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重逢 “他竟然会同意和你分手?”

云昭至不确定对方还认不得认得出自己, 于是也就装作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没有丝毫逾矩。

从他进门起,男人的视线就紧紧锁在他的身上, 目光沉沉,不知道是认出来了还是单纯被他的美貌所惊艳。

云昭至垂眸俯下身倒酒,眼底映出男人脚上穿着的厚底帆布鞋。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握住。

倒酒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截白净伶仃的手腕被宽大温热的手掌紧紧扣住, 看着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旖旎与脆弱。

男人的身上依旧穿着卡其色工装衬衫和直筒工装裤, 嗓音却比云昭至记忆里低沉稳重了许多:“云昭至?”

他握着云昭至的手往上提,侧身想去看面前人的脸:“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云昭至顺从地扬起脸, 眼下一点泪痣在昏暗的光线里更显勾魂摄魄。

姚鑫蔓和他是一起进来的,但客人没喊, 所以只一直在旁边站着。

此刻她见势不对以为男人想为难云昭至皱起眉便想要上前解围,云昭至头也不回地悄悄用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放心。

“真记得假记得?”男人一挑眉:“别不是耍我玩吧?你还记得我姓什么吗?”

“哪敢呢?”云昭至无奈地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直起身, 微微歪头以免显得姿态太高高在上:“刘总现在可是今非昔比。”

刘嘉磊笑了起来,眉眼间依稀有年少时的影子:“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

不等云昭至回答, 他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一直站着不累吗?怎么不坐过来?”

云昭至沉默不语地坐过去。

刘嘉磊的态度和语气都有一种刻意的轻松,可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们当年都很少有这种能够坐在一起轻松聊天的时刻, 更别提后面的种种。

更何况刘嘉磊看起来对会见到他毫不意外——虽然他当年就已经在云顶会所打工了,但过去那么多年对方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怎么不说话?”刘嘉磊不依不饶:“云昭至你之前不是那么高冷的人啊。”

云昭至抿了抿唇, 把那句“你之前也不是我的客人”咽了下去。

谁知道刘嘉磊很警觉:“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见云昭至这样了都没骂人, 刘嘉磊双眼睁大, 开玩笑一般道:“我发现你现在脾气好了不少。”

“我脾气一直都很好。”云昭至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觉得再难对付的客人也没有刘嘉磊烦人。

要不是对方现在是他的客人他才懒得好声好气在这陪着。

看着面前那张平静的漂亮面孔,刘嘉磊又不自觉想起很多年前。

十七岁的云昭至成日冷着脸, 青涩的面容已经初具美艳的轮廓,看向自己时总是会翻个白眼然后轻轻“哼”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倨傲和不耐。

那时候刘嘉磊也年轻气盛,每每到这时候便会窜上前大喊:“你是不是哼我了?”

云昭至不理他,他就这样自说自话地缠了云昭至一路,非要个说法不可。

……当年种种恍若隔世。

迷离的霓虹灯光下云昭至雪白的面容被渲染地忽明忽暗,不知名的情绪在光怪陆离中沸腾起来,刘嘉磊盯着面前那双如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的水眸望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

“骁和后面没有出国,你知道吗?”

这一秒他清晰地看见云昭至漆黑的眼睫颤了颤,如若展翅欲飞的蝶翼。

云昭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扯着嘴角笑了笑。

奇怪的是刘嘉磊也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他为了你没有走。”

云昭至终于忍不住了,也不避讳还有姚鑫蔓在场,半是无奈半是叹息:“当时来告诉我说他要背着我出国的是你,现在都分手多少年了他人都不在了又来和我说他为了我留下来的人也是你。”

他抬眸,锐利的目光直直撞进面前人的眼底:“刘嘉磊,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嗯?”

这一瞬间刘嘉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欢喜。

因为云昭至终于提到了从前。

“我只是今天刚好路过。”刘嘉磊说:“……想起你在这里工作,所以来碰碰运气,如果能见到你就告诉你一声。”

云昭至冷笑一声:“现在你说完了,准备走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刘嘉磊摇了摇头:“不。”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染上几分酒后的放肆:“怎么能浪费你亲手倒的酒?”

云昭至冷眼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嘉磊喝酒一直上脸快,现在也是刚喝没几口就满脸通红,看起来醉的不轻。

但云昭至知道他没醉。

“云昭至。”刘嘉磊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只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云昭至。”

在不知道第多少声后云昭至忽然笑了,他倾身凑近面前人,在几乎要和对方贴到一起时轻轻一笑,不是那种讽刺冰冷的笑,而是如春水般柔和妩媚的笑。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他身上独有的馥郁幽香,那双含着笑意的眼此刻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间流露出勾人的缱绻。

刘嘉磊的呼吸猛地一窒,半边身子都酥了,受宠若惊地想自己不会真的喝醉了吧。

可他没能飘飘然太久,云昭至的下一句话便轻轻流进耳畔。

“那个账号是不是你在用?”

语气又轻又柔,仿佛在说亲昵的情话。

刘嘉磊如同被当头一棒,一股难言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开口说话时都有些哆嗦:“什么账号?”

