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此番巫暝会想要谈判,一来是因为谢扶檀能够召回镜匙的举止令他生出忌惮。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芍药得罪对方似乎也得罪的很是厉害。

他需要通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为芍药争取到一个保证,令谢扶檀日后不得对此寻仇。

巫暝缓缓提出来这桩要求后,便对他们说道:“若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那么我们这次的谈判也不必再继续了。”

玉若蘅怒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师兄日后放弃手刃仇人的机会?这条件给你你答不答应?”

当日这花妖洞穿了谢扶檀的胸口,那惨烈场景他们至今都难以忘记。

这死魔头张嘴就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巫暝只笑而不语,在这件事上显然不打算退让半分。

“若不答应,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玉若蘅还要冲上前去理论,却听见身后一道清冽声音唤住了她:“玉若蘅。”

玉若蘅咬碎了牙硬是退了回去。

谢扶檀抬起眼眸看向巫暝,此刻早已没了当日刚醒来时的半分失态,只是他面容仍旧病态,显然是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即便如此,他此刻亦是正派得如同那无嗔无怒的圣人君子一般。

“修士于修行的漫漫长途之中遇到劫难是在所难免,昔日会发生的事情也都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

谢扶檀面无表情道:“她不过是我劫难中的一环,不是她……也会是旁人。”

他这么直接就要答应下来,巫暝反而有些不信,“你不恨她?”

谢扶檀语气愈发清冷无情,“我非泥塑石胎,当时固然也为她的欺骗愤怒过,可眼下也早已当做修行的一部分,不再记怀。”

玉若蘅当即帮腔道:“正是,当时在洞窟中若师兄与旁人发生意外,他也一样会对旁人掏心掏肺百般只好。”

巫暝不由点头信了几分,“这个我懂,你们修仙的就是要受虐、要看开,然后就能突飞猛进,修为大涨。”

“还是你们修仙的心宽,那我便相信你一回吧,日后总归不好再寻我家小芍药的麻烦。”

巫暝将手掌肆意搭在了芍药的腰间,见那谢扶檀也皆视若无睹,如此他才暗暗放心下来。

芍药看着衣摆上的花纹,看着手指尖,就是不肯看向对面。

她并不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在自己那么坏、那么邪恶地欺负完谢扶檀之后,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多看他一眼,或者和他多说半句话。

“既然如此,那就先说好了,我们一起进了秘境之后乃是合作关系,你们可万万不能趁机想要杀人越货才是。”

他嘴里这么说,显然有把握让他们不敢这么做。

若无凰泽之力,他们便是进去了也会被弹出来,同理,若是他们在外面关闭秘境入口,巫暝和芍药也会被关进去再也出不来。

玉若蘅冷笑,“就算你的贱命不值钱,我小师妹的半根头发都比你们重要,谁要为了杀你们耽搁救小师妹。”

巫暝:“就等你这么说了。”

“那就立下血契,在离开秘境后,你们不许纠缠小芍药,否则便会遭到血契反噬。”

不是巫暝担心太多余,而是芍药和这群人相处最久,她的背叛与欺骗也最容易招人恨。

他自己是不怕他们找上门来的,他只怕在他一个没看住的地方,她这朵迷糊小花就被这些人采摘欺负了去。

玉若蘅更是嗤之以鼻,“羞辱谁呢,那你让她也保证出了秘境以后不会纠缠我师兄,否则她也遭到血契反噬……”

“不必多言——”

谢扶檀冷不丁道:“我立。”

他说他立。

芍药不由微微抬起扇睫,似乎有些意外。

他为了救人竟都愿意放下仇恨、放弃日后杀死她的报仇机会。

若非因为洞窟里的事情,他也许根本不会愿意和芍药有所牵连。

所以眼下巫暝的话对他而言,是玉若蘅口中的“羞辱”也不算错……

趁着无人注意时,芍药忍不住抬眸朝谢扶檀看去一眼。

岂料对方却极其敏锐,好似察觉到了一般徐徐抬起那双乌黑眼眸,朝这道视线的源头看来——

芍药心肝猛然一悬,下意识偏过面颊去看巫暝,心虚到心尖都微微颤了瞬,只攥紧指尖再不敢偷偷多看他一眼。

巫暝也不与他们啰嗦更多,“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服用下这颗血蛊。”

