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困入怀中◎

谢扶檀叩门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抿了抿薄唇, 不得不以长者对晚辈的姿态,在进去前,对其他人再度提示。

“一些妖鬼生前是人, 死后却因罪孽深重无法投胎, 为了赎罪他们往往会想方设法成立一些野庙获得香火,直至罪恶赎清为止。”

但普通妖鬼几乎无法做到这点。

而他们今日所来之处,便是最后一个拿了凰泽碎片、才得以将这野庙立下有百年之久。

此野庙中香火旺盛,看起来便仿佛受到了极多供奉。

待叩响那扇大红漆门之后,便听得一声陈旧刺耳的“吱呀”。

红漆门扯开一条窄缝,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童自门后露出一双乌黑眼瞳。

“来者所为何事——”

“若求子嗣需要供奉香火千两一次, 若需要替换萎靡不振的废根需要供奉香火万两一次,诸位若未带足香火还请速速离开,莫要惹恼神君殿下。”

司星渡恭敬施礼道:“我等不求子嗣也无旁的需求, 此番只是想要求见神君一面。”

那小童闻言, 一双乌黑眼瞳顿时变得警觉几分,快速在这一行人周身扫视过, 随即冷声讥笑。

“想要见神君那就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他便立刻消失在了门缝背后。

那红漆门并未合拢, 轻轻伸手一推便足以全部推开。

门背后却是一团迷雾弥漫其间。

迷雾的对面隐约有神殿中的香火红光闪烁, 又有如一对猩红双目正沉默地注视着众人。

司星渡来之前是特意收集过这间野庙的信息。

这妖鬼素日里只针对男子,对女子却不曾设有障碍,他先前早与谢扶檀有所商议,眼下便也不再多言, 与其他人一起抬脚踏入迷雾当中。

芍药抬脚步入迷雾的瞬间, 原本就在她旁边的其他人仿佛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头微微一紧, 却也不敢在此迷雾中过多停留。

神像轮廓隐约就在下一步, 却足足令她走了许久, 才终于脱离迷雾走到了清晰明了的大殿之中。

方才迷雾中没有鬼影、没有攻击,更没有任何陷阱存在。

如此顺利走来反倒让人感到反常。

就连紧接着从迷雾中走出来的玉若蘅都很纳罕,“这迷雾的考验竟会如此简单?”

待温澜、司星渡陆续走出后,司星渡才缓缓解释:“此迷雾的过关方式有两种,一种便是心无旁骛、毫无欲念便可自然同行,此法最为简单。”

“第二种便是需要杀死雾中欲鬼。”

温澜迷惑道:“可我们方才并没有看到欲鬼?”

司星渡感到略有些难以启齿,“欲鬼会试图通过雾中靡艳幻境激发来者情欲,从而获得欲望的力量,将此人的身体一部分留下来。”

至于是身体哪一部分,他们方才进来时便已经瞧见了。

门外挂了满满当当,色泽、大小皆各有不同,皆是这妖鬼收集的战利品。

此妖鬼会有如此癖好,多半是他生前的死因也与此有关。

司星渡说完这些又说道:“我方才走过来时数了一数,共有一百步。”

若普通人对情欲尚可自控,在雾气中遇到一两只欲鬼也很正常。

若情欲过重,每走二十步便会遇上一只,一旦遇到五只以上……那便很难过关了。

人仅仅只有四肢,那五只欲鬼可以突然撕开雾气分别控制人的四肢与头颅,基本很难躲开。

玉若蘅莫名瞥了一眼芍药,嘴里说道:“扶檀师兄向来无心此道,否则早就成亲了……”

想当初在镜清仙山的大会上,不论男女来往者皆是此界容貌绝顶、天资过人者,多少身姿曼妙的女修皆不入她师兄法眼。

“不过师兄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最多遇见三只便了不得了。”

话虽如此,那不过百步的距离,他们竟足足等了将近一刻,接着便看见雾中走出一人影,身上溅落血珠无数,甚至他掌下的长剑犹如血洗,在走到他们面前之时都仍旧滴滴答答,顺着剑刃流淌出一道血线。

谢扶檀俊美面目上如覆冰霜,看不出半分淫丨邪欲念。

但,这些血看起来绝非是在百步之内遇到三五只欲鬼的数量……

不待司星渡等人询问,他们身后那尊华丽石像顿时轰隆隆生出了勃然大怒,发出怒不可遏的声音。

“尔敢一次性杀死我九十九只欲鬼!”

谢扶檀抬起冷沉的黑眸看向那神像,语气从容,“真是抱歉,它们看了不该看的画面,自是活不得了。”

他缓缓拂去剑上污血,想到方才雾中画面全是媚态横生的娇蛮玉体……

是谢扶檀生平禁欲修身环境下所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到的魅惑姿势。

如此活色生香,是因为它们在这数百年间偷窥了太多情丨欲的记忆,为了诱惑来者动情自会选出最顶级的诱惑。

据说这些欲鬼记录了一次画面后,便会将来者所瞧见的少女人影于下一次继续用在旁人身上。

想到这里,谢扶檀对这妖鬼语气平静而冰冷:“你也一样。”

“都得去死——”

司星渡当即诧异。

明明师兄先前说好此番只做交换,不做杀戮之举。

却不知这妖鬼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转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

打斗甚至不足半刻,那自称神君的妖鬼便连滚带爬地从华丽威仪的神像下鼻青脸肿地爬了出来。

对方连连磕头,边求饶边哭诉自己凄惨往事。

几百年前,他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他欲念过重,看到许多丈夫不能满足妻子,所以便给了他们妻子无数个温暖夜晚。

后来此地发生了命案,那些与他有染的女子竟陆陆续续死去,接着他便被一个修士误杀并且当做恶鬼封印了起来。

之后,这妖鬼尸体上的命根子被那群戴绿帽的丈夫们铲了不说,他死后却果真变成了一只妖鬼。

因为自己缺了一根,他便愈发扭曲起来钻攻下三路,使得当地不少男人都变成了太监。

后来某日,误杀他的修士再次路过此地,发现当地男子只要一动情就会孽根脱落,顺藤摸瓜查了一番这才查出当初误杀他的冤案。

……

只短短瞬间,这妖鬼哭的涕泪糊了一脸,好不凄惨。

“那雾里的东西只有欲鬼才能看见,我是看不见的,欲鬼都被仙长杀死,就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而且我虽然德行有亏,但平日里经常做好事,来世本该投个大富大贵之家,岂料经此阴差阳错,我身躯残缺无法进入轮回……最终只能在那修士的帮助下在此立下一座野庙。”

“还得……还得帮助一千个人完成想要孩子的心愿,我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这妖鬼伏地哭的浑身发颤,“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几百年下来也才完成百姓们六百多个愿望,离一千之数实在遥远。”

“呜呜呜我是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司星渡见他如此可怜,心下不由微微动容。

“你莫要哭,我们原本便是想要助你修复缺失的残躯,帮助你轮回转世。”

那妖鬼惊愕无比,“真……真的吗?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能转世投胎对我而言,几乎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司星渡便将那物件拿出来。

芍药定睛一看,发觉这正是当日她从司星渡身边偷走的……风干木头?

“只要将这东西与你融合,你便可修复残躯,重新轮回转世。”

玉若蘅只瞥了一眼,便如同看见恶心之物一般嫌弃不已,对方却如获至宝将那东西紧紧贴在脸上。

“是我的,是我的没错……”

芍药:“……”

她忽然间有些不敢看谢扶檀了。

也忽然间意识到他那日为何气到胸口起伏……

少女只能悄悄将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借此消除少许尴尬。

这妖鬼将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后,便对众人道:“那凰泽碎片就在神像背后的那扇门里,诸位想要便可直接去取。”

待司星渡通过那扇门,果真看见了供奉在一个台子上的凰泽碎片后,他当即将凰泽碎片收入竹简中。

玉若蘅不由大喜,“我们终于收集齐了。”

眼看事情已然结束,岂料下一刻,身后那扇门骤然消失,化作一面石墙。

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妖鬼忽然间发出了诡谲笑声。

“你们以为我修复了残躯就真的愿意去投胎转世吗?”

“真是可笑……”

“告诉你们,我当初根本就没有按照那个修士说的做。”

“我这些年也根本没想完成那些百姓的愿望,而是让那几百个已经在母亲肚子里的小娃娃进了我的肚子,让那些男人进入方才的迷雾阵中都被我摘掉孽根……”

妖鬼一想到自己方才完美骗过这群修士,更觉乐不可支。

他哈哈大笑,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

“贱男人!”

玉若蘅要抽出鞭子将他鞭烂,他却快速将周围墙壁向上收拢,化作两侧合拢的巨大嘴巴。

他将将就要将这群人吞入口中,岂料下一刻,天空中不知何时突然浮现出一枚印咒。

那印咒起初只有一星半点之大,随着周围罡风大作,那枚小小印咒竟然越铺越大,竟足以将这妖庙全都笼罩在其下方。

印咒赫然发出刺目明光,竟是传闻中可诛杀万邪的镇魔印。

镇魔印下,诸邪皆灭——

这妖鬼甚至还没来得及认出此为何物,便骤然发出惨烈叫声,被那强烈神光照射之处竟皆被灼化。

不出片刻,这妖鬼连反抗都来不及便当场化作灰烬,寸寸落地。

芍药看见镇魔印时,惊骇得瞳孔骤缩了瞬。

那是镜清仙山弦音仙尊千年前从镜清祖师那里得到的传承。

此镇魔印只能用十次,千余年来陆陆续续也曾用过几次。

却不曾想,用在谢扶檀这行人身上,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芍药虽人与这些正道修士并肩而立,却仍旧不可避免被那镇魔印神光照射。

她发觉自己虽然没有当场化作灰烬,但……她的妖身伪装似乎破了!