云昭至柔声细语,眼眸中泛着粼粼水光:“梁骁和的账号呀。”

一瞬间刘嘉磊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

云昭至知道那是梁骁和的账号了吗?怎么知道的?是他哪里暴露了什么吗?还是他今天发的消息被当真了?

毕竟确实有点凑巧,但他后面明明没有回复。

如果只是套话,他现在又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让云昭至怀疑?真的一无所知的人这时候会回答什么?

“不知道。”脑海中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刘嘉磊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回答:“我没用。”

云昭至轻轻“哦”了一声,竟然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刘嘉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猜不出他的心思只能主动转移话题:“我其实没想到你那么多年都在这里干,我一直以为你这种性格的人在这里干不久。”

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好听,但他这次还真没有恶意——云昭至脾气一直算不上好,在会所工作或多或少都需要曲意逢迎,想来云昭至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工作。

云昭至垂着眸,眼底情绪几经变换,最后抬眸时却只剩屈辱与无奈:“你以为我有的选择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简直是声泪俱下,不断对刘嘉磊描述自己的走投无路,入这一行的种种身不由己被他说得情真意切,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姿态当真让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刘嘉磊有没有相信云昭至不知道,但出门后他对上了姚鑫蔓心疼的目光,瞬间笑了出来:“你不会信了吧?”

或许一开始确实是迫不得已,但后面却完全是自愿堕入无边夜场。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苦衷,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借口。

他们走到了安静无人的角落,云昭至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泪痕,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都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这些话了。”云昭至语气含笑:“这种戏码你见得还少吗?怎么这就信了?”

在夜场工作的很多人都会给自己编一套凄惨的身世博取同情,还会有很多个版本,准备给不同类型的客人。

云昭至却不一样,他对每个人都说真话。

他本身的身世已经足够经典,不需要再添油加醋。

每一次叙述都是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一遍,他却好像不会疼,轻飘飘地说完,就算对方质疑真假他也只是淡淡笑着。

相信的人会心疼他给更多的钱,质疑的人过后发现是真的会更加愧疚加倍补偿。

姚鑫蔓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地笑笑然后责怪对方演的太像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可是此刻她望着云昭至脸上的泪痕却不知为何有些笑不出来。

她莫名想起了她和云昭至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虽然已经来云顶许多年,但她其实一直不太会喝酒,刚来的时候因为这个吃了不少苦头。

经理有句话是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没有不会喝酒的人。

但姚鑫蔓酒量实在一般,怎么练都没用,也算不上“一杯倒”,只是比起其他同事差远了。

还好她酒品好,醉了之后也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不吵不闹。

云昭至从进云顶开始便是大红人——他的外貌实在太过出众,无论如何低调都会被人一眼注意到。

他和姚鑫蔓都不是对陌生人热络的性子,所以一开始他们之间基本上没什么交集。

转变发生在一次店内聚餐,当时新来的组长和姚鑫蔓有点过节,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一个劲地给她灌酒。

云昭至起初和其他同事一样只当是私人矛盾都默不作声,直到他瞥见姚鑫蔓状态不对,想来是不胜酒力,再喝下去说不定会出事,于是默默替她挡了酒。

当时他风头正盛,就算得罪了人对方也暂时拿他没办法,这事便只能暂时作罢。

第二天姚鑫蔓下班后提出想请云昭至吃饭以作感谢,从那以后他们基本上每天都一起吃饭,一来二去也就慢慢熟悉了起来。

当天晚上云昭至就收到了0.01%的消息。

【0.01%:如果当年你知道他最后没有出国,会同意和他复合吗?】

云昭至不怎么意外——刘嘉磊反应是慢了点,人算不上太蠢。

在会所是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才没反应过来,现在估摸着是回去以后琢磨清楚了,明白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便也索性不再演,直接挑明了。

许多没有收到回复,对方像是开始着急了,不断发消息过来:

【0.01%:他后面没有再谈过恋爱,心里一直只有你】

【0.01%:其实我挺好奇的】

【0.01%: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他竟然会同意和你分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忆杀

这个月内可以更完第一卷全文一共两卷

第32章 当年 “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九年前, 六月。

高考出分后第一个知道云昭至分数的人其实是刘嘉磊。

那时云昭至在会所的角落里紧张地等待出分,忽然听见同事说有人找他。

云昭至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今天不接客了吗?”

“不是客人。”同事说:“那个人说是你的同学。”

同学?

云昭至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可当他满心期待地出去时却发现来人有些出乎意料。

“你一个人来的?”他左看右看, 确定真的只有对方一个人后眉眼瞬间耷拉下去。

“怎么?你以为梁骁和也来了?”刘嘉磊看不惯他这副表情:“喂,看见我就那么不高兴?”

云昭至闷闷不乐:“看见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刘嘉磊冷笑一声:“你不用想了,骁和这几天都要兼职,没空过来。”

“兼职?”云昭至睁大了双眼。

梁骁和从来没有和他提过。

“你不知道?”刘嘉磊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这几天都在水果店兼职, 也不知道考完试不好好玩跑去打什么工。”

云昭至抿了抿唇, 有点不太高兴。

梁骁和每天都有给他发消息,但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在兼职。

距离出分的时间点越来越近了, 云昭至紧张地走来走去,见刘嘉磊一副气定凝神的模样觉得奇怪:“你不紧张吗?”

