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地底的炼金法阵开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将所有被关押进地下实验室的人,悉数笼罩。其中不乏有认得出炼金法阵的人,看着那熟悉的金色纹路,失声大喊:“这是合成阵!”
合成阵,炼金的最后一步,将所有准备好的炼金材料,通过法阵合成。
这意味着,前面的所有步骤,都已经完成了。而他们这些被关进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味材料。
是了,他们是攻入通天塔的败军,哪怕都死在通天塔里,也不足为奇。没有人会对他们的死亡感到意外,也就没有人会去细究,他们死亡的方式。
这是一个阴谋,那帮炼金术士的阴谋!
事已至此,没有人再迟疑,纷纷开始攻击,试图强行冲破这个困住他们的可怕牢笼。
如果都要死,他们绝不希望自己被当成炼金材料,被炼成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连身而为人的最后的尊严都失去。
“呼……”混迹其中的来自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终于松了口气。
这群败军,被关进来的时候大部分都丧失了斗志了,真是屁用都没有。泽菲罗斯却说,不怪他们。
第一次被羽衣王国灭国,颠沛流离。第二次尝试报仇,又被关进这里。他们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但看着国家破灭,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绝大多数普通人,如何能有心气、有机会重来第三次?
可现在反击是有了,炼金法阵却也已经启动了,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赏金猎人不禁有点懊悔,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泽菲罗斯,潜入到这里来呢?
明明一个多小时前,他是准备跟同伴逃离通天塔的,结果中途碰上落单的泽菲罗斯,就被他拐到这里来了。
泽菲罗斯问他,是否有办法潜入。
他说有。
嗳,事情就是这么巧,他跟前辈赏金Z学过点开魔法锁的皮毛。
“你有把握吗?这个秘密实验室不知道是怎么建的,防御极强。光靠这些人的力量,是冲不破的!更何况炼金法阵已经开始运转了!”一片嘈杂声中,赏金猎人也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话,根本顾不得有没有其他人听见了。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重伤的败军,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身上开始笼罩一层微弱的金光。
炼化已经开始了。
泽菲罗斯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绪,“我知道。”
赏金猎人急死。
泽菲罗斯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坚定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他的弟弟露纳继承了来自初代银月骑士的盾牌,那代表着绝对防御。而作为哥哥,作为赫尔蒙特这一代的执剑人,泽菲罗斯当然持有着赫尔蒙特最强、最锋利的剑。
他举起剑,剑柄在下,剑尖朝上,持剑的手就放在距离心口不足三英寸的地方。闭上眼,眉心正对着剑身,似乎在进行某种祷告。
当他睁眼时,冰蓝色的眼眸里,宛如有月光在流淌。
与此同时,地上的高塔内,国王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地下深处迸发,因此神色骤变。
他连忙大喊,“防御,快!”
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刹那间,银色的剑光冲破秘密实验室牢固的墙体,再冲破那层层设置的魔法禁制,直袭而来。
魔蛇以最快的速度,将国王缠绕,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他护住,然而那银色的剑光仍旧穿透了它的身体,去势不减,直至刺破那天井的最高处。
还未完工的通天塔的最顶层,被这惊天一剑戳破了一个大洞。
清冷的月光,便从那洞中,洒落而下。
国王狼狈地扒着蛇身看到这一切,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然而下一秒,他又倏然怔住。因为那破开的洞口,出现了瓦奥莱特的身影。
她就站在那破口的边缘,任风吹着裙摆,低头看着下方的情形。
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国王只能隐约看见她的轮廓。云朵在她背后的天空飘过,遮住了一点月光,又悄然溜走。
瓦奥莱特的神情,也有了些微的变化。
如果说,她之前就像一个完美的公主殿下,一言一行都像是根据标准设定好的,虽然完美,却失去了该有的生气。
可现在,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曾令无数人向往的那种美丽、高贵,和知性的力量。
下一秒,她转身离开了,国王也终于看清了她这最后的神情。
“不!”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国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爬上魔蛇的背,驱使着它向上追去。什么秘密实验室、什么炼金法阵,他这时候通通都顾不上了。
所有的成竹在胸,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可当魔蛇忍着伤痛,闪电般地从那破口,来到了那高塔顶上时,呼呼的夜风中,瓦奥莱特已经站在了楼顶边缘。
她没有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留恋,就纵身跃下。
竭尽全力扑过去的国王,伸出手去,却只能看见那翩飞的衣角,从他的手中滑落。像蝴蝶,终于逃脱了人类的手掌。
高塔的公主,最终在银月的见证下,坠亡于高塔。
第346章 轮值会长
亮了一夜灯火的高塔,最终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魔法议会那开不完的会,却又开始了。最初,是勇者阿耶从审判庭挂在大殿里的徽章后面,取出了弗洛伦斯的最后一件遗物。
那是三位创始人共同签署过的一份律令。
从此以后,魔法议会诞生了一位轮值会长。原本的魔法议会是没有总会长的,三位创始人实力都很强,各有功绩,虽然弗洛伦斯的名望更高,她也一向被视为最高领袖,但她并没有借此坐上那个高位,揽下这个虚名。
审判庭、众议庭、真理会,三大机构互相牵制,恰如三大创始人,共同执政。在当时来说,这是一种平衡。
弗洛伦斯也不愿轻易打破这种平衡,破坏得来不易的和平。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战争来临,一盘散沙的魔法议会,不能再有太多的杂音。
第一任轮值会长,当然是查理。
他在自由城邦的危难时刻现身,力挽狂澜,又手持弗洛伦斯的法杖,人们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为旧日理想的践行者,是拯救他们的英雄。
轮值会长,也是有年限的。以十年为期限,再换下一个,既给了其他人继任的机会,不至于为此抢破头,也可以避免一人独大。
而审判庭和众议庭互相使了几百年的绊子,必不可能轻易让对方的人当上这个会长,再加上老议长主动推荐了查理,于是查理众望所归。
第二轮会议过后,魔法议会颁布了新的人事调动。
老议长退位,但暂时不选拔新的议长。议长、审判长两个职位双双空缺,审判庭的海伦·墨洛温调任众议庭,与威廉·高斯汀平起平坐。蒂莫奇、亚历山大继续担任副审判长,主持审判庭的工作。
第三轮会议过后,魔法议会宣布开启公审。
公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对旧日的审判。弗洛伦斯阁下因何而死?四月蔷薇因何下毒,他们与薄伽丘阁下又有什么样的关联?一切的一切,都将被摊开来,放在阳光下进行审判。
另一部分,则是对当下的清算。
魔法议会里,谁犯了罪,谁当了叛徒,一个都别想逃过。
对于自由城邦的人们来说,最近的魔法议会,风起云涌。
不只是魔法议会内部在发生变化,光看城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就知道不太平了。那些连通着各大分会的传送阵,更是时不时就会有人影闪现,神情严肃或凝重,步履匆匆。
斯坦利大街的壁画前,怀亚特又站在那里修补壁画了。
因为战斗的平息,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又回到了壁画里,但随着这次召唤,壁画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斑驳、陈旧。
怀亚特也不知道,如果将壁画重新修复,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还能不能再次走出壁画,他只是想要修复壁画,也就这么做了。
不过今日他多了些观众。
半大的孩子们蹲在旁边用积雪堆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位叫做胡弭图的妖精大王,耳朵上缀着的到底是一个圆环,还是两个。
吵不出结果来,又挤在壁画前观摩了半天,但因为壁画里戴着圆环的那只耳朵被挡住了,所以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大家各持己见,谁也不服谁,遂拆伙,各自去堆自己心目中的妖精大王。
路过的魔法师看见了,顺手就拿出几枚金币,用魔法软化,给他们捏了几个环,装在雪做的胡弭图身上。
孩子们齐声地道着谢,声音传出很远。
街边正在进行街道修复工作的魔法师,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而后叉起腰来,毫不客气地喊道:“你有空逗小孩,还不快过来干活?就差最后一点了。”
魔法师挠挠头,随即快步跑过去,“来了!”
