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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6199 字 3个月前

第241章 同生共死

“毒是我带给她的。”

说出这句话的老鞋匠,脊背佝偻着,那只根本没有受伤的脚,好像也重新跛了起来。

沉重的真相压垮了他。

查理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幽深的目光里好像只有冷淡的两个字:继续。

老鞋匠深吸一口气,“我追随她多年,一直以来,她都很信任我。在她来这里之前,我也是最后见到她的人,那时她告诉我——她要去铭刻之地,见一位故人。”

已经走到这里,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在老鞋匠沙哑的嗓音里,残酷的真相一角被揭开,而查理只需要跟自己获得的记忆进行对比,就知道——他没有在说谎。

弗洛伦斯作为推翻奴隶制的主导者,她憎恶那样不平等的制度,所以跟麾下的不死生物签订的灵魂契约,多为最高级的灵魂契约。

好处是,不死生物仍然拥有独立的灵魂,还可以继续成长,拥有无限的可能。对弗洛伦斯来说,她也可以获得更强大的伙伴。

坏处是,她对于不死生物的掌控,反而没有低等契约那么强了。不可能一个念头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能简单粗暴地控制对方的思想和行为。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历来如此。越是强大的不死生物,也越不可能签订低等的契约,让自己从自由的个体沦为奴仆。

不过,在最高等的契约下,死灵法师与不死生物之间相辅相成,往往是利益共同体。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受到影响,岂会轻易背叛?

如果把本、老鞋匠和赏金Z按照跟随弗洛伦斯的时间来排序,那么本排第一,老鞋匠第二,赏金Z最晚。

那是新历103年,正值大陆战争中期,人类与亡灵界里爬出来的不死生物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老鞋匠原本就是个鞋匠,他是鞋匠的儿子,打小给父亲打下手,因此学会了一门制鞋的手艺。

少年鞋匠机缘巧合,开始给魔法师们做靴子。他见识到了绚丽的魔法,也心生向往,但他和灰帽街的鞋匠学徒杰弗里一样,着实没有什么天赋。

他想跟着魔法师们走,但他们拒绝了他。他心生失望,可也知道,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孰料,人生无常。

但在那个世道,无常也是常态。不死生物袭击了他所在的城镇,他受了伤,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幸运的是,前来救援的人是弗洛伦斯。

少年鞋匠听说过她死灵法师的名号,在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魔法的向往的双重刺激下,他的心里逐渐诞生出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也许死灵法师可以救他呢?

不管是变成不死生物也好,怎样都好,生命可以得到延续,而他有了新的身份,或许还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譬如修炼魔法。

他知道死灵法师会炼尸体、炼巫妖、炼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炼出来的存在看起来都很可怕。但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到家呢?

不论如何,他想赌一把。

那时的弗洛伦斯,对于“如何将人类转化成不死生物,但还保有人类活着的特性”这个课题,还在研究当中。

她不可能随意拿人做实验,哪怕对方将死。因为这个课题,其实有点像炼金术中的“造人实验”,那是生命的禁区。

不过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岂会没有一点疯狂在骨子里?

少年鞋匠的出现,也像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

最终,在少年鞋匠的恳求下,弗洛伦斯望着他赤诚的目光,也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她用死灵魔法,辅以炼金法阵,将少年鞋匠秘密炼化成了不死生物,签订契约,收作自己的扈从。

她成功了。

从此以后,少年鞋匠跟随她走南闯北,从一个做鞋子的少年,逐渐成长起来。

虽然他天赋有限,最终也没有成为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但多年的陪伴与坚守,让他获得了最宝贵的东西——弗洛伦斯的信任。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前往铭刻之地赴约。

事关亚契、事关卡文迪许覆灭之谜,弗洛伦斯不愿声张,更不愿叫魔法议会知晓,于是她只告诉了老鞋匠。

当然,这也跟赏金Z还埋在土里休养有关。

弗洛伦斯最为人熟知的三大扈从,骸骨巨龙法夫尼尔、巫妖王野狗、无头骑士杜拉罕,这三位往往负责打斗。而实力要差一些的老鞋匠和赏金Z就是她处理其他事务,协助她完成守墓计划的左膀右臂。

前期跟着她的老鞋匠还会有人知晓,后来加入的赏金Z则完全处于暗中。在战争平息后,老鞋匠也以“人类”的身份死遁。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在出发赴约前,最后一次见了老鞋匠,跟他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当然,她也并不托大,带上了杜拉罕以及野狗。

故事又到了查理不知道的剧情了,他直接开口问:“你的毒从何而来?”

这一次,老鞋匠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地看向那摇曳的黑色曼陀罗,良久,才回答道:“其实,我是一个瑕疵品。当年的转化虽然看起来很成功,但毕竟是第一次,总有瑕疵。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我的身上出现了尸斑。”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我。”

“我知道,她不曾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鞋匠,而看不起我,依旧与我定下最高等级的契约。也不曾因为我的实力达不到预期,而厌弃我,依旧给与我尊重和信任。”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敢说,不愿意说。即便那么多年过去,我依旧害怕死亡,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害怕见到阳光;我也害怕……她会看见我丑陋的模样。”

那沙哑的嗓音,像粗糙的砂石折磨心脏。老鞋匠再次抬头看向查理,眼神中充满了自弃与嘲讽,“我明明已经不再是人类,却依旧拥有人类的自私与卑劣。”

自卑与怯懦啃食着老鞋匠的内心,在那一群耀眼的天才中间,他好像永远都是平平无奇的那一个。

可这依旧不是他背叛的理由。

查理:“我不是来听你忏悔的,皮埃尔。”

皮埃尔,就是老鞋匠的本名。

听到这个久远的名字,老鞋匠眼里的自弃与嘲讽,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忍不住笑起来,可那张皱巴巴的布满沟壑的脸,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我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也跟她学了很久的炼金术,还有亡灵魔法。我不甘心,想偷偷地解决自己的问题,也想证明自己,如果我能成功……或许……我也能帮到她呢?”

他望着查理,好像想透过查理,看到弗洛伦斯,又因无颜面见,呈现出巨大的痛苦和矛盾。

当时的弗洛伦斯,还在忙着追查卡文迪许覆灭之谜,无暇他顾。老鞋匠瞒着她,开始秘密寻找解决自己身上问题的办法。

他本就隐在暗处帮弗洛伦斯办事,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接触到了一些人。

在与这些人来往的过程中,他确确实实摸索到了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他身上的尸斑消退了,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与她的最后一次见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没过多久,我就感应到,灵魂契约解除了。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解除契约呢?答案好像只有一个——她死了,契约自动解除。”

“我想去找她,但是找不到,铭刻之地的具体位置,我和赏金Z都不知道,也不曾去过。于是我又去找被她带过去的野狗和杜拉罕,但都没有消息。”

“后来我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治疗我身上尸斑的药,对她而言,是毒。是我把毒带了回去,是我害死了她。我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意识到这点,因为我发现——当初我接触到的那些人,竟然来自真理会。”

查理神色一凛,立刻追问:“哪个结社?”

