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夏季的暴雨来得又凶又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忽明忽暗的电光映在云昭至的眼底,他抖着唇,开口时嗓音像是含着一口血:“如果你觉得我还没放下你哥,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梁旭铭的眉眼沉寂下来,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因为我不在乎啊。”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面前人身上,目光偏执:“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放不下我哥。”
胃里绞成一团,云昭至蹙起眉忽略掉那份翻涌,厉声质问:“你不在乎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梁旭铭用更加恶狠狠的语气吼:“我怕你和我分手!”
云昭至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说:“好。”
浓郁的铁锈味在喉管里弥漫开来,红艳艳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好、好。”
“如你所愿,我们分手。”——
作者有话说:角色卡换成了生气吱吱
第56章 拜堂【慎入】 “嫂子,你是不是想我这……
凌晨四点骤雨初歇, 万籁俱寂。
一个男人正坐在餐厅里对着紧闭的卧室门的椅子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在黑暗中好似一座沉默的雕像。
良久, 梁旭铭眨了一下眼睛,周身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几个小时前云昭至在提完分手就摔门回了房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来过。
梁旭铭在门口说尽了好话,里面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云昭至走进去, 他几乎要以为房间里并没有人了。
深夜里一切情绪都被放大, 他盯着门板的眼神越来越暗,心头阴暗的情愫寸寸滋生。
他试图安慰自己, 好歹云昭至没有赶自己走,等气过了这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还是丝丝缕缕打着结, 懊恼和愤怒混合在一起都无法掩盖最深处的不安。
梁旭铭不后悔隐瞒云昭至,就算重来一次他在看见梁骁和的日记时依然会选择保密。
他不能理解云昭至对梁骁和的感情为什么会那么深,但他知道如果云昭至没发现,那梁骁和最多也只能是黑月光。
可黑月光变成白月光意义就不同了。
只是黑月光的话, 云昭至最深的怨恨或许是来源于梁骁和,来源于梁旭铭参与不了的少年时期。
但他们还可以有以后, 梁旭铭还可以用以后的幸福安稳覆盖过去的不甘,而且时间也过去那么久了, 再深的痛苦也都已经淡化了。
知道真相以后却不一样。
云昭至误会了梁骁和十几年,十几年里他对梁骁和的误解根深蒂固,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定型了, 要推翻无异于剜骨钻心。
而从此以后对云昭至而言, 梁骁和给的带来的一切都最深刻,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深入骨髓,再也不会有人能够超越。
梁骁和的离世也会让那些极致的美好与伤痛全都化为无尽的阴影, 将云昭至的后半生笼罩殆尽。
所以梁旭铭只后悔没有瞒好,让云昭至发现了。
除此之外他也是真的有点受伤。
梁旭铭确实不只是因为不想云昭至难过才选择隐瞒,做出决定除了这个原因也有私心的掺杂。
但是云昭至那样坚决认为自己只是在吃醋,看向自己时眼底明晃晃的厌恶浓烈得如有实质。
于是梁旭铭恍然发觉,在云昭至眼里他的爱始终那样自私,云昭至其实从来不相信他真的爱他。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对云昭至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十四岁开始云昭至就占满了他整个世界,明明因为作息不同每天实际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但他就是会在每一个闲暇的间隙情不自禁去想云昭至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高中的生活枯燥,但后面他上大学,又毕业工作,去过那么多地方出差,也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却依旧只有在和云昭至一起时才能感受到悸动与热情。
外面的一切事物在梁旭铭眼里都单调无趣,只有云昭至是他只默念名字都觉得心头滚烫。
在云昭至神志不清时亲吻他下巴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云昭至只是对亲人的依恋。
后面他做了以云昭至为主角的春梦,又以为自己对云昭至是混合了青春期躁动的懵懂好感。
再后来,他终于发现他只是想要云昭至能幸福。
但不能是和别人一起幸福,只能是和他。
他想要云昭至好坏皆是因为他。
他想要云昭至也能在意他,最在意他。
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混合在一起,只是喜欢两个字太过单薄。
对梁旭铭而言,云昭至是他对美丽的第一概念,是在他落难时收留他的救世主,是会在他做噩梦时温柔安抚的长辈,是他性启蒙的“导师”(春梦限定版),亦是令他心疼、让他想要一辈子保护的爱人。
所以在面对云昭至时梁旭铭总是一边忍不住习惯性依赖,一边又矛盾地想要强大起来给对方依靠。
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紧闭的玻璃窗上还隐约可见未干的雨痕。
思绪纷乱,梁旭铭越来越烦躁,仿佛进入了死胡同。
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盯着云昭至紧闭的卧室门,他开始构想等云昭至出来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先道歉,然后等云昭至的情绪平静下来了再说不同意分手,之后可以把准备了很久的那份“礼物”告诉云昭至——虽然他还没完全弄好,但他知道云昭至一定会喜欢那份礼物。
甚至说不定会看在那份礼物的份上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梁旭铭给自己想美了,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道歉的方式也很重要,只是说对不起显然无法表现出诚意,云昭至最注重态度。
跪下道歉会有用吗?