一缕轻微的妖气一闪而过。

纵使芍药及时压制回去,却也无法彻底修补破裂的痕迹。

当初用来遮掩妖身的咒法,芍药对着书本练习了许久都不能遮掩得很是完美。

后来还是巫暝出手,花费了不少功夫替她捏了一个相当完美的伪装,身上的气息是任何捉妖的仙器都无法轻易捕捉到。

可眼下伪装破裂……

芍药不过才三百年的小花妖,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修为哪里能在巫暝落下的咒法上修修补补……

谢扶檀忽然间垂眸看向芍药,发觉她的面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他似要抬手触碰她的面颊查看情况。

芍药想到他时常会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

少女心头一紧,转身抱住温澜。

温澜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芍药将脑袋紧贴着对方,语气轻道:“昨夜好像没睡好,突然有些头晕。”

即便如此,她躲避谢扶檀的举止竟然颇为明显。

温澜虽然看出来了,却也因为不知缘由,只好轻轻拍抚芍药后背,语气宽慰,“无妨,待会儿回去便能好生休息。”

谢扶檀悬空的手掌微凝了瞬,便缓缓收回。

芍药心下很慌。

妖身伪装破了会有什么后果,巫暝也并未提前与她说过。

但妖就是妖,妖的天敌便是这些正道修士。

若没有了伪装遮掩,她这样才只有三百年的小花妖落入修士的地盘……与入狼窝几乎都没有区别。

芍药不敢在温澜怀里待得太久,待稳住心神后,她便缓缓站直了身体,重新看向那枚镇魔印。

方才镇魔印落下时,她应当和妖鬼一样结局,就算不死也会当场暴露妖身。

但芍药难免想到自己本命灵花在谢扶檀的体内,而谢扶檀体内却又有镜匙……

也许是本命灵花躲在镜匙的庇佑下躲过了一劫。

芍药脚下本能退后到所有人的身后。

可在镇魔印的神光彻底熄灭之前,芍药突然看见自己身下的影子被神光照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花影。

她心头微微一跳,抬眸却对上了一双颇为清润柔和的眼眸。

周围人似乎都并未回头看过地面影子变化。

但唯有此人是正对着芍药的方向,在看向芍药时,眸光也隐有诧异。

温澜发觉浮春夜手持镇魔印落地后,便一直盯着芍药,她不由询问:“春夜师兄一直盯着我师妹做什么?”

芍药霎时攥紧指尖。

此人身着一身水色青衫,生得清芝秀澜,丰神俊朗,他腰间别着一只通体青翠的玉笛,听见玉若蘅的话时,只弯唇缓缓回答:“因为……我似乎第一次和这位师妹见面。”

温澜想起浮春夜上次救了他们一行人,为了及时炼化洞魔取出三颗凰泽碎片,的确还未曾来得及见过芍药。

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姜媱。”

“姜媱……果真是个美好的名字。”

浮春夜唇角噙起柔和笑意,柔声道:“我是浮春夜,姜媱师妹可以和他们一样,唤我春夜师兄。”

芍药对上他温和静沉的眸光,掌心里却皆是冷汗。

现场只有他看见了她的花影。

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

比起前几次取凰泽碎片,这次几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更顺利。

但对于芍药而言,却是大大不妙。

眼下她的伪装破裂,接下来只要稍有不慎,她便极容易暴露。

取完最后一片凰泽碎片后,天色也将将要暗沉下来。

众人离开断崖,便来到了一间青云道观。

此道观乃是紫虚道人授命,观中有一口灵鼎,可寻出虚空秘境时常变幻的入口方位。

只待布置好阵法后,他们进入秘境便可拿到遗神珠为秋月萤重塑仙根。

此番行动可以说是已经进入了尾声。

芍药回来时始终贴在温澜的身侧,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黏人小猫。

却不曾想,温澜冷不丁低头在她颈侧亲昵嗅了嗅,忽而笑着打趣道:“师妹你好香啊。”

芍药后背瞬间惊出冷汗,只觉自己更要藏不住了……

“是我先前用过的香粉,师姐若喜欢这个香气,待回到衍清宗我便送师姐一盒。”

温澜笑说:“我往日本不喜香粉气息,只是你这香气清而不浊,甜而不腻……竟有种说不出的好。”

温澜是说不出哪里好,芍药却清楚得很。

她们花妖修炼得再厉害一些的时候,这香气足以蛊惑人心。

只是她修为太菜,除了散发一些本体清香几乎也没有旁的作用。

乃至用晚膳时,芍药温吞入了内堂,却瞧见唯一的空位便是谢扶檀的身侧。

她下意识僵住了脚下步伐。

连温澜都会察觉她身体变得更香,一旦与谢扶檀接触更多,恐怕只会更加不妙。

芍药忽而对温澜道:“我晚上似乎不是很饿,但有些困了,便先回房去歇息会儿。”

温澜并未察觉有异,“也好,待会儿我拿些吃的带给你。”

温澜说完后,少女便敛下扇睫转身离开。

谢扶檀察觉她的背影匆忙,却也并未出言多说什么。

芍药兀自回到临时落脚的房间后,她快速化出一只小鸟去寻巫暝,询问他伪装破裂后的其他弥补之法。

晚间。

有人过来叩门,芍药还以为是温澜带来食物给她,在她准备开门时听见是谢扶檀的声音。

“开门。”

门外谢扶檀的语气很是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意味。

芍药却僵住了动作。

她抿了抿嫣红唇瓣,心虚地扯过被子往身上盖,“我……我眼下很困,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说罢……”

谢扶檀隔着一扇门,对她说道:“我给你带了晚膳。”

芍药轻声回答:“多谢扶檀师兄,温澜师姐给我带过了,我已经吃得很饱。”

谢扶檀语气莫名:“是么?”

芍药听得这两个字,心虚得心尖一颤。

她抿着唇瓣,忍住不再回答。

直至那抹身影终于走远。

芍药心间犹存着几分不安。

过会儿却是温澜过来叩门,芍药这才上前将房门打开。

温澜温声道:“师妹晚膳没吃必然是饿了吧。”

芍药道:“还好有师姐给我送来食物。”

她说着便试探询问:“师姐,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衍清宗?”

温澜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反而困惑,“你不是要与谢扶檀回镜清仙山吗?”

“那也得先回衍清宗告诉过师尊他们才是。”

芍药喝了几口热腾腾的软糯羹汤,心里都放松些许,她不由向温澜道谢。

“多谢温澜师姐,这汤很是合口。”

温澜笑说:“我是要给你带可还没来得及去膳房呢,这是谢扶檀托我带给你的。”

芍药突然听到这话,握住瓷勺的手指霎时僵住。

她方才分明和谢扶檀说过,温澜是给她送过食物了……

如此他还会让温澜带羹汤给她,只能说明,他知晓她在撒谎,也知晓温澜根本没有送食物给她。

更会知晓……

她在躲他。

芍药抱紧滚暖的汤碗,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明日她得想办法离开他们片刻。

实在不行,直接跑路应当也不是不可以……

凰泽碎片已经收集完毕。

今夜所有人入眠后都合该松快许多。

偏偏芍药夜间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中,她只梦见自己在众人眼皮底下再遮不住花妖的本体模样。

谢扶檀用锋利的剑尖对准她,眸色沉沉:“妖邪怎敢苟活至今?”

他的剑尖顺着她的身体曲线犹如湿滑毒蛇冰冷游走,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好似饶有兴致地询问她:

“先划开哪一处更合适?”

……

芍药醒来时心口狂跳,下意识检查自己的心肝内脏皆还在身体里。

天亮了。

可巫暝还是没有回信。

这让芍药心头更加没底了。

芍药心下想定了另一个主意,她清晨便踏出房门找到了温澜房中。

眼下所有人一门心思都在接下来的虚空秘境上,她尚且还来得及脱身。

温澜诧异:“你现在就想回衍清宗一趟吗?”

芍药说道:“我也知晓来去路途颇远,所以此番自己独自去一趟便好。”

温澜见她这几日总有几分心事,她虽不明就里,却仍是善解人意道:“自然可以,眼下秘境入口还未通过灵鼎确认,你暂且离开一下也无妨。”

妖身伪装破裂,只要眼下能离开他们身边,芍药多半便不会再回来。

她缓缓说道:“我这便回去收拾东西,待收拾好了再来与师姐说。”

得了温澜允诺,芍药悬了一整夜的心才彻底放下。

待回到房间后,芍药反手将门关紧,当即便要走来床榻附近。

只是她才抬脚走到一半,便忽然瞧见谢扶檀竟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的房间里。

他身形沉冷,端坐于木椅上等了她不知多久。

她步伐僵住,似想起什么般重新走回到门口,想将紧紧关闭的房门重新打开,却被身后伸来的大掌毫无转圜余地般重重阖上——

芍药忍住唇齿间的轻呼,只觉身后宛若硬梆梆的墙壁,被对方高大的身躯彻底堵住。

“扶檀师兄……”

她背对着他,可左右皆为他臂膀所阻挡,整个人犹如困入笼中的囚鸟一般,在对方特意设下的紧闭桎梏中几乎难以挣脱。

谢扶檀唇畔滚热的呼吸几乎抵着少女雪颈侧一处颇为敏丨感的肌肤上。

芍药不必回头也知晓,他们眼下的距离很近很近。

近到她若是现在回头,也许会不小心让柔软唇瓣蹭到他的面颊,亦或是,让他凉薄的唇瓣蹭到她的……

谢扶檀不紧不慢地将她想要重新打开房门的柔嫩手指纳入粗掌之下,犹如困住了一只柔弱的小兔,将那瑟瑟发抖的雪白兔毛意味深长地摩挲着。

他沉下嗓音,低低地在她耳畔给出即将耗尽的耐心询问。

“为何躲我?”