老鞋匠:“四月蔷薇。”

查理清楚地记得,倒生树的奥里翁曾经跟他提到过这个结社。说这个结社里的那帮家伙,整天都在研究花卉种植。

是了,花卉种植,黑色曼陀罗,剧毒。

真理会的花卉研究,怎么也不可能是简单的园艺。

这时,一直充当一个最佳听众的温斯顿,开口了,“恕我冒昧,打断一下。这位皮埃尔先生,上次亡灵界一别,好久不见。”

老鞋匠回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温斯顿也不介意,缓步上前,“我在亡灵界的时候,得到些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恰好亚契阁下也在,卡文迪许覆灭当晚,不止是你,还有王室和真理会的人也在现场,对不对?”

亚契看他那故作绅士的模样就觉得不顺眼,冷笑一声,“你好像还漏了一个人。”

温斯顿巍然不惧地对上他的视线,“你说阿奇柏德吗?”

其实温斯顿还是有些紧张的,他时刻注意着查理的反应,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

此刻的查理看起来有些陌生。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查理平静的目光扫过温斯顿,又落在亚契身上,“你也知道,对不对?”

亚契沉默,但过了两秒,还是回答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阿耶。”

查理:“那什么才重要?”

亚契:“我给你一个选择。”

查理看着他,没有答话。

亚契:“跟我走。”

话音落下,站在最外围的波波提,又忍不住抱住弱小的自己,身子抖了抖。

场上的气氛变得好奇怪,气氛僵硬,温度好像也变低了。可这片空间里,明明应该没有温度的变化才对啊?

哇,那个优雅的拄着手杖的绅士,明明在笑,但是感觉要吃人了。

真可怕。

波波提又忍不住看向查理,只见查理也忽然笑起来,那金发碧眼的模样,笑起来明媚得很,连眼底那天生的忧郁,好像都被冲散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真正的背叛者是谁呢。”他说话间,转身再次看向了那根斜插在祭坛上的法杖。

那孤独的背影看不出多少悲伤,声音也很轻。

“如果说,皮埃尔的‘背叛’,是阴差阳错。那么你呢?亚契。我相信,想要弗洛伦斯死的人,不止一个四月蔷薇。也许在过往的数百年里,她已经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杀,只是终结于其中的某一次罢了。”

“我不想多说什么废话。”

“可我忍不了。”

“亚契,她其实到死也没有怀疑,你会真的背叛她。”

弗洛伦斯来到铭刻之地,遭遇埋伏。

埋伏她的人,都是高手。当亚契出现时,弗洛伦斯已经毒发,野狗战死,杜拉罕身受重伤,没有了还手之力,而敌人却还有几个站着,可谓大局已定。

“但她也很清楚,经历了卡文迪许那件事后,你恐怕再难成为人类的朋友。她不能用整个托托兰多的未来,去赌一个可能性,也没有时间再与你坐下来好好说话了,所以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欺骗了你,告诉你——阿耶已死。”

“你在那个时候,也给了她同样的选择,是吗?”

“你说,让她跟你走,你可以救她。”

“可是亚契……”

查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许滞涩,“她不止是我们的朋友弗洛伦斯,也是魔法议会的创始人,是领袖,是精神的象征。人人皆可背叛她,但她不会背叛自己的同族,也无人可以质疑她崇高的理想,动摇她的信念。”

“哪怕是你,是我,也不能。”

查理再度回首,“所以她拒绝了你,甚至不惜以自毁为代价,彻底封闭这片空间。”

命运先知弗洛伦斯,窥探命运、预知未来,但唯独,算不了自己。

不过在原来的查理成为阿耶,从阿耶的身体里苏醒过来后,她也就从他的口中,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原来的查理打小生活在柳利勋爵的庄园里,对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但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离世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具体什么时间,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大约在新历400年后。

所以,当新历400年到来,弗洛伦斯听到卡文迪许一夜之间覆灭的消息时,她就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死期恐怕也快了。

说起来也有趣,她第一次从原查理口中听到自己逝去的消息时,还在感叹:

新历400年后啊,那我还活得挺久的?不会真变成森林里离群索居、每天都在熬着古怪汤药的老巫婆吧?

在这之后,弗洛伦斯着实在美容、保养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呢。

言归正传,为了迎接自己的死亡,弗洛伦斯做了不少的准备。

譬如,她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把自己的身体充当熔炉,来炼制心脏。并提前取出心脏,交给杜拉罕,给他下达任务,在她死后,将她的心脏带回亡灵界,以待日后启动“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让世界树萌发新芽。

寻常人挖出心脏,那肯定是当场死亡,可弗洛伦斯岂是寻常人?

在炼制心脏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也发生了一定的改变,不用心脏也能活了。对她来说,只要灵魂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及至最后的乞士多,故事走到终章。

昔日友人反目成仇,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以灵魂为代价,启动了最后的魔法阵。

临死前爆发出的力量,在杀死还剩下的敌人的同时,也彻底封闭了这片空间。

这看起来像是临死反扑,但其实是弗洛伦斯故意上演的戏码。她的根本目的是毁掉自己的肉身,不让任何人,包括亚契,看出心脏的缺失。

就像她骗亚契,阿耶已死一样。事以密成。

另外,就是趁机把杜拉罕送出去。

在这片本来就由弗洛伦斯打造的空间里,她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她也只能做到送走一个杜拉罕了,至于亚契……

“她是真的想要杀我。”亚契沉声。

那杀意,千真万确。如果不是他身上有预兆石板,不是他实力够强,或许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当初的誓言,你忘了吗?”查理看着他,仿佛回忆起了过往那些美好的岁月,年轻的友人们在一起说着豪言壮语,也曾立下过热血的誓言。

那是同生共死的誓言。

年轻人啊,总是这样,轻许诺言。

查理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眸光明亮,真诚邀请:“六百年过去,你我的立场早已不同。可是亚契,你始终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不愿跟你走,那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

亚契也深深地凝视着查理。

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过去的那个阿耶向他走来。他总是这样,语出惊人,用一脸真诚无辜的表情,邀请你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你也要杀我?”