“届时若是有人违背约定,就会粉身碎骨,筋脉寸断。”

“我们当中唯有我会对你……”

谢扶檀垂落长睫下的阴影微覆,“也对她最有威胁。”

“所以只需要我服用此血蛊即可。”

巫暝认可他说的话,“同理,也只有我对你们所有人最有威胁,也只需要我服用此血蛊即可。”

“只等离开了虚空秘境三日后,此血契血蛊便会自动解除。”

巫暝不敢设限太久,若设置个一年半载他只怕他们会等不及。

三日,想来他们还是会遵守的。

谢扶檀对这个日期不为所动,只嗓音如雪道:“可。”

【作者有话说】

杀青后的采访,

记者:请问巫暝,你当时对于自己定下三天这个规则怎么想的呢?

巫暝(吐血):我曰&*¥#@!!艹他*&%¥(全屏字幕打马赛克)

第59章

◎撒谎铃◎

在“越早进入秘境越好”这个提议上, 巫暝与玉若蘅等人无疑达成了共识。

当天两边都准备好后,司星渡才重启法阵,令虚空秘境的入口得以显形。

一旦集齐了进入虚空秘境的条件后, 在凰泽之力下, 进入其中竟也没有芍药想象中那般困难。

只是进入之后,芍药落地时才发觉秘境中恍若有法术禁令,让她瞬间察觉体内的妖术几乎无法使用。

芍药愣了一瞬,眼看自己将将要撞到一旁的树干之上,结果却有一只手掌将她的肩轻轻揽住, 这才避免她撞在树上的情形发生。

芍药抬眸, 看到了身侧的温澜。

温澜自见到她后似乎屡次三番都是欲言又止之态,只是到了最后却又只是作罢,对她说道:“你……小心一些。”

芍药只得同她轻声道谢。

“怎么回事, 怎么法术用不出来了?”

不远处同样传来了玉若蘅不可置信的声音。

巫暝瞥见芍药无恙后, 再度尝试动用法术,同样也发觉了异常。

他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且经过尝试后, 在场巫暝、谢扶檀、温澜三人都可以使用得了,这说明……

“说明秘境中有修为压制, 我试了一下, 几乎只能使用出原本的十分之一。”

这削弱程度与将成年人削弱成孩童有何区别?

而修为不够的芍药、玉若蘅与司星渡,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指尖上也只能勉勉强强冒出个小火星便立马熄灭。

玉若蘅郁闷地看向芍药,“我和司星渡也就罢了, 你好歹也是三百年的花妖, 怎也这般无用?”

巫暝不动声色地将芍药掩到身后, 蹙着眉心道:“我家芍药三百年都扎在土里, 能够不死已经很厉害了……她才化形不过几年而已, 别忘了你可是她的手下败将。”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毫无防备的芍药瞬间面颊烫热了起来。

巫暝怎么突然给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玉若蘅:“……”

玉若蘅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被对方的话挑出怒火,反而也稍稍为这只花妖感到几分尴尬。

修炼了三百年之久的修为竟然只是保证自己的本体待在在土里不死……

这实在和他们印象里邪恶妖物掏心挖肺吸人精元之后、躲在山洞里勤学苦修的画面出入太大了。

做妖做到这个份上,芍药自然也是感到丢人的……只是她也着实没有预料,他们进入这虚空秘境竟然还会有扒她黑历史的环节。

她不由强忍羞耻抠脚的情绪及时将话题掰回正事上,缓缓询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从入口处离开。”

芍药正想继续询问,突然意识到这道清冷的声音主人是谁……

她唇畔的话语反而逐渐僵凝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在旁人很快便替她接了下一句话。

巫暝询问道:“你们知道如何找到遗神兽?”