显然,她若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他便不仅仅只是这般困着。

【作者有话说】

文案提到的灵镯即将闪亮登场//某人根本不同意让老婆离开他的视线//

第52章

◎“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身前是冰冷的门板, 身后却是男人滚热覆住的身躯。

芍药纵使在有心想躲避,也无法从当前的情形下挖个洞逃脱出去。

故而,少女潮湿的唇瓣只能犹如拢住唇瓣的蚌壳一般, 索性……忍住不答。

她若启开唇瓣回答了, 回答得不好,也许很快便会被他捉住话中漏洞。

若厚着面皮不答,也许他很快就会失去耐心,不再逼问……

芍药想得过于简单,也过于天真。

她隐忍着身体与心理上备受对方压迫的压抑感, 她不张口回答, 谢扶檀的确也无法撬开她的小嘴。

可对方显然也并不急于将她这锯了嘴子的葫芦立马打开。

而是在她自作聪明的做法下恍若微不可闻地轻笑了声,继而将滚烫的唇贴到了她微凉的后颈,惹得少女骤然发出一声轻呼, 下意识抬手掩住唇瓣, 将受到惊吓的声音重新吞入唇齿之下。

“果真不说?”

他像是一个能耐下性子品尝盘中鲜美食物的行家,唇瓣抵碰到那鲜嫩可口的香肉时, 便令口中的粗舌也可品尝到……

芍药周身泛起阵阵寒慄,只觉耳后那片鲜少被触碰过的敏丨感嫩肉被对方粗舌舔得更为颤栗难止。

她的呼吸都变得紧促几分, 再做不了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行径……

“我……我没有躲……”

她一张口, 才发觉自己的嗓音竟也在轻轻发颤,像是被对方打开了某个陌生的开关,身体所产生的反应都变得极其被动。

可寥寥几个字眼,这般敷衍的答案也许可以糊弄旁人, 焉能糊弄得了她身后之人?

“那便是平日里, 你我还是不够亲密, 让你不习惯我们未来夫妻生活……”

谢扶檀仿佛不仅不恼她这糊弄人的回答, 反倒善解人意地替她找到了她自己都编造不出的理由。

他宽大滚丨烫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 让她又惧又怕。

就像先前那样,他会隔着她的小腹……

抚摸里面鼓涨起的弧度,问她有没有感觉到。

那种酸胀到撑不下……

又过于刺丨激身体反应的滋味让芍药险些腿软。

眼下,他的手掌不管是向上或是向下,几乎都是紧张到让她想要绷紧呼吸的危险举止。

灼得人烧热的薄唇与高挺鼻尖皆情不自禁向着她颈侧更为隐秘的香气源头蹭去。

少女再忍不住,压抑着柔弱的喘丨息只能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回答,“是因为……”

“我怕镜清仙山的人会看不上我。”

她的襟口松散了一些,若再不能给出合适的答案,显然就要散开得更是厉害。

彼此间的距离贴靠得这样近,她都怕她藏敛起来的花妖气息也会被他的舌尖品尝到。

少女害怕得身躯都微微颤抖,仿佛真的怕谢扶檀会吃掉她。

毕竟身为可以做成香甜美味鲜花饼的坏花妖,被正道吃掉的概率更不会是零。

芍药虽不知晓人类会不会在舔尝的过程中通过口感发现伪装成人类的食物味道。

但她见过狐狸精给小鸡崽舔毛时,却会情不自禁地流下口水……

可见她眼下的处境极其危险,哪怕只是被他的唇舌多尝了两口。

……

午膳的时间到了。

修士们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辟谷,也可以用些仙术代劳不必亲自动手。

但眼下既是他们下山来到凡间历练,自然也需要如普通人一般体验凡人生活,而非处处以仙诀咒术占据优势。

玉若蘅正百无聊赖等人齐全一道用膳时,便瞧见谢扶檀众目睽睽下再度握着一截柔白细嫩的手跨入厅中。

纵使芍药原本被他唇瓣欺负得面颊涨红……但眼下俨然也已经恢复得叫人瞧不出来。

落座用膳时,任由谢扶檀为她夹取菜食、为她盛汤,少女全程几乎都很是乖巧地吃干净,也没有半分躲避他的姿态。

玉若蘅看得很是割裂。

落入她眼中不啻于看见那云端仙鹤俯下高贵头颅给阴沟里满身淤泥小癞疙宝舔疙瘩皮的程度。

温澜打量了一眼芍药,“说起来,师妹东西可有收拾齐全?”

芍药意识到温澜想问什么,下意识想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师妹是用完午膳便要回衍清宗吗?”

芍药:“……”

谢扶檀闻言,再度垂眸略过少女僵凝住的身影。

他耐着性子替她剥了一碗玉米粒,垂着眼睫淡声地替芍药重新做出决断:“她不回去。”

温澜不由转头看向芍药,却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白嫩的耳后,隐约有一抹极粉的……吻痕。

温澜怔愣住,继玉若蘅与司星渡大受震撼后,似乎也感到几分不可置信。

毕竟晨时她见到芍药时,少女脖颈处都雪白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温澜以为,即便他二人先前因为意外发生关系,旁人几乎也都能够理解。

谢扶檀为人恪守清规,他这样秉持清操之人,会迫于君子德行对此愿意承担负责也并不会出人意料。

可莫说他二人眼下没有定下名分,便是已经成了夫妻,他焉能做出白日俯首在柔弱少女颈项间的欺负之举?

芍药却不知自己被旁人窥见了什么,只是听见谢扶檀说她不回去时,便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攥紧。

他不同意她回去。

她想反驳,他却可以提出无数个让她无法反驳的话。

大到妖魔横行,会半道被捉了去做成烤人肉串吃,小到她喝热水都会不留神被烫到舌头……也是不可以独立上路的理由。

更别提,从前还有她为了救人害得自己被毁容这般凄惨可怜的前车之鉴。

芍药心里很慌。

直觉告诉她,她的身体也许根本等不到谢扶檀体内的镜匙第二次现世,就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午膳结束后,游尘道长便领着众人来到后院藏有灵鼎之所。

灵鼎可以查探出虚空秘境具体的方位。

只是一行人刚抬脚踏入一间密室,悬挂于屋檐下的铃铛骤然嗡响不止。

游尘道长走到门口,见门外没有任何人影,再度转身看向屋中数人,随即若有所思道:“此为感应妖邪的验妖铃。”

他的下一句话却几乎令芍药面色当场为止一变。

游尘道长说道:“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若以往伪装没有破裂时,芍药听到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心慌。

毕竟那时候便是高阶修士都不能察觉出她身上的妖气。

可眼下……

在芍药不确定间,她便瞧见那游尘道长游刃有余地取出了一只照妖烛。

“此照妖烛可以照出所有人影,只要对方是妖邪身份,那么此人身后便不会有影子存在。”

照妖烛点燃的那一瞬间,芍药脚下无疑是有影子的。

但坏消息是,她的影子在照妖烛下是花影,而非人影。

芍药心下重重一沉。

也许是受了镇魔印的影响,她的影子竟然很容易就会被照映出花影……

而这一幕,显然也被所有人都看见。

温澜诧异道:“这必然是那妖物特意陷害我们当中的一个,姜媱师妹始终与我们在一起,并没有被换过人。”

玉若蘅亦是不屑说道:“镇魔印下,妖邪皆灭,她当时却没有少半根头发丝儿……更何况,这世上焉会有她这么蠢的妖。”

玉若蘅固然看芍药不顺眼,但此人除了身份低等、很好欺负、为了救秋月萤而从此毁容,这样的女子倒也不必扣上妖邪帽子。

妖邪混入正道的罪名很重,哪怕只是沾边也是极为严重的下场。

故而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要心肠没有烂到家,自是会为对方开脱为先。

这也从侧面说明,芍药真实花妖的身份有多罪不可赦。

谢扶檀细细回忆一番后,却是第一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应当是断崖处那只妖鬼。”

司星渡迷惑,“可他不是已经被镇魔印诛杀了吗?”