“不,我分明在邀请你一起死。”

查理并不畏惧死亡,死了之后他还可以去亡灵界给图钉打工。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在亡灵界当一个无冕之王。

有人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二位。”

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温斯顿露出些许无奈表情,提议道:“加我一个?”

哦,殉情是个古老又美丽的传说。

查理被他这么一打岔,悲伤的心情瞬间淡了不少。他觉得比起温斯顿来,自己真是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正常人。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亚契,“鉴于阿奇柏德先生还在排队,你是否先回答我,当初给弗洛伦斯发出信息,让她来这里赴约的人,到底是谁?是你吗?”

亚契却不愿意再回答。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好似再美好的记忆,都无法再打动他。无论背叛与否,无论是否被冤枉,他都不在意。

“不是要一起死吗?”亚契的掌心已经积蓄起魔法的光芒,声音里透着一丝冷静的疯狂,“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死我了。”

第242章 刀兵相向

昔日好友,再见时,已是刀兵相向。

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悲伤,如今亲眼所见,波波提只觉得他能再死一次。他很焦急,亚契、阿耶,不是好朋友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他想阻止,可现实根本没有给他阻止的机会。不论是直接动手的亚契,还是拔出弗洛伦斯的法杖,毫不犹豫发动了反击的阿耶,都将重归于好的美梦踩在了脚下。

老鞋匠想要出手,却被温斯顿的手杖拦下。

“先看着。”温斯顿的双眼紧紧盯着打斗的身影,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紧绷的,时刻准备出手,但又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

变回阿耶的查理,让他感到些许陌生,但无论他与阿耶之间有什么样的感情,是人,都会共情。

他想,阿耶或许想要单独跟亚契打一场。

哪怕只是互相揍一拳,踹一脚,打得狼狈,都行。

那是曾经可以交托性命的朋友啊,如今却变成这样,哪怕拥有再强大的灵魂、再理智的心,不会悲伤、不会不甘、不会愤怒吗?

这悲伤、不甘、愤怒,又要向何人诉说?

又该怪罪到谁的头上?

果然,两个都手握着预兆石板的人,在最初的魔法对轰之后,竟然选择了近身战。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无论查理还是阿耶,近战都是弱项,身体条件远比不上身为异族的亚契。可他真的打起来,自有一股豁出一切的凶性。

他不留手,亚契也不留手。

两人的拳头狠狠对冲,查理自然落入下风,然而他忽然间变拳为爪,扣住亚契的手腕,转身,干脆利落地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砰——”

那声响、那动静,哪怕亚契穿着厚厚的盔甲,都让人怀疑他的肋骨是否会被砸断。

脸色更苍白的人却是查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踉跄地站稳,抬手抹掉嘴角刚刚被打出来的血,冷厉的目光里透着股狠意,配着那张金发碧眼的精致脸庞,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作为朋友,她不恨你,我也不恨你,亚契。”查理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起来,“你知道我对朋友的最高评价是什么吗?”

“就算有一天他要去当反派,那我也希望他是最有格调的那个反派。哪怕是为了什么所谓的野心,哪怕他要我的命——至少那是他自己想的!”

“你又知、道、什、么?!”亚契也被他打出火来了。

他看见查理纤细的脖颈,只要轻轻用力,好像就可以掰断。他曾经总是觉得阿耶需要保护,无数次挡在他的面前,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出手的会是自己。

几乎是瞬间,亚契就闪现在查理面前。

查理瞳孔骤缩,险而又险地避开,但还是被带起的劲风伤到,锁骨留下鲜血。那一瞬间,亚契展现出的狠厉、暴虐,一如传说中的凶残海妖。

于是查理也生气了。

生气让他的眉眼更加的鲜活、生动,他气亚契真的要杀自己,他气这六百年缺失的光阴,气自己的无可挽回。

“我不知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啊!”他一脚踹出去,刁钻的角度,连亚契都没有料到。

可亚契是谁,这软绵绵的一脚,能踹得倒他?刚才被查理过肩摔,纯粹是他疏忽大意,是他被过去困住了手脚。

亚契忍不住冷哼一声,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踩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脚底打滑,一个不慎,进攻的势头收不住,就直直往前倒去。

什么东西?

石子?

亚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查理,二人双双倒地。

查理没有盔甲保护,摔得可狠,但亚契在下,沉重的盔甲也限制了他的发挥。查理先一步爬起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温斯顿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老鞋匠&波波提:“…………”

那厢,昔日友人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不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愤怒,都溢于言表,浓墨重彩。

再接下来,就要动真格的了。

“准备动手吧。”温斯顿眸光微沉。

如果能拿下亚契,或许就能知道黑镜之主那边的所有盘算,还能瓦解海妖与黑镜之主的联盟。或许查理把他放进来,除了“叙旧”之外,也有这一层考虑在里面。他不一定真的想杀亚契,但一定想撬开他的嘴,所以有故意刺激他的成分。

亚契虽强,但现在查理有石板,自己也有石板,还有波波提和老鞋匠从旁助阵,可以拼一拼。

大战一触即发。

查理再次拿起了法杖,亚契也不再留手。也就是这时,查理才发现亚契身上的那块预兆石板——其实就是他的盔甲。

黑色的盔甲,拥有着绝对防御。

这种防御与露纳的满月之盾不同,满月之盾只是抵挡,但盔甲似乎还能够吸收敌人的魔法,化作最纯粹的魔法元素,为亚契所用。

吞噬?

电光石火间,查理的念头刚刚诞生,亚契的攻击就到了。

诡异的纯黑色的魔法攻击,带着浓浓的湮灭的气息,甫一出现便叫人心惊胆战。说时迟那时快,金色的护盾在查理面前闪现,温斯顿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小心些,我刚才与他交过手,这身盔甲有古怪。”

“怎么说?”

两人的语速都很快,在这关乎生死的决斗场上,没人有时间浪费。

“像鳞片。”温斯顿来不及多解释,留下简短的三个字,便从手杖中拔出剑来,对上了亚契。

查理趁着这个空档缓过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施展魔法为温斯顿掠阵的同时,也在思考他的话。

盔甲,像鳞片?

难道说是外形?那黑色的盔甲上,隐隐约约确实有像鳞片的纹路,尤其是在亚契调动石板的力量时,隐有暗光闪现。

不过……

查理凝眸,他觉得不是这么简单。与其说盔甲的外形像鳞片,不如说,那身盔甲就像焊死在了亚契身上,任凭如何攻击,都没有丝毫偏移、错位。

蓦地,查理又留意到了亚契脸上那鳞片状的伤疤,就像鳞片被拔了下来。还有松果曾经说过的话,它说,亚契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鳞片。

鳞片没了,盔甲取代了鳞片?