“紧张啊。”刘嘉磊这么说着, 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意思。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会和骁和去同一所大学吗?”

“可能吧。”云昭至坐到他旁边,眉眼沉下来,语气含糊。

梁骁和原本想去的那所学校学费很高, 云昭至没有那么多钱,而且那所学校太远了, 他不方便照顾老人。

所以哪怕梁骁和说了学费他来想,云昭至也还是在犹豫之后决定选择另一间离家更近, 也更适合自己想学的专业的学校。

但他还是会和梁骁和说自己去,因为梁骁和说他填什么自己就填什么。

他不想要梁骁和为了自己放弃原本想去的学校。

刘嘉磊不说话了, 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就来到了出分的时间。

看见分数后云昭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和他预估的分数差不多。

给阿婆和梁骁和发消息报完喜后他才用余光发现刘嘉磊脸色变得很差,像是没有考好。

他贴心地没有表现出喜悦,但是眉梢眼角依旧泄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刘嘉磊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 仿佛内心正在经受某种挣扎。

几息后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云昭至:“骁和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云昭至的眉眼还带着微弯的弧度,雪白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懵懂的呆滞:“……什么?”

刘嘉磊开口后就后悔了,又把头低了回去。

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云昭至沉默几秒,轻笑道:“就算你看不得我玷污你好兄弟,也不用撒这种谎骗我吧。”

“我没骗你!”刘嘉磊最吃不得激将法,当即猛地转身,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云昭至表面上从容不迫,眼圈却已经开始泛红。

有那么一秒他真心实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不信的话可以现在去问他,但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云昭至没说话,也没有要打电话给梁骁和的意思。

昏暗光线下他的眉眼漂亮得惊人,又细又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缠着,刘嘉磊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上面,又慢慢往下从红润的唇瓣掠过,最终停留在面前人雪白的手腕上。

漫长的沉默后,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串电话号码,随后按下免提。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空旷的“嘟嘟”声扩散开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

电话很快接通。

“喂?小刘?”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旁边还有温和的女声,显然是夫妻俩一起接的电话。

云昭至垂眸看了眼备注,心中了然。

电话那头应该就是梁骁和的父母了。

刘嘉磊在简单的问候后假装不经意间问道:“骁和什么时候出国啊?他真要去那么远读书吗?”

电话里响起一道女声,是梁骁和的母亲:“七八月吧,也快了。”

与此同时云昭至的手机震动几下,是梁骁和回复了他的消息,语气满含喜悦,像是真心实意为他高兴。

手机屏幕的光亮太过刺眼,他只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按了锁屏键。

耳边刘嘉磊还在继续询问:“真要去吗?逢年过节回来不?”

“远也没办法,他想学的那专业国外的学校更好,都计划了不知道多少年,改是改不了了,过节回不回来的你自个儿问他,我们是管不了他了。”

后面梁骁和的父母又抱怨了几句,云昭至却没有再去听。

其实他听得出梁骁和父母的声音。

他还知道梁骁和是一个很孝顺的人,家庭氛围很好,在因为和同性早恋的问题吵架前一直其乐融融。

尽管如此,在他被梁骁和偷偷带回家被发现时对方的父母也还是对他维持了表面上的和颜悦色。

因为梁骁和爱他,梁骁和的父母爱梁骁和。

所以云昭至不去问了

去问多奇怪啊,好像在主动和梁骁和的父母争斗质问梁骁和谁更重要一样。

明明他没有逼梁骁和啊

明明只要梁骁和告诉他就好,为什么就是要瞒着他?就是要在他满怀对未来的憧憬时再抛弃他呢?

电话里梁骁和的父母说是很早就计划好的。

云昭至忽然很好奇,梁骁和对他诉说那些他们之间的未来计划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信以为真并且真的开始去幻想以后时,梁骁和又在想什么呢?

很多人都觉得梁骁和是个温和到甚至有些老好人的人,只是云昭至知道并不是。

往好听了说梁骁和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往难听了说就是理想主义一根筋。

他的内心甚至算得上敏感多疑,在一起之后经常会因为各种小事吃醋,也很喜欢幻想和云昭至的未来。

一开始云昭至笑他天真,后面次数多了竟然也不知不觉听进去了。

云昭至听过许许多多的承诺,知道承诺大多不可信。

但他在听梁骁和计划以后时依然会忍不住恍惚,忍不住在某一秒相信梁骁和说的会成真。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对方要瞒着自己出国时云昭至才会那么痛苦。

他从不怀疑梁骁和的品性,可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唯独对自己说了谎。

凭什么?为什么?

你对谁都好,为什么偏偏对我那么残忍?

云昭至一遍遍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梁骁和明明知道如果说实话他们是可以好聚好散的,云昭至不是会纠缠不休的人。

毕竟他不是梁骁和,不会真的相信能够永远,哪怕有也只是偶尔。

所以他能接受他们分开的。

哪怕痛苦,他也能接受,他最擅长的就是忍受痛苦和面对分离。

可是梁骁和没有,梁骁和一边嘴上和他计划未来,一边准备出国。

云昭至才不要当被抛弃的那个。

分手依然是在KTV,梁骁和对他表白的那家KTV。

云昭至穿着校服,耳朵上戴着梁骁和送他的那副耳坠,白色的珍珠在脸颊边晃动,衬得面容格外雪白。

包间里灯光流转,和十七岁生日那天一样炫彩夺目,让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什么事那么开心?”梁骁和在一旁低着头给他剥瓜子,也就没有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云昭至盯着面前人看了很久,直到梁骁和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抬起头,他才轻声开口:“梁骁和,我们还是不要去同一所学校了。”

笑容僵在脸上,梁骁和放下手中的瓜子:“什么意思?”