谢扶檀道:“他寄生于凰泽碎片中许久,当时凰泽碎片在没有净化的情况下被你收入竹简中,他极有可能是舍弃了部分分丨身躲了进去。”

司星渡匆匆打开竹简,发觉最后一片凰泽碎片的确有所异动。

“这……”

“验妖铃响,说明他还在此地没有离开。”

游尘道长不慌不忙地拧开了中心一只机关,“勿慌勿慌,我这道观修成时便有防妖结界,结界一开,半只妖都别想离开。”

待机关下骤然铺展开一层法咒纹光,他这才笃定说道:“如此那妖便跑不了了,诸位且好生休息,明日再行捉妖事宜。”

这游尘道长心有成算,口中的休息显然只是表面理由,毕竟他们只有“休息”了,那妖才有机会出来活动。

偏偏一整夜过去后,外间仍是风平浪静。

那妖鬼并未在昨夜现身,而芍药因为花影沾染的嫌疑难免也更加深了几分。

故而浮春夜在她起身后令道童请她过去时,她心中便已然有了不好预感。

待抬脚跨入厅中,浮春夜一袭水色长衫曳地而坐,他面色从容温和,眉眼间并未浮现半分不友善。

“前日月萤小姐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加重了许多,所以尊长们特意派我前来监督协助,务必不可让旁的事情耽搁此行计划。”

不可耽误的意思便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有妖混入其中的问题。

浮春夜语气温润有礼,“姜媱师妹可知晓此为何物?”

芍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他手中握有一只锁镯。

“此为噬心锁,若妖邪戴上,便会被其洞穿手腕,温澜与玉若蘅皆已经戴过。”

浮春夜说着便抬眸对芍药语气温和道:“姜媱师妹可以戴上试试。”

芍药面上不显,她口中答了个“好”,接着便要抬手接住。

可在拿稳的瞬间,她的手指恍若失去了力气般,令那噬心锁骤然“啪嗒”落地。

浮春夜一双浅眸淡淡打量着她,却仅是笑而不语。

芍药心跳得愈发厉害,她轻声道:“我一个人有些害怕,我去寻温澜师姐过来后再来戴上它……”

不曾想,她刚转身想要离开,却撞到了门外跨进来的谢扶檀。

芍药撞到了对方的怀中,竟被他顺手揽住的腰身。

谢扶檀宽大的手掌落在芍药的背上,既像是安抚,又像是想阻止她妄图离开此间的念头。

浮春夜捡起地上的噬心锁不由提醒,“那抹花影……所有人都看见了。”

若不趁机及时洗清自证,只怕更会惹人嫌疑。

芍药身体紧绷得愈发厉害,可谢扶檀却缓缓握起了她本该戴上噬心锁的右手手腕。

接着芍药闭上眼眸不敢再看,便察觉一道冰凉的镯子彻底套入了她的手腕之上……

少女几乎被吓得要沁出冷汗。

可下一刻耳边却传来了浮春夜微微愕然的声音,“你这是……”

芍药手腕并没有预期中被洞穿的惨烈结局,她不由撑起鸦睫,垂眸看去,便瞧见了手腕上被凝出了一道灵光流转的雪镯。

这雪镯细细一圈竟极衬芍药的手腕,其间神息浓郁,隐隐有金光流动,竟好似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这是你第二次这样消耗自己,若师尊知晓,必然要心疼了……”

“她曾经魂魄离体,周身鬼气未散,噬心锁若察觉鬼邪气息一样会洞穿她的手腕,只怕不会准确。”

谢扶檀面不改色道:“此灵镯乃是我心魄所凝,驱邪散恶,一样可以验明正身。”

芍药怔愣住,脑中却只留着那句“驱邪散恶”。

谢扶檀后来与浮春夜说了什么,芍药不知。

但她发觉自己私底下竟摘不下那只灵镯,同时也发觉,这充满神息的灵镯对她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伤害。

可即便如此,正道的物件对她们妖邪而言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星渡见她对此灵镯耿耿于怀,不由说道:“姜媱师姐不必担忧,此灵镯乃是师兄的心魄精血所凝,原本也是他准备送给未来妻子的信物……”

他说着忽而微微一顿,发觉自己失言,又迟疑道:“不过后来便不是了。”

芍药见他似乎略去了一些内容,自是想到方才浮春夜说,这是谢扶檀“第二次这样消耗自己”。

这足以说明,他还曾经为旁人消耗自身,凝过这样的灵镯……

芍药渐渐缓和下心底慌张,只道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发现不了,她还不能乱了自己阵脚。

乃至晌午阳气最为充沛之时,司星渡终于在灵鼎中确认了虚空秘境入口。

接下来在虚空秘境外布阵三日后,虚空秘境入口便会显现出来。

于是剩下的布阵流程便只需要镜清仙山的修士单独完成。

……

纵使侥幸避开了浮春夜的噬心锁试探。

纵使谢扶檀再三压低了嗓音哄着,承诺不会令她少半根头发。

芍药却还是想要离开。

故而……

她冒着很大的风险,待谢扶檀晚间回来后,在他房间里待了片刻。

起初芍药也只是与谢扶檀尝试说些好话。

谢扶檀语气端肃,要她以灵镯滋养魂体,帮助魂魄好生弥合躯壳。

谢扶檀还要她不可轻易褪下灵镯,要时时刻刻戴在腕上,作于他们婚约的信物。

如此她先前担心会被镜清仙山的人瞧不上的事情更不会发生。

芍药只当等谢扶檀叮嘱完之后,她也很快便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

只是不知不觉,她却不知怎么就坐在了男人宽大的膝上,被他揽住细细腰肢、撬开柔嫩唇瓣,又被他抵入口中的粗舌吻得面颊粉红。

中途芍药与他分开,他还要吻时,芍药终于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坚持不与他回仙山的事情,不是为了和他唇舌纠缠在一起……

少女不得不鼓足勇气正面提出,“我此番还是不想先去镜清仙山。”

谢扶檀喑声道:“等回到仙山定下名分后,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芍药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襟。

她这次却语气坚持,“万一回去后,你不打算对我负责了怎么办?”

她硬着头皮与谢扶檀对视,心道这次纵使是胡搅蛮缠,也要坚持到底。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只是意外……”

毕竟,他届时想不负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芍药这样说,同样也是显而易见地在蛮不讲理。

可她不想同他回仙山,如何不叫人联想到她是不想回仙山,还是不想与他有更进一步的关联?

谢扶檀莫名垂下长睫,黑眸沉沉地盯住少女的面颊。

他缓缓说道:“姜媱师妹的确提醒了我……”

先前的确也都是意外。

第一次是魔毒。

第二次是为了不让她被米青液撑坏。

第三次是为了上药。

“既然发生一次是意外,发生许多次,便不会是意外了。”

“你说是不是?”

芍药察觉到对方晦暗阴沉的眸光,心头蓦地一跳。

第53章

◎吻◎

后半夜, 芍药因为说了些不讨人喜欢的话,被按着吻得时间更久。

她口中提及的“意外”在对方主动的唇舌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少女眸光湿漉漉地轻颤,实在是撑不住。

谢扶檀的手很规矩, 吻得也很克制, 有时若会失控吻得用力,只要芍药发出轻微不适的嘤咛,他便会礼貌地停止下来,捏着她的下颌垂眸查看她的唇瓣与小舌,会不会被他吻得过于红肿。

看似谦恭有礼却又在重复地冒犯……越是如此, 反倒越是让少女感到羞赧。

若她臀下没有感觉到……

一些根本不礼貌的物什几乎硌得她臀丨股都要压不住。

她也许会相信这位雪衣道君的确是个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

芍药羞得面红耳赤, 被他的“礼貌”与“不礼貌”磋磨得耳尖都能红得滴血。

“我……我知晓不是意外了……”

她雪白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襟,被亲软的小嘴也只得放弃他们之间只是意外的“嘴硬”。

……

谢扶檀将一只可以联系彼此的传讯玉符挂在了芍药的脖颈间,他缓缓叮嘱:“莫要摘下, 万事皆可唤我。”

他不许芍药独自出门离开, 即便如此,她人待在这道观里也都还要在她身上放置可以随时联系到的玉符, 这反而让芍药的压力更大。

她若是正道修士,自然不会觉得不对。

可她不是。

眼下少女被他管束的老老实实, 手腕上是他赠的灵镯, 颈项间挂着他的玉符,甚至他回来后,还会将鼻尖抵入她的衣领间嗅闻。

芍药询问缘由时,谢扶檀只说他们尚未成亲, 不可过分逾矩, 若她身上有伤口血腥气息, 或是旁的……他贴近些都可以察觉出。

显然在不放心地剥开她衣裙给他仔细无比地检查与另外一种方式……芍药也只能选择后者。

在无人处任由他高挺的鼻尖抵入她的颈窝, 近乎亲昵的触碰……芍药每每都被他蹭得面红耳赤, 哪里还有心思担心他会不会察觉到妖气。

*

在应付谢扶檀与其他人的怀疑时,巫暝没有回信这件事始终犹如一颗大石悬在芍药心尖上。

天亮后,芍药正要去寻温澜,半道上却遇见了一个小童冲过来将一叠符纸塞入她的手中。

“仙长姐姐,此为绿衣仙长所要的东西,劳烦姐姐帮忙转交一下,我快憋不住啦……”

这小道童说完便捂住肚子冲向茅房。

绿衣仙长……

芍药握着那叠符纸,不由想到了先前见到的浮春夜。

符纸虽然被动落入了她的手中,可芍药若不想帮忙送去,大可以再交给其他人代为转交。

只是此人当日看到了她的花影,却不当场说出。

接着却又会以噬心锁来试探……

无论如何,若能私下里试探出他更多的态度,她接下来也不至于对他毫无防备。

浮春夜的房间并不难寻。

芍药将符纸送过去时,浮春夜将将从里屋走出来,瞧见她时还略为意外。

他怔了一瞬后下意识弯起唇角,维持着向来和煦的浅笑,“不知姜媱师妹前来所为何事?”