梁旭铭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如果……如果云昭至就是要分手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梁旭铭就冷下了脸,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不能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卯时的空气微凉,卧室门在暗沉的光线下好似变成了一个漩涡,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阴暗的想法在寂静中不断延伸,在脑海中纵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连云影都淡得仿佛看不见。
前一晚梁旭铭因为做噩梦没睡好,今天更是整夜没睡,先前和云昭至吵架时很精神,现在却控制不住涌起几分困倦。
他没敢合眼,一直注意着云昭至卧室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梁旭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精神却还紧绷着,睡着了也不安稳。
恍惚间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响声,某一刻猛地直起身,惊醒的那瞬间后背全是冷汗。
随后他目光一凝——云昭至的卧室门打开了。
梁旭铭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
动静好像是从阳台传来的。
“云昭至……”
梁旭铭在看清阳台的画面时骤然噤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云昭至!”
他几乎是在怒吼,低沉的男声里带着色厉内荏的狠厉:“云昭至!”
云昭至头都没有转一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身火红的嫁衣明亮到近乎刺眼,肤色被衬得如雪般白皙,细细一点腰肢被同色锈带束着,衣摆长长得拖在地上。
光是背影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他的长相就已经足够优越,素面朝天时都如出水芙蓉般靓丽,稍加打扮更是光彩照人。
而今天的云昭至又比之前还要更上一层楼,红衣胜火,面若桃花。
他身上穿得那样鲜艳,明艳的五官上一双黑眸里却含着凄冷的水光。
云昭至今天睁眼后忽然惊恐地发现一件事——自己正在慢慢遗忘有关梁骁和的事情。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当年的点滴细节了。
这是他过去不知道真相时求之不得的,现在却只觉得恐慌。
他怎么能忘?
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发了一会儿呆,云昭至的目光扫过衣柜,心念忽然一动。
随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一套他买了许多年,却一次也没有穿过的红色婚服。
于是就有了梁旭铭看见的这一幕。
梁骁和的牌位摆在阳台内侧靠着墙的位置,梁旭铭只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视线,不知是嫉妒还是心虚。
从他十四岁被云昭至收留起,云昭至没有一年是陪他去给梁骁和上坟的。
没想到第一次当着他的面供奉,竟是如今这种场景。
云昭至安静地盯着牌位,漆黑的眼睛里凝着动人的流光。
他曾经和梁骁和幻想过未来的婚礼,那时候他们约好以后结婚要穿红色的婚服拜堂。
云昭至当时其实没敢当真,他觉得太远了。
但他也从没想过,会是天人永隔的远。
梁旭铭突然看见了什么,目光一凝。
他上前几步,咬着牙一字一顿念了出来,字字泣血:“亡夫梁骁和。”
神魂俱震,他的脸色霎时间无比苍白,他厉声大喊:“云昭至!”
“你这是在干什么,结阴婚吗?”梁旭铭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的妻子此刻穿着大红婚服正在和他哥哥的牌位拜堂。
那张扬的艳色仿佛将他的眼珠都染红了,他目眦欲裂,状若癫狂。
云昭至只淡淡道:“我现在和你哥哥结婚了,你不能直呼我大名。”
梁旭铭被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变本加厉地喊:“云昭至,我哥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就算守寡也该到期了。”
他笑得胸口一震一震得疼:“还是说,你要给他守一辈子活寡?”
云昭至终于扭头看他,目光轻飘飘的,语带嘲讽:“和人尽可夫的人说守寡不觉得好笑吗?”
梁旭铭和他对视几秒,半晌还是败下阵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嫂子。”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嫂子,你是不是想我这么喊你?”
云昭至无悲无喜地点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态度淡漠得就好像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一瞬间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梁旭铭的目中泛起赤红,猛地上前把云昭至按在怀里。
他压下对方所有的挣扎,低下头狠狠咬上怀中人的唇。
第57章 赶走 “你没你哥*得爽……”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丝丝缕缕缠绕在客厅沙发上缠绵悱恻的两人身上。
满室旖旎,春/光无限。
梁旭铭心里憋着气,醋意上头每一下都又重又狠, 云昭至也丝毫没留情,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道见血的划痕。
柔软的唇带着火热的气息映下,滚烫的舌尖撬开牙关闯入口腔,云昭至连津液都含不住, 唇/瓣被润得水红, 几乎要溺死在这场情事里。
什么都骂过了,梁旭铭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只知道埋头耕耘, 他一时气急,故意贴到梁旭铭耳边。
梁旭铭受宠若惊, 几乎以为他要亲自己。
云昭至目光都涣散了,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贴着对方的耳根吐气如兰:“你没你哥*得爽……”
他是故意骗梁旭铭的。
和梁骁和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太小,对方心疼他身体不好根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是梁旭铭不知道。
犹如当头一棒, 刹那间梁旭铭浑身都僵住了。
云昭至终于有了喘息空间,以为是提起梁骁和唤醒了对方心底的愧疚。
他翻了个身, 眼底还蕴着水光,也就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的双眸越来越红, 神色也逐渐阴鸷。
下一秒他的腰被人用力握住,重新卷入新一轮混沌。
这次梁旭铭变本加厉, 没有再给他说出完整的话的机会。
(只是强吻, 别锁我了!!!)