“我没有填你之前说的那所学校。”云昭至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掩盖在漆黑的睫毛下。

此时是志愿填报结束的第二天,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修改。

不过梁骁和既然决定要出国,那肯定也不会去他们原来说好的那所学校,算起来甚至不能算是他先毁约。

梁骁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像台生了锈的机器只会来回重复一句话:“什么意思?”

在今天来之前云昭至已经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是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受控地感到鼻酸:“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冻成了冰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过了不知道多久,梁骁和停滞的大脑才终于恢复运转,却无论如何也推算不出想要的结果:“为什么?”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发生什么事。”云昭至避开面前人的目光,云淡风轻道:“就是想分了。”

他不想以被抛弃的失败者姿态去控诉,那样太狼狈太丢人了。

可他越是故作随意,梁骁和就越觉得他是出了什么事。

“吱吱你不要吓我。”梁骁和慌乱地猜测:“还是说你担心我们以后要异地恋?”——

作者有话说:又发烧了希望存稿能撑到我写完

第33章 鲜血 “我就是缺男人和你玩玩,你怎么……

梁骁和的本意是觉得云昭至志愿里填的学校可能和他们一开始说好的学校间隔很远, 在云昭至听来却和对方承认了要瞒着自己出国无异。

脑海中绷着的弦忽然断了,怨恨攫住心头,报复的冲动瞬间席卷了全身。

刹那间云昭至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 周遭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

太阳穴阵阵发胀,恍惚间他听见了自己异样尖锐的声音:“你非要我说清楚吗?我移情别恋爱上别人了,我不爱你了。”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又骤然收紧,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若有若无。

——“理所当然我的错

令你忽然离开

半路留下我

为何这么快看清楚落得这结果……”①

“……是谁?”

这是梁骁和说的第一句话。

云昭至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懒洋洋地抬眼:“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客人,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礼物。”

他没有选择编一个不存在的人来骗梁骁和, 那样太容易被揭穿,半真半假才更让人信服。

“你是被迫的?”

“你在说什么?”云昭至脸色冷下来, 没想到梁骁和会得出这个结论:“当然不是。”

梁骁和没有按照他所设想地那样激动生气,他有点不太高兴。

“我不信。”梁骁和嘴唇发白,声音很低,像是在对云昭至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上次见面你还主动亲我了。”

“你还喜欢我的。”

“我亲过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云昭至面不改色地撒着谎,眼尾轻扬:“感情本来就说变就变, 我们谈的够久了,我又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他在脑海中翻出最近经常来找自己的那个富二代, 努力扯出一抹甜蜜的笑,语气轻浮又残忍:“他这个人挺有意思, 知道我有男朋友也不介意, 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 你说是不是傻得可爱?”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那么说,梁骁和整个人都怔在原地,看向面前人的目光从震惊转化为伤心, 又慢慢渗出丝丝缕缕的失望。

他知道云昭至在认识自己之前就已经混迹夜场,在不同男人之间辗转。

但他一直告诉自己那都是逼不得已,云昭至是被迫的,所以他心疼云昭至,从不舍得怪罪。

可是云昭至现在告诉他,自己是自愿的,自己就是这样容易移情别恋的人。

梁骁和不敢信也不想信,气到极致时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迷途知返的少女:“你就那么确定他是真心喜欢你?会去夜总会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不是好人,就你是好人?”云昭至冷笑一声,语气随意:“我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也不会结婚,到时候腻了就下一个。”

梁骁和看着他,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眼神,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变成浓重的深色:“你为什么那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要出卖身体伤害自己?”

他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以后一直这样不好吗?”

心口泛起尖锐的快/感,云昭至轻蔑地瞥了梁骁和一眼,语气轻佻:“我只是和你玩玩,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你收心。”

说出口之后他如愿以偿在面前人的脸上看见了自己想要的表情,那样的悲怆,那样的苍凉。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窒痛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你别这样。”梁骁和想去扯云昭至的衣角,却被对方直接甩开:“吱吱,你别这样说话。”

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中又失落垂下,高大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低声下气地挽回,语气卑微得近乎讨好:“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可以改……明明在不久前你还不是这样的,你答应过以后会和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听前面时云昭至脸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散漫模样,听到“喜欢”两个字时他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没忍住恶狠狠地瞪向面前人:“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

“分个手哪来那么多话?你这样纠缠不休真的很烦。”云昭至一开口情绪就有些收不住,每个字都淬着刻意的恶毒:“我对你早就厌烦了,只是想好聚好散等到考完试再说而已。”

他知道梁骁和最在乎什么,也知道怎么样最戳人心,表情厌恶又不耐:“你知道你有多烦吗?成天吃那些莫名其妙的醋,你没发现我很多时候都懒得和你解释吗?”