芍药将那叠符纸取出,缓缓说道:“是小道童托我将此转交给春夜师兄。”

她说着,便走到靠近的桌前。

那桌面上还放置着另外一只漆盒,盒中看不清是何物。

只是在芍药准备将符纸放在上面时,那漆盒中却有一道银光飞快闪过。

猝不及防下,芍药靠近的手背却瞬间落入了另一只手掌当中。

一道深深的伤痕险些贯穿了浮春夜的手背。

浮春夜接着松开握住她的手掌,避免将血滴在她的肌肤表面,他语气温润从容道:“抱歉,是我未将东西收好……”

芍药见状下意识询问:“春夜师兄可有妨碍?”

浮春夜手背上的伤口很大,很是狰狞,甚至原本该出现在芍药的手背上。

血液大股大股地往外冒,他却仍旧维持淡然浅笑,“无妨。”

芍药连忙替他包扎,直至手背止血。

“这盒里的东西,是我将噬心锁之力抽取出来暂且存放在其中……”

浮春夜缓缓解释:“昨日的噬心锁经我改良过后,若真戴上并不会洞穿手腕,那些话只是唬人罢了。”

芍药略是意外地放慢了为他包扎的动作,似乎很是困惑。

“我并非不信任姜媱师妹,也不是不信任扶檀师弟。”

浮春夜垂眸打量着她,语气更为柔和,“毕竟扶檀师弟生平最为厌恶妖邪,他原本的亲族便是为妖邪所害,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更为仇憎,必然不会庇护一只妖物。”

“若此番他带了妖邪回去,必然也是要送入审判仙域,所以我才认为姜媱师妹最好在去镜清仙山之前便洗清嫌疑才好。”

审判仙域……

那里专程会审判妖邪、以及与妖邪有所牵连之人。

芍药从前也听说过那个地方。

若在凡间凡人最惧怕的地方是十八层地狱。

那么对于妖物来说,妖怪们最惧怕的“地狱”便是镜清仙山设立的审判仙域。

那里原本是为了对付千余年前,第二任被镜匙寄生的主人,那位险些颠覆苍生、同时血洗了镜清仙山的魔主陵霎君。

镜清仙山为此付出惨烈代价,后来不惜成立审判仙域,对妖邪的审判与惩戒皆十分残忍。

久而久之,便成了妖物们最为惧怕的地点之一。

谢扶檀生平最是厌恶妖邪。

芍药听到这点时,心跳都快了几分,“原来如此,我竟不知扶檀师兄还有如此一段过往……”

浮春夜语气温润:“若姜媱师妹当时不愿戴上噬心锁,下次也许可以尝试开口向我提出请求。”

“我对于旁人的请求,总归不会都拒绝的。”

他的言下之意过于友好,也过于良善。

芍药实在对他生不出不好的印象,便只能对他道谢,“多谢春夜师兄。”

整整一日过去,妖鬼依然没有被找出来。

芍药去找温澜时,温澜告诉她,“妖鬼一日没有被找出来,这道观的结界便一日不会撤掉。”

芍药想不出妖鬼能够藏在何处。

她接着却又听温澜提及,“说起来,衍清宗一位擅长抓鬼的外门师兄近日会经过这里,对方今晚或是明日便会抵达,届时也会加入我们行动当中。”

温澜说着微微一笑,“姜媱师妹从前也在外门,想来与他必然认识。”

芍药唇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眼下她的身份就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纵使躲过了一重又一重,却还是会有下一个危机在等她。

直至她的身份伪装彻底千疮百孔,再掩藏不住半分。

在温澜的注视下,她只能掩起攥紧的指尖,语气轻柔回答,“多一个人来,总归多一份力。”

温澜看起来一如既往待芍药很是亲和。

她也许的确没有怀疑过芍药是妖,但当一个不确定的情况出现时,打消疑虑最好的方式便是验证它。

了解姜媱的人并不多,但只需要将姜媱从前在外门时的师兄叫来,便可以更稳妥地验明一切。

如此一来,芍药身上的压力便更大了一重。

也许不等浮春夜口中的话应验,那么即将到来的外门师兄都极可能会当场将她身份戳破。

……

迟迟得不到巫暝的回信,芍药终于忍不住尝试走到道观门口处。

一只脚踩出去时,她绷紧了后背,确定没有触发防妖结界,便继续抬起另一只脚,走了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芍药竟然顺利地走出了道观,她再度尝试联系巫暝,岂料这次竟然很快就得到了巫暝的回复。

芍药微微诧异,想起前两次联系巫暝都没有回应……莫非是她化出来的传讯小鸟根本没有离开道观?

但即便如此,巫暝的回复也十分简洁。

他并未透露出太多信息,只是让芍药坚持到明日天亮。

届时他会替她解决一切麻烦。

芍药不知道那位外门师兄会不会提前赶到,但她显然相信巫暝的话。

只要按他说的去做,届时就算见到了那位外门师兄,巫暝多半不会让她有事。

只是需要拖延到明日天亮……

“小姑娘,婆婆这里有颗果糖,你想不想吃?”

在芍药纠结该如何拖延时,却有一个穿着靛青布裙的婆子忽然靠近跟前。

对方看起来面相颇为朴素,笑起来也是十分和蔼。

她似乎瞧见芍药站在这小巷子里许久,不由上前递上一颗糖果。

婆子笑吟吟道:“这糖可好吃了。”

芍药微微抬起眼睫,发觉如此拙劣的行骗手段……

她恍若受到了启发一般,也想到了拖延到明日天亮的方法。

待少女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品尝后,那婆子忙不迭询问:“如何?你喜欢吗?”

芍药缓缓回答,“的确很是好吃,多谢婆婆。”

婆子笑说:“客气什么,婆婆家里还有许多吃不完的糖果,都快放霉了,不如你随婆婆来拿一些回家吃吧。”

这婆子说完后,便瞧见少女果真犹如单纯的小白兔儿般,听见有鲜甜糖果,便单纯地答了个“好”。

婆子见她如此乖乖就跟随上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握住小姑娘又细又嫩的小手,笑呵呵道:“太好了,老婆子就喜欢给你这样的小姑娘拿糖吃,我家里还有桂花糖、梅子蜜饯,到时候你喜欢吃什么,婆婆便多拿些给你。”

芍药随着这婆子走了弯弯绕绕一段距离后,这婆子是巴不得走得又绕又偏僻,好诓骗无知少女再也找不到家。

她哪里知晓芍药也巴不得她可以走得更偏更绕,可以让她拖延到明日等到巫暝来带她离开才好。

……

只说另一边。

虚空秘境的入口每年都会出现在不同地方,司星渡用灵鼎查出了眼下具体方位后,可秘境入口却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好在只要布下法阵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此法阵是紫虚道尊私自传授不可外传,故而这几日前来此地布阵的人便只有谢扶檀、司星渡与玉若蘅。

待设下的法阵运行了一个周天后,谢扶檀等人今日来查看,虚空秘境的入口已然出现了一道小小光痕。

玉若蘅道:“秘境入口只露出这点显然还不够。”

若不等法阵彻底打开入口,他们进去后,也许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司星渡反而不急,“无妨,法阵只需运行三日便可彻底打开秘境入口,师姐只需耐心等待一下便好。”

谢扶檀查看结束后,想通过玉符联系芍药时,却发觉玉符的另一端无人回应。

他不由握紧掌下玉符。

待回到道观后,谢扶檀踏入芍药的房中,接着便瞧见他亲手挂在她颈项间的玉符,此刻被人遗落在了床榻边缘。

分明是被她亲手摘下。

……

芍药发觉这婆子为了拐卖无知天真的少女与孩童,会专程准备许多孩子喜欢的有趣玩意儿。

期间不仅拿那些鲜甜糖果作为诱惑,甚至还有家中的布娃娃、话本子皆可让她玩得尽兴。

“若是你喜欢,我侄子还会演皮影戏咧,你要不要同我一块过去看他表演皮影戏?”

婆子再没瞧见过这么好骗的人了,原计划是要将芍药骗来这处无人的院子绑了送过去。

眼下见她如此乖觉,索性耐着性子多赔些笑脸,想不费吹灰之力便哄得小姑娘自己乖乖跟上。

果不其然,少女的确对那皮影戏产生了兴趣。

如此,婆子又顺利地将人拐带进了青楼当中。

天色暗沉了下来。

芍药被关进了一间陌生的房屋中。

婆子将戏份演足,说皮影戏要晚些时候才来,让芍药翻看几个话本子,届时皮影戏会按照话本子上的剧情来演。

芍药原本还为自己时不时便要翻车的花妖身份感到压力极大。

待看了话本子上一出苦情戏后,霎时泪水涟涟,什么正道什么巫暝全都抛却脑后,只专心地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怜的男女,她日后若是成了恶毒的大妖,一定绕开这些苦命人不吃,专吃那些和她一样坏的负心汉……

只是还不等她看完这话本的结局,先找到她的却不是巫暝,而是谢扶檀。

门外守门的两个魁梧壮汉不知何时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谢扶檀抬脚踏入这间布置得极其靡艳的房间里,面沉如水。

芍药瞧见那道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后背瞬间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寒意。

谢扶檀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她明明故意不听他的叮嘱,将那玉符特意丢在了屋中……

接着,芍药想到了手腕处的灵镯,心尖更是绷紧。

谢扶檀此刻的语气恍若平静,“我分明说过外面危险,为何还要独自出门。”

若她还想说外面不危险,便该解释一番,为什么婆子给她一颗糖都足以将她拐骗带走。

芍药攥紧指尖,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谢扶檀却又问:“为何摘下玉符?”