其实修复街道并不难,对于魔法师来说,也就是一个还原咒的事情。但这里是自由城邦,街道是大阵的阵纹,而每一栋独立的屋舍,都有可能绘制着独特的魔纹,亦或是有什么与魔法有关的,特殊的布置。
想要连同它们一块儿修复,就不简单了。
因此,整个自由城邦修修补补,到今日还没有修完。受损最严重的城西,现在也就修了个大概的轮廓。
还有很多损毁严重的法师塔,想要重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倒是很快地重开了,食客们又在聊着近日的八卦,顺便浅谈一下大陆格局。
“你们听说了吗?大陆各处的分会都有遭到袭击的,东边那个大分会最惨,从上到下全被灭了,简直可怕。”
“勇者大人在大战当天不就通报全城了吗?”
“那也没想到会这么惨啊……”
“这几天城里来来去去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是在处理这件事呢。不然你们以为,那些在大战来临之前离开的人,为什么听到了自由城邦的消息,还不回来?”
“敢打我们魔法议会的主意,必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你们看外面那群人。”
“这又是哪来的?看着不像是魔法师,也不是佣兵,倒像是贵族的私兵……他们来干什么?”
“大战当天,附近那几个公国的人听到消息后,都派兵守在边境呢。刚开始进不来,没办法救援,但后来呢?”
“现在看我们赢了,这不,又来讨好了。”
……
从餐厅外面走过的,是一个长长的车队。车上装着的东西用布盖着,叫人看不出是什么,但想来价值不菲。
魔法议会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是随便从街上抱一只猫头鹰魔像,都能卖个好价钱。
车队走过斯坦利大街,正要往真理广场而去,但在行至那座大桥时,却被守桥的魔像卫兵拦了下来。
一旁身穿审判官制服的魔法师,察看了他们的贵族徽章,淡淡地说道:“今天情况特殊,真理广场暂时不予车辆通行,等着吧。”
语毕,他就抄起手站在一边,端着张面无表情的脸,任对方如何打探,都不理会了。来人心中不爽,但也只能压下自己的脾气,赔着笑退到一旁。
这就是魔法议会的底气,哪怕是嘉兰的国王来了,不准进就是不准进。
“你去打听一下,今天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来人拉过一位手下,小声吩咐。
就在手下悄悄混入人群去打探消息时,夜游绘的莫里森穿过人群,一路喊着“让一让”,来到了斯坦利大街,拉上怀亚特,要跟他去真理广场。
“快点,再晚一些就占不到好位置了!”莫里森压根不等怀亚特拒绝,拖着人就走。
“到底什么事啊?”怀亚特手里还举着画笔呢。
“你忘了?”莫里森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看他,“今天是公审啊,弗洛伦斯阁下遇害的真相,你不想知道吗?”
怀亚特这才恍然大悟,当即也不惦记他的壁画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正色,收起画笔跟着莫里森一起跑。
此次公审在真理广场举办,露天公审,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拷问真相。
越往真理广场走,人越多。
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普通人,亦或只是短暂来往于自由城邦的商贩、骑士、佣兵,都陆陆续续从自由城邦的各处出发,通过一个个传送阵,抵达了城中心。
怀亚特和莫里森去得还算早,在真理广场外围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提前过来帮他们占位置的莫里森的弟弟。
“这儿!”这位不靠谱的弟弟,在前两天终于被审判庭放出来了。
也不知道该说他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只是参加了一次辩论,一次集会,就被抓起来了。但紧接着敌人来袭,城邦大乱,他被关在牢里,除了担惊受怕之外,安然无恙。
三人汇合,在环绕真理广场一圈的台阶上坐下,位置算不上近,但恰好能将广场上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隔壁还坐着老熟人,同样来自真理会的幸运星。
其中一个面色惨白像条死鱼,脖子里还缠着纱布的,据说在海里漂了很久,被阿奇柏德给捞上来了。
双方说了几句话,又聊到了骷髅茶会。
莫里森的弟弟是从牢里出来了,但骷髅茶会的人又进去了。据说他们的罪名是偷盗尸体,即便是敌人的尸体也不行。
整个结社,从上到下,一个不落,全进去了。
“这是何等的精神……”莫里森忍不住感叹,随后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警告他以后安分一些,不要再出去惹事。
弟弟讪笑,挠挠头不敢说话,一旁的怀亚特却忽然笑了一下,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其实一起被抓也挺好的,他们正好能住在一个牢房里。”
莫里森:“……”
求求你们闭嘴吧,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高塔,查理站在露台上,遥望着真理广场那人头攒动的画面,很久都没有说话。背后传来开门声,他回头,看到了温斯顿。
“怎么样了?”查理问。
温斯顿走过来,靠在他身旁的栏杆上,“还是联络不上泽菲罗斯,我又想办法让人辗转找上了赫尔蒙特的其他人,但他们也失去了泽菲罗斯的消息。”
查理闻言,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西部那个地方,传讯不方便,断联是常有的事情,但这一次,泽菲罗斯迟迟没有回信,而从他上次回信的内容,以及最近的大陆局势来看,羽衣王国必定也出事了。
“桑提和切莉来信了。”温斯顿又道。
“龙谷?”查理记起来,这是温斯顿留在龙谷的人手。
“之前我跟你提过,龙谷可能存在叛徒,跟外面的人勾结,导致蛋壳以及部分骸骨失窃。桑提和切莉一直在协助黑龙戈利安,进行暗中调查。目前来说,龙谷暂时安全,没出什么大问题,但是矮人王国遭到了袭击。”
查理:“我记得,矮人的地下王国,防御不比塞尔文提那群炼金术士打造的魔法堡垒差。”
温斯顿:“所以刚开始遭到袭击的是矮人前去挖掘石之心的采矿队伍,那群红帽子下的手。他们体型相近,又都生活在地下,假扮成矮人混入地下王国,窃取了他们的锻造之锤。随后又里应外合,对矮人王国发起了突袭,抓走了几名重要的矮人工匠。桑提和切莉到那里勘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巨龙的痕迹。”
这可令人意外了,查理追问:“巨龙参与了袭击?有矮人亲眼见到了吗?”