“还总喜欢管东管西,穿什么衣服要管吃饭也要管,你怎么不管我每天说了几句话写了几张卷子?”云昭至语气嘲讽:“我只是想试试校园恋爱玩玩纯情而已,你还真当真了?每天你兴致勃勃地和我说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我都懒得听,那么无聊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尾音落在空气里,梁骁和的心口一片死寂,无边无际的疼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云昭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只觉得面前人从未有过的陌生。

“都是男人你装什么?只不过想睡没睡到而已吧。”云昭至还嫌不够,唇角勾起妩媚的笑,尾音拉长,宛如在撒娇:“其实也不是不行,就看你给不给得起我想要的价格了。”

梁骁和听不下去了,他听不得云昭至最后的那句话,听不得他那样践踏自己,践踏他们之间的一切。

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窒痛感,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你不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和隔壁传来的模糊音乐声混合在一起,在云昭至耳边反复回荡,竟生出几分虚幻的回音,不真切得像是一场梦。

——“理所当然我的错

令你忽然离开

也是我错么……”②

云昭至歪了歪头,眉眼间风情流转:“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就是缺男人和你玩玩,你怎么还当真了?”

梁骁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云昭至没有半分躲闪,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得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端倪。

梁骁和再找不到借口说服自己对方有苦衷,最后他抖着唇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水性杨花。”

云昭至愣了一下,没想到到现在对方只能骂出这四个字——他在夜场待了那么久,不知道听过多少难听的话,按理来说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应该不痛不痒,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心尖却无端颤了颤。

他觉得梁骁和应该死心了。

可是最后他要走的时候梁骁和又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闷:“不分手。”

语气不卑微,很平静,也很执拗。

云昭至不知道梁骁和在想什么,使劲想甩开他,嘴里骂得又凶又狠,句句都往人心口扎。

什么刻薄的话都说尽了,梁骁和却还是只会来来回回重复那三个字:“不分手。”

云昭至挣得手腕发红,骂得嗓子都开始发哑,可梁骁和就是不放他走,固执得像块石头,只会一遍一遍重复那三个字:“不分手。”

云昭至忽然停下了挣扎。

梁骁和松了口气,以为他冷静下来了。

下一秒,云昭至仰起脸对他一笑。

梁骁和的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已经来不及阻止,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到残忍。

云昭至抬起手,指尖死死扣住梁骁和送他的珍珠耳坠,毫不犹豫地狠狠一扯,将它从耳朵上硬生生拽了下来,鲜血顺着耳廓蜿蜒而下。

血珠滚落在锁骨上触目惊心,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空气里仿佛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云昭至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吭一声。

眼前仿佛浮现出淡淡的红雾,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云昭至喜欢红色。

梁骁和的手松开了。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鲜血的颜色格外清晰。

那抹红太艳太烈,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眼底,烫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明明受伤的是云昭至,他却好像痛到无法呼吸,愣愣地看着云昭至血淋淋的左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

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

梁骁和下意识伸手想去止住那淋漓的鲜血,手却抖得抬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抬起来,在看见云昭至的表情后却又放下了。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变得苍白,他看见了云昭至分手的决心,终于不敢再挽留。

云昭至避开他的视线,把拽下来的那枚带着血的耳坠狠狠丢到地上,最后说了一句:“还给你。”

说完他就走了。

他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梁骁和颓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捡起了那枚染着鲜血的耳坠。

梁骁和想追出去,可是一想到云昭至血淋淋的耳垂,那股冲动就被生生掐灭。

分手多年后,云昭至才从梁旭铭口中得知梁骁和死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一枚珍珠耳坠,耳堵掉了,针扎进掌心。

很深很深,就好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死握紧了这枚耳坠。

他刻意不去想,不去想梁骁和手心的那枚耳坠是当年自己扯下来的那枚。

不去想梁骁和为什么将那枚耳坠带在身边,又为什么死之前要握紧那枚耳坠——

作者有话说:①②:《习惯失恋》的歌词

吱吱会那么坚决选择用那么激烈的方式也和他的家庭有关,下一章会解释

第34章 抛弃 “是我先提的分手,我没有被抛弃……

分手后的那个夜晚云昭至喝了很多酒, 醉眼朦胧间他想起刘嘉磊打给梁骁和父母的那通电话,想起梁骁和虚伪的挽回,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耳朵上的痛意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又灌了一大杯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喉咙发疼,止不住地咳嗽,咳地眼泪都出来了。

也对。

云昭至想。

怎么会有人真心想和泥潭里的自己过一辈子呢?

他那么早就开始混迹夜场, 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

云昭至没有告诉过梁骁和, 他们的第一个吻,是他的初吻。

那点藏在污泥里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纯情, 在这个夜晚随着耳垂的血彻底凉透,再无人知晓。

盛夏的晚风里云昭至笑到落泪, 抓着薛游盛的胳膊一遍遍重复:“我没有被抛弃。”

他不肯告诉对方分手的原因,只是固执地强调:“是我先提的分手,我没有被抛弃。”

薛游盛在某一刻忽然联想到云昭至的身世。

云昭至很少主动提及抛弃自己的父母,他一直以为云昭至并不是很在乎。

这一刻他才发觉, 原来那些伤痛一直藏在心底,不敢提起, 不敢触碰。

分手后云昭至刻意没有去关注和梁骁和有关的一切事情。

所以他不知道对方最后有没有出国,也不知道对方最后去了哪里。

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就算梁骁和真的留下来了, 也曾经犹豫过却没有和他说, 也曾经想过抛弃他。

