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卡拉肯保卫战(九)
查理当然不会真的教导什么挖心技术,他继续一边走,一边布阵,一边和本讲述这一系列布置的原理和用意。
他在要塞的水源里投的确实是“真言药剂”,但却是改良过后的半成品。
在查理离开阿莱门后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可不止是在各地游历,增长见识、积累实战经验,还会时不时钻研一下炼金术。
有时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有时是在旅店的房间里,他并不在乎环境。哪怕暂时不适合动手实验,他也可以在脑内模拟、用笔记录,搞一些理论知识。
他现在觉得,弗洛伦斯留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除了跨越了时间的友谊之外,就是松塔内的那些书籍了。
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是查理一直随身携带着的,他站在大师的肩膀上自学,虽然无人教导,但因为思维没有受限,所以反而能拥有更多的奇思妙想。
他没有固定思维,也不迷信权威。
哪怕是弗洛伦斯写下的炼金配方,改了也就改了。
譬如真言药剂。
真言药剂的配方里,确实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头发。你想要谁吐露真言,那就把谁的头发放进去。
一旦对方服下药剂,那就会有问必答,比搜魂术更好用,还没有副作用。
可查理并不需要这么强、这么具有针对性的功效。
一来,他只是想给指挥官提个醒。他看得出来,卡拉肯的指挥官是个既负责任又聪明的人,一旦意识到内奸的问题,必定会有所行动。二来,卡拉肯要塞内的人那么多,他完全无法保证谁会喝下带药剂的水,结果完全不可控,所以他要的只是威慑。
因此,只要有一小部分人,喝多了带有药剂的水、或吃了用这种水煮出来的食物,触发了“说真话”的效果,就可以了。
流言向来如此,三人成虎。
查理只需要这个“三”。
卡拉肯的指挥官会因此心生警惕,他会去搜查内奸,也有这个能力。而内奸本人,必定时刻关注着要塞内的动静,或许也会因此露出马脚。
而当查理只需要真言药剂的部分功效时,他就可以在配方里有所取舍,做出一个低配版。最终的功效就变成了——人们在喝下药剂后,在短时间内,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心里话。
但这是可控的,如果你意识到了这点,加以控制,就仍然可以说假话。越是意志坚定的人,越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查理倒入水源的,其实是“原液”,还没有经过炼金法阵最后一步炼制,所以功效不稳定,持续时间很短。
计划的第二步,就是布阵。
查理不知道具体都有多少人喝下过原液,在所有人中占比多少,但毫无疑问,这个数量不会少,且他们此刻都在要塞内。
那就把整个要塞都布置成一个炼金法阵。
这个法阵同样来自于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它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做:勇敢的心。
为什么一个炼金法阵会叫这个名字?刚开始查理也很好奇,所以特意研究了一下,因此对它印象深刻。
它与其他的炼金法阵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活”的。
想要启动这个法阵,必须要有活的心脏。
心脏在跳动,跳动的心脏让全身的血液开始流淌,即构成了一个重要的条件:流动的水。水是生命之源,再加上还是鲜血,它就代表了旺盛的生命力。
查理说这个法阵“炼心”,可不是什么空口白话。它就像字面意思一样,炼的就是大家的心,而查理提前洒下的原液,就是一个触发的媒介。
换言之,一个药引。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
绕着卡拉肯要塞这么一圈走下来,查理按照顺时针的方向,依次埋下了据说可以带来“不朽与智慧”,时常用于占卜的鼠尾草。
以及可以强健心脏的红宝石。
据说有九条命的时常成为巫师爱宠的猫的毛发。
白橡树的树枝。在托托兰多的神话传说里,世界树就是一棵白橡树。
最纯净的、带有美好祝福与自然之力的精灵之泪,这是温斯顿上次给他的,觉醒药剂的最后一项材料。
等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东西许多都可以进行同类项替换,所以查理翻遍自己的魔法口袋,把他能找到的,拥有美好祝福与象征意义的这些材料,悉数填了进去。
感谢温斯顿、感谢金吉士,如果不是他们,查理还不能拥有这么丰富的库存。
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完成一个重要的步骤,那就是——串联。