云昭至被吻的全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朦朦胧胧的眼眸中好似含/着一整个春天,眼下一点泪痣堪称活色生香,整个人像是被掠下枝头任人蹂/躏的花。
脆弱又漂亮, 在让人心疼的同时心底又情不自禁生出摧毁破坏的欲/望。
想将他揉碎进骨子里,永远都不会分开。
梁旭铭双目赤红,在那点泪痣上不断吮吸舔舐,却依旧感到口/干舌/燥。
喉咙里仿佛烧着一把火,他无论亲吻多少次,将云昭至抱得再紧,好像都无法缓解这份干渴。
直到云昭至很久都没有反应他才稍微恢复理智,掌心抵着云昭至的脸低下头。
云昭至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晕了过去,唇/瓣被蹂/躏地分外糜艳。
心中烧的那股火始终无法平息,梁旭铭把怀中人搂紧,后知后觉感到恐慌。
云昭至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闭了闭眼,眉目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梁旭铭不知道云昭至说的分手是一时冲动还是认真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求得原谅。
他不是真心觉得自己有错,云昭至看得出来,所以再如何道歉忏悔也只会显得假惺惺。
更何况在看了日记后,云昭至明显对已经死了将近十年的梁骁和“旧情复燃”了。
梁旭铭冷笑一声。
连婚服都穿上了,阴婚也结上了,就差殉情了。
他死死咬着牙,暴戾的血腥气直冲冲漫上喉咙。
就这么爱?死了那么多年还那么爱?
太久没眨眼导致眼眶有几分酸涩,梁旭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戾和不甘,抱着云昭至去清理。
他的脸色很沉,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可能是累狠了,云昭至始终睡得很熟,没有丝毫醒来的痕迹。
勤勤恳恳清理完,梁旭铭来到阳台,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块牌位,目光冷漠的不像是在看自己亲哥,反而像是在看夺妻的仇人。
黑白照上的面孔和他有五分相似,越是看,他越是心火难消。
云昭至和他上/床的时候是不是把他当成梁骁和了?
梁旭铭恨得五内俱焚,恨不得把这牌位摔碎了,再也不能出现在云昭至面前。
但他最后还是没敢。
云昭至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乌云沉沉积在天边。
走出房间时他首先嗅到的是一股软糯的米香,饿了一天的身体有些撑不住,肚子也发起抗议。
但他连一下眉都没有皱,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餐桌。
梁旭铭刚把肉粥端到桌子上,看见他双眼一亮:“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云昭至垂眸看见桌上的粥——梁旭铭不喜欢喝粥,这粥应该是给他煮的。
梁旭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还冒着热气的粥,解释道:“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没算好时间,现在还有点烫。”
云昭至对他这副故意假装无事发生的作态没什么想说的,也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往他面前丢了一张卡。
梁旭铭的表情僵住了,皮笑肉不笑:“什么意思?嫖/资?”
“这是刘嘉磊,就是骗了你哥的那个人给的补偿,你拿了以后就走吧。”云昭至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梁旭铭看都没有看那张银行卡一眼,赤红着双眼看向面前人:“我不走。”
“别赶我走,吱吱。”他几乎是在哀求:“你说过不会赶我走的,这里也是我的家……”
发现云昭至不为所动后,他惊觉对方今天是认真的,慌乱地上前几步,想去牵对方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就当我们现在分手了,那我们回到之前的关系好不好?我只是你收留的一个弟弟,绝对不再找你要任何名分也不会给你任何压力,求你别赶我走,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云昭至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不用说了。”云昭至干脆利落地打断:“我们以后没有关系了。”
他的态度太过决然,梁旭铭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云昭至说过很多次要赶他走,但从来没有真正狠下心过。
所以他原本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见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云昭至骤然伸手把他往门口推。
梁旭铭身材高大,云昭至本来是推不动的,可是他这次真的拼尽了全力,不顾一切地去推。
他身材纤细,力气也不如梁旭铭大,但完全是以同归于尽的劲头去推去撞,梁旭铭怕伤到他,最后拉拉扯扯还是到了门边。
门被云昭至拉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他脸侧的几缕碎发显得凌乱而性感,嗓音也像是含着冰:“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和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几秒,梁旭铭无法,倚在门框上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告诉你。”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解释这件事,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就知道你会难过,会走不出来,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好吗?当年是误会又怎么样呢?我哥已经不在了啊,你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就这样幸福地被瞒在鼓里,不好吗?