从回忆里暂时抽出身来, 云昭至低头打了两个字:

【云昭至:不会】

是对刘嘉磊问他会不会和梁骁和复合的回复。

云昭至不会赌,他了解自己的,那对他来说是心里的一根刺, 哪怕梁骁和最后决定留下,也不能代表曾经对方没有想过抛弃他。

哪怕只有一秒的犹豫,在他眼里也等同于抛弃。

所以当年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提出分手,断绝了他和梁骁和之间所有的退路。

【云昭至: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说这些?】

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本来以为刘嘉磊都已经把自己忘掉了。

其实看见刘嘉磊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过去的人和事再一次出现,心态却千变万化。

物是人非。

“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嘉磊终于回复:

【0.01%:这些年我总是会想】

【0.01%:如果当年我没有告诉你他本来准备出国】

云昭至指尖一顿:

【云昭至: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准备,你不告诉我我也迟早会知道的】

刘嘉磊没有理会他的回复,自顾自地继续发:

【0.01%: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0.01%:他后面是不是也就不会死?】

云昭至觉得刘嘉磊的逻辑很奇怪,梁骁和是出车祸死的,和有没有分手关系不大。

他想起梁旭铭曾经说过梁骁和很少离开家里,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了门。

怀着复杂的心情,云昭至第一次打下梁骁和的名字:

【云昭至:你知道梁骁和出车祸那天为什么突然出门吗?】

刘嘉磊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直到云昭至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屏幕上才弹出新的消息:

【0.01%:知道】

……

云昭至觉得自己应该再去见刘嘉磊一面,可是当他问起时对方却说自己已经上高铁了。

那之后的很多天,云昭至都会时不时想起刘嘉磊在手机上说的那些话。

对方死活不肯告诉他梁骁和车祸那天出门的原因,只说他知道了也没用,还反过来劝他看开点。

云昭至搞不懂刘嘉磊到底在想什么。

主动提起旧人旧事的是他,让云昭至看开点的也是他。

【云昭至:我没什么看不开的】

这是云昭至回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不管刘嘉磊再发了什么废话过来他都没有再回复。

不说就不说。

云昭至本来想把这个插曲告诉梁旭铭——梁骁和毕竟是他的亲哥哥,有些事情他或许会想要知道。

但考虑到没多久对方就要高考了,云昭至斟酌再三还是没有说。

高考在六月初,盛夏的空气燥热,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天气太热了,云昭至没有去现场等梁旭铭出考场,但专门请了假在家等他。

梁旭铭回家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对上云昭至的目光淡淡道:“路上买的。”

红玫瑰插/进了桌上的花瓶里,层层叠叠艳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高考要考三天,最后一天结束后梁旭铭在家里搞了一次大扫除,把所有的卷子和学习资料全部都清理了出来。

云昭至坐在沙发上看着梁旭铭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开口:“你想好要去什么学校了吗?”

“想好了。”梁旭铭报了一所离家很近的学校的名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云昭至直起身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按照他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绝对能去更好的学校,他之所以选择这一所只可能是因为想离家近一点。

竟机缘巧合和云昭至当年的选择不谋而合了。

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现在想起来云昭至也并不后悔,先不提他负担不起高昂的学费和遥远的距离,单说他学的专业也是他最后选择的那所学校更适合。

但梁旭铭现在想学的专业明显有更好的学校可以选择,比如梁骁和后来去的那所大学,会留在这边只可能是为了他。

云昭至忽然很想喝酒,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自从上次他喝醉后被梁旭铭告白后,他在家时几乎都不怎么喝酒了。

情感上他不想把梁旭铭想成那种趁人之危的流/氓,但是在告白后梁旭铭做的每一件事都超乎他的意料,他已经不敢再去相信梁旭铭了。

云昭至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上的花瓶里,几枝红玫瑰开得正艳:“你成年了,高考也结束了。”

似乎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意味,梁旭铭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转身看向他。

云昭至望着玫瑰上凝着的露珠,指尖轻轻一碰那滴水珠便融在了他的指腹,凉意在皮肤下轻轻散开,让他的音色也显得格外冷:“下周开始你就搬出去吧。”

突如其来的驱赶像是一盆冰水将梁旭铭从头浇到尾,他慌乱地放下手上的书几步走到云昭至面前:“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放大,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气势:“我又做错了什么?这些天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

“你很听话。”云昭至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就是因为你很听话。”

在表白之前梁旭铭就已经足够乖巧懂事,而自从他答应梁旭铭提出的约定后对方更是对他言听计从,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确定梁旭铭并没有死心。

他和别人谈恋爱梁旭铭都不在意,他又不可能答应梁旭铭的告白,思来想去便只有分开一个办法。

反正梁旭铭现在也成年了,到时候去了大学见到更宽广的世界和更多的人估计也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一门心思黏着他了。

梁旭铭死死盯着他,猩红的眼眶里翻涌起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破碎的绝望:“你要抛弃我吗?”