这些东西所在的位置,就像一个个事先定好的关键节点。想要将这些节点串联起来,构成一个完整的炼金法阵,让它生效,还需要魔纹。
由古文字与魔法符号共同构建的魔纹,想要将“心”炼制成什么模样,就在这个法阵里,刻画下什么样的魔纹。
就像魔咒,用以辅助施法。
你想要招来风,那就祈求风的眷顾;你想要下起雨,那就请求雨的降临。
语言是有力量的,文字和图案也是有力量的,而归根结底,不论是语言还是文字、图案,都是人心所向的具象化。
从心出发,再归于心。心是起点,亦是终点。
这也是查理第一次亲自创造“魔纹”,撰写文字,添加符号,如同一种宣言,敬告自然、敬告宇宙,攫取力量,为我所用。
这个步骤的难点除了创造出相应的魔纹之外,还在于查理太过贪心,把法阵设置得过大,几乎笼罩了整个卡拉肯。
除了弗洛伦斯那样的大师,很少有炼金术士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
这也是查理到处在要塞帮忙的原因之一,他得让自己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合理的。而如果全程使用隐身衣,他长时间不出现,又难免惹人怀疑。
“嘿,谢利,原来你在这里啊!”这不,查理刚脱下隐身衣,在要塞北面现身,不一会儿就被魔法议会的人看见了。
彼时查理正在帮一个佣兵疗伤,他多少也是学了点蹩脚的治疗魔法的,大伤用不上,小伤能应急。
“怎么了?”查理回头。
“维庸阁下正带着我们修补卡拉肯的防御魔纹呢。”魔法师不疑有他,因为说的不是什么机密,也没有刻意说什么悄悄话,“你也知道这两天魔兽进攻太凶猛,好多地方破损严重,再不修补,下次魔兽就直接撞塌城墙闯进来了。”
卡拉肯的城墙上不止有防御魔纹,还布置有防御结界,按照战争的等级,依次投入使用。
这么大一个要塞,能够笼罩整个要塞的结界也是巨大的,消耗呈指数级增长。一旦被破,卡拉肯将无力回天,所以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除非到了生死存亡之刻,结界一般不会开启。
对于共同修补防御魔纹的邀请,查理欣然应下。
“你一早就知道他们要修补魔纹吗?”本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发问。
“防御一向是卡拉肯的重中之重,坏了的东西,自然是要修的,不是吗?”查理只不过是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负责修补的人员,提前加入他们的队伍,顺势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而已。
至于他在修补魔纹的时候,又顺势添了点什么东西?无伤大雅、不必介意。
为了尽可能地不被发现,查理还专门炼制了隐形墨水。这个并不难炼,只需要在普通魔法墨水的配方里加入一种拥有隐形特制的植物果实就可以了。
这个果实之所以会隐形,主要是因为它不想被吃掉。但当人们发现它会隐形后,差点被搞到灭绝。
如今流通于市场的,几乎都是人工种植。诺亚的那个边陲小镇,就是它的主产区之一。
言归正传,查理自然而然地加入到了修补防御魔纹的队伍中去。
魔纹的大致样式,他已经有了想法,预先要设置好的关键节点,他也已布置完成。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呼……”饶是胆大心细、意志坚定如查理,都不由做了个深呼吸,用以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又看了眼天色。
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他大约能够在日落之时,刻画好所有的魔纹,完成整个炼金法阵的构建。
按照魔兽进攻的规律,它们也将在那时卷土重来。
届时,勇敢的心将被唤醒。
在这个阵里的所有人,都将得到智慧、勇气、疗愈等等作用的加成,哪怕没有喝下过“原液”的人,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作为施术者的查理,就是那个阵眼。
他会感知到大家的心。
在所有为了抵御兽潮、为了人类的存亡、为了保护家人、同伴而跳动的红色的心里,究竟是谁的心上,长了点坏心眼呢?
查理感到好奇。
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险,哪怕他笨、他脑袋空空,可想到以一人之力操控这么大一个阵,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凶险。
“真的可以吗?真的没关系吗?”
查理一边拿出笔修补魔纹,一边慢悠悠地回答他:“我这几天经常做梦,本。”
本:“梦见什么?”
查理:“有时梦见从前,他们有人称呼我为玩弄人心的魔鬼。”
本当即顾不上担忧了,立刻反驳道:“哼,他们就是嫉妒你!”