云昭至没有一丝躲避地对上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不好。”
过去的伤口永远存在,哪怕知道伤口是虚假的幻觉,痛苦也是真实的,那痛苦让他整个人翻天覆地,而现在他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的心结只是一场误会。
逝者已逝,他那样痛苦却无人可以诉说,可是如果知道了当年只是误会,他也就知道自己付出的真心并没有被辜负。
云昭至只全心全意去爱过两个人,原本他以为梁骁和辜负了他,那也推翻了他对人所有的信任。
后来他以为梁旭铭能够接住自己的一切,结果原来梁骁和没有辜负他,隐瞒他欺骗他的是梁旭铭。
可是偏偏啊,他以为梁骁和辜负自己的时候,梁骁和还活着,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梁骁和已经死了。
还活着的,是隐瞒他欺骗他的梁旭铭。
或许他不该答应梁旭铭的,他不该贪恋那一点温暖和安心,这是上天对他误会了真心爱自己的人的惩罚吗?他不知道。
云昭至是真的伤心,梁旭铭明明知道那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是他心上插的最深的一根刺,可是却依然利用这一点欺骗他。
世界上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寥寥无几,无论是阿婆还是梁骁和都已经走了,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靠近他的人也根本不爱他。
遇见梁旭铭的时候阿婆刚去世不久,那时候他没当回事,后面却还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重新鼓起勇气。
云昭至以为总算有个人是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了,可原来炙热热烈的爱同时还代表自私和不成熟,可怜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小时候他的父母抛弃了他,他被老人带走,才有了家。
他这个人、他的意愿,好像总是在权衡利弊之下被放弃的那个。
后面依然没有人选择他。
喉管里发出铁锈般摩/擦的声音,云昭至的语气甚至是轻柔的,娓娓道来:“你就这样看着我难过。”
“你就这样看着我怨恨,看着我伤心。”
他想起那一天他带着梁旭铭去给看阿婆,想起那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原来那天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是在互诉衷肠。
“你明知道我一直难过的是什么。”云昭至不再继续把梁旭铭往外推,他只是看着他,目中是纯净的疑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对我那么狠心。”
他蹙着眉,上挑的眼尾极具风情,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摇摇欲坠的光:“为什么你能忍心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说:不要锁我了只有接个吻而已我已经删了很多了
这周随榜更下一更是周四
第58章 下跪 “求你别赶我走……”
云昭至用的甚至不是问句, 只是平静地陈述。
明明他那样平和,整个人看起来却好像脆弱到不堪一击,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的瓷器。
心头巨震, 梁旭铭忽然惊悚地发现,对现在的云昭至来说最痛苦的好像并不是当年的误会,而是他隐瞒的行为。
云昭至说的每个字都刻进他的心底,字字泣血。
云昭至痛苦的竟不只是当年的误会。
原来云昭至是真的爱上了他, 想和他有以后的。
直到这一刻, 梁旭铭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后悔。
他原本以为云昭至会为之崩溃的是真相是日记的内容,却不想云昭至比他想得要坚强许多。
对啊, 云昭至那么小就遭遇变故,一个人半工半读凑齐了老人的医药费又一个人还完了债, 这样的云昭至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被压垮?
很多年前,梁旭铭在和刘嘉磊见面的时候说云昭至是一个不在乎过去,只在乎现在和未来的人。
他明明是知道的。
当局者迷,他怎么就忘了呢?
梁旭铭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云昭至, 直到今天才发现毁掉这段关系的恰恰就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云昭至向来是很执拗很倔强的,所以他在误会梁骁和要抛下自己时直接提了分手, 他从来都是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现在也是一样。
云昭至汲取了错误的教训,这一次他没有逃避, 他选择了摊开来说清楚。
然后,再彻底放弃梁旭铭。
梁旭铭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改变决定, 焦急地思考怎么样才能暂时留下来。
能延迟一点时间也好, 能暂时不被赶走就好。
云昭至等得不耐烦, 继续伸手把人往外推。
“等一下!”梁旭铭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掌心里手腕伶仃细瘦的一截,白净细嫩, 竟有些让人爱不释手。
可他已经不敢再强迫,云昭至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尖锐地刺进了他的心底,让他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所以最后他只是哑声恳求:“我的行李还没收,给我一点时间……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我不会赖着不走。”
云昭至笑了,笑容那样明媚。
“我不信。”
他抽回手,语气漠然:“什么你的行李?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的。”
如同被一箭穿心,梁旭铭的脸色瞬间惨白。
十四岁那年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如今九年过去,依旧是孑然一身。
云昭至却好像犹嫌不够,看着他阴沉的表情又笑了一下:“还是说你觉得有些东西是你花钱买的想要带走?可以,你现在就去找出来带走,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赚钱以后梁旭铭想过把工资卡交给云昭至,但是云昭至不想要,所以他也只能多往家里添置东西。
梁旭铭从没觉得那些是自己的钱,在他心里自己的一切都是云昭至的,不管是金钱还是他这个人。
现在云昭至将这些分得清清楚楚,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梁旭铭的眼神埋在阴影里晦暗不清,数不清的汹涌情绪在他周身缠绕。
云昭至面无表情地想,又要发疯了。
他做好了这次无论梁旭铭怎么闹都不会心软的准备,却看见对方忽然抬起头。
然后,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短暂的错愕后云昭至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中他莫名回想起分手前他和梁旭铭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对话的那个早晨。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在梦里我跪下来求你你都没有任何心软,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一切早有征兆。