这个答案让查理的心往下一沉,但他没空多想了,因为亚契实在太强。刚才打斗的时候感觉还不够深刻,此时真正动起手来,查理才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强者。

最重要的是,温斯顿还受了伤。

虽然温斯顿装得很好,看起来神色如常,但查理还是眼尖地注意到了他衣服上沾到的一点血迹,还有比平日里淡了一分的唇色。

至于查理自己,虽然他已经找回了全部的记忆,阿耶的魔法、他的战斗本能,也在逐步回归中,但毕竟时间隔得太久远,短短三天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如果去魔法议会检测,如今的查理还是初级魔导师的水平。

这不够,哪怕他有预兆石板,也远远不够。

亚契拿到石板可已经超过两百年了,他对于石板的运用,必定已炉火纯青。而他被卡文迪许关押在金色湖泊里的那么多年,给他带来了无尽的伤痛,但想必,也带来了别的。

就像阿奇柏德的金色血脉。

否则,亚契纵使得到了石板,又如何能保证它不被夺走?

“呼……”查理闭上眼,开始动用最后的底牌。

在弗洛伦斯的回忆里,查理窥见了她创造这片空间的过程,而空间类的魔法,恰好是他擅长的。这三天时间里,查理也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掌控这片空间上。

弗洛伦斯的法杖,比温斯顿的手杖还要长一些。

查理手握法杖,杖尖点地,在咒语的轻吟中,一个金色的魔法阵在他脚下成型。而当他睁开眼,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朝前伸直,五指微张。

手腕翻转。

日月倒悬。

灿金的太阳再次坠入水面,而巨大的弦月回到了天空。

弦月如弓,查理伸出去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往后拉,一根银白的箭便出现在了弦月之上。

由纯粹的魔法元素组成的箭,如同支撑苍穹的天柱那么大。

当查理再次松手,如同天柱般巨大的魔法箭矢,朝着亚契呼啸而去。亚契岂会任人宰割?几乎是箭矢射出的瞬间,他就灵活避开,出现在反方向。

不过他快,查理也快。那眸光流转,眨眼间又锁定了亚契的位置,于是箭矢也跟着转向。

这一次,亚契来不及躲了。

“轰——”

箭矢在他站立的地方砸出深坑,几乎要将这片废墟洞穿,扬起漫天烟尘。然而当烟尘落下,再次显现出亚契的身影时,他却还巍然站立。

那头海蓝色的长发,出现了些许凌乱,可他的盔甲仍然没有丝毫破损。

“这样是杀不死我的。”亚契那已经被毁掉的嗓音,沙哑、粗粝,带着无尽的仿佛来自海底深渊的阴寒。

他立于废墟之上,再次抬手,掌心聚起暗黑色的幽光,隐约还有银白的电弧闪烁。

“阿耶,很多事情,不是你问,就会有答案。世界向来如此。”

“我也很期待你能杀死我。”

“亦或是让我心甘情愿地将一切都告诉你。”

这一刻的亚契,显得格外冷漠,重逢时外露的所有情绪,好像都已经被收进了那厚厚的盔甲里,再不泄露一分。

“真善美的游戏已经结束了,阿耶,想要的东西,你得自己来拿。”

“这已经是我对你的——优待。”

下一瞬,他手上的那团东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黑色的光,遮天蔽日,无论是月光还是日光,仿佛都会被它吞没。

而亚契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他从那虚空中抽出了一把骑枪。

骑兵的长枪。

查理神色微变,因为这是打到现在,亚契第一次拿出武器。而亚契握住这柄骑枪的刹那,查理作为这片空间实际的掌控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就像是灵魂在叫嚣。

快跑。

查理当机立断,开始切割空间。

天地就如同一面镜子,当镜子被打破,原本完整的影像之间,就会出现裂痕。而镜子的碎片与碎片之间,哪怕重新拼在一起,影像也无法再完整契合。

这就是空间的裂缝。

想要跨越裂缝,精准地抵达你想要去的地方,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亚契却不在乎,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手段都是虚妄。

他扔出了那把骑枪,骑枪在不同的空间穿梭,初时在这边,眨眼间又出现在别处,看起来已经迷失在这片被切割过的混乱的空间里,然而那骑枪所携带的强大力量,也足以让所过之处,开始崩毁。

就在这时,魔铃的声音响起。

“叮铃。”

“叮铃。”

清脆的声响,听起来有点格格不入,让人下意识恍神。而不过是这片刻的恍神,骑枪的势头就开始停滞。

抓住了魔铃的温斯顿,看了一眼查理。

查理咬咬牙,在极短的犹豫过后,将温斯顿送入亚契所在的那片破碎空间。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魔法阵再次光芒大盛。

摇曳的曼陀罗花,被强劲的气流吹散,无数的花瓣被席卷着,飞向天空。而在那纷飞的黑色花瓣中,灿金的太阳缓缓浮现在查理的身后。

金发碧眼的查理,在那灿金日轮的照耀下,如同天神。

金光驱散黑暗。

他在那光里衣衫猎猎,再抬头遥望时,破碎的空间被光照耀得每一片都像拥有独立的光源。光在碎片里折射,最终,悉数聚集到亚契和温斯顿所在之处。

那里就是——魔法的剧场。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看《查理的魔法剧场》Episode one!

第243章 我的朋友啊

老演员松果再次登台。

如果说,查理是魔法剧场的导演,温斯顿和亚契是台上的主演,那么松果就是支撑剧场运转的动力源。以查理目前的实力,想要操控整个空间,还是有些勉强,加上松果就刚好。

松果被迫上岗,发出幽幽的声音,“你们打算把这里拆了吗?”

第二次大陆战争还未开启,此处竟已集齐了将近四块预兆石板,这在松果的整个板生里,都是不多见的。

查理轻声回答:“也许很多东西,注定是要被打碎的吧。”

他的话语里似乎含着许多隐喻,但松果只想起了被打碎的石板,顿时不吭声了。

此时温斯顿和亚契已经短兵相接。面对来势汹汹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亚契收回了自己的骑枪,用以抵挡他的攻击。

他的心里还稍稍有些诧异。

这个人,似乎比刚才在外面交手时,要更强一些。

难不成之前他还留手了?就像自己一样。

“亚契阁下不专心啊。”温斯顿就像冰川上凶猛的狼,一旦逮到机会,就能干脆利落地咬断敌人的脖子,却偏偏披上了一层绅士的外衣。

手里出着杀招,嘴上却还谈笑风生,“是不是看不起我?”