查理莞尔,“我也觉得。”
顿了顿,他又道:“我明明那么善良。”
第212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
善良的查理终究还是遇上了点小麻烦,毕竟世事无常,当你期望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就会降临。
他没有想到的是,魔兽进攻的时间提前了。
下午,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当秋季的太阳晒得守城的士兵昏昏欲睡,最高处的哨塔忽然发出预警。哨兵刚开始也没有发现魔兽的行踪,但他窥见了大地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裂纹,还有些微拱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钻动,且直奔卡拉肯而来。
片刻后,快速进入作战状态的卡拉肯就知道了真相。
“是地行魔兽!”
“小心地下,全面戒备!”
高声的呼喊开始在卡拉肯的上空响起,普通的士兵还有佣兵们,对于能够在地下行走的这些地形魔兽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只能魔法师上阵。
在托托兰多,除去数目不可估量的海中生物,陆行魔兽是数量最为庞大的,其次是飞行魔兽和地行魔兽。
顾名思义,飞行魔兽可以在天空翱翔,地行魔兽则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地下,拥有在地下钻行的能力。后者数量最为稀少。
卡拉肯的防御魔纹,可防不了从地下钻过来的。
“这还得多亏了矮人和那个赫尔蒙特的小子,否则我也不会想到用上这些小家伙,不是吗?”
距离卡拉肯大约十公里外的地方,堕落精灵和德鲁伊并肩而立。
对于堕落精灵的幸灾乐祸,德鲁伊不予置评。
他回头看向了远方,道:“野蔷薇的团长是一位圣骑士,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传奇法师,虽然狼人全力出手,但不一定能成功将他们击杀。”
狼人刚一出手,便遇上露纳,惨遭滑铁卢。为了挽回损失,也为了击杀他们的仇人赫尔蒙特,狼人的大部队集结,甘愿听从堕落精灵的调遣。
彼时矮人刚刚带着露纳、埃斯梅进入地下河,堕落精灵再次让他们逃脱,正生气呢,便有狼人站出来,主动成为他手上的刀。
他何乐而不为?
狼人是异族,追击的速度远胜魔兽。一两个狼人或许会受露纳干扰,但几十个、上百个呢?而且露纳在逃跑的过程中,已经过度消耗了自己的能力,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就开始倾斜。
好在狮鹫的速度也快,野蔷薇的团长在关键时刻带队赶到,又救了露纳一命。
一场恶战即刻上演。
狼人精锐尽出,野蔷薇也实力不弱。但在有魔兽干扰的情况下,人类一方仍然处于弱势。
堕落精灵并未留下参战,他眼珠子一转,就又想到一条妙计。于是让德鲁伊召集地行魔兽,开始进攻卡拉肯。
虽说他们在围点打援,所以从猛攻改为骚扰战,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放弃了攻陷卡拉肯。
不论是攻陷卡拉肯,还是围困卡拉肯,这都是他们乐见的。
于是,攻击提前了。
堕落精灵和德鲁伊亲自指挥,而野蔷薇和露纳,还在好几十公里外,与狼人恶战,暂不知生死。
要塞内,查理也不得不中断魔纹的绘制,开始御敌。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放弃。那灵活的身影游走在要塞内,解决了这里冒出来的魔兽,再支援下一处。在转场的过程中,他还在见缝插针地绘制魔纹。而因为此刻的要塞内足够乱,反而没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查理只知道要快,要更快。
敌人既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那他们就更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持久战打不得,就得分秒必争。
亡灵界同样如此。
烽烟带来了新一轮的战争,而死神宫殿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除了普通的不死生物,还有诸如巫妖王这样的高阶不死生物,同样出现了。