“吱吱,吱吱……”梁旭铭伸手想去抱他的腿:“我不是想要什么行李,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求你别赶我走,求你别不要我,求你……”
云昭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出透亮的水光。
这一瞬间仿佛与多年前梁旭铭上门求收留的画面重合,稚气未脱的少年成长为了高大健壮的男人,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云昭至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旭铭的心底燃起希望的火苗,几乎以为他要心软了,却措不及防被踹了一脚。
这一脚没有留力,小腹的位置立刻升起剧烈的疼痛,与十四岁那年别无二致。
这次梁旭铭不会再被踹地起不来了,但他的心却比当年还要痛,就好像被一把刀插着,因为太深连拔都不敢拔,是静是动都痛彻心扉。
云昭至踢开他,头也不回地进门了。
关门声很大,梁旭铭跪在门口,心尖都随着这震动颤抖起来。
胸口窒痛,只是呼吸好像都会牵动得鲜血淋漓,每一下喘息都变得格外艰难。
太阳穴阵阵发麻,某一秒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今天死在这里,云昭至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南方入夏早,不到年中天气就已经十分炎热,梁旭铭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全身血液也像是沸腾起来,耳边嗡鸣一片。
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很久,头顶突然传来声响。
心头一颤,梁旭铭已经不敢再奢望是云昭至回心转意,却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眼底迸发出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云昭至打开门,却只是把小指上的戒指摘下来,轻飘飘丢给他。
随后一句话也没说,再次关上了门。
阴影重新覆盖而下,梁旭铭眼底的那抹光亮灭了。
关门的声响在他心里引起震荡,那枚被丢下的戒指被他攥在手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云昭至身上的温度。
对谁都能笑脸相迎,那么能屈能伸,平日里对每一个客人都热情似火的人,心竟然那么狠,那么硬,那么多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云昭至又是那么重感情,在夜场给老人凑医药费,他哥哥的遗产一分没要也还是把他养到那么大。
梁旭铭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梁骁和死前会死死攥紧那一枚珍珠耳坠,刺得满手血也不愿放开。
因为此刻的他除了攥紧那枚戒指,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这次云昭至没有说分手,但是梁旭铭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
凌晨的云顶会所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满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稍不留神便会醉入其中。
酒杯的碰撞声与喧闹的人声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了独属于夜场的奏乐。
男人高大而阴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黑,与这一派奢靡繁华的场面格格不入。
李轩览来过不少次,里面的员工基本上都认识他,看见他就露出了然的神色:“又是来找半夏哥的?”
李轩览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对除了云昭至以外的人向来冷漠。
那个说话的员工撇撇嘴,也懒得再搭理他。
李轩览轻车熟路地走到约好的包间,推开门,便看见云昭至喝得东倒西歪躺在沙发上。
美人醉酒也是极好看的,面上浮着淡淡的酡红,眉眼间三分醉七分俏,媚骨天成,一瞥一笑风情万种。
面对如此美色李轩览却波澜不惊,甚至还叹了口气。
今天收到云昭至的消息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自从谈恋爱以后云昭至就极少主动约他出来单独喝酒,他约出来过几次也都以梁旭铭满脸幽怨地出来接人结束。
梁旭铭倒也不敢阻止云昭至和他出来喝酒,只是每次都坐在旁边黑着脸,像个独守空房出来捉奸的怨夫。
次数多了云昭至嫌扫兴,肯应邀出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我恢复单身了,恭喜我吧。”
这是云昭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说话时他手里还晃着喝了一半的酒杯,唇角蕴着似醉非醉的笑,眉目含春地望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等人走近了,他忽然伸手把酒杯抬起来,媚眼如丝。
李轩览浑身一僵。
要不是因为太了解云昭至,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是在故意勾引。
他没有顺着云昭至的动作去喝那杯酒,而是坐到了沙发上,还顺便把身旁人扶了起来:“怎么了这是?失恋了借酒消愁?”
云昭至只是看着他笑,并不说话。
李轩览沉默半晌,还是把他手上的酒杯拿过来喝了。
酒液辛辣,他喝完后哈了口气,喉结滚动:“喝完了,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分手?”
云昭至摇摇头,垂眸又去倒酒,却被身旁人握住了手腕。
“别喝了,没听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吗?”
低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云昭至耳朵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强行要倒酒。
李轩览单刀直入:“梁旭铭做了什么?”
细长的睫毛微颤,云昭至放下酒瓶,像真的变成了哑巴一样一言不发。
李轩览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喊我出来喝酒,连分手理由都不肯说?”
这回云昭至有回应了,依然是低着头,说出的话却比谁都气人:“你不想来可以不来。”
“行行行,云昭至你好样的。”李轩览这下真被气笑了:“你不肯说是吧?我直接去找你那个小男友,我倒要去问问他是怎么惹你伤心了!”
说完他扭头就往外面走,气势汹汹的,不像是要去找说法,反而像是要去打群架。
云昭至愣了一下他就跑没影了,连阻拦都没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个月月初能完结,写完这本准备重修填坑《万人迷受网恋翻车后》,求收藏
第59章 打架 “你身边这个道貌岸然的好朋友可……
等云昭至赶到的时候李轩览和梁旭铭已经打了起来, 两个人都打红了眼,一个恨对方觊觎自己刚分手的恋人,一个恨对方得到了却不珍惜, 出手毫不留情。
拳头狠狠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
李轩览一拳狠狠砸在梁旭铭的腹部,力道极重,口中还一边怒吼:“你知不知道你让吱吱多难过?”