“这便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不劳你这魔头操心,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也别想让我们帮你们半分。”

玉若蘅总算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回怼他。

巫暝:“哦?那就好,就怕你们回头过来求我那就很难看了。”

他说着便拉着芍药的手,对他们语气懒洋洋道:“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他们只是相约一起进来,除此之外也无需再有其他交集。

玉若蘅本就不想和这些邪魔打交道太深,自然乐得他们分道扬镳。

她余光瞧见少女的手被巫暝的大掌正好纳入掌心,仿佛在向旁人彰示,他们这样亲密牵手都不是第一次了。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更亲密的举止……便又难免给旁人留下了无限遐想的余地。

玉若蘅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谢扶檀,却发觉他始终平静得犹如一口死井,对此半点反应都无。

想来他原本便不怎么喜欢“姜媱”,被对方差点刺碎心脉后,就算会产生情绪也只会是厌恶与憎恨。

这样又如何会对她与别的男子亲密牵手有所反应?

“师兄,你可会介意他二人在此地碍你的眼?”

毕竟对方是捅了谢扶檀心脏的人,玉若蘅难免担忧他还会受到影响。

谢扶檀早已恢复如往昔沉稳,“我知晓你们在担忧什么,从前只是妖魔的一场算计,我与她在洞窟中犯了错,她刺我一刀也算是扯平。”

“我在妖巢对他们的承诺也全然有效,此后不会为此向她寻仇,你们亦不必为此对她有所为难。”

言下之意,无疑与芍药这些人从此形如陌路,连带他们都不必再与对方有所交集。

这分明是要彻底划分得干干净净。

玉若蘅愈发放心下来,“那就好,那接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早日寻得遗神珠回去治好月萤。”

一旁心思更为细腻敏丨感的司星渡则是与玉若蘅相反的反应。

他自然也不希望师兄一直沉浸在痛苦当中。

可一个人如何能在玉若蘅仅仅提及到花妖的名字时,便会受到刺激应激了一般、痛苦到连双手都不受控制颤抖的程度……接着又在短短几日后便立马走出此等深痛?

这很不对劲。

但司星渡对这些感情区域尚且还是盲区,他的阅历难以让他解读出谢扶檀身上的情绪。

“走吧。”

谢扶檀语气平静道,“从这里去到遗神兽的巢穴只有一个方向,你与司星渡修为受到压制,也不可离我与温澜太远。”

他们商议好之后,便也抬脚上路。

在接下来的细细观察之中,众人便发觉此秘境中的风景竟然与妖巢有几分相似。

只是妖巢中再是绮丽漂亮,也是妖气为主,当中形形色色之物皆是妖物特征。

而这里却是鱼龙混杂,既有妖气又有仙灵之气,正邪之间竟没有互相驱逐排斥,反而可以和谐而生。

司星渡说道:“你们看,这颗仙花旁边竟生着一株妖草,它们挨在一起还能共享雨露甘霖,看起来已经这样生活很久了。”

温澜若有所思道:“传闻也许是真的,这秘境入口极可能的确曾在神界附近打开过。”

故而当他们一进入这秘境之后,便能察觉这里的灵气比外面的灵气要浓上数倍不止。

莫说此花此草,凡是落地此处竟没有一个平凡之物。

谢扶檀并未因为顺利进入秘境而有所放松。

他抬眸看向方才巫暝与芍药步入丛林的方向,再度叮嘱道:“不可大意。”

从秘境入口进来之后,前方便立马出现了一片让人无法看穿的丛林,这看起来更像是对外来者专程设置的第一道“屏障”。

待谢扶檀、温澜一行人踏入其中之后,便发觉了其中古怪。

方才在丛林之外时,尚且还是艳阳晴天,但抬脚踏入其中之后,周围便立马转变为一片阴沉。

而方才先一步进去的巫暝与芍药竟然也并没有离他们很远。

“这片林子是阴障林,只有穿过这片林子,才能真正意义上进入此秘境的内部。”

也恰恰因为离得不是很远,巫暝对身畔少女说的话,同时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天色暗沉了下来。

他们在浓稠的夜色中行走了很久很久也走不出时,谢扶檀说道:“先休息一下,这林子恐怕需要等到天亮之后才能继续向前。”