亚契没有回答,用行动贯彻了什么叫“看不起人”。那骑枪精准刺出,宛如雷霆万钧,即便是温斯顿,都难以完全闪避。

温斯顿却没有开启魔法领域。

他有他自己的考虑。

这片独立的空间其实就相当于查理的领域,在别人的领域里再张开自己的领域,二者必然发生冲突。而他既然选择与查理并肩作战,那就得有相信战友的勇气,相信他的领域可以为自己托底。

如此一来,他也可以专心对敌了。

在瓦舍里休养的这段时间,他可不光是在养病。阿奇柏德的人都是闲不住的,尤其在让自己变得强大这件事上,有着天生的狂热。

什么最强大?

禁咒。

预兆石板在手,禁咒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人施展禁咒或许还需要冗长的咒语,需要施法环境,需要这个、需要那个,但阿奇柏德有史以来最桀骜的天才、最年轻的传奇法师温斯顿·阿奇柏德,不需要。

他目之所及之处,所有的魔法元素都可以为他所用。

“我看到了,你的盔甲之下,到处都是被神灵血液腐蚀的痕迹。”温斯顿的魔法不停,嘴也不停。

当亚契因为他的话而蹙眉,温斯顿的禁咒也成了。

那是什么样的禁咒呢?

一向节俭,主张对禁咒进行改良避免造成魔力浪费的温斯顿,其实本心也是个铺张浪费的人。闲不住的他有点手痒,把阿奇柏德杀伤力最强的几个禁咒拆解开来,进行融合,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禁咒。

新的禁咒还没有起名字,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全范围、无差别、地毯式覆盖,够绚烂、够酷,杀伤力也够强。

那是元素的聚变,持续不断、奥妙无穷。

当他的法杖被点亮,金色的眼眸锁定亚契,所有的元素开始发生反应,炸出绚烂的如同烟花般的光团。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地将亚契淹没。

这个世界上存在绝对防御吗?温斯顿觉得,绝对这个词,就很不绝对。

如果存在,那一定是你扔的禁咒不够多。

这个全新禁咒还有个特性,就是只要温斯顿不死,魔力不被抽干、脑子没有爆炸,理论上他可以持续输出。

“这个疯子。”

查理都觉得他疯,如果不是自己及时稳住空间,别说什么三块石板的碰撞了,现在大家就能一起被炸上天。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温斯顿呢?他作为施术者,就能避过了吗?

不能。

温斯顿对于新禁咒的想法,在今天之前都处于理论阶段。能不能成功,会不会有什么失误,都是未知。

而无差别覆盖的特性,更是让他自己都难以避免地被波及。

查理紧握法杖,嘴里念咒的速度加快,暂时放弃对其他空间碎片的掌控,全力稳住温斯顿和亚契所在的那一块,这才避免了崩盘的结局。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在蠢蠢欲动。

说疯子,谁才是疯子呢?

灿金的日轮在查理身后愈发耀眼夺目,查理眸中的冷静也逐渐被染上了疯狂色彩。只见他再次伸出手,五指微张,手腕翻转。

日月同辉。

巨大的弦月和灿金的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的两端。空间开始撕扯,仿佛两个高天的存在,在互相争夺自己的领地。

伟大又善良的魔法师啊,心生怜悯,于是主动为它们划下一道分割线。

查理站在乞士多的废墟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画下一道无形的虚线。与此同时,魔法剧场里,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头顶的天空笔直往下。

被温斯顿的禁咒淹没,却还能靠着盔甲抵挡的亚契,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就看到那巨大的裂缝直奔他的头顶而来,仿佛要将他撕成两半。

彼时他已经受了伤,嘴角溢出鲜血,盔甲上也终于出现了破损。他看起来有点意外,但却只是单纯意外于,旧日的友人还能有这样的手段,他甚至没有任何惊慌。

在那裂缝即将抵达他的头顶之前,他回头,看向了查理。

无声的话语,隔着空间传递。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查理心中一凛,双眼死死地盯着亚契。

他可以看到,空间被撕开的速度非常快,即便是亚契也难以即刻逃离。与此同时,温斯顿禁咒的余波仍在,震得他也无处可逃。

可就在这时,亚契倏然回身,骑枪狠狠刺入他头顶的虚空,就像一枚钉子,钉在了虚空中。被撕开的裂缝,恰好就到骑枪处,戛然而止。

双方开始角力。

查理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亚契也晃了晃。

裂缝仍然想要往下,试图把亚契撕碎。可骑枪牢牢钉住了空间,又让它不得寸进。无论是查理,还是亚契,谁都不愿意撒手。

局面僵持,但场上还有第三人,那就是温斯顿。

禁咒再次来袭,但却不是之前那样无差别覆盖的,而是更精准的小范围禁咒。亚契无暇防御,不过片刻,盔甲上就出现了裂痕。

可亚契还是不管不顾,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什么样的伤,盔甲是不是破损,像一个绝对的王者,有着掌控一切的底气。

下一瞬,他握着骑枪的手蓦地收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用力的神情。那骑枪上也出现了白色的电弧,在他强大的力量下,直接将那片空间搅得粉碎。

不好!

温斯顿的剑即刻脱手,以闪电般的速度,追着亚契的身影而去。然而刹那之间,亚契的身影就消失在那片破碎的空间里。

连同温斯顿的剑一起。

查理的心中拉响了警报,没有片刻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在警报声拉到最高,犹如尖叫刺耳时,他迅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再回首——

是亚契的骑枪!

查理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连空间魔法都来不及施展,只能抬起法杖抵挡。骑枪被挡了一下,避开了心脏,却也狠狠刺入了查理的肩头,带着他一起,砸入废墟。

与此同时,温斯顿的剑也从亚契盔甲后背的破损处,深深刺入。亚契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就将那剑从背后震出。

“我说过了,阿耶,真善美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随着亚契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查理的面前。这其中展现出的深不可测的实力,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让人如坠冰窟。

他抬手,骑枪像受到了召唤,自动回到他的手中。

查理的肩头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汩汩的鲜血往外流淌,刹那间便已脸色惨白。他艰难地捂着伤口,从废墟中爬起,满身冷汗,但双眼还是紧盯着亚契。

亚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查理!”温斯顿心急如焚,但被切割的空间没有捆住亚契,反而困住了他,让他虽然第一时间扔出了剑,企图阻挡一下亚契,自己的真身却无法第一时间回到查理的身边。

局势的变化让人如此猝不及防,仿佛一颗心被剜出来放在烈日下鞭笞,而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了查理的面前。

老鞋匠,亦或是说,皮埃尔。

皮埃尔虽然在弗洛伦斯嘴里数次听到过亚契的名字,但他从未见过亚契。亚契如何,他无法评判,因为连他自己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只知道,查理不能死。

主人制定守墓计划,一是为了友人,二也是为了托托兰多。

在这片已经物是人非的大陆上,总得有人去继承她的遗志,去继续那些未完成的事业。

波波提也如梦初醒,紧随其后。

他其实很害怕,亚契的变化、他的强大,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心始终在惊涛骇浪里颠簸,没有片刻安宁,但他还是勇敢地站到了查理的面前,张开双手,企图阻止。

“你不能杀他!”