“我之前就说过,你如果还是这样……”云昭至顿了一下,犹豫着放狠话:“反正我们以后没关系了。”

梁旭铭从那瞬间的犹豫中看出希望,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云昭至面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这样是怎样?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我只想留在你身边都不行吗?”

云昭至把头侧到一边,像是不忍,又像是拒绝沟通。

面前人身上传来馥郁的香气,梁旭铭鼻尖一热,竟在这关头有些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

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回想云昭至刚刚说的所有话,终于抓住了关键——云昭至是在自己说出准备去的学校之后突然翻脸的。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伸出手攥住云昭至垂在膝头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你想我去哪个学校?”

云昭至下意识想甩开他,却又不知为何止住了动作,微微抿唇,最后说出了一所学校的名字。

梁旭铭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行!”

那所学校是他哥曾经读过的,他不想云昭至看见自己时永远都会想起梁骁和。

而且那里太远了,除了小长假很难有机会回来,他接受不了那么长时间见不到云昭至,更放心不下云昭至以后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

云昭至垂眸望着膝盖上交叠的手,梁旭铭的手其实算不上很黑,但他的手腕太过雪白,两相映衬,肤色差竟重得格外扎眼。

他没有用那所学校更好更适合梁旭铭想学的专业之类的话说服对方,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当初也想去这所学校,但是……但是钱不够,所以没去成。”

学费高昂。

当时梁骁和说过学费他来搞定,但云昭至在综合考虑过后还是决定选择离家近一点的学校,专业适配,也更方便照顾老人。

云昭至是故意这样说的,他知道这样说梁旭铭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他并没有多遗憾,反而后面还在想,还好没有去。

不然和梁骁和分手了还要经常见面,多尴尬啊——

作者有话说:明天第一卷结束

第35章 负责 “为了代替我哥……”

“我听你的, 你别赶我走。”

梁旭铭最终还是同意了。

当云昭至用那破碎含水的目光看他时,他便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云昭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掰开他的手, 答非所问:“等会儿收拾完书房把其他房间也收一收。”

梁旭铭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好!”

收拾到云昭至的卧室时他看见床头摆着自己送的小狐狸玩偶,唇角不自觉扬起。

云昭至看着脾气差铁石心肠,其实最是心软了。

梁旭铭一边收拾一边想。

连知道他对自己有不轨之心都能容忍,无非是因为云昭至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吧。

云昭至没有其他家人了, 所以才会一次次容忍他的逾矩, 一次次对他心软。

想着想着梁旭铭的心口又开始泛酸,他总是很矛盾, 知道云昭至对自己特殊不是因为喜欢却依然会控制不住阴暗地感到庆幸,但庆幸之余又内疚自己竟然会这样想。

越是内疚, 他越觉得心疼,心疼云昭至遭遇的一切,那些遭遇里也包括自己。

可是梁旭铭又没办法放手。

有很多人都说爱一个人就是成全,哪怕这个人的幸福美满与自己无关。

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喜欢自私又极端,所以内疚越深对云昭至的喜欢也就更多, 也就愈加无法放手。

复杂的情愫在心底撕扯,将梁旭铭折磨得心烦气躁, 却又寻不到半分纾解的出口。

越是心疼,就越是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生早一点, 如果当年和云昭至遇见的不是他哥而是他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像梁骁和一样让云昭至那么伤心。

说曹操曹操到, 刚想到这梁旭铭就收拾出了和梁骁和有关的物件。

是一把电子琴, 埋在箱底,上面布满灰尘,看起来像许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梁旭铭一眼认出这把琴。

当时梁骁和高考结束后不知为何和父母大吵一架, 当时梁旭铭还太年幼,家里没人告诉他原因,所以他只知道结果是父母断掉了梁骁和的生活费。

本来放假在家只要不出门也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但梁骁和好像急用钱,每天一早就出门跑兼职。

后来梁旭铭才知道梁骁和是为了赚钱买这把电子琴。

当时他们家客厅里还有一台大一点的电子琴,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梁骁和为什么要买新的,也不知道新的电子琴后面去了哪里。

现在这些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原来是送给了云昭至。

梁旭铭下意识想去质问云昭至为什么还留着梁骁和送的礼物,但刚站起身就顿住了。

今天云昭至刚提出过要赶他走,他现在去问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云昭至更坚定抛弃他的心。

梁旭铭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那把小巧的电子琴,重新折叠起来,放回了箱底。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假装随口一问:“你会弹电子琴吗?”

云昭至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来,只能回答道:“很久之前会一点,现在应该全忘光了。”

梁旭铭撇了撇嘴。

云昭至不说他也能猜到,会的那一点肯定是很多年前梁骁和教的。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梁旭铭装模作样地低下头,声音含笑:“突然想弹电子琴了。”

云昭至过了好几秒才想起,出事前梁骁和家里好像是有电子琴的。

这个角度看不清梁旭铭的表情,他盯着梁旭铭的发顶看了一会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梁旭铭的语气很平和,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但他莫名觉得,梁旭铭可能是想家了。

再一想到梁旭铭的家已经被大火烧没了,今天还是他高考完的日子,父母和哥哥都已经离世不在身边,云昭至就罕见地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犹豫片刻,他还是对着梁旭铭道:“家里可能有一把小的折叠电子琴,但我记不清放哪里了,要去找一找。”