温斯顿:“突袭的地点在矮人族的圣地,永恒熔炉。重要的工匠被抓走,其余矮人惨死,岩浆倒灌。现场有龙息残留,但没有留下目击者。”
查理不由蹙眉,蓦地,他抬起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问:“骸骨巨龙……还会有龙息吗?”
温斯顿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有了同样的猜测。不愧是他的爱人啊,果然跟他心意相通。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回答道:“会。”
被偷走的骸骨究竟有多少?又派上了什么用场?
这里面或许大有文章。
值得一提的是,苍穹骑士团在收到查理的提醒后,没有入城停留,在大战之后就选择了撤离,风驰电掣地往西南的方向赶回。
有他们在,倒是让人安心不少。
“铛——”
这时,钟声响了。
公审即将开始。
而今天,恰好是新历614年1月1日。
温斯顿转头看向真理广场,又回过头来看向查理,伸出自己的手,“一起去吗?”
难不成这人还想要跟自己手拉手走过去不成?小学生都没他这么幼稚。可这样想着的查理,还是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温斯顿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修长,明明很好看的手,但掌心和指腹都长着老茧。这些都可以用魔法亦或是炼金药剂去除,但他没有那么做。
此刻他握着查理的手,粗糙的掌心里,传来了暖意。
查理再次看向那真理广场,他知道自己刚才可能有一瞬间的……伤心?或是难过?
从玛吉波买到那本《魔法指南》开始,他就走在了追寻真相的路上,这大半年的时间,他走了许多地方,最终走到这里。
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反而有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思绪,在心头翻涌。
“走吧。”查理不愿再多说什么,也不愿多想。他既已走到了这里,没理由再彷徨。
温斯顿看着他并未松开的手,跟在他的身边,配合着他的脚步,一路走出高塔。路过前来接人的高斯汀时,他还勾起了嘴角,隐晦地朝人家挑了挑眉。
每日都在熬夜,都快熬出黑眼圈以至于不得不服用某种美颜药剂,以此来维持伯爵大人的体面的高斯汀,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模样,陷入了沉默。
甚至在心里开始向神灵祈祷。
神呐。
不管是哪个神。
来个神,
烧死他吧。
第347章 公审
查理虽然没有在外人面前公开他和温斯顿的关系,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从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的合作来考量,从大局来考量,隐瞒他们的关系,不让私人感情、八卦流言影响到双方的合作,影响到他们的形象,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也是一位理智的、富有责任心的首领,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应该选择的。
温斯顿也将选择的权力给了查理。
可查理,一点都不想那样选。
他要求对方无条件的偏爱,又怎么会喜欢藏着掖着?冷静理智只是他的表象,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喜欢剑走偏锋、带着疯狂的阿耶。
因此,魔法议会里的这些人,每天来来去去的,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查理和温斯顿之间的猫腻。
高斯汀又能如何?
他既阻止不了温斯顿在查理陷入昏睡时,跟他在一个房间过夜,也阻止不了这两人手牵着手从他面前路过。
更阻止不了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跟阿奇柏德吵架。
温斯顿日日伴在查理身边,他的那些族人们,则在城里住下了。地方还是高斯汀给他们安排的,贵客的待遇,然后天天想着要撬他们魔法议会的墙角。
神呐。
烧死他们吧。
为了新任的会长不被拐回绝望冰川,高斯汀只能当自己是个哑巴。而在他诚恳的目光下,那两位在走出魔法议会时,终于把手给放开了。
温斯顿落后了半步,让查理走在前面。看着快步走上前来的高斯汀,他抱着臂,打趣道:“高斯汀阁下今天怎么亲自来请人了?”
高斯汀皮笑肉不笑,“能够迎接会长大人,是我的荣幸。”
我的荣幸,你的荣幸,当谁不会说似的?
谁知温斯顿面不改色,“确实。能够伴随在会长大人身侧,是你的荣幸,高斯汀阁下,可要好好珍惜啊。”
高斯汀:“…………”
阿奇柏德是怎么选出这个首领的?
对于两人的斗嘴,查理只当没听到。
他在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中,穿过三重门,走入真理广场。当他的身影出现,坐在广场上等待的人们,便都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戴着帽子的人也为他行脱帽礼,以示恭敬。
待到查理在专门为他准备的主位上坐下,温斯顿和高斯汀也在旁边落座,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
至于外围坐不下的,便只好站着,很多人甚至爬到了附近的屋顶上、蹲在魔法灯柱上,都不愿意错过。
负责主持此次公审的亚历山大,对着查理点头致意,随即环视一周,宣布:“公审开始。”
此次公审的切入点,是四月蔷薇的下毒案,再由此,牵扯出前尘旧事。
由亚历山大主持,是因为他在众人的心中,最公正无私,也与这些前尘旧事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四月蔷薇的人陆续被带上来,包括还苟延残喘的老社长。
待人到齐了,审判官便在亚历山大的授意下,开始宣读他们的罪行。从四月蔷薇的社员们在梦境中接受梦境之神的指引,寻找到所谓的真相,到老社长去烛火之屋许愿,带回有毒的花卉种子,再到尤加利培育出花卉,最终给薄伽丘一系的人下毒,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然清晰。
那些中毒的受害者们,站在他们的对面,听完了全程。
其中就有尼古拉斯的老师,而尼古拉斯就站在他的身旁,搀扶着他。
查理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跟尼古拉斯对视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从圣培安回来后,他就命人调查老社长身上的灵魂毒素,跟这些人中的毒是否相似。调查的结果不出所料,它们不算是同一种毒,但有异曲同工之妙。很显然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这种毒潜伏期很长,身体上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但能悄然侵蚀人的冥想世界,不致人死亡,但能让人逐渐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这是幸,也是不幸。
此刻,中毒的人除了尼古拉斯的老师还算平静,一个个看着四月蔷薇的眼睛,充满了愤怒,死死压抑着的愤怒。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他们恐怕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四月蔷薇的人被关了那么久,审了那么久,在明白自己追查到的真相不过是谎言,知道自己怎么都逃不过审判之后,也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有人低着头,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拳、咬着牙,几次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过程里,梦境之神也被查理召唤出来。
他脸色煞白,知道自己一旦承认,绝对讨不了好。可他已经认查理为主,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冷淡地对他下达指令,让他开口时,他又无法拒绝。
他只能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再加上在诺亚蛊惑人类建立永生之环、并冒充墨菲斯的事情,无论哪一件提出来,好像都够魔法议会将他烧死了。
他不由得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查理,希望他能看在自己已经认他为主,并数次帮助他作战的份上,保下他。
可查理根本不为所动。
那一瞬间,梦境之神如坠冰窟。他终于慌了,可审判还在继续。
时间再往前追溯,来到新历404年。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但当他们真的得到了真相的时候,那满场死寂后突然爆发出的哗然,足以响彻云霄。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震惊、迷惑、惶恐,甚至有人失态地大声质问,“怎么可能是薄伽丘?薄伽丘又怎么可能是教廷的牧师?!”