芍药心虚地吸了口冷气,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又去了她的房间发现了这件事。

他眼下看起来无疑是很平静的……

可芍药只觉得他这般平静,反而才让人更加害怕。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离开,却在起身的瞬间被他抵住了肩,近乎不由分说地推回床榻间。

谢扶檀逐字逐句道:“想来姜媱师妹如此特立独行,可见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能坦然接受是么?”

芍药脑中警铃大作,这时候才终于想要软下语气说些认错的软话,岂料她才将将张开唇瓣,便被对方手掌擒住下颌,将那灼热的唇毫不客气地碾覆上。

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吻……

可他却不像以往那般,会为了哄着她吻得更久,温柔而和缓的轻吻。

而是不再掩藏某些压抑的阴暗欲,重重地压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唇舌近乎粗暴地卷入唇齿下。

唇畔的呼吸被裹挟得不畅,粉舌想要抵开侵入的物什却更被缠裹得毫无还击余地。

芍药以往见过谢扶檀的冰冷疏离,也见过他端庄清高的模样。

哪怕与她不小心发生了关系、被迫承担责任,他们私下的亲吻,他亦是温柔到极其压抑,或者会在她想推开他时,用轻轻的力度便可以将他轻易推开。

不像眼下这般,芍药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挣不开他的手掌,甚至……

“可曾想过,旁人也会这样待你?”

芍药身上的衣裳整齐妥帖。

可他的手掌心却没有隔开任何一层衣物,贴着她的心跳。

揉丨捏得很是放诞。

便是中了魔毒时,男人也不曾这般不掩恶欲。

“我……我要去找师姐……”

他的膝更肆无忌惮顶丨入芍药的裙摆间,再没有半分正道应有的模样,令她愈发害怕起来。

谢扶檀眼底并无淫丨念,平静语气下却有阴沉无比的风暴。

“既如此不乖,你师姐哪里还会要你?”

……

司星渡和玉若蘅将人送去官府后,便在这青楼外等候。

只是不曾想,温澜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温澜师姐怎么还是来了,难不成信不过师兄?”

毕竟是在青楼这种地方,谢扶檀也许是怕他们的出现会让少女尴尬,便语气冰冷地让他们回去,他兀自进了楼中。

可司星渡与玉若蘅却依然没有走远。

温澜在得知这件事情后,心下难免也感到不安,“是我的失误,师妹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总是想回衍清宗,我身为她的师姐应当多关心几句,眼下自然也该亲自接她回去。”

玉若蘅只当对方不放心她师兄,“我师兄向来声名在外,才不会落井下石,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

若会的话,玉若蘅都只会看不起他。

温澜还是不能放心。

司星渡亦是缓缓说道:“温澜师姐也不必担心会有其他女子纠缠师兄……”

他记得从前有一回,谢扶檀救了一个妙龄少女。

那少女与其他被救过的人都不同,她想要以身相许,在谢扶檀拒绝后,少女只说被他手掌碰过身体,坚持要他负责。

于是,谢扶檀便硬生生削了掌心一层皮,将那层血淋淋的人皮掷在她面前,仍由她来处置,只将对方吓得面色发白,再不敢提及让谢扶檀负责之言论。

“后来师兄也是回了仙山用了仙药才重新长好。”

温澜乍然听到这种往事,对此颇为诧异,不曾想谢扶檀此人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竟会如此决绝不留情面。

她却仍未立刻放下心来。

玉若蘅见状不由冷哼,“我师兄为人修洁清净,清尚有仪,他只会将那些下贱胚子打走,焉能自己做下贱胚子?温澜师姐若有旁的想法便好生侮辱我师兄的高尚品格。”

温澜摇头,“我自然知晓这位雪衣道君的性情清高,我只是担心,他性情那般严苛,会不会斥责师妹……”

毕竟这般冷冰冰的性情,私下相处起来想必与书院里严苛的夫子都没有区别,难保不会将她师妹骂哭。

温澜本就深感自责,难免想得有些多。

司星渡摇头,“师兄口中从没有那些腌臜话,便是弟子犯错,他也会按规矩惩戒,不会多给他们半句不好的话。”

他们几人等了许久,却并不敢催促,生怕少女还未调整好心情不愿见人。

屋内。

谢扶檀似乎根本不在乎外面有多少人等,也不在乎会被旁人撞破什么。

他不紧不慢将扯碎的小裤团入掌中,垂着眼睫逐字逐句道:“姜媱师妹既不怕被旁人玩弄了身子,何不便宜了我来?”

第54章

◎即将围剿◎

像是谢扶檀往日在镜清仙山上再规矩不过的清肃教条。

他的每一个步骤, 都在让少女知晓一些很不堪的体验。

若仅仅只是重复先前那样占有她的流程,只怕她也只会怕他一人,而根本认识不到更为残忍的事实。

她显然根本不懂男人最为劣性根的一面。

“解开它。”

谢扶檀俊美面庞上与他口中清冷语气恍若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半分失态。

他的薄唇抵在少女的耳畔, 语气却很是冷然。

芍药噙着泪珠, 听到他的命令泪睫蓦地一颤,接着便按下指尖硬着头皮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她早知晓自己被找到后,他会生气。

可她只想过他也许会生气到想与她解除彼此关系,或是忍不住叱骂于她。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曾责骂过她半句,甚至若不看当前的场景, 只听他说话的语气, 外面路过的人纵使听见了也都只会以为他在清正端肃地教授旁人做正经无比的事情。

而不是在生气。

他们显然也不会看到,满是仙清之气的如玉君子,此刻强制性地将少女的小手搁在了他的腰间玉带上, 迫着她替他解开腰带。

继而解开衣袍与衣裤……

哪怕与谢扶檀在洞魔地盘上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关系。

芍药也从未清晰地看清楚过一些东西。

她在断崖野庙里见过后, 只以为谢扶檀与那些都是一样的。

不曾想,一些狰丨狞而可怕的东西无比粗暴地呈现在她视线下时, 她还是被吓得当场懵住了。

怎……怎么会……

明明挂在妖庙外的那些东西虽然丑,但并不可怕。

纵使大小不一, 可最大的也从未给芍药带来过眼下这般……恐怖的视觉冲击。

这和那些东西几乎是两个世界般的存在……

芍药霎时眼睫颤颤地转开了眸光, 陷入了一阵深深的恍惚当中。

她甚至怀疑那天在洞窟里……这种尺度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

可不待她躲开视线更久,却被对方捏着下颌强行转了过来。

“既愿意不怕落入这等地方,如何又不敢看?”

只是让她看看便吓成了这副模样,若真让她遭遇到那些不堪的伤害……

谢扶檀只觉自己心脏都仿佛被污浊恶意的泥泞填满, 如何能不让她吃下这个教训。

芍药几乎都要被吓出了阴影。

他生得这般白净如玉, 素日里禁欲起来亦是宛若一尘不染的谪仙美貌, 偏偏另一个他却全然是不一样的色泽与可怕。

余光里瞥见烛光下照映出来的可怕巨影, 少女语气更为啜泣, “我真的再不敢了。”

她愈发惧怕他的惩罚,不由地更小声道:“不若扶檀师兄便当我们在洞窟里发生过的事情并不存在……”

说是意外他又要不高兴。

索性直接一了百了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也许他就不用因为她而这般生气。

谢扶檀听到这句话蓦地阖眸轻笑了声,可笑意不达冰冷眼底。

“可以。”

他语气温润柔和地给了她想要的答复,“便当过去那件事情并不存在好了。”

他答应得如此顺利,让少女都不由微微一愣。

他垂下长睫,握住她柔软的小手,继而不容抗拒地按在了让她恐惧的东西上。

芍药掌心一烫……本能想要将手抽离,却被他语气冰冷警告。

“不用手,那便用旁的地方罢。”

少女闻言霎时吓坏了,再不敢将手指挪开半分。

于是便更进一步发现,这不仅长得可怕,抚摸起来的触感竟也很是可怕……

……

夜深后。

玉若蘅、司星渡与温澜三人困到两只眼都睁不开时,才瞧见谢扶檀抱着怀中昏睡过去的少女出来。

谢扶檀语气平静到恍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她无碍。”

玉若蘅便不由纳罕,“那怎么耽搁那么久?”

谢扶檀面不改色道:“只是告诉她,在里面会遇到什么事情罢了。”

少女似乎什么也不懂。

被谢扶檀找到时竟还有闲情逸致看小书,懵懂天真的眼眸里还在为书中人物落泪,完全没有半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恐惧。

这便让谢扶檀心头更有种说不出的愠怒。

她这般无知,他要如何让她明白,她所处的处境是多么腌臜?

“看清楚了么?”