梁旭铭心头一颤,立刻就猜到云昭至所说的就是自己刚刚找出来的,梁骁和送的那把。

其实梁旭铭也不完全是为了卖惨故意演的,这几年在云昭至身边他没什么不满的,如果可以他还希望能够一辈子和云昭至生活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去世的亲人毫无感情。

所以在今天这种高考结束的重要时候,他也确实有想起离世的家人。

梁旭铭其实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他能够利用一切达成目的,其中也包括利用自己的情绪。

所以他是在用真实的情感去换取云昭至的同情。

只是他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云昭至甚至愿意为了他主动去找梁骁和的遗物。

梁旭铭压下眼底的惊讶,摇头拒绝了:“不用找了,我直接买一架新的就好。”

他才不会让梁骁和的遗物出现在云昭至面前,给云昭至睹物思人的机会。

云昭至以为他是在找自己要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多少钱?”

梁旭铭却说:“款式我已经挑好了,攒的钱也够,只是想问问你我买来以后能不能摆在客厅?不能的话我放房间里也可以。”

云昭至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直到几天后。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墙上时钟上的指针即将超过十二点。

今天来了个大客户,云昭至陪酒到很晚,此刻醉醺醺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酒就醒了。

一架电子琴正对着门摆在客厅沙发的旁边,不管是款式还是颜色都极其熟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心脏都停了一拍。

“云昭至。”梁旭铭很开心地走上前,娴熟地接过他手里的包。

刹那间云昭至发现,自从梁旭铭成年那天对自己表白后,他就再也没有老老实实叫过“昭至哥”。

客厅的灯光白灿灿的,从未有过的刺眼,他闭了闭眼,侧身躲开了梁旭铭的手。

“吱吱?”梁旭铭的脸上透出全然不做假的疑惑和担心:“怎么了?”

云昭至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观察面前人的眉眼,曾经苦苦恳求想要留下的少年现在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俊朗,微扬的眉峰带着这个年龄段独有的劲儿,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副皮囊下隐藏的偏执与阴暗。

他揉了揉眉心,眼尾还泛着酒后的淡红,语气疲倦:“给我一个你买这款电子琴的理由。”

梁旭铭还在装听不懂:“吱吱你在说什么?我买电子琴不是你同意过的吗?”

“我是同意你买,也同意你摆在客厅。”云昭至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质问:“你前几天收拾我房间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你哥送我的电子琴了?”

梁旭铭脸上依然笑着:“没有。”

“梁旭铭,我不是傻子。”云昭至见他现在还在撒谎,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买的这架电子琴和你哥之前送我的一模一样,我就不信你们兄弟真的就那么心有灵犀,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梁旭铭沉下脸,目光直勾勾看着他:“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他像是极其困惑:“为什么我哥买的电子琴你就收藏多年,我买的你就避如蛇蝎?”

“这和你们谁买的根本没关系!”云昭至把包重重地砸到梁旭铭的脸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买和你哥一模一样的摆在客厅?”

他原本想问的其实是梁旭铭为什么要故意装作想家让自己心软然后顺理成章把电子琴买回来摆在客厅,但话要说出口的瞬间他还是咽了下去,换成了别的。

如果连对家人的想念都全是假装,那云昭至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对方了。

“为了代替我哥啊,你不是知道吗?”梁旭铭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的过去我参与不了,所以我就想办法去覆盖过去的痕迹,有什么问题吗?”

云昭至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很震惊——可能是梁旭铭颠覆自己印象的行为已经太多了,到现在他几乎都有些麻木,语气无力:“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

梁旭铭不笑了,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喜欢你,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云昭至深呼吸几下,眼底的怒意凝着一层水光,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弧:“你现在就滚出去!”

明明是在发怒,他的眉眼间却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戾气。

梁旭铭这次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还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吱吱,你知不知道一句话重复说,就没有威慑力了。”

他气息平稳,好像已经在脑海中想过千万遍:“你赶我走我也还是喜欢你,你赶我走我就去会所找你,你去哪我去哪。”

云昭至定定地望着他,发现他眼底半分玩笑的意味也无,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

盛夏里的燥热一瞬间悉数褪尽,一股寒意油然而生,顺着脊骨攀上四肢百骸。

梁旭铭忽地凑近,低头在云昭至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眼神温柔,动作快得没有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时间:“我一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也会一直对你好的,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云昭至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目光恨恨:“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梁旭铭不笑了,他顺势用被打的那半边脸去蹭云昭至的手,低声道:“那也是你养的。”

眼底的阴冷缓缓漫开,他不顾云昭至的挣扎俯身将人牢牢抱进怀里,下巴抵着肩,力道重得像要将人揉进骨髓。

一字一句,轻得仿若呢喃:

“你要对我负责。”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时间大法

月底了求求营养液

第36章 戒指 “你如果出轨我会把你锁在家里让……

三年后。

夜晚的会所人声鼎沸, 霓虹碎影忽明忽灭,推杯换盏的声响清脆撞耳,一派灯红酒绿的奢靡光景。

后门处一辆车静静停驻, 悄无声息,与热闹的会所仿佛在两个世界。

“行了行了,真要走了。”

推开包间的门,云昭至回头道别, 眼尾在醉意的渲染下晕出淡淡的红, 一瞥一笑分外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