可面对这样的质问,坐在高台上的那些人,却都一个个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沉默无疑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这就是真相。
哗然声如同浪潮,转瞬间淹没了整个真理广场。
当哗然即将变成哗变之时,海伦·墨洛温站了起来,将薄伽丘与恶魔几百年的斗争,以及恶魔之门的创建,用尽可能冷静的、平铺直叙的话语,说出来。
魔法的加持,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薄伽丘阁下,始终走在追寻知识的道路上。他为魔法的文明,做出过卓越的贡献,但也不否认自己的罪过。他隐瞒了自己的出身,隐瞒了恶魔的存在,间接导致了弗洛伦斯阁下的陨落,他为此感到愧疚,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真相是残酷的,各位。我知道你们一定难以接受,一定痛恨这样荒谬的现实,会感到失望、感到痛心,但请大家明白,真正作恶的,是利用薄伽丘的身份,去杀死弗洛伦斯阁下的幕后黑手。”
“是黑镜之主和祂的眷属。”
“是所有妄图颠覆魔法文明,将世界重新拖入黑暗的无耻之徒。想要让这样残酷的真相就此终结,就必须阻止他们。”
“薄伽丘阁下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他的后代,以及秉承着他遗志的我们,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我们愿意用灵魂起誓,永远站在正义的这一边。”
海伦的话,掷地有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恶魔之门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他们第一次站在了明面上,有些紧张,但足够坦荡地接受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为自己,为逝去的薄伽丘阁下,还有死在圣培安的同伴。
最终,所有人又齐齐看向了查理,这位最初的勇者,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
不少人被海伦的话语触动,但大家的心太乱了,真相又太过惊人,太复杂了。到底要怎么来判断呢?他们又该说什么呢?
查理这才缓缓站起。
在过去的几天里,海伦·墨洛温与查理进入圣培安的幻境,最终击败先知,联手打破真实之境,为自由城邦的战局带来转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只是隐去了查理拥有恶魔血脉这些细节。
至于那些同样出现在圣培安,被恶魔操控的人,却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从头到尾都被恶魔操控着在打打杀杀,清醒后,又在帮着查理杀恶魔,并未听到什么有关于恶魔血脉的对话。
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恶魔之门的人,查理、温斯顿、大卫,以及先知。
先知知道了,只要他没死,那就代表黑镜之主的眷属们都知道了。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那他们一定会拿这个来文章,摸黑查理,拖他下水。但也有可能,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所以查理打算先静观其变。
他现在的位置还没坐稳,不适宜自己给自己上难度。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也是之后的事情,他可以更从容地应对。而那时,他至少可以优先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先知没死,他把消息带回去了。
言归正传,随着圣培安和真实之境的消息传开,自由城邦的人们都知晓了海伦的功绩,查理也就无需再为她多解释。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毒,又接到友人的信件,在赶往赴约之时,遭遇埋伏。敌人太过强大,她的扈从,巫妖王野狗战死,杜拉罕重伤。而她本人,也就此陨落。”
查理平静地诉说着真相,但他的话语里,没有多少悲伤。
“但是,她始终是那个足以驱散阴霾,为托托兰多带来光明的人。她可以窥探命运,让我在这六百年后的世界苏醒,也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将自己的心脏交由杜拉罕,带回亡灵界,布下大阵,换取世界树绽放出新芽。”
“正如她曾期盼的那样,各位,请不要悲伤。”
“你们的弗洛伦斯阁下,是不屈的命运的斗士,她的一生都在抗争,为自由、为平等、为正义。她为所有人、为这片大陆,留下了她最宝贵的遗产,她的心、她的精神、她所创建的城邦,她要的,是你们所有人,都能拿起反抗的武器,去杀死那个真正的敌人。”
“我始终无法原谅,所有跟弗洛伦斯之死有关的人。但我也很清楚,真正害死她的,究竟是谁。附身在薄伽丘身上的恶魔,叫做先知。弗洛伦斯身上的毒,则来自百合沙龙的花匠。而那封骗她去赴约的信,来自海妖。”
关于毒到底是不是花匠的,目前还没有实证,但查理说它是,它就是。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不是。花匠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可以采取连坐制度,一起判他有罪。
总之,统统都得死。
今日在这真理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名为审判,其实更像是战前的动员。因为真正害死她的罪人并不在这里,光定罪名,有什么用?
查理要他们死,只要他们死。
第348章 群星
最初的勇者高举正义的剑,拉开了复仇的序幕。
许多事情时间太过久远,其实并没有实证,这场审判,也还缺最关键的罪人的证词,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自由城邦的大战,可还没过去几天呢。
黑镜之主对于魔法议会的迫害还历历在目,那些深藏的叛徒里,甚至还有审判长这样位高权重的人。
在今天上午才公布的伤亡数据里,攻入城内的敌人被全歼,但自由城邦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超过千人死亡,其中七成都是魔法师,只剩下不到三成,是在动乱之初,没来得及进入地下城的普通人。他们面对鸟面人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死了。
就在人们以为这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痛时,分会的调查数据,才足够触目惊心。
分会的实力远比不上总会,低阶的魔法师占了大多数,如何能够抵挡那些凶残得犹如杀戮机器的鸟面人?所以分会的伤亡数据,比自由城邦还要高。
那几个从上到下被全灭的大分会,规模都超过百人。就连一只魔宠,都没有被放过。
几千条人命摆在那里,双方之间的仇就已经比海深了。
魔法议会之前天天吵架,吵到激动时也不过互相丢几个不痛不痒的魔法,再暗地里下个咒。如今想来,算什么阴谋?