血腥气一瞬间漫到喉管, 梁旭铭生生咽下这股铁锈味, 也毫不示弱地往李轩览的下颚挥了一拳,咬牙切齿:“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和你无关。”
李轩览冷笑一声:“吱吱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嘴上不停,手上也没闲着, 又是一拳打过去,这一拳砸到了梁旭铭的侧脸。
云昭至来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拳脚相向,皆是鼻青脸肿。
他停下脚步, 只轻轻喊了一声:“李轩览。”
声音不大,沉浸在愤怒中的两个男人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都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恰好起了一阵风,云昭至棕红色的头发被吹得散在风里, 在黎明将亮未亮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风吹过皮肤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梁旭铭咽了一下口水。
口腔里一片腥甜, 吞咽时痛感格外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牙被打掉了。
云昭至淡淡扫了他一眼, 目光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梁旭铭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开口,却因为走神躲闪不及又被李轩览打了一拳。
这一拳砸在额头上, 力道很重,打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在心里爆了句粗,这**竟然当着云昭至的面玩儿阴的。
就在他怒气冲冲准备还手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云昭至平静的声音:“走吧。”
脑子里“嗡”的一声,满腔怒火瞬间熄灭,梁旭铭挨过这一阵的天旋地转,定了定神,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云昭至站在李轩览面前,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人,连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给他。
那句话显然也是和李轩览说的。
心脏刹那间跌落谷底,梁旭铭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透。
他眼睁睁看着云昭至抬手去触李轩览脸上的伤,动作很轻,碰完以后还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心疼。
“疼不疼?”
梁旭铭听见云昭至轻柔的声音。
“不疼。”
这是李轩览故作无事的回答。
“你要回家还是去医院?回家的话我给你涂药。”
“回家吧。”
……
字字句句,听得梁旭铭目眦欲裂。
回的哪个家?云昭至的家吗?
他想要嘶吼,想要呐喊,想说那里也是自己的家。
可是他不能,因为那已经不是了。
他已经被云昭至赶出来了。
有人来接李轩览自然也就不再和梁旭铭打斗,横竖他今天打得不轻,还专挑了骨头的位置打,梁旭铭离开以后估计得痛个十天半个月。
看梁旭铭这样也不像是有心情管伤口,如果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估计要拖更久。
看着云昭至和李轩览一前一后挨着离开的背影,梁旭铭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痛,痛得刺骨剜心。
他同样一身伤,云昭至却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唯一瞥到的那一眼也飞速就挪开了,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云昭至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浓重的绝望憋在心口,连眼眶都酸胀发紧,梁旭铭还是没忍住开口,声音凄厉:“云昭至!”
云昭至的脚步似乎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
梁旭铭喊了几声以后心脏窒痛得有些喘不上气,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口时满嘴都是铁锈味:“你把李轩览当真朋友,但你知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思?”
云昭至终于停下脚步,他扭过头冷声道:“别用你龌龊的思想揣测我们的关系。”
梁旭铭哈哈笑着,吐出一口血沫:“我龌龊?你不知道吧,你身边这个道貌岸然的好朋友可是在你生病昏迷时偷亲过你。”
他语气恨恨:“你对他毫无防备,他早就在你不清醒时占了你不知道多少便宜了,也就你会觉得他是正人君子!”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轩览安安静静站在云昭至旁边一个字也没反驳,半边脸浸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云昭至也没有勇气去看。
他嘴唇抖了抖,竭尽全力保持语气平静:“……和你无关。”
一路沉默,没有人提起梁旭铭最后说的那些话。
从上车起李轩览就时不时小心翼翼偷看云昭至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
他害怕云昭至问偷亲的事情,但奇怪的是云昭至一个字也没有问,给他上完药就一言不发地去洗澡睡觉了。
外面天光大亮,拉上窗帘关了灯,房间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云昭至躺上床。
李轩览给他掖好被子就准备出去,却在起身的下一秒被扯住了衣袖。
云昭至没有说话,李轩览却在短暂的怔愣后重新转回来,却并没有上床,只是坐在床边,大有一副等云昭至睡着后自己再走的样子。
云昭至松开了手。
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黑暗好像能掩盖一切思绪,他闭上双眼,因为太过疲倦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恢复意识时云昭至有一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
下一秒他看见床边的黑影,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是李轩览。
男人此刻趴在他床边睡得很熟,脸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若不规则的阴影。
看着鼻青脸肿却还是趴在床边陪了自己一夜的男人,云昭至这一刻忽地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李轩览还在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谈论起理想型,他以为李轩览说只会对自己一见钟情是在花言巧语。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
——“我不用你哄我,坦白一点就好,我知道你对我没多喜欢。”
在听完他的回答后,李轩览沉默了很久,随后转移了话题。
云昭至终于在分手多年后读懂了对方当时的沉默。
没那么喜欢对方的,其实是他。
吃完饭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李轩览:“那天在会所,你说了什么?”