为了保证那颗心脏的安全,为了鲜血仪式顺利进行,温斯顿一行人陷入了恶战。
最重要的是,温斯顿很快发现,这么多不死生物进攻死神宫殿,为的恐怕不止是坐上死神的王座,成为新的亡灵界之主那么简单。
他们更像是抱着某种目的而来,譬如——毁掉心脏,破坏仪式。
为此,温斯顿再次对上了巫妖王。
战斗的过程中,温斯顿寻找机会与巫妖王对话,“你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巫妖王笑得阴森,“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倒是我该问你,该死的人类啊,你们又妄图染指亡灵界,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听他这么说,温斯顿就知道问对了。普通的不死生物大多凭本能行动,灵智与魔兽相当,但巫妖王这种级别的存在,活了那么久,总能知道些内情。
不过很显然,他不会轻易交代。
那就打服他。
正好,温斯顿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之后,自己距离传奇法师只差临门一脚了。他向来不喜欢安分闭关,那就在战斗中突破。
“弗兰克,守好大门!”温斯顿撂下这么一句话,就以绝对强势的进攻,硬生生打得巫妖王连退三里地。
巫妖王怒极,发出尖利哨音,召唤腐尸围攻温斯顿。
谁料温斯顿一手寒冰魔法,通过手杖上镶嵌的宝石进行增幅,毫不留手地笼罩全场。再通过一字咒诀爆破,所有腐尸随着寒冰应声碎裂,化作齑粉。
那齑粉又纷纷扬扬落下,落得巫妖王满头“霜雪”。
“我劝你回答我的问题。”温斯顿那金色的眸中,满是冰冷的杀伐之意,还有高高在上的蔑视。而他话音落下,魔法化作火焰,将那些“霜雪”点燃。
“轰——”巫妖王被火焰包裹,虽然这火焰还杀不死他,但这样被压着打、被戏谑的经历,着实让他吐血。
“阿、奇、柏、德!”巫妖王差点咬碎了一口牙,恨不能把温斯顿剥皮拆骨。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距离上次和温斯顿对打,才不过小半年。当时他和温斯顿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不过几个月过去,温斯顿展现出来的实力,竟已有了质的飞跃。
该死!
该死!
该死!
巫妖王的心里连刷三个该死,也不知究竟是在恨温斯顿,还是恨所有的人类。人类脆弱,寿命也短,可他们在修习上的天赋,总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温斯顿是,当年的弗洛伦斯也是!
“哗啦——”
当巫妖王再次被众创,甚至被打进那被鲜血染红的冥河之中时,闻着身上沾染到的血腥味,巫妖王终于忍不住了,怒骂道:“卑鄙人类,你们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亡灵界的变化、这无休无止的战争,跟弗洛伦斯没有关系吗!”
“她对你们人类来说,是伟大的英雄,是不朽的传奇,但她是整个亡灵界的罪人!是入侵者!是卑鄙的阴谋家!”
“什么杜拉罕,什么野狗,统统都是叛徒!是她的走狗!”
回答他的,只有温斯顿饶有兴致的一声:“哦?”
巫妖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当他喊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反而又冷静了下来,阴狠的目光盯着温斯顿,道:“我闻到了她的气息,就在那死神宫殿里,对不对?她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为何又重新出现?”
闻言,温斯顿心念微动。
看来巫妖王可能并不知道那颗心脏的事情,只是因为心脏和鲜血的出现,让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前来阻止。
这证明,心脏确实属于弗洛伦斯。
“不论她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不会让她再次得逞。亡灵界不是你们人类撒野的地方,你能打败一个我,难道还能打败这里所有的存在?”
巫妖王说话间,更多的不死生物如潮水般向死神宫殿的方向涌来,其中不乏高阶的不死生物。
这一幕,让温斯顿想起了魔法森林的兽潮。
还挺像。
说起来,现在正是兽潮频发的季节,也不知查理在托托兰多行走,是否曾遇见过?又或许,有了什么奇遇?