用肮脏卑劣的手段杀死弗洛伦斯阁下,陷薄伽丘阁下于不义,还不断地让内奸对魔法议会进行渗透,再大肆杀人,这才叫阴谋!
如果说之前还有不少人,对于什么黑镜之主、什么新世界计划,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态度。因为旧日的战争已经离得太远了,魔法议会的强大却深入人心。
别人的死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反正最后都会有人解决的,自己又操什么心?
可现在不同了。
没有人比此刻的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更清楚,如果让黑镜之主的计划得逞,那他们将会面临什么。别人尚且有可能在神灵构建的新世界中苟活,唯独魔法师不能。
当查理那一长串的话语落下,在每个人心里来回激荡,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众议庭的拉比站了起来。
他比起前段时间苍老了许多,头发胡须都全白了,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激昂,“各位,我们是魔法师,是人人羡慕的骄傲的魔法师,我们走在前人铺就的道路上,用强大的实力,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如何能够再回去做狗?!”
接二连三的人站了起来。
“我们要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
“为薄伽丘阁下报仇!”
“魔法的文明不能断在我们的手上,各位,死去的人不能白白牺牲!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作恶的代价!”
西尔维诺振臂一呼,年轻的声音朝气蓬勃,“跟随勇者大人的脚步,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山呼海啸间,众人的视线被西尔维诺的声音带着,投注在了查理的身上。在这一刻,连他旁边的温斯顿都显得黯然失色,无人在意了。
众人的眼中,只有那个金发碧眼的身影,拿着那灰白的权杖,在真理广场上,为他们带来新的真理。
第一次公审,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当然,这只是初审,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罪恶无所遁形之时,就是终审之日的到来。
初审带来的影响也是立竿见影的。
自由城邦上下都拧成了一股绳,就连众议庭和审判庭的魔法师们,见面时都少了点争锋相对,多了些同仇敌忾。虽然开的会还是那么多,每个人好像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效率变高了。
查理的声望也进一步推高,提起这位新任的会长、最初的勇者,众人有好奇、有赞叹、有感激,偶有几句质疑、几句担忧,也很快被淹没。
属于查理的势力,也在逐步成型。
在众议庭里,他有海伦·墨洛温,恰好能与高斯汀制衡。审判庭有格蕾丝,格蕾丝相比起年迈的拉比,正是往上爬的年纪,因为在大战中的出色表现,也升职了。至于真理会,查理虽然还没有正式加入任何一个结社,但他初到自由城邦时,接触的就是真理会,如今那位鹦鹉伯爵逢人就说自己和勇者先生是老相识,得意又臭屁。
不过,三大机构,缺一不可。
真理会在大战中做出的贡献也有目共睹,于是查理在与西尔维诺交谈过后,决定由西尔维诺进入真理会。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虽然和海伦一样,都是薄伽丘遗志的继承者,但查理觉得,他还是得有自己人。
西尔维诺积极得很,一方面他早有这个想法,另一方面,他忙着躲避自家舅舅呢。
亚历山大虽然忙碌,分会遇袭之事都是他在处理,但他每天总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黑着脸问西尔维诺在哪里。
要是被他逮到了……
西尔维诺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那天初审,他振臂一呼之时,负责主持的亚历山大就在台上看着他呢。那眼神之复杂,让西尔维诺午夜梦回,都在担心舅舅会不会在半夜套他麻袋,连夜将他送回玛吉波。
有了正事要忙就不一样了,西尔维诺可以理直气壮地让自己也忙碌起来,还能在被舅舅抓到的时候,扯着查理的大旗逃跑。
可到底要成立什么样的结社呢?
果木烤野兔教派?怎么说也是要做勇者大人左膀右臂的人,怎么能公然造神?再起这个名字就有点不合适了,西尔维诺只能忍痛放弃。
打倒黑镜之主?
不行不行,又太过直白。
在否了一连十几个名字后,西尔维诺灵机一动,兴冲冲地跑进高塔,告诉查理:“我决定叫它——群星。”
查理好奇,“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西尔维诺一点也不见外地在查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差点把骨头小本压到了屁股下面。本连忙跳开,跳到查理的腿上,嚷嚷着要把他发配。
“发配”,这个词也是他从查理那儿学来的。自从知道了它是什么意思,且查理坐上会长之位后,本就沉迷发配,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温斯顿贴着查理太近,他就要把温斯顿发配。隔壁真理会的鹦鹉仗着跟查理的关系,太过洋洋得意,他就要把鹦鹉发配。
发配,发配,统统发配!
查理把本放在手心,指尖轻轻拨弄了他一下,把他拨得晕乎乎的,很快又被哄好了。对面的西尔维诺也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真理会的结社,说到底还是得有一个主要的研究项目。倒生树推崇数字哲学,托兰卡纳研究古语,但我想了又想,我除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烤野兔技巧,能研究什么呢?”
当神棍。
查理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了答案,但脸上还装着好奇的模样,“你有答案了?”
“我当过佣兵啊!”西尔维诺对于自己知识的渊博、逃生技巧的纯熟,以及社交技巧,有相当的自信,“为什么必须所有人都研究同样的东西,才能组成结社呢?我们可以不同,可以各有所长,但聚集起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这就是群星。”
“群星闪耀么……”查理仔细琢磨着西尔维诺的话,再看向他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丝毫无掩饰的欣赏,“我喜欢这个名字。”
西尔维诺抱臂,意气风发,又坦诚直白,“那你搞定我舅舅。”
查理莞尔。
有他在,结社的审批自然不成问题。至于亚历山大嘛……查理点头答应了西尔维诺,会出面与亚历山大交谈,给西尔维诺留出时间,而不必被立刻抓回魔法学院去。
只不过,心满意足的西尔维诺刚离开高塔,就在转角处被亚历山大逮了个正着。
西尔维诺:“…………”
亚历山大:“跟我来。”
西尔维诺赶紧用余光搜寻合适的出逃方向,却发现各个方位都有审判官看守,遂放弃,蔫头耷脑地跟着亚历山大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亚历山大没有一上来就批评他逃课,而是问他:“你考虑清楚了吗?”
西尔维诺错愕地抬头,眨巴眨巴眼。
亚历山大的表情还是那么得严肃,眉心和眼尾的皱纹里,都夹杂着威严。在他那审判万物的目光下,西尔维诺的心好像无所遁形。
“舅舅是指什么?”他也不由得正色起来。
“跟随查理,去为了你心中的信念而战。你知道自己的信念是什么吗?你想清楚,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吗?”亚历山大问。
“我清楚,我知道。”西尔维诺一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对面的亚历山大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西尔维诺的情绪又平复下来。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按照您的安排——”
“不。”亚历山大打断了他的话,“我会替你安排,让你按照我给的路线走,是因为从前的你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什么样的路。那么,我会将我认为最好的,安排给你。”
西尔维诺张张嘴,想要反驳,但又语塞。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无数次的路过,好像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他有点正义、有点勇敢,但和所谓的理想、信念,好像都不搭边。
舅舅真的逼着自己去上学吗?不,如果自己真的不想去,谁都不能逼迫他。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自己的归属究竟在哪里?