一步步教她亲手解开他的腰带,让她看清楚有多么恶劣、多么下流。

男人是什么样的……她看清楚了吗?

直到少女垂着泪眸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因为双手的辛苦劳作,而导致面颊也被溅上星星点点的雪色后……

她终于知晓那时候……她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他的东西了。

在青楼这种地方,她连谢扶檀让她做的都会感到害怕,又遑论是其他。

……

司星渡还在长身体,困得魂都在飘。

玉若蘅和温澜也转不动脑筋了,只觉他讲的时间也未免太久了些……

三人因为太困,又亲眼瞧见少女毫发无损,便也顾不得想太多纷纷回去补觉。

芍药在睡梦中也不知晓是何时回到了道观。

可梦境里,她依然记得烛下的可怕巨影。

一只手握不住,便要用两只手来工作。

掌心里又酸又热……

她委屈的小泪珠滴落在上面,那可怕的东西甚至还会有所跳动……吓得她险些就撒开了手。

最终却还是被谢扶檀强行按着手腕,听着他闷哼粗丨喘的沙哑嗓音,完成了整个过程。

芍药睡醒后,心有余悸地查看自己的手掌……

这才发觉掌心里的雪色早已经被清理干净。

包括溅落在她的胸口、面颊处……

眼下也全都干干净净,看不出一分一毫淫丨靡的存在。

可即便醒来后,少女一阖上眼眸,都是昨夜的画面。

待起身后,芍药指尖触及襟口时察觉到那块玉符重新挂回了她的颈项间,她更头疼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另外一桩事情。

她当时向谢扶檀提出,当作洞窟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对方分明是同意了。

岂料事后,他却只是冷笑道,“既不需要我对姜媱师妹负责,这固然是桩快慰的事情。”

“不过姜媱师妹今夜碰了我的身子,我却不似姜媱师妹这般心胸宽广,无需旁人负责。”

少女听完后霎时睁大了滢眸甚是不可置信。

他……他要她负责任?

只是她一下子从债主变成了欠债的,谢扶檀向她催债的态度却丝毫不像她那般温和,讲究师兄妹的情谊。

他对她负责时,她的态度明明很好,甚至不愿让他有所为难,让他不必还债都行。

可她若不对他负责,他却是不会轻易饶恕她的冰冷姿态。

故而日后若再发生了矛盾,芍药却再不能像先前那样动辄便提出“不要他负责”的言论。

因为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下,眼下该对他负起责任的人反而是她了。

芍药只觉自己的恶毒谋划全没了施展之地。

没曾想,唯一一个要挟谢扶檀的有利把柄也变成了他拿来要挟她的了……

*

天亮之后,道观中仍旧是风平浪静。

芍药发觉四下无事发生,却不知是巫暝的话生效了还是旁的缘由。

可无论如何,她眼下也再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芍药将一瓶弥合伤口的药送去给浮春夜。

他毕竟是为了她才会伤到手背,她总归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偏偏好巧不巧,她来时浮春夜却正准备要离开。

浮春夜似乎很愉悦能收到她送来的东西,他同她道谢后,对她说道:“审判仙域要开启了,我需要回去提前做准备。”

审判仙域这个时候开启,说明是有妖邪要送进去了。

芍药听到这桩事情,眼皮蓦地一跳。

她不由捏了捏指尖,语气迟疑,“如果春夜师兄发现了妖物,一般都会怎么做?”

浮春夜只仍旧眉眼温和地回答她的问题,“我不知道别的门派会如何做,但我们镜清仙山的弟子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式。”

“尽量不打草惊蛇,先在对方身上留下可以定位的东西,以便于将对方带回去审判。”

只这短短两句,让芍药心都几乎凉了半截。

谢扶檀会那么快找到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他可以定位到她的物什?

她的指腹再度抚触到了手腕上的灵镯。

*

今日法阵已经打开了大半,只需要谢扶檀与司星渡两人足以,玉若蘅便也乐意在道观中休息一日。

只是她瞧见芍药时,发觉她似乎在尝试取下灵镯,不由询问:“你该不会还以为师兄的灵镯会害你不成?”

玉若蘅语气颇为不满,“师兄他体质特殊,此灵镯乃是他的心血所化,月萤可比你重要多了,所以她才是第一个得到师兄赠送灵镯的人,那只灵镯是有师兄心头血的……”

“你这个一看便不如月萤那一只,所以师兄怎么可能会害你,最多不那么重视你而已……毕竟谁也不会像月萤一样,成为师兄的心肝。”

玉若蘅当然知道自己这些话很难听也很伤人,但她很是乐意说给芍药听。

她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谢扶檀第一只灵镯也的确是赠给了秋月萤。

在玉若蘅看来,至少芍药也该早点意识到这点,否则日后与师兄成亲后才发现他心中另有所爱,到时候再痛苦有用吗?

更何况,若谢扶檀婚后再出轨与秋月萤在一起,玉若蘅也会感到很是幻灭。

她自幼便仰慕师兄这样的强者,又岂能接受他如此劣等的一面。

玉若蘅在想什么,芍药并没有很在意。

只是她听完这些话后,却突然间想起了司星渡不慎说漏嘴的话……

司星渡说,灵镯原本是谢扶檀赠送给他未来妻子的礼物。

这样的礼物显然应该具有唯一性,如何会同时有两只灵镯存在,会送给两个人?

尤其是司星渡还说,后来这便不是送给未来妻子的信物了……

显然也只能说明,谢扶檀送出去的两只灵镯里,只有一个才是代表他心中未来妻子的存在。

那么另一个……

芍药却不敢深想。

因为纵使想到了答案,她显然受困于眼下的身份更无法去应对。

巫暝说过,只要等天亮,他便能解决一些事情。

他不让她离开,显然她留下来才会对他们的计划更为有利。

芍药固然是相信他……

可她心下仍旧不安。

在此之前,要验证浮春夜的话,实则并不是很难。

……

芍药今日也在和温澜分别去巡查道观,尽量寻出妖鬼躲藏起来的线索。

只是今日她特意走的偏僻了一些。

直到时辰差不多接近谢扶檀回道观的时间……少女便在心中数着数儿。

于是在谢扶檀携着掌中一包桂花糖前脚回到道观中不足半刻的功夫,后脚他便找到了她。

谢扶檀抬脚跨入这间积灰荒废的房间,缓缓询问道:“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在找妖鬼的痕迹……”

芍药口中回答着,可一颗心也瞬间沉到了水底。

接下来彻底暴露了花妖身份后,他无疑也会是正道中围剿她与巫暝……最为棘手的对手。

第55章

◎过了明日,便是仇人◎

也许是昨日让她亲眼瞧见了那个劣性根的存在。

谢扶檀发觉少女今日见到他后, 湿漉漉的眼眸似乎变得更为怯怕不安。

谢扶檀从前便不擅长与人相处,更不擅长……哄得小姑娘的欢心。

故而昨夜之事,他无法用更为体面的方式让她记住教训。

纵使结束后, 他本该安抚于她, 只一想到她险些遭受此间伤害,他一开口的语气反而更为严苛冰冷。

“你若再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便会知晓此处除了手掌,还有你的唇舌、胸丨乳皆可用来玩丨弄……”

果不其然,少女被吓得眼睫上的泪珠都更盈满了些。

她更不可置信此庞然大物……如何能容入小小的口舌之间。

只是一宿过后, 他又唯恐她果真会留下阴影, 难免一整日都惦念于此。

待谢扶檀想将掌中第一次专程为了讨好女孩子买来的桂花糖递上前时,岂料少女瞧见那些糖果霎时被吓得眸光更怯,“我是真的知晓错了。”

芍药唯恐自己认错认得不到位, 口中只连连向他保证道:“而且我也根本不喜欢吃桂花糖, 往后也再不会想吃了。”

她只当自己这般乖觉,他总该满意了, 却不曾想他握着那包桂花糖的手指隐约僵了几分。

谢扶檀只得将这些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背于身后,缓缓说道:“你若想吃什么, 往后只管与我说。”

……

芍药愈发不敢在谢扶檀面前多加逗留。

她只道自己巡查妖鬼的任务在身, 接着便准备回到前厅与温澜汇合今日线索。

岂料她抬脚跨入前厅之际,却见前厅中竟多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男人。

对方身上穿着一袭青冥长衣,腰间佩戴青囊,分明是衍清宗外门修士的统一着装。

衍清宗外门修士……

芍药眼皮蓦地一跳, 瞬间想到了温澜口中提及的“外门师兄”。

温澜抬起眼看见芍药, 只弯唇笑道:“姜媱师妹, 你且看……来者是谁?”

芍药心跳瞬间快了许多。

怀着随时会掉马的风险, 她再度仔细打量来人……只见对方身姿清逸秀拔, 再往上一双丹凤眼看起来颇为多情,可他容貌却偏于苍白秀气。

男子对上她慌张失措的目光,挑唇笑起来时,颊侧还隐有梨涡,面相竟也十分养眼。

只待芍药彻彻底底看清楚对方容貌后,几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容貌不俗的青年见到她呆住的模样,不由更加深了唇畔笑容,“阿媱,怎么见到我,一点也不开心?”

芍药翕动的唇瓣张了又张,余光瞥见旁边观察她二人的温澜……她当即启开唇瓣,语气竟也难掩激动。

“师兄……你怎么才来?”