“找死!”巫妖王见温斯顿在这样的对战中,还能走神,不由得发出阴冷诅咒。而当话音落下,他的攻击也到了近前。
温斯顿利落地打出【黄金守护】,挡住他的攻击,另一只手则从手杖中抽出利剑,带着一丝不悦,道:“你打扰到我了。”
双方贴身近战,但与刚才不同的是,巫妖王有了强有力的帮手。
两个高阶不死生物赶到,与他合力围杀温斯顿。三对一,温斯顿压力骤增,于是他拿出了魔铃。魔铃轻轻摇晃,发出叮咚脆响。
三人愣神间,又猝不及防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刹那间的灵魂震慑,来源于神灵血脉的压制,对于极度重视灵魂力量的不死生物来说,是降维打击。
紧随而至的,还有温斯顿的杀招。
温斯顿向来信奉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巫妖王刚才的话,也打动不了他分毫。
也许弗洛伦斯所做的事,对于亡灵界的不死生物来说,确实很残忍吧。可当初亡灵界大举入侵人间,加入大陆战争的时候,死去的人类更多。
究竟什么是残忍?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
活下来,才有机会评判。
另一边,在魔法森林的深处,战斗已经从黑森林与原始之森的交界处,一路蔓延到了精灵族的腹地。
邦妮发现海崖边的异状后,便安排两个族人前往原始之森,通知精灵,寻找树人。谁知道,一来就撞上了最激烈的战斗。
堕落精灵与精灵都是丛林战争的一把好手,而堕落精灵更奸诈、狡猾,先是佯装撤退,再通过小路绕行,避开树人,直捣腹地,打得人措手不及。
除了巨魔,他们竟然还有一小股人类帮手——盗猎者。
盗猎者在整个托托兰多都臭名昭著,因为他们什么都盗、什么都卖,从珍惜的植物、古董,到魔兽幼崽、人类,甚至是,精灵。
赏金猎人们不屑与他们为伍,魔法议会、佣兵工会,各国,都曾下重金悬赏,但盗猎行为总是屡禁不止,杀了一批,还有一批。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乏为利益驱使,能够放下所有道德与良知的人。
堕落精灵与盗猎者混在一处,让人意外,却也不意外。
这无疑激起了精灵族极大的愤怒,而两位阿奇柏德见此情形,当然是选择与精灵族并肩作战。只是打着打着,他们的心里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归根结底,堕落精灵、巨魔、盗猎者的组合,确实很强,但想要在原始之森打败精灵族,还是很勉强,所以久攻不下。
可他们为何还要如此呢?
这个问题,直到精灵族的禁地,也就是精灵母树的所在地,传来异响,才终于得到解答。
第213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一)
当阿奇柏德紧赶慢赶地跟着精灵,一块儿闯入禁地时,他们看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场景。
精灵母树,竟然被连根拔起了!
一根根带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捆住了母树的树干与枝桠,而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是一位盗猎者。他们紧握锁链,口中念着魔咒,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兴奋的神光。
母树在挣扎,那庞大的身躯上,开始浮现出斑驳的金色纹路。
谁都知道,那是神灵血液造成的污染,如同毒素,侵蚀着母树的身躯,让它诞下了堕落精灵这样,一出生就被污染了的孩子。
此时此刻,当盗猎者拉动锁链、念出魔咒时,那些金色的纹路竟又开始产生变化。
它们逐渐变幻成了金色的魔纹。
魔纹从母树的枝干上脱离,再连接成金色的锁链,配合着盗猎者的锁链一起,一圈又一圈,将母树缠绕、捆绑。
母树不会说话,它渐渐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而森林开始哭泣。
树在怒吼,叶在呜咽,草地摇出了愤怒的波涛,可这都无法阻止,那些该死的锁链,将母树带离这片土地。
阿奇柏德心中大骇,一时间无法思考那些盗猎者为何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也来不及思考,因为精灵女王已经出现了。
在先前的战斗中,精灵族尚且占据优势,所以女王未曾现身。
可现在,女王陛下亲自出手,却也被拦下。拦下她的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盔甲里、有着一头海蓝色长发的男人,他还有双诡异的白色眼珠,实力深不可测。
这片大陆上,有谁的实力能与精灵女王相当?
或许这样的人,在阿奇柏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以及龙族内都能找到,但眼前这人又来自哪儿?是何方神圣?
从未见过!从未听闻啊!
“你,是谁?”精灵女王也在发问。
可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精灵公主希尔芙后脚赶到,想要上前帮忙,然而一个小小的玩偶忽然跳出来,扯动透明的丝线,将她拦下。
“他们那样的高手对决,我们就不用插手了吧?”玩偶笑着说话。
两个阿奇柏德闻之色变,齐声叫破她的身份:“妖术师!”
玩偶看到他们,也很惊喜,“我就说,这样的大事,总不会缺少阿奇柏德的身影。好巧,又见面了。”
阿奇柏德当即出手,协助希尔芙。但玩偶也有自己的帮手,也不知它从哪里掏出来的其他玩偶,随手一甩,那些玩偶就迎风放大,挡在了自己面前。
希尔芙当即断喝:“别管我们,保护母树!”