李轩览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
云昭至没有说清楚是哪一天,但是从李轩览的反应里他知道,对方听懂了。
他和梁旭铭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拒绝了很多次李轩览的邀约,于是李轩览就直接找上了门。
面对李轩览的质问他否认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实,而对方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中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云昭至当时没有听清,后面再问李轩览却不愿意说了。
直到今天李轩览依然不肯说,他却好像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真正要分开也不过是一瞬间,分手之后生活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直到下班时收到同事的祝福和礼物云昭至才恍然察觉,今天是自己的三十三岁生日。
他本来极少过节过生日,但自从收留梁旭铭之后每年这一天对方都会大办特办。
今年或许是从二十三岁那年收留梁旭铭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在家过生日。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云昭至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踌躇几秒后还是买了一个草莓小蛋糕。
蛋糕的味道不错,几口下去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吃完后下意识想直接回房间,下一秒才想起桌上还没收。
其实前几天他就发现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总是习惯性疏忽。
到底一起住了快十年,梁旭铭在的时候包揽了从大到小一切家务活,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现在乍然恢复一个人住,一时之间还有几分不习惯。
云昭至其实不是娇气的性子,这些年竟也被养出了点少爷病。
他托着腮,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在梁旭铭来之前他不也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更何况真要算起来愿意上门“帮”他的客人不计其数,只是他不习惯有陌生人进自己的地盘而已。
地球离了谁都能转,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
另一边,出租房里满地都是空酒瓶,梁旭铭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墙,浑身上下都透着颓废与麻木。
他的身上套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敞开,眼神涣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角落。
房门骤然打开,有光透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低头又灌了一口酒。
上官子昂捏着鼻子进来,见他这副颓丧的模样立刻不满地叫唤:“喂喂喂,你干啥呢这是。”
一边往里走,他一边啧啧称奇:“你这酒气重的,别是把人家超市的酒全都买光了吧。”
梁旭铭没说话,喝完酒后又继续一动不动地发呆。
见此上官子昂不由咂舌,他知道梁旭铭失恋了,但没想到梁旭铭会变成现在这副一蹶不振的模样,忍不住有点担忧:“你别想不开啊,我可给你们现在那个项目投了不少钱,你要是走了我的钱怎么办?”
边说着,他边顺手捡起地上梁旭铭的手机,这里不知道多久没打扫了,连带着手机上也占满尘土。
梁旭铭终于有了点反应,微微把头扭过去。
他的手机屏保是云昭至,这几天里每一次打开手机看见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美好那样短暂。
“怎么连手机也乱丢?”上官子昂满脸嫌弃,按了一下手机的电源键。
第60章 发泄 “被咬的是我,你怎么还哭了?”
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上官子昂不甚在意地把没电的手机放到一边。
光线昏暗,梁旭铭沉在阴影里忽然开口:“你知道吗?”
上官子昂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梁旭铭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怎么回答,只自顾自喃喃着往下说:“我对他表白过那么多次他都没有赶我走。”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说过那么多次赶我走,只有这一次真的因为我哥的事把我赶走了。”
上官子昂试图安慰:“他之前一直没赶你走不就代表他心里是有你的吗?”
他知道梁旭铭被那个喜欢了很多年追了很久才追到的男朋友甩了,但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对他们具体发生的事情也只知道个大概, 所以再想安慰也显得无力。
他更不知道, 对于现在的梁旭铭而言,知道云昭至心里真的有过自己反而更加令人崩溃。
因为这也就代表, 云昭至是真的爱过他,云昭至说要放下过去和他好好在一起也是真心的。
是他太多疑不敢相信, 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上官子昂离开后,梁旭铭沉默了一会儿骤然起身。
手机插上充电器,亮起的屏幕上云昭至眉眼如画,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明媚。
梁旭铭又一次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机械的女声回荡在这一小块天地,一遍遍。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 他终于放弃,靠着墙慢慢滑落。
良久, 他终于忍不住崩溃地捂住脸。
费尽心思证明一个人不爱自己和费尽心思证明一个人爱自己一样极端。
梁旭铭在心里无数次质问自己:你为什么坚信他不爱你?为什么力求寻找到他不爱你的证据?
现在你找到了,你发现他对你是有过真心的, 只是你没有珍惜。
只是明明最渴望得到, 却偏偏因为不信任亲手摧毁了。
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今年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快, 直到大街小巷都挂上了喜庆的装饰,放的音乐也从流行曲变成了新年歌,云昭至才恍然发觉, 竟然又快要过年了。
元旦前一天,常弛忽然问他今天有没有空,说要请他吃宵夜。
因为元旦假期的缘故,云昭至今天下班比平时早上一些,坐到烧烤摊时时间甚至还没过零点。
常弛眉头紧锁着开了一罐啤酒,仰起头一口气喝完。
“怎么了?”云昭至善解人意地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佳,烧烤都不吃了,侧着头关心地看着他。
常弛望着面前人,目光暗沉。
南方的十二月底天气依然炎热,云昭至的额头甚至渗出点汗,脸颊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好似一捧雪,眉眼乌黑嘴唇红润,美得和这充满烟火气的烧烤摊格格不入。
常弛和他认识了好些年,却极少能够有机会这样近的去观察对方的脸。
“……我家里催我带人回去。”半晌,常弛挨过那阵心悸叹了口气:“其实催了好几年了,今年我爸妈给我下了死线,无论男女必须带个人回去。”
他几年前就和家里出过柜,早些时候家里人反对得厉害,后面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他爸妈越发着急,渐渐也不管他的对象是男是女了,只要有就好。
云昭至轻轻眨了眨眼,以为他是想要自己扮演假男友回去应付父母。
常弛混着喝了好几杯酒,已经有些醉了,望着面前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模糊而深沉,声音含糊:“要不我们凑合过吧。”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云昭至几乎是立刻蹙起眉,刚拿起的烧烤也迅速放回原位。
这样的态度瞬间刺痛了常弛的心,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头昏脑胀地开口:“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干这一行那么久了正经人家也瞧不上你,倒不如跟我过,我会对你好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男人自以为是的演讲,云昭至干脆利落地起身,在甩完一巴掌后扭头就走。
手机这时候响起铃声,他本来想直接挂断,却不小心点到了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语气里隐隐含着笑意。
云昭至没好气地开口:“有屁就放。”
这次李轩览停顿了几秒才回话,像是有些惊讶和无奈:“怎么了这是,火气那么大。”
不等云昭至回答,他似乎听出了什么,又接着道:“你那么晚了还在外面?今天不上班?”