他们不得不原地停留下来,又生出一堆篝火,围坐旁边。

而不远处,巫暝与芍药显然也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样也围坐在篝火旁。

只是自从入夜之后,芍药便一直感觉很冷,加上法术的限制,她几乎半点为自己供暖的能力都没有。

巫暝原本只当她身体单薄,但触碰到她手背后,这才察觉她快冻的没有活人体温了。

巫暝蹙眉道:“过来。”

快要冻迷糊的少女便顺着巫暝抬起手臂的动作乖乖坐在他的怀里,被他裹入怀中。

玉若蘅看了一眼,想到她先前明明和自家师兄最是要好,她又忍不住道:“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裹在一起,真是……”

温澜出言阻止:“若蘅师妹慎言。”

玉若蘅语气不解,“师姐为何要维护一个妖?”

温澜却缓缓回答,“这些时日我总在想姜媱。”

“若因为对方容貌不佳便随意轻视欺之,或是因为其无法选择的出身是妖,便随意口出恶言……这总归对自己的道心修炼毫无进益。”

司星渡闻言不由轻声附和道:“温澜师姐说得对。”

玉若蘅见他二人皆不赞成自己,愈发气闷,“就算是我不对。”

“那他们看起来这么像是一对爱侣,先前又何必……”

玉若蘅说着又忍不住提“从前”,接着连忙止住。

她不由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还好谢扶檀没有感觉。

不然她这时常口无遮拦的性子不知道得在他心头捅了多少刀子。

玉若蘅愈发觉得自己今晚说什么都不对,索性彻底闭嘴。

司星渡有着医者的直觉,却仍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谢扶檀几分。

他不由主动开口提示谢扶檀将那一幕看得更为清楚。

“师兄,你看他们……”

谢扶檀徐徐抬起眼眸,只将不远处篝火旁那两人几近交颈的姿态纳入眼底,他仍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了?”

司星渡确定谢扶檀看清楚后依旧平静的模样,心底反而更为不安。

司星渡顺势说道:“我们这边很热,他们那边却很冷,这个林子应该是有问题的。”

玉若蘅冷哼道:“你懂什么,万一他们并不冷,只是找借口抱在一起呢?”

司星渡:“……”

“应该还不至于。”

温澜不由起身道:“我去看看。”

温澜走到巫暝与芍药附近,不知与他二人说了些什么,接着便商量好一般,那两人起身便跟着她一并过来。

“原来如此。”

巫暝走到他们这边发觉果真不再寒冷,“我就说怎么给我家小芍药快冻得冬眠了,这林子果真古怪得很。”

温澜不由提出,“不如今夜我们一起。”

“毕竟林子中未知的事情太多了,若分开的话,风险也会更大。”

巫暝瞥了一眼玉若蘅,“这可不是我要求的,某些人可别又要跳脚。”

玉若蘅嗤之以鼻。

巫暝让芍药留在这里,他折返回去将落在原地的东西稍加处置。

司星渡发觉芍药一直被那巫暝唤作“小芍药”,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芍药姐姐,你没有别的名字吗?”

芍药在这边缓过了方才的寒冷,雪白的面颊也暖融许多。

她靠着篝火轻声道:“巫暝说我们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实名字,不然以后会很难离开。”

所以巫暝干脆直接没有告诉过芍药,她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你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巫暝会带上我一起。”

这样的回答更显得她与巫暝十分亲密。

就连温澜都有些忍不住道:“你们……很亲密?”

芍药心想,她刚从芍药花化作人形的时候还只是婴儿,都是巫暝天天给她抱在怀里喂奶哄睡。

后来虽然长得很快,但也着实让他体会到了老父亲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孩子的体验了……

必然是很亲密。

但芍药唯恐巫暝会为此再度不慎说出她过往的黑历史,只摇头否认道:“我们其实也没有很熟。”

她的话音落下,身后不由传来一声冷笑。

巫暝差点被她“不熟”的话给气笑了,“小芍药,你的银花铃呢?”

“我就说这次回来后缺了点什么,你现在是撒谎连铃铛都不响了?”