其他的精灵闻言,也没有多做迟疑,全力出击想要抢回母树。普通的盗猎者,可不是精灵的对手,可问题是,当精灵们靠近时,那些缠绕在母树枝干上的魔纹,竟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像是某种触发反应,纯粹的力量攻击,带着绝对的邪恶气息。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精灵们错愕不已,比起身上受的伤,他们更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被母树攻击。而这时,精灵女王那双智慧的眼睛,终于窥破迷雾,在其中找寻到了真相的踪迹。
“是卡文迪许!”
神灵血液可不会主动化作魔纹,它会有这样的变化,必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这样的手脚,也不是随便撒点什么东西,来一段魔咒,就可以做下的。而在这数百年的时光里,除了精灵族自己,就只有阿奇柏德和卡文迪许,作为外人,真正接触过精灵母树。
阿奇柏德现在还站在精灵这边,那剩下的还有谁?
卡文迪许,在成为五大传承之时,他们擅长的就是各类秘仪。不论是用于诅咒的,还是用于疗伤、祈祷等等的,都很精通。
如果他们在带着石板前来原始之森,治疗精灵母树时,就对母树做了手脚,那卡文迪许的覆灭——究竟是邪恶战胜了正义?
还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精灵女王面色凝重,再次发问:“你究竟是谁?”
这一回,男人没有再沉默,惜字如金地回答道:“亚契。”
“海妖亚契,弗洛伦斯的友人,你不是一早就失踪了?”精灵女王活得够久,作为见证了那个时代并存活下来的人,她当然与弗洛伦斯打过交道。
对于最初的勇者小队,她听说过,但除了弗洛伦斯,也没有亲自见过。她只依稀听闻,那里面唯一的异族,是一位海妖。
只可惜,当她遇见弗洛伦斯时,弗洛伦斯说过,他失踪了。
蓦地,精灵女王想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亚契这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扮,扫过他纯白的眼珠以及脸上鳞片般的疤痕,最终,说出了笃定的话语。
“你在卡文迪许。”
亚契没有否认,那张脸上有着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的冷漠,但却又有一丝讥讽的笑意,“卡文迪许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偷走母树的准备。这是整个托托兰多,最有可能取代世界树,承担其职责的所在。人类向来狂妄,甚至成神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望了,他们更想成为——世界的创造者。”
阿奇柏德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狂悖发言?偷走母树,用母树取代世界树,重新撑起托托兰多?那跟换一个世界有什么区别?依托于新的世界树打造而出的世界,真的还是原来的托托兰多吗?
卡文迪许到底干了什么啊!
亚契的一番话,成功让所有人的攻击都停顿了片刻。而这时,他抬起黑色长剑,对准了精灵女王,用那沙哑的仿佛被火灼烧过的嗓音,缓缓发问:
“希尔维尼,作为精灵女王,你应该能够意识到,末日的真实存在。世界树连通三界,它的倒塌,不可能只毁灭一个阿萨神界。”
“那只是一个开端。”
“诸神黄昏之后,就是世界末日。龙族的衰败,母树的病症,一切的不可逆,不过都是末日即将到来的预兆。大地已经生病了,人类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偷得霸主的美梦,但美梦,终有破碎的一天。”
“卡文迪许虽然狂妄、愚蠢又伪善,手段卑劣,但他们关于精灵母树的想法,或许是救世的唯一答案。”
“如果是这样,你还要阻止吗?”
这一连串的问话,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仿佛将人推上了万丈悬崖。
阿奇柏德心道不妙,他们可不管这亚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什么世界末日,什么世界树,当即出言驳斥。
“即便母树能够代替世界树,它是救世的唯一答案,那也不能让你们把它带走!”铿锵的话语宛如利剑,斩断迷雾。
精灵公主希尔芙也俏脸微寒,“没错,若我们的家园注定要被摧毁,那我们会自救。你们擅自偷盗母树,蛊惑人心,这是对精灵的冒犯,是对自然的亵渎。”
世界末日?
救世主?
即便真有救世主,那这个救世主也不可能是你们!
希尔芙余光看向女王,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弯弓搭箭。她可不是那位善良的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她是自由的风之精灵,是守卫家园的战士。
“不用留手,就地格杀!”