这时,亚历山大又问:“你信得过查理吗?你有把握,不论何时,他都能将你视作他的同伴吗?”
听到这话,西尔维诺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们在玛吉波的初遇,有在阿莱门的重逢,还有在圣培安的幻境里,跟随着查理一起并肩作战,打败恶魔的场景。
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久,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多,可是……
“我信得过。”西尔维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久违地直视着亚历山大的眼睛,赤忱又无畏。
“我知道了。”亚历山大点头。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沉默。
西尔维诺等啊等,都没等到亚历山大再说另外的话。他充满疑惑地看着对方,试探着发问:“舅舅?”
亚历山大:“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西尔维诺:“啊?”
亚历山大自顾自地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了桌上厚厚一叠羊皮纸,开始处理公务。看到西尔维诺还没走,他才施舍般地又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别的事?”
“没、没了。”
西尔维诺直到走出房门,人还是懵的。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去,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眼角有些湿润。
路过的审判官拍拍他的肩,幸灾乐祸,“被骂哭了?”
西尔维诺:“……你才被骂呢,我这是感动!”
审判官一脸不信,但还是出言安慰:“好好好,你没被骂。”
西尔维诺:“……”
他好像终于知道,成为八卦的主人公是一种什么滋味了。
第349章 神信者
随着各项安排的稳步推进,查理也终于空出时间,和温斯顿一起,去见了被关在地牢里的前任审判长。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审判长的头发都已经变得花白,比议长看起来还要沧桑得多。
在这段时间里,亚历山大、海伦、蒂莫奇等人都曾来见过他,但他能判断得出来,如今在魔法议会主事的人一定是高塔里的那位,所以无论别人怎么说,审判长都没有再开口。而以他的心性,他不想说,就没人能够真的逼迫他。即便是死。
他的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要见查理,要见那个坐在最高位上的人。
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晾那么久。
虽然还未真正见面,但他似乎已经从这位传说中的勇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蔑视。等真的见到了,审判长才知道,真正蔑视他的另有其人。
那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抱臂靠在牢房门口看着他时,蔑视的情绪是外放的,丝毫也不会收敛。而走到他前面的那位查理,天生忧郁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却都是平和的。
当他看着你时,你甚至忍不住会陷入到他的眼神中去,对他心生好感。
这是两人初次的正式的会面。
审判长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又美丽的人,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许沙哑,“你真的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
查理反问:“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审判长轻笑着摇头,脖子里戴着的禁魔圈让他的动作稍显滞涩,“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输在了谁的手上。”
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却像是洞察了他的内心一样,说道:“不,你只是在审视我。像你从前坐在审判长的高位上时,审视每一个人一样。你需要直面我,来判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否按照你期望的那样,达成你的愿望。”
审判长看起来有些诧异,“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样的愿望。你知道吗?”
查理:“你在魔法议会那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就凭你做的那些事,死一万次都不够。既然怎么都逃不过一个死,你又怎么可能在死之前突然良心发现,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吐出来?”
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查理素来怀疑一切,只相信他的敌人会在临死之前咬他一口,那唾液里还是带毒的。
他继续说道:“可你仍然指明要见我,要么,是想说什么话误导我,让我栽入另一个陷阱。要么,你是真的有所求。你还有什么在乎的东西,或者人,是你想保住的。”
闻言,审判长看着查理的目光,变得格外幽深起来,“你跟他们,确实不一样。”
查理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轻轻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新历613……哦不,现在是614年了,神信者,还没有死光吗?”
审判长无力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查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谁在这个年代,还保有对神灵的信仰呢?除了最早的能与神灵沟通的祭司德鲁伊,以及使徒那样的教廷余孽,还有谁?像先知那样的眷属,虽然说也为黑镜之主效忠,但他的信仰可没有那么纯粹,他的贪婪、他的野心,看起来都比他的信仰重要。你出生于大陆战争之后,不是教廷余孽,又身处魔法议会里,享受着魔法文明带给你的一切荣耀,却还能不忘初心,这样的忠诚,简直令我都感到……赞叹。”
审判长:“所以你怀疑我是……神信者?”
查理微笑,“你如果不是,应该问我,什么是神信者。”
神信者,在旧历时有个统一的称呼,叫做神灵的信徒,虽然不是神职人员,但到处都是。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信仰神灵的人,都是信徒,并无什么特殊。
但在神灵灭亡之后,还信仰神灵的狂热分子,就不同了。
魔法议会的历史里,并未记载这一类人,因为他们在战争之初,就被杀得差不多了,残存下来的也都学会了隐藏。
后世的人们,尤其是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在提起以前的历史时,顶多说一句“信徒”,并不会特意使用“神信者”这个称呼。
审判长微微垂眸,似是叹了口气。
良久,他又再次直视查理的眼睛,“我们自幼受洗,对神灵的信仰根深蒂固。在我们的传承里,我们始终相信,神灵会再次回归。为此,我们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但是,在这样的期许里诞生的一批又一批的孩童,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查理:“你希望我能放过他们?”
审判长:“你们既然已经抓住了我,再顺着我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情。我主动说出来,并且告诉你解毒的办法,换你放过还未受洗的那些孩子。无论你将他们送到哪里,只要你留他们一条命。”
“你的长辈没有告诉过你吗?”查理轻声细语,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每一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死在我手里的神信者,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你让我放过他们?”
审判长:“你是弗洛伦斯的友人。”
查理想起“此子断不可留”的梗,话语里也带上了一丝冷冷的幽默,“哦,她被你们害死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不能还手。”
审判长:“……”
温斯顿看着被噎住的审判长,忍不住发笑。他刚才一直倚在门口,像是在为查理站岗一样,这会儿才走到他身边来,看着审判长,道:“没事,就算查理心软了,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审判长看着温斯顿,神色就冷凝得多,“阿奇柏德,这里是自由城邦,不是绝望冰川。”
“所以你该庆幸。”温斯顿微微挑眉,“如果这里是绝望冰川,你已经是一座冰雕了,连同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人一起,成为绝望冰川上新的奇景。北地的那些贵族少爷或者小姐们,如果要来参观,我还能收他们一人十个金币的小费。他们也一定会由衷夸赞冰雕的精美,让你们死也死得特别有艺术价值。”
审判长早前就听说过,阿奇柏德这位新任的首领,嘴毒得很。
今天初次领教,果然让他有种气血翻涌的感觉,但又因为整个人被禁锢着,身上的伤也迟迟没有愈合,难受之下,竟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温斯顿这就觉得有点冤枉了,偏过头看向查理,无奈摊手,“会长大人可得为我作证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这话听起来,茶里茶气。
查理莞尔,余光再次瞥向审判长,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留下了最后一段话,“看来,你也清楚,你在最后能求助的,是我,是你们想要杀死的人类,而不是你们信仰的神灵。但很可惜,我不是救世主。”
语毕,查理便转身离开。
审判长意识到自己被拒绝,心里还有种强烈的查理一去就不会回来的念头,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边强忍着咳嗽,带着满嘴的铁锈味,朝着他的背影急切喊话:“你不想解毒了吗!身为高塔之主,这是你的责任!”