云昭至也喝了点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度数太高,此刻视线有几分模糊。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也就不知道他连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
李轩览“喂”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立刻警觉道:“你喝醉了?”
这次云昭至秒回:“没有。”
“……”李轩览哽了一瞬,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把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不发。”云昭至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很自然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在选联系人的时候他看见了梁旭铭的对话框,朦胧的视线清晰了一瞬。
分手后他将梁旭铭拉黑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把对方的对话框从列表里删除。
有那么一秒他的思绪跑远,情不自禁去想如果他把定位发错给了梁旭铭会怎么样?
可惜他并没有醉到这个程度,所以最后定位依然准确无误地发送到了李轩览的手机上。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晚风拂过,却没有带走半分焦躁。
其实对于今天常弛说的话云昭至虽然惊讶但并不怎么生气,他只是很烦,非常烦。
烦到他现在想用任何方式去发泄出来,不管是极限运动还是性/爱都好,让他没有精力去心烦意乱就好。
心里像是烧着一股不大不小的火,没有到非要浇灭不可的程度,但放着不管又会越来越躁动。
这股火已经烧了很久,从他和梁旭铭分手起就一直存在,从一个小火苗慢慢长大。
明明在此之前他都假装那团火不存在,今天听到常弛的那番话后却不知为何突然就忍不住了。
为什么做什么都不顺?为什么他总是遇到这种事?
等到李轩览终于开着车停在路边时,云昭至已经在思考今晚找谁上/床发泄一下了。
“发什么呆呢?”李轩览打开车窗吹了个口哨:“怎么?要我抱你上来吗?”
云昭至经过时伸手往他脸上扒拉了一下,比起扇巴掌更像是表达不满的小惩罚。
看人打开了车后座的门,李轩览还在叽叽喳喳:“怎么不坐前面?你是副驾喝了酒也没事。”
云昭至嫌他烦,把车后座的门合上坐到了前面,面无表情:“闭嘴。”
李轩览看见他满脸都染上了醉后的红晕还强装无事,忍不住觉得有几分好笑,却又怕笑出声来对方生气,只能勾了勾嘴角。
车窗外两边街景不断倒退,云昭至一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李轩览的话,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云昭至?云昭至?”
被一阵喊声吵醒时云昭至只觉得头痛欲裂,他艰难地掀起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李轩览的大脸。
见人醒来,李轩览松了口气:“别在车上睡,容易着凉,我们上去再睡,嗯?”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隐约带着轻哄的意味,但云昭至并没有察觉,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在被吵醒后更是跌落谷底,甚至隐隐有火山喷发的迹象。
李轩览无知无觉,还想上手把人抱出来。
下一秒云昭至凑上前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留下月牙似的牙印。
刹那间李轩览仿佛按下暂停键,整个人猝然僵住,全身血液都冲向头顶。
“云昭至。”他警告般叫了一声。
醉意上头,云昭至的眼前一片模糊,脸上带着迷离的笑:“干什么?”
心底传来尖锐的刺痛,说不上是痛快还是煎熬,这一瞬间他想,反正都要找人上/床,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可他的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这不该。
谁都可以,只有李轩览不能。
不该这样。
“被咬的是我,你怎么还哭了?”
眼角被指腹轻柔地擦过,云昭至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我没哭。”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很久很久,最后耳边响起一声叹息:“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泪水瞬间决堤,云昭至一直知道李轩览很懂他——是从认识起就对他的一言一行洞察至深,也能听懂他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但此时此刻他甚至希望对方没有那么了解自己。
时隔多年再一次翻云覆雨,李轩览憋了太久,有些控制不住轻重。
云昭至全程都很顺从,疼了也没有喊,只是白着脸阖上双眼。
中途休息的时候李轩览躺在床上把他抱在怀里,是和多年前提分手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肌肤紧紧相贴,没有一丝间隙。
分明那样亲密无间,却仿佛始终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无形地隔开了两颗心。
云昭至安安静静地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好像已经睡着了。
但李轩览知道他还醒着。
窗外无星也无月,房间里没有开灯,所有纠缠的爱恨嗔痴在黑暗里似乎都是被允许的。
于是李轩览在云昭至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尝到了满嘴苦涩:
“我知道你是为了报复他。”——
作者有话说:存稿正文终于写完了比预想的多了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