男子笑得更为愉悦,缓缓回答:“若不安置好一切,如何能来见你。”

温澜见他二人如此熟识,先前心头对芍药悬而不决的疑点终于落地。

姜瑶从前的外门师兄在她刚入门时便能流露出彼此都颇为熟稔的久别重逢之态,可见姜媱从始至终都还是那个姜瑶。

温澜接下来提及那妖鬼善于藏匿一事,这位名为“时归舟”的外门师兄便侧过眼眸对温澜笑说:“抓鬼,我最是在行了。”

“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温澜自然不会无端怀疑旁人的能力,便缓缓说道:“那便有劳师兄了。”

商议完正事后,温澜颇为善解人意地给他二人留下了久别重逢后的叙旧空间。

私下里。

青年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垂眸看向芍药,这才摆出了他往日颇为放诞不羁的神态,慢悠悠问:“小芍药,你的进展如何?”

芍药:“……”

她做梦也没想到,巫暝答应会替她解决的法子便是亲自冒充姜媱的外门师兄,和她一起混入其中。

这样一来,剔除了妖鬼之后,道观当中就有两个妖了。

芍药在听见巫暝询问的问题后,原本因为要见外门师兄的紧张心情放松落地后,瞬间又悬空了起来。

她的进展如何……

芍药想,她当时虽然没有夺到谢扶檀身上的镜匙,但……夺到了他的元阳。

她语气试探着询问道:“你说,镜匙有没有可能会传给谢扶檀的下一代……”

“比如,咱们想办法给他生个孩子?”

巫暝:“……”

他笑得面颊梨涡更深,“我就说,这妖巢的大护法还得是给你来当。”

“想来要不了多久咱们妖巢就能生下一堆正道的孩子。”

“到时候那些正道杀上门来,咱只要将孩子放在前面,让他们爬过去喊爹喊娘,岂不妙哉?”

芍药想到连谢扶檀这种冷冰冰的人那般轻易便能睡到,竟也觉得这计划有几分可行性。

巫暝见她果真认真思考起来,霎时满头黑线:“我看你和凰泽一样,看言情小说脑子看坏了!”

芍药不知道什么是言情小说,但巫暝时常会讲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久而久之她便也只当没有听见。

见他脸色不好,她只当他又在拐着弯骂她,索性便也不再提出来气他了。

因为交不出作恶的成绩单,芍药在巫暝面前愈发局促起来。

“你放心吧,我也没指望你,只是老槐树总说你不可或缺,我还以为你能拿出气我的本事给这些正道气死几个。”

巫暝冷哼,“现在看来,你还是只会气我。”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早有计划,不必叫这小芍药继续担惊受怕。

……

在法阵的加持下,虚空秘境的入口竟提前彻底打开。

玉若蘅原本便等得不耐烦,来到现场查看过后,当即兴奋道:“太好了,咱们可以去为月萤师妹取遗神珠了!”

传闻虚空秘境每隔万年也会将入口在神界中打开一次,因为这个缘由,秘境中才会出没一些人世间罕见的神界神兽与神花异草。

故而能得到机遇进去历练,换做任何一个修士都很难不感到兴奋。

只是这虚空秘境方位时常会变幻,入口也隐藏在虚无之中,非特殊法阵令它显形,普通人根本无法轻易找到。

即便谢扶檀等人解决了这些问题,眼下想要进入其中,最后一个步骤还需借用凰泽碎片中的凰泽之力,方能真正踏入秘境。

这也是他们即便决定要为秋月萤重塑仙根,也要先收集到凰泽碎片后,再来寻虚空秘境的根本原因。

待司星渡尝试将那凰泽碎片打开时,却发现其中一颗碎片未彻底净化干净。

他注入法术后,不曾想,碎片中的一段记忆便猝不及防重现了一遍。

碎片中突然浮出了一段对话——

当中竟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少女声音缓缓响起:“洞魔大人刚才不是说,要毁掉那个修士吗?”

“我觉得……让这个女子去玷污对方,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洞魔:“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个女人玷污他的清白之躯?”

那少女声音清甜柔软,却发出了彻头彻尾的恶毒回答,“这种正道修士最不怕的便是身体伤害……”

“可您若要毁掉他的清白,岂不让他精神上崩溃,让他无法接受?”

画面骤然被打断。

司星渡回过神当即攥紧了碎片,不确定这一幕被放出来是好是坏。

玉若蘅愣了一瞬,霎时怒目圆睁:“竟然是姜媱!”

那个向洞魔提出主意,要毁掉谢扶檀清白的人竟然会是素日里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姜媱!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她想陷害那名无辜的村女不成,反而给自己搭了进去。

玉若蘅气疯了,“我就说,这种身份卑微的底层修士根本没有那么老实,果然是她设计陷害师兄,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她身边人却骤然扼住她的手臂阻了她的去路,眸光颇为冷凝地看向那颗碎片。

谢扶檀原本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此刻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知晓了当初那场意外竟还会有这样一段内情……一时间也让人无法察觉他的情绪。

“我自己的事情,会亲自去问清楚……”

他盯着玉若蘅,语气沉冷无比道:“无需旁人插手。”

玉若蘅原本还气得不行,待对上他那双冰冷至极的黑眸后,瞬间便哑了火焰。

确定好明日进入秘境的事宜,众人回到了道观后,却发觉道观开启了数日的防妖结界突然撤下。

司星渡不由诧异,见温澜迎面走来,下意识询问道:“温澜师姐,可是妖鬼已经被捉住了?”

温澜微微颔首,她回答道:“是被我们衍清宗一位擅长捉鬼的外门师兄捉住的。”

玉若蘅惊讶得不行,“那只妖鬼可有说些什么?”

温澜听到这话,脸色却明显有了轻微的变化,但她仍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那只妖鬼今日似乎已经躲避到了极限,他发现新来的青年修士开始布阵的同时告诉温澜,今日必能一举抓获妖鬼。

于是妖鬼便再躲藏不住,他原本是想豁出去直接冲向这些人当中最弱最好控制的芍药。

岂料那青年修士竟在布阵之前,就直接挡在芍药跟前,将那妖鬼扼入掌心,一掌握碎了颈骨。

温澜没有将这些同他们说出来。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纵使这“时归舟”只是外门修士,下意识间的举止如何能够如此残忍?

更何况……

若他无需借助阵法、也无需借助符咒便能在瞬间轻易杀死妖鬼。

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之人,又怎会一直是个“外门弟子”?

晚间。

被谢扶檀警告过的玉若蘅与司星渡,纵使知晓了一些内情,也不敢再多非议半个字。

谢扶檀私下来见芍药,心中浮现的……却是她竟会在洞魔面前平静地提出,让另一个女子与他有染,通过这种方式来毁掉他。

芍药睡前打开房门后,当即便瞧见了门前颇为高大的男子身影。

她难免察觉到谢扶檀今夜出现在她门前,周身颇为阴冷的气息……

芍药唯恐他还会为她被拐卖进青楼里的事情余怒未消。

少女几乎乖到让人无法再狠下心,将纤柔绵软的身子软软地贴近谢扶檀的怀中。

她语气轻轻道:“我今日再没有不听话地偷偷出门去,也记得……若要出门一定要和扶檀师兄说一声的。”

谢扶檀霎时阖了阖眼眸。

他原本要冰冷地询问、质疑与审判,在她柔软的手指攥住他衣襟轻轻撒娇的瞬间……便全都化作了无力之举。

谢扶檀垂下眼帘看她,在少女还困惑不解的眸光下,接着便俯身撷住她嫣红湿润的唇瓣。

湿热的喘丨息瞬间交汇在了一起,滚丨烫的粗舌撬开少女柔软香甜的唇瓣,贪婪地搅弄着她的粉舌,恨不得将她口中的花液全都榨干。

他将芍药按在门后,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吞覆其中,让她不得不仰起细白的颈,承受着他极为炙丨热的索取。

哪怕外面有人经过,只是看着空洞敞开的门,也会因为过于规矩礼貌而不曾往里面多看一眼。

便也看不见那位日日都面如冷雪的谢仙长此刻将柔弱少女圈在怀中,用自己身为男子的体格优势,将少女彻彻底底控制在身下,只为了方便他更好、更为卑劣的索取之举,侵占她口中的甜美滋味。

谢扶檀以往受到的教导无一不在告诉他。

放浪形骸是罪。

淫丨欲之念是邪。

诱哄怀中娇软的少女乖乖启开湿红软唇任由他品尝柔软香嫩的小舌……

应当也是罪无可赦的恶。

他如何不清楚每每私下困住她、圈住她时,几近一头禽丨兽展露出原始兽丨性的不堪模样,也几乎将所有的清规体面全然践踏碾碎。

“呜……”

这次的吻又似乎和以往不同……

芍药有些受不住,好不容易偏过面颊,这才得以小口小口的呼吸。

她的唇瓣原本便娇丨嫩得不行,被他这般亲吻下,竟很快便显得更为红丨肿,也更为诱人。

谢扶檀却将高挺的鼻尖抵在她香腻雪白的颈窝间。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他再度敛眸对她沉喑着嗓音,逐字说道:“从前如何便罢了——”

“往后不可再犯。”

不然,他自己都不确定……他会做出过分到何种程度的可怕事情。

芍药以为他说的是她进入青楼的事情……

她想,他大概不知道,她会进去青楼的根本原因,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骗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