“亚契、他是阿耶啊,他是你的朋友!”

“是吗。”亚契说着,依旧抬起那把黑色的骑枪,对准了昔日的友人,“我给过你机会了,但很可惜。”

“是挺可惜的,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查理却又笑起来,虽然嘴里都是鲜血,笑得很是狼狈。

亚契没有回答。

查理忽然又问:“你的实力,跟全盛时期的弗洛伦斯比,谁更强?黑镜之主……知道你有这么强的实力吗?”

“或者我换个问题,你跟祂,谁更强?”

可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哦,昔日的友人终于举起了屠刀。

老鞋匠和波波提,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快跑!”老鞋匠被打倒在地,但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了亚契的腿。不死的寿命赋予了他长久的人生,他曾欢喜过,也曾痛苦过。

如果能死在这里,死在主人的埋骨之处,那对他来说也是幸福的吧。

老鞋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然而就在这时,亚契也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踩爆了他的心脏。

波波提被当场吓傻了,几乎维持不住“人”的形状。

查理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但肩头的伤不止是贯穿伤那么简单,它凝聚着死亡的气息,血根本止不住。

他踉跄着逃离,死亡如影随形。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的朋友果然是个大反派啊,够狠,说不定真能消灭全人类;也在想,当年在战乱时,那么恶劣的环境,凶残的人鱼和狡猾的人类,都能交朋友。可现在,和平的日子过久了,风波才刚刚卷起,他们就已经在自相残杀了呢。

本在带着哭腔尖叫。

他着急、崩溃、大哭,不断催促着查理快跑,语言混乱、神智混乱,灵魂好像还没从巨大的悲伤中恢复,就被置于绝望的边缘。

“不可以!”

“不可以!”

可是亚契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无人知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似乎也无人,能够阻拦他前进的步伐,落下的屠刀。

为今之计,只有一拼。

查理倏然停下逃窜的脚步,握紧松果,任自己的鲜血遍布松果的全身。他恍惚间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在乞士多,他被逼着做出了改写命运的举动。

故事仿佛回到了最初。

查理仍然决定赌一把,“给我力量。”

他攥紧松果,目光在重复的话语中变得愈发决绝,“给我力量。”

带着毁灭气息的骑枪已经近在眼前。

浸润着鲜血的松果终于回应,骤然爆发出澎湃的力量。与此同时,跨越空间裂缝而来的温斯顿终于赶到,金色护盾如同苍穹倒扣,随他一起,闪现在查理的身边。

石板的力量开始碰撞。

刹那间,地动山摇,空间开始全面崩毁。

天空出现龟裂,水面开始沸腾,乞士多轰然坍塌,带着所有人一起,沉入水底。查理只觉得全身都要被撕裂,巨大的痛苦包裹着他。

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吗?

昏昏沉沉间,他终于积蓄起最后的力量,睁开了眼。那暗沉的水底,他看到魔法的光芒还在水面上绽放,而在那末日般的景象中,一只手不顾一切地向他伸来。

那手上戴着熟悉的祖母绿戒指。

一样的开端,会换来一样的结局吗?

我的朋友啊。

我充满坎坷又传奇的人生啊。

查理已经无法思考,但在那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还是遵从本能,握住了那只手。

第244章 下雪了

当查理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陈旧的木质房梁上垂下昏黄的灯,到处都是岁月斑驳的痕迹,自己身下的床铺却很柔软,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荞麦的清香,很好闻、很舒服,让他醒来了,却仍不愿意动弹。

他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刚想探究,偏过头去,就发现那小小的破旧的格子窗外,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下雪了。

冬天到了。

查理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昏迷前又在做什么,一下子从床上支撑着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整张脸都在皱,额头上也迅速渗出了冷汗。

本的骨头从他身上骨碌碌滚下来,掉到地板上,发出“啪”的轻响。

他瞬间惊醒,后知后觉,“查理?你醒了!”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动静,匆忙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瓶子坠地的声音等等,查理刚刚苏醒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推开来。

温斯顿出现在门口,跟查理对上视线的刹那,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以及汹涌的感情,如同海浪一般将人淹没。

恰似一场绚丽的魔法,刹那即永恒的艺术。

“亲爱的查理,好久不见。”温斯顿又恢复了那珠宝商人绅士优雅的模样,唯有关上门将其他人隔绝在外的举动,稍显霸道。

查理开门见山:“我昏迷多久了?”

“不多不少,刚好三天。我们现在还在宝砾郡,但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温斯顿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对上查理那张苍白的脸。

他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查理,“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查理:“我的伤……”

温斯顿:“我给你上的药,帮你换的衣服,如果你再不躺下休息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有谁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威胁病人?

哦,是温斯顿·阿奇柏德。

躺在地板上的骨头小本在心里无限地蛐蛐他,但想到这三天来他的表现,又闭嘴了。闭嘴了他又觉得委屈,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泛酸的泡泡,干脆骨头一挺,又滚进床底——

自闭了。

那厢,查理也已经安详躺下。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这时候可不要去跟黑心的珠宝商人理论,否则就会踏入他的陷进。他是忧郁的查理,是虚弱的查理,是会对凶恶的野狼先生露出纤细脖颈的查理。

切记,打不过的时候,需要智取。

譬如适时地让对方知道,你饿了,把人支开,让这个胆敢威胁人的家伙出去冷静冷静。再譬如,在对方无奈地转身离开时,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伤……还好吗?”查理的嗓子还有些干涩。

温斯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个隐晦的笑意,这才答非所问:“我唯一的朋友,很担心我吗?”

查理不说话,淡绿色的眼眸只是看着他,澄澈得能够倒映出对方的脸庞。

温斯顿败下阵来,“好吧,如你所见,至少比起上次来,我的伤没有那么重。大卫也在,勤劳的马车夫把我照看得很好,一天三顿给我喂药,我比他的马吃得好多了。当然,他也很关心你,还给你的窗户换了新的玻璃。”

说曹操曹操到,窗外随机刷新一个车夫大卫。

温斯顿:“……”

大卫沉默,但是点头。

查理忍俊不禁,虽然笑起来牵动到伤口还是有点痛,但这样的笑发自内心且毫无负担,让他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温斯顿却是有点吃味。

查理看到他都没笑呢,这个大卫。

下次发配他去给老头拉车。

大卫其实只是关心查理,主人不让他进屋,他只好在外面等。但他又有些等得心急,于是便走到了窗前。

窗户底下还有俩矮人呢,之所以没被发现,纯粹是因为个矮。

“咋样了?咋样了?里面在干什么呢?”