芍药骤然听见他提及银花铃,心头蓦地一跳。

巫暝当然听不到她撒谎时铃声会响。

因为她每次撒谎,铃铛的声音只会在谢扶檀的灵台中响起。

只是她一直告诉对方,那是欢心铃,是面对喜欢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撒谎铃?”

“这世间竟还有可以检测撒谎的铃铛?”

能研究出吐真珠这种东西的司星渡无疑对此也很感兴趣。

巫暝道:“自然,只要她撒谎,铃铛就一定会叮当作响,根本逃不过我的耳朵。”

“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当中,从始至终都一直安静的谢扶檀听到这个话题后,也突然开口询问。

“她只要撒谎,铃铛就会响么?”

他平静得像是一尊玉雕,纵使身处荒野,也一样清然禅定,如坐莲台。

旁人只当长夜漫漫,谢扶檀难免也会对此等话题生出兴趣。

但现场只有芍药听见这个问题后,冷汗瞬间便蔓延到了背上。

第60章

◎被她气昏过去◎

谢扶檀问出这句话后, 芍药便知晓,昔日种下的恶因正在以一种她所预想不到的方式开花结果。

她的谎言几乎从很早很早以前,乃至他们还在梦境里时, 便如一根恶毒的刺般深深地铺藏其下。

而后所有一切建立在谎言上的华丽锦绣楼阁, 也只会在谎言被揭穿的这一刻,轰然化作一片粉碎废墟。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欢心铃每一次令人愉悦的清脆铃音在一些并不算差的回忆中开始扭曲成一条条恶心的蠕虫般,继而变成成千上万只蠕虫,密不透风地爬满本就碎裂未愈合的心脏上。

巫暝见谢扶檀也感兴趣, 自是洋洋得意道:“且这东西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更不会存在她没撒谎也会响的意外。”

此物精准到,只要响起,她必然已经撒下了一个谎言。

不, 甚至不止一个, 也可以是许多个。

谢扶檀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始至终并未看过芍药一眼。

他垂眸间, 浓黑的双瞳间仅仅映着两簇火焰,“都是假的啊……”

旁边人全然不觉这铃铛会有任何异常, 司星渡也还在认真地向巫暝请教, “那我要如何操作,才能做出一款让任何人撒谎都可以发出声响的铃铛呢?”

巫暝微微摇头,“这个我倒不会,我只会操控小芍药一个人。”

毕竟要将她的头发精血炼化在铃铛里便已经很麻烦了, 若想要对陌生人也生效, 恐怕也只会更加复杂。

而且也是因为少女总是看起来乖乖巧巧, 实则背地里经常惹祸, 不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不爱吃饭偷偷倒掉, 就是在巫暝怕她冻着腿套上自制丑秋裤被她偷偷扔了。

巫暝带孩子相当头疼,既不能剖开她的肚子查看,也不能在她再大些的时候随便撩起她的裙子检查……

这才让他顶着黑眼圈钻研出了此等好物。

如此一番讨论,夜色竟也逐渐过去大半。

谢扶檀一整晚都犹如泥塑死物般静坐,如老僧入定。

芍药屡次暗中观察他的神色,光从他毫无变化的表情上也吃不准他到底还会不会介意这件事……

谢扶檀在火光下的俊美面庞显得尤为苍白。

只等天色稍微亮起些许,他便要单独前往林中探路,令其他人在原地等他。

他向来说一不二,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有所异议。

巫暝只负责看顾身边的芍药,也没空管他们正道在商量什么。

只等谢扶檀走出一段距离后,逐渐发觉身后有人跟着。

芍药和巫暝招呼了一声,只道自己要去方便,实则却是一刻也等不得,抬脚便跟上了对方。

只是她见他一直都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在他身后小声唤道:“谢仙长……”

以往她都唤他扶檀师兄。

被他吻得情浓时,男人亦会喑着嗓音亲昵贴在她耳畔,低头一遍遍教她如何学会唤夫君给他听……

可眼下,过往一切都如同泡影般不复存在。

她口中的“谢仙长”无疑也在提示彼此正邪之殊途。

谢扶檀听到这个声音,语气平静道:“有什么事吗?”