真正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所有精灵士气一震,再次发动了攻击。然而敌方玩得一手好声东击西,用堕落精灵拖住他们,暗中窃取母树,导致母树先一步落入敌方手中,让他们投鼠忌器。
这样的战斗无疑打得人很憋屈,不过盗猎者带着母树想要先行撤退时,从他们撤退之路的后方,忽然又传来另外的声音。
“好热闹啊,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伊莲娜率领着其他的阿奇柏德登场了,他们在龙谷,一路追寻着偷盗龙骨的窃贼的踪迹,查着查着,查到了盗猎者的身上。
正疑惑着是哪一伙胆大包天的盗猎者,敢参与这样的大案时,又收到了来自邦妮的消息。
过来一看,这不是巧了吗?
踏破贴切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到新的阿奇柏德出现,玩偶也不像之前那样语气轻松了,在心里暗骂“哪儿都有他们”的同时,立刻下达指令:“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伊莲娜挑眉,“你问过我了吗?”
无耻小贼。
今天死的就是你。
与此同时,卡拉肯要塞内。
地形魔兽带来的骚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所有魔法师疲于奔命,而与此同时,陆行魔兽和飞行魔兽分别从正面和上空进行突破,导致整个要塞压力骤增。
这样的战斗究竟要持续多久呢?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坚持、再坚持,但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有新的援军抵达,士气难免受到打击。
这是喊多少振奋人心的口号都没有用的,而查理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见缝插针地完成了整个炼金法阵魔纹的绘制。
当他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收回手,再次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时,黑夜早已主宰大地。
慌乱的尖叫声、魔兽的嘶吼、强忍的哭泣,还有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喊杀声,号角声,共同充斥着这片空间。
是时候了。
查理告诉自己。
不过在启动炼金法阵之前,查理还是靠着墙坐了会儿,包扎好身上被地形魔兽弄出来的伤口,喝下治疗药剂恢复状态。
再来一点幸运药剂给自己增加点buff。
他还从魔法口袋里掏出小火炉,不紧不慢地在这纷乱的战场上,给自己烘烤了一个冷掉的肉饼,再热了一小锅牛奶,放了点面包碎。
匆匆路过的战士们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景,一个两个眼睛瞪得比魔兽还要大。
谁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优哉游哉地吃晚餐啊?
如果有,那他一定是个怪人。
对于查理来说,他只是需要一份仪式感。
没有人有时间停下来跟他理论,他为何如此。但他借此重新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让自己的五脏六腑得到了抚慰,也逐渐从这个紧张的氛围中抽离,像他刚刚穿越回来时一样,以一个上帝视角,去重新审视这场战争。
于是他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吃掉了肉饼,喝完了牛奶,再收好东西,休息片刻,重新站起来。
化名为谢利·林恩的年轻魔法师,再次走入黑暗的阴影中,披上隐身衣、戴上兜帽,找回了从前的名字——阿耶。
但他是阿耶,又不止是阿耶。
他站在过去与现在的交汇点,手里又握着未来。这让他觉得,世界好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新的冒险。
那么,开始吧。
查理缓步走到炼金法阵中心的位置,那恰好是一处高台,且没有人。被飞行魔兽攻击而死的尸体就倒在那里,至死都未能闭上眼睛,而查理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上前帮他合上。
他想,他或许更希望能亲眼看到,战争迎来转机。
于是查理把他抱到一旁,让他能安稳地靠在围栏上,而后取代了他曾经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拿出魔杖,开始吟唱。
第214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二)
【勇敢的心啊】
【请聆听我的召唤吧】
当查理开始吟唱,世界就在他眼里变了一个模样。
“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不像传统的魔法阵一样有规整的外圆以及线条,所以,当它被触发时,也没有显现出一个魔法阵该有的形状。
只有心在跳动。
在查理的视野里,天地间游弋的魔法元素,就像一个个光点,将卡拉肯要塞妆点成一片浩瀚宇宙。
随着一颗颗红心在跳动,那些光点逐渐被吸引,向着心脏聚集。
刚开始,无人察觉。即便是魔法师,在没有进入冥想时,也根本看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但是慢慢地,正在与魔兽厮杀,尤其是正处于生死一刻的人们,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
当飞行魔兽俯冲而下,守城的士兵想要举起盾牌格挡,却因为半边肩膀受了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行魔兽那庞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时,他那颗被绝望和不甘笼罩的心里——
刹那间破出了新芽。
那坚强有力的跳动的心脏,让鲜血的流速加快,让他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虽然情况紧急,他还是无法闪避,但他硬是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他并不惯用的左手,抓起剑,以攻代守,狠狠砍在了魔兽的腿部。
魔兽吃痛嘶吼,翅膀扇动的劲风将他掀飞。他的背撞在墙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可他再抬起头时,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神光。
他活下来了!