“这个小气的阿奇柏德……”

两个矮人毫无负担地议论阿奇柏德,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酒味不难判断,他们又喝多了酒,开始说浑话了。

如果保持清醒,他们是绝对不敢当着温斯顿的面这么说的。

那厢,温斯顿已经走入了厨房。

这几天他每日都会准备一些汤食,在炉子上温着,就等着查理醒过来。比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创意料理,他给查理准备得可正常多了,食材正确、调料正确,还放了些从林子里采摘的新鲜药材,可以滋养身体的。

在他准备的同时,查理也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

他最重的伤在肩膀,骑枪留下的贯穿伤此刻已经止住了血,但那么大一个破口,差点把他整条胳膊和半边身子都废了,即便在昏迷时被灌下了最好的治疗药剂,骨头还需要时间修复,血肉也还在重新生长的过程中。

至于其他的伤,相较于肩膀上的来说,都不算什么。有些甚至已经愈合,包裹的纱布里痒痒的,也感觉不到痛了。

总而言之,没有大碍。

片刻后,温斯顿给查理端来了他的爱心午餐,也把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日他们一起坠入水中,温斯顿拉住了查理的手,避免双方被冲散。但最终,他们得以安全逃脱,还有赖于波波提。

被亚契吓傻了的波波提,在最后时刻清醒过来,将他们从水中带回地下暗河,交给了大卫和矮人。

只是这个举动,似乎耗尽了他的力量,如今的波波提已经变回了石板碎片,再不复人形。

大卫看到重伤的查理和温斯顿,心神巨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自己必须立刻、马上带着他们离开。于是在矮人的帮助以及传送卷轴的作用下,他们火速离开了地下暗河,并转移至安全地带。

这里是位于三十公里外的一片森林,还在宝砾郡范围内,不算远、不算近。查理的身体不宜长途奔波,所以他们暂时在森林中的一座小木屋里,安顿了下来。

小屋大抵是猎户在林中设置的安全屋,已经荒废多年了。而这片森林,是林野妖精的地盘,在阿奇柏德的交涉下,它们也愿意充当耳目,为他们的安全提供保障。

除此之外,乞士多崩毁后,唯二不知所踪的,就是老鞋匠和亚契了。

查理闭上眼,还能想起老鞋匠惨死的画面。对于老鞋匠、对于皮埃尔来说,葬身于乞士多,或许已经是最幸福的结局。

虽然查理还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就像亚契说的,有些东西、有些真相,或许还得靠自己去寻找。

至于亚契,查理相信他一定已经安全离开了。

“他的实力,在你看来,能在整个托托兰多排第几?”查理直视着温斯顿的眼,郑重又严肃。

温斯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闻言抬起头来,姿态随意,但语气笃定,“至少比精灵女王要强。”

查理已经从霍格那里知道了发生在精灵族的那场战斗,因此也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亚契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明明拥有胜过精灵女王的实力,却仍跟她打得五五开,除了刻意留手,不作他想。毕竟在那一战,阿奇柏德和精灵族伤亡惨重,但黑镜一方死得更多。

“他既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又对黑镜一方有所保留,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不知道,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着所有海妖。”

温斯顿继续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深海的情况,我们知道得还是太少了。亚契没有黑镜之主那样的威压,但展现出的实力,就算不及祂,也足够可怕。这样的实力在深海,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或许等到邦妮的消息传回来,我们就能得到一些答案。”

邦妮去了海上,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查理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不够坚实的同盟,如果盟友们各有保留、各怀鬼胎,那他们就能从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人类最擅长干这种事。

只是再次提到这个名字,再次回忆起那些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天,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查理也还是……

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好像那些复杂的、激烈的情感,在到达一个顶点后,又倏然开始回落,在心里发出无边的回响。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理会,好像……也不该不理会。那是他的过去,他的旧友,是他不得不面对的。

若选择抛弃,又对得起谁?

“吃吧。”一声轻响,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他有些怔然地低头,就看到温斯顿将一个小木碗,放到了他的手里,还附上了银制的小叉子。如此体贴,却又让查理有些茫然。

这碗里装的是什么啊?

这是伪装成珠宝的苹果,还是削成苹果的珠宝?

“不喜欢吗?”温斯顿真诚发问。

我喜欢真的珠宝。查理在心里这么回答着,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谢过珠宝商人的好意后,他叉起一块苹果珠宝塞进嘴里——嗯,甜的。

不是苹果本身的甜,而是放了糖的甜。

甜得有些过了头,但对于此刻的查理来说,好像刚刚好。

如果某个珠宝商人不用那样炙热的眼神看着他,还歪在椅子上,手撑着椅子扶手,支着下巴欣赏他吃东西的姿态的话,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海边密林。

小小的玩偶终于见到了亚契,它惊讶于亚契的狼狈,看着那破损的盔甲还有外露的伤口,它略显夸张地问:“尊敬的亚契阁下,还有谁能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亚契没有回答,径自掠过了它。

它又追上去,锲而不舍地问:“你去了哪里?这几日我四处找你,都未曾探寻到你的踪迹呢。”

亚契还是不理会。

玩偶早已习惯他的冷漠无情,自顾自道:“难道是去见了什么人吗?亚契先生看来也有很多秘密呢……”

它咯咯地笑起来,然而下一秒,原先没有任何反应的亚契,就毫无预兆地掐住了它的脖子。那双纯白的眼珠看着它,冰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玩偶来不及求饶,幽黑的火焰就从亚契的掌心升起,将玩偶吞没。

那玩偶在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眨眼间,它的线就崩开了,纽扣做的眼珠融化成扭曲的形状,最终和它的身体一起,化作飞灰。

亚契略显嫌弃地收回手,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另一边,密闭的长条形盒子里,另一个玩偶倏然坐起。

那双眼睛明明是用纽扣做的,但还是传递出了恐惧的神情,“好险,要不是提前准备好了分身,这回就真的要死了。”

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推开头顶的盒盖。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它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跌坐在桌面上,背靠着盒子,开始思量。

这个亚契,行事神秘,凶残独断,着实可怕。

不过海妖向来如此,尤其是人鱼,用最美的外表干最凶残的事情。想起它听到过的有关于亚契的传闻,饶是同样心狠手辣的妖术师简,都不由得心生忌惮。

看来短期内还是不要去触他霉头的好。

蓦地,一道光亮在玩偶的后方升起。

它回头,就见摆着长条形盒子的桌面上,不远处的水晶球发出了光芒。玩偶当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踮起脚尖将手放在水晶球上,默念咒语。

不一会儿,水晶球的光芒趋于稳定,从里面传出声音。

“你那边如何了?”