芍药抿了抿唇,轻声道:“对不起……”

她不知道这句“对不起”还有什么用,也许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谢扶檀蓦地停下脚步,他嗓音寒冽,“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芍药听到这话,微微攥紧指尖。

她下一句才语气更为蹇涩、将她真正的意图说了出来,“那……可以将银花铃还给我吗?”

银花铃一直在他的灵台中,也许只要她一说话一撒谎,那道声音便会一直在他身体里、在他脑海中叮铃。

她显然不想这样。

她的话音落下后,空气变得死寂无比。

仿佛等了很漫长的时间,芍药觉得空气都要凝结成尖锐针尖般让她浑身不自在时,谢扶檀才缓缓启开唇瓣。

“你说的,是这个?”

那只熟悉的银花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里。

银花铃始终保持着整洁漂亮,显然一直都被保藏得很好。

在交到芍药的手掌心瞬间,那干净漂亮的银花铃却猛然碎裂,坠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芍药接住那些残破不堪的碎片,呼吸都逐渐窒住。

谢扶檀垂下长睫,朝她冰冷看去:“我不是一个毫无脾气的泥塑石人。”

她要送就送,要收回就收回,似将旁人都当做了玩物。

他只冷漠地转身离开。

芍药眼睫轻颤了下,却下意识想要扯住他,“等等……”

那只柔软的手指隔着衣物触碰到他的手臂,令他犹如触电般,蓦地避开。

“别碰我……”

他周身猛然剧颤,紧紧握住拳头。

不待继续说出什么,接着却脸色苍白地阖上了双眼,骤然晕倒在地。

芍药吓坏了。

她正想上前去扶他,在双手将将要触碰到他时,想到他方才那般凶狠地警告,不许她的触碰……

她紧张无措下,只得焦灼地退后两步,快速转身离开。

芍药连忙喊了别人过来。

一行人当即便全都赶到了现场。

司星渡探着谢扶檀的手腕,眉心紧紧拢在一块,继而说道:“师兄他胸口的伤很是严重,原本便也没来得及将养个几日……”

“重伤未愈、气血亏空的情形下,方才又淤滞堵结,筋脉塞凝……”

玉若蘅心下急得不行,听不了他叽叽歪歪,催促道:“你说人话!”

司星渡暗暗瞥了一眼芍药,微微为难道:“师兄他刚才肝阳上亢,气冲君主之官,所以才会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简洁点来说,就是……

他刚才被芍药气昏过去了。

芍药愈发不知所措,方才只有她和他单独在场,可是……她没有气他,她还和他主动道歉了。

玉若蘅顿时怒视芍药,“你刚才和我师兄说什么了?!”

芍药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在正常地和他说话,他就……突然晕倒过去。”

巫暝蹙眉道:“你不相信就等你师兄醒来问他去,别吓到我家小芍药。”

司星渡也不由说道:“若放在平时万万不会如此,主要原因还是师兄近日透支得太厉害了。”

谢扶檀心脉碎裂之后便一直没有恢复好,接着便坚持要来这虚空秘境。

玉若蘅想到捅她师兄的罪魁祸首……越想越气,但谢扶檀已经三申五令不许他们再提。

……

谢扶檀在天色彻底亮透之前才重新转醒。

在他昏迷期间,温澜和巫暝也去探过了路,发现前方已经出现可以离开的通道了。

为了防止芍药还会刺激到谢扶檀,巫暝便带着她先走一步,顺便也当是替他们开个道,探一探前方情形。

司星渡掏出一只瓷盏,在当中注入汤药,端来给谢扶檀。

待简单将谢扶檀气怒攻心昏倒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转而,小小少年这次脸上满是紧绷绷的严肃之色。

他对谢扶檀道:“还请师兄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也不要再不肯按时喝药了。”

谢扶檀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喝药。”

他将药盏接了过来,沉默地一饮而尽。

玉若蘅查看他无碍后不由欣慰些许,“师兄喝了药便好。”