可是查理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回过头来的只有温斯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痛快起来,回过头来干脆利落地踹了审判长一脚,看着他倒在地上痛苦得爬不起来,这才挑了挑眉,满意离去。
真是个幼稚的男人。查理想。
离开地牢的路上,查理偏过头,问:“如果我真的把那些神信者,一个不落地全都杀了,你会怎么想?”
向上的台阶上,温斯顿陪着他一步步从黑暗走向光明,“我直觉你不会这么做,但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那个年代究竟发生了多少黑暗的事情?温斯顿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私心,温斯顿也有。他不能陪伴查理的过去,但他始终希望,过去不会困住查理。无论查理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温斯顿作为他的爱人,都必将和他一起承担那个后果。
查理没有再说话,这时,前方匆匆跑过来一个身穿法袍的人。他看到查理,眸光骤亮,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迫不及待地向他奔过来,还不等靠近,便开始大喊:“会长!解药有消息了!”
精灵族的来客,已于三日前抵达。
魔法议会召集整个自由城邦所有精通魔药的人,与擅长自然魔法的精灵一起,研制解药。而精灵族的王子伊西多尔,恰好在魔法森林里,钻研树人所中之毒。
这毒来自花匠。
自由城邦的毒,也来自花匠。同一个人研制的毒药,总有异曲同工之妙,也能让人顺着其中的规律,找到破解的线索。
这是伊西多尔以及人类魔法师们,与花匠之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查理虽然决定继承友人的遗志,但他从未将自己真正当做救世主。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救世主,只有自救的人。
“去告诉几位副审判长吧,他们可以自己来审一审那位前任审判长了。他会开口的。”他道。
第350章 约会
审判长的事情,可以交给副审判长去处理,今天难得有空,查理决定和温斯顿在自由城邦走一走。
通往斯坦利大街的那座桥已经修好了,而这也是大战过后,查理第一次走过这座桥,离开总部。
事实证明,在托托兰多上夜校很苦,当牛马更苦。
作为新任会长,查理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虽然他可以把具体的事务都交给亚历山大、高斯汀他们去办,只掌握大方向。可如果不对魔法议会有足够的了解,又怎么能当好这个舵手?
查理甚至怀疑,高斯汀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初给他下咒的人是自己了,天天抱着一堆羊皮卷来找他,美名其曰汇报工作,实则是报复。
本那个小家伙,刚开始黏了查理两天,就受不了了,如今天天骑着隔壁真理会的鹦鹉伯爵出去玩耍,不是去找猫灵,就是骚扰法勒理。
大猫小猫都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差点开口说人话。只有雪原狼维克多,为了自家伙伴的幸福,还能容忍本在它漂亮的毛发里乱窜。
至于旁边这位……
来自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被爱人冷落了许久,心已经像绝望冰川的石头那么硬了。近日前来自由城邦的各路使者,知道他也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去拜会?
拜完他们就会知道,传言果然没错,阿奇柏德的这位首领,脾气不好。
相较之下,新任的魔法议会会长,简直是一位善良的天使。
他们不知道的是,温斯顿还会在背地里跟查理告状。哪个冒犯到了他的眼睛,哪个又跟他说了些无聊的废话,等等,全世界就他一人最委屈。
需要伟大的爱人送给他一个炙热的吻,才能稍加安抚。
今天恰好又下起了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并不算厚重,落得白雪街头,别有意境,全然不似雪停的约定还未履行时,那么恼人。
雪中漫步,也就变得格外浪漫起来。
查理和温斯顿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魔法幻术,让自己的脸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就能够自由地穿梭在人群里,而不被人打扰了。
路过的人们压根不知道,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就是八卦中心的那两个人。
自由城邦的八卦,最近可谓是精彩纷呈。
生活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关乎于人类整体命运的大陆战争,和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八卦流言,向来同时存在。
当自由城邦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有关于新任会长以及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之间的流言,就愈演愈烈了。
最擅长编撰八卦的,其实不是总在路过的西尔维诺,而是吟游诗社的那帮吟游诗人。
他们用诗歌来讲述故事,你能从他们口中听到最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也可以听到最浪漫瑰丽的爱情故事,还有充满奇幻色彩的托托兰多未解之谜。
在他们的版本里,查理和温斯顿在玛吉波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
随着查理身份的曝光,玛吉波的松塔其实是弗洛伦斯遗产的消息也传了开来。松塔本就是弗洛伦斯留下来的,现在不用藏着掖着了,查理当然要明确它的归属。
如果说,查理出现在玛吉波,是一种命运的必然,那么温斯顿·阿奇柏德呢?谁都认为他是为了那块预兆石板去的,那预兆石板为什么不出现在其他地方,偏偏出现在玛吉波?
“肯定是因为会长大人,最初的勇者,现名为查理的阿耶阁下,出现在了玛吉波!在这旧日的阴影卷土重来的时刻,勇者大人就像划破长夜的晨星,再次降临在这片大陆上,他是光芒,更是预兆!”
激情洋溢的吟游诗人,站在了酒馆里的桌子上,张开双手,向世人宣告。
既然这样,那追着预兆石板出现在玛吉波的温斯顿,与身为“预兆”本身的查理相遇,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他们注定是要相遇的。
在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就在玛吉波完成了一次绝妙的配合,将预兆石板拿下。而大半年后,他们又在这自由城邦,在这危急之刻,再次完成了一次合作,挽救城邦于水火。
“哦,我亲爱的同胞们,自由城邦的城民们,让我们在诗歌与酒水的香气里,赞扬那玛吉波的春光,赞扬这石头与猫之城的胜利吧!”