“亚契已经出现,一切如常。”

不知怎的,也许是上次亚契和自己说的有关于“镜子的真假”那番言论,让玩偶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它并没有把亚契受伤的事情,和盘托出。

水晶球里再次传来声音:

“下一次眷属集会,将在月圆之夜进行。自从上次世界树的风波之后,伟大的神灵便失去了回应,预计还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然而冬天已至,新世界计划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月圆之夜,那也就是明晚。

玩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回答道:“我知道了。”

第245章 眷属集会

红色的羊绒地毯铺就。

黑色幕布拉开。

灯光就位。

三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投射在舞台中央的一张不规则长桌上。那长桌远看是一张桌子,从高处往下看,却是一面硕大的古董镜子。镜子的金属边框上,满是复杂的雕刻的图案,是盛开的花、有着长长拖尾的美丽的鸟儿,天使与恶魔,等等。

水晶灯的光芒投射在镜面上,投射出了万花镜的效果。

“布谷。”

“布谷。”

西洋钟开始报时。

时间到了。

三层的水晶灯每一圈都开始独立旋转,如同一个八音盒,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桌面上的华光随之变得朦胧,如同一个魔术,逐渐变幻出奇趣的身影。

最先出现的就是一个玩偶的虚影,它手脚并用地从镜子里爬出来,坐在了右手边最后的位置。

紧接着,是一顶巫师帽。

玩偶在心里默默念出它的代号【掘墓人】。

至于其他的……

红色镶金的王冠,代号【国王】。

悬浮着的白色手套还有围裙,代号【花匠】。

鸟面面具,代号【使徒】。

挂着金属链的眼镜,代号【先知】。

主位上的,是【稻草人】,也是本次集会的召集者,昨日通知玩偶开会的人。玩偶环视一圈,发现今天到的算是比较齐全的了。

玩偶是最晚加入的,它真正追随黑镜之主,也不过是近二十年的事情。为了夺取圣泉,它被委以重任,获得了参加集会的资格,但很可惜,它失败了。

不过一旦进入这里,就不会被轻易踢出去,因为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没有退出,只有死亡。

稻草人率先开口,“会议开始。”

掘墓人:“目前已经能够确定,把持着亡灵界的就是阿奇柏德。如果我们要探查世界树的情况,必须和他们交手。”

先知:“这件事由你去做再合适不过了。”

掘墓人没有反驳。

国王:“我仍然是那个提议,要成事,先杀阿奇柏德。”

玩偶一听,向来很少发言的它,可有可无地跟了一句:“附议。”

稻草人:“暂不知温斯顿·阿奇柏德的下落。况且绝望冰川易守难攻,我们仍需等待,冰川溶解之刻。花匠,为树人所做的准备,是否已经完成?”

花匠:“是的。”

稻草人:“海妖凶残,不可全信,我们仍需做两手准备……”

玩偶听着,时不时看看各位的反应,但很可惜,众人都不是本体在这里,根本看不出任何具体的神情。

不过很快,它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它稍有些诧异。

先知:“我提议,在下一轮暗杀名单里,加入一个名字。”

掘墓人:“谁?”

先知:“查理·布莱兹。”

一直没有开口的使徒说话了,“为何?”

先知:“我做了占卜。他很特别,既与各方都产生关联,但又如迷雾中的晨星,让人捉摸不透。而且我还有一个怀疑——他身上有预兆石板。”

此话一出,会议桌上难得地出现了静止。

稻草人低着头略作思忖,问:“可有凭证?”

先知:“没有。”

真是好理直气壮的声音。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花匠似乎才想起他是谁,“我记得他是……温斯顿的小情人?也是诅咒的受害者?”

先知:“你的前段表述有误,不过,推测合理。”

花匠:“玩偶,我记得上次你与他在瓦舍里交过手?没有尝试过用玩偶取代他吗?”

玩偶顿了顿,回答道:“尝试过,但没有成功。据我所知,他在离开阿莱门之后,便不知所踪,我怀疑,他正处于阿奇柏德的保护之下。”

关于要不要暗杀查理·布莱兹,亦或是将其吸纳为己方成员,一轮商讨过后,暂没有定论。首先要做的,肯定是先把他找到。

于是众人又提起了玛吉波,这个查理和温斯顿相识的地方。

先知:“根据我得到的线索,查理·布莱兹所在的灰帽街,有一个老鞋匠。黑甲骑士团曾怀疑过,是这位老鞋匠带着预兆石板逃离了玛吉波。”

花匠:“哦?”

掘墓人:“你认识?”

花匠:“鞋匠这个职业,让我有些印象。”

玩偶敏锐地意识到,或许是有关于从前的旧事。不过他们并未往下深聊,毕竟查理·布莱兹,如今来看也只是个小人物。

还不值得放在这张会议桌上,大谈特谈。

花匠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如果他死了,记得把他的尸体留给我哦。”

另一边,查理可不知道自己的尸体都已经被提前预订了,他正盖着柔软的毛毯,坐在壁炉前,哄着骨头小本说话。

森林小屋是个极好的养伤的地方,安静、没有人打扰,偶尔有点其他的小毛病,但也可以用魔法,或用其他的方式解决。

眼前的壁炉就是温斯顿刚砌的。

当查理用那双忧郁的目光看着温斯顿,善良又伟大的珠宝商人,当然不吝啬于为他搭建一个小小的壁炉。

勤劳的大卫还很擅长木工活,给查理做了一把摇椅。

摇椅摇啊摇,因为受伤在身而精力不济的查理,听着本絮絮叨叨的话,就又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的门又被推开了。

换上了一身猎装的珠宝商人,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声却很轻,关门的动作也很快。眨眼间,无边的寒气就被他隔绝在外,而他放下猎物,脱下毛皮的帽子,掸去肩头的雪花,再走到查理身边时——他还在睡。

只是脸色苍白,眉宇间略显疲惫,睡得着实算不上好,整个人比起上次见面时,也瘦削了不少。

你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

又是如何从阿耶,变成查理的呢?

温斯顿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也想过要直截了当地发问,但看着虚弱的查理,他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可算知道那些有伴侣的人,是如何变得优柔寡断,还叫人埋汰的了。

这时,查理身上盖的毯子滑下来了。温斯顿顺手接住,又绅士地给他盖回去,正要收手时,查理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