她连忙上前告状,“还好师兄对那花妖没有感情,她在师兄晕倒后吓得转身就跑,看都不多看师兄一眼,何其可恶。”

玉若蘅的本意也是想让谢扶檀知晓,错过一个这样无情无义的花妖并不可惜。

谢扶檀也仅是眼睫微垂,他放开掌中瓷盏,口中说道:“无妨,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这一次在天亮之后继续向前行走,期间他们竟也没有遇到任何怪物袭击。

然而在走出林子的那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却又如同换了一片天地。

脚下是宛若晶莹白玉与葱嫩碧玉组合起来的山石小路,远处碧玉砌成的巨山叠着白玉之山,其间浮翠流丹,花攒绮簇,看起来竟不啻于仙界神境。

温澜说道:“我们眼下应当在这玉山山谷之中,若要去寻得遗神兽,恐怕也要翻越这片山谷,抵达玉山跟前。”

而在此刻,他们还没有遇到任何小妖小怪实则并不是一件好事。

相反,这往往代表,这一带也许会有更为棘手的妖物,竟霸道至这里除了“它”以外,再无其他妖物可以存活。

脚下的每一步都晶莹剔透,让玉若蘅感到颇为新奇。

“师兄,以后我们若再有机会,少不得也要带月萤过来见识见识。”

她心情被这些美景治愈了不少,难免又心心念念想起游玩之事。

谢扶檀未置可否。

接下来要到玉山脚下才会遇到遗神兽,但在这之前,遇到其他妖兽的概率只会更大。

待走到一处仙气更为蓬勃的清泉附近,司星渡提议道:“我们不如再此稍作停留,这里的仙泉与仙草药几乎是外界绝无仅有之物。”

温澜点头,“我也想收集一些带回衍清宗。”

谢扶檀没有异议。

待他们收集完毕,司星渡都微微兴奋,似乎获得了不菲之物。

他们重新启程向前走去。

好巧不巧便又碰见了不远处的巫暝与芍药。

他们刚才似乎也在收集这些仙灵之物。

巫暝将东西装入乾坤袋时,却又意外在里面发现了备用的撒谎铃。

他冷笑道:“没想到吧,我又做了一只,你给我戴上。”

那只撒谎铃重新绑定了芍药。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巫暝似要实验这个铃铛的作用,开始盘问。

“我问你,你这次有没有隐瞒我其他事情没说?”

少女心虚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没……没有呀。”

叮铃——

“这么说,你对我也撒了不止一个谎?”

“当然不是……”

叮铃——

“你这死孩子,嘴里怎么没有一句真话……”

巫暝又问了什么,芍药又回答了什么。

那铃铛便一直叮铃、叮铃。

明明是清脆悦耳的,明明是让人喜欢的……

谢扶檀的脚步忽然顿住。

旁边的玉若蘅、司星渡、温澜同时也察觉到了。

“师兄,怎么了?”

“叮铃、叮铃……”

谢扶檀耳畔全是铃音。

又恍若是少女比撒谎还要动听的声音。

喜欢你……

只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

他突然一手猛然撑住了旁边的树干。

死死抠住粗粝树干的五指骨节泛出惨白,指尖也从树干上残留下五道血痕。

直至再无法压抑胸中淤垒,口中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突然这样,吓得旁边人俱是一惊。

“师兄!你……”

司星渡连忙为他掌脉。

谢扶檀微微阖了瞬眼眸。

再度睁开时,青年一双浓黑眼眸愈发显得幽沉晦暗。

“无妨,不过是积瘀太满,堵塞不通。”

谢扶檀徐徐对旁人说道:“如今吐出了淤结之血……”

“我的身体已经大好。”

他黑眸凝着司星渡。

司星渡僵了僵,顺着他的话道:“是这样。”

谢扶檀不算是在撒谎,他的体质特殊,在有镜匙的加持下,他恢复得的确比常人都要更快。

而他的身体也的确在一点一点转好。

但司星渡心底却愈发不安,也隐约觉得……

师兄在心绪上的“病情”,似乎比先前都变得更加严重恶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