过去的牺牲已经无法挽回,还活着的人,高举复仇之剑,但也不应时刻沉湎于悲伤。酒馆里欢庆胜利的歌声,和墓园中葬礼的悲泣共同响起,而从街对面走过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而后站定。
“想进去看看吗?”温斯顿看到查理停下,发出建议。
“魔法议会的探子在里面呢,要是我们暴露了,他转头就会给高斯汀打小报告。”查理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高斯汀,天天那么忙,还有闲心做舆论监控。
温斯顿轻啧一声,“这老头。”
查理莞尔,“人家还不老,甚至都还没有组建家庭。”
纯正事业狂。
温斯顿耸耸肩,他觉得以高斯汀掉头发的速度,肯定很快就老了。到时候加入老头联盟,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对象。
“昨天巴巴奇写信给我。”温斯顿又道。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控诉阿奇柏德不尊重他这位传奇大法师,把他赶出了亡灵界,说一定是我授意的。”
巴巴奇在与掘墓人的大战中受了重伤,阿奇柏德把他请出亡灵界,自然是要让他回去休养的。但巴巴奇不听,他非常善于把黑锅扣在温斯顿头上,企图敲诈他一笔。
虽然他每次都不会得逞。
“难道不是吗?”查理含笑反问,“这位年轻的首领先生,你的意志不就是阿奇柏德的最高指令?”
“我现在是维克。”温斯顿礼貌致意。
好吧,维克先生。
查理认真地想了想,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他,说:“维克先生看到最新一期的《每日纪闻》了吗?”
温斯顿疑惑,“百合沙龙的那个?”
“是的。”查理一边说着,一边迈步继续往前走。
“说什么了?”温斯顿跟上,顺手拢了拢他的毛领,免得雪花掉进去。
说起来最近查理又长高了些,快到一米八了,虽然还是比温斯顿矮,但他觉得自己还能长。属于少年的纤细体型,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逐渐捶打得更为紧实,有了青年的模样。
远远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样子颇为养眼,即便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惹得路上的行人频频投去目光。
“《每日纪闻》上说,维克先生在帕托城的时候,就很受欢迎。这家的少爷,那家的小姐,都想与你相识。还说,你去参加过他们的宴会。”
查理其实也没想到,百合沙龙没将他的恶魔血脉曝光,反而先曝光了温斯顿的风流史,在八卦小报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听起来可真让人忧郁。
黑心的珠宝商人,对灰帽街的小查理,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这是污蔑,我那都是为了做实珠宝商人的身份,跟贵族们不得不保持的往来。”温斯顿虽然知道查理一定是故意的,但看到那双天生忧郁的眼睛望过来,还是忍不住立刻解释。
想要杀人的心也攀升到了顶峰。
什么百合沙龙。
温斯顿都给气笑了。
查理眨眨眼,“真的吗?”
温斯顿不由得伸手拉住他,两人停在飘扬的雪中,四目相对。温斯顿既觉得好气,又好笑,隐隐约约又品出几分欣喜来,忍不住眉梢微扬,“你很……在意吗?”
查理反问:“我不该在意吗?在这方面,我可是个很小气的人。”
温斯顿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忍不住好奇地想问他,如果爱人真的不忠诚,他会怎么做?但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做个假设,都令人不喜,甚至衍生出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反感。温斯顿果断放弃,总结陈词道:“他们肯定是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拥有勇者先生的垂青。”
温斯顿紧接着又意识到一件事,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危险起来,眯起眼,继续说道:“或许,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想把你拉拢过去。”
一想到这些人想要把查理抢走,温斯顿就更不爽快了。
看着这样的温斯顿,查理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语气里带了一丝诧异,“你真觉得他们还想拉拢我?”
温斯顿:“为什么不?”
他的指腹摩挲着查理的手腕,觉得查理还是缺乏对自己明确的认知。论智慧、美貌,灵魂的独一无二,托托兰多有谁能比得上查理?假以时日,查理的实力也会上升。
如果查理站在对立面,温斯顿都不一定有自信能赢得过他。
查理:“我觉得他们更想杀了我。”
温斯顿:“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要毁掉。”
如果查理想要成神,黑镜之主就该让位了。
查理没有说话,那眼睛睁得比平时都要大,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温斯顿,看着这个在认认真真分析“敌人夺取查理计划”的男人,看着看着,笑意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温斯顿第一次见他这样笑,身体忍不住微微前倾,更近地看着那张脸,问:“很好笑吗?”
查理故作高深,也不答话。
温斯顿仗着别人辨认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正要凑过去,当街索吻,就感受到旁边投来一道幽怨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他还以为魔法幻术被人识破了呢,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路过的陌生魔法师,正幽幽地看着他们。
温斯顿站直了身子,疑惑发问:“你认识我?”
魔法师:“你们在当街干什么?这里是自由城邦,注意影响!”
温斯顿抱臂,挑眉,“自由城邦不自由了?”
这一句话,可把对方噎了个够呛。再瞧瞧温斯顿那无赖模样,年轻魔法师几次张嘴又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憋出一句,“随便你们吧。”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不要叫阿奇柏德看见了,他们看见了,更有样学样要抢走我们勇者大人了。偷偷的,懂吗?偷偷的。”
语毕,他又想走。
温斯顿叫住他,“为什么?阿奇柏德强大、富有,年轻帅气,还早死,留下一大笔遗产,有什么不好的?”
年轻魔法师:“……话不能这么说。”
温斯顿:“为什么?”
年轻魔法师:“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说。”
温斯顿:“你觉得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勇者大人?说一个出来我听听。”
我派人马上去暗杀。
年轻魔法师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想,竟真的想不出来,不论男女,好像都差点意思。不是比不上温斯顿帅气,就是比不上他强大、富有,身份也不匹配……他后知后觉自己被带沟里了,涨红着一张脸,“这样不礼貌。”
温斯顿不以为意,“怎么不礼貌了?”
年轻魔法师:“阿奇柏德是自由城邦的朋友,我们只是要杜绝他们觊觎勇者大人的不轨行为,但你不能咒人家早死,还要继承人家的财产。”
虽然那财产富可敌国。
换谁都会心动。
“看不出来你还很正义。”温斯顿正色起来,“那你说一句,除了温斯顿·阿奇柏德,没有人能配得上查理·布莱兹,以示你对阿奇柏德的敬意。”
年轻魔法师觉得他有病,并且作为勇者大人的忠实拥趸,坚决拒绝说出这样有违本心的话。
于是他转头就跑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温斯顿有没有像鬼一样追上来。
查理:“……”
温斯顿转过头来,对查理露出了得胜的表情。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在与黑镜之主的斗争中,取得了胜利。
“需要我给你鼓掌吗?阿奇柏德先生。”查理微笑。
“怎么赢不是赢?”温斯顿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认可我刚才说过的话的。”
“什么话?”
“除了温斯顿·阿奇柏德,没有人能配得上查理·布莱兹。”
长大了的小温利,终于求偶成功的小温利,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自己的另一半了。没有人能阻挡他,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