鲜血流淌进他的眼睛,在血色的视野里,他的同伴们及时出现,顶替他的位置,开始击杀魔兽。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反应速度,可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等到这一战结束,当他平安地回到家乡,也许他还能看到金黄的麦田,看到脸上洋溢着丰收喜悦的亲人,而不是被魔兽践踏过后的废墟,和哭泣的脸庞。
“杀——”
他又爬起来,掏出舍不得喝的剩下来的小半瓶治疗药剂,一口灌下,而后冲上前去。
这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交织出了名为“保卫卡拉肯”的组曲。
当查理不断地念出咒语,亦或将它称之为:祷词,他便为那一颗颗心脏注入了全新的活力。而当心脏的主人,在他的加持下,斗志变得更加昂扬,就形成了一种反馈。
查理将之定义为:呼唤与回应。
就像生命是流动的,在这种流动的循环之中,炼金法阵也被赋予了“活”的特性。
不多时,组曲的前奏过去,众人的情绪愈发高昂,炼金法阵便被彻底激活。
原本肉眼不可见的魔法元素,围绕着跳动的红心聚集到一定的程度,量变达成质变,就开始散发出微光。众人看着自己身上笼罩的光芒,感受着心脏的蓬勃跳动,刚开始还有些惊疑不定,可这是战争。
敌人近在眼前,哪里有时间让他们犹豫、让他们停滞不前?
所以停顿只是一瞬。
而当他们以更昂扬的斗志、更好的状态,继续投入到战争中去时,他们就听到空灵的吟唱声在卡拉肯上空飘扬。
你无法听清那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有些失真、有些梦幻,甚至有些像是——从自己的心里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在告诉你:
【战斗吧】
【我赐予你勇气】
【欢呼吧】
【我赐予你智慧】
【歌颂吧】
【我赐予你生命】
查理站在高高的塔楼,他俯瞰着全局,戴着红宝石戒指和银环的手上,握着由雪松和独角兽的兽角制成的魔杖。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庞,为他披上了神秘的面纱,而他轻声的吟唱回荡在偌大的要塞、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究竟是神灵的赐福?还是恶魔的低语呢?
要塞的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战士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可作为决策者,必须统筹全局。有人认为这是哪位传奇法师来支援了,为此感到欣喜。也有人认为,这样藏头露尾的手段,叫人难以安心。
“这是不是和白天的怪事有关系?”
“群体赐福?”
“辐射范围这么大,怎么做到的?之前为何完全没有察觉?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万一这只是迷惑我们的前奏,后果将不堪设想!”
“究竟哪里又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
对此,魔法议会的维庸也表示不知。那吟唱的声音非常失真,他们只能判断出是一个年轻人,但年轻人又哪来这样的实力呢?
不过对于众人对可能存在的隐患的担忧,他道:“我暂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恶意,而我们的战士,因此受到了鼓舞,是事实。”
指挥官看着他,郑重发问:“你如何能够确定?”
维庸直言不讳:“在怪事发生之时,我就特意去喝过要塞水井内的水。”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维庸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在场诸位,尤其是魔法议会的人,他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单独提供的,完全不会接触到公共水井里的水。而维庸能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亲身士卒,足见他的魄力以及担当。
维庸对于他们的意外,并不加以辩解。
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他们在日复一日的争权夺利中,逐渐学会了推诿、学会了说场面话,学会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人。如果不是因为阿莱门之行,维庸或许也不会做出改变,去亲自尝一尝那水井里的水。
当他真的做出改变之后,他就觉得,这样也不赖。
至少无愧于心。
现在,他以坦荡的心去审视要塞内的变化,仔细感知,也未曾从中感知到任何的恶意,所以他也愿意站出来说话。
“各位,我们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但最关键的,是需要有结束战争的力量。”
维庸的话,掷地有声。
指挥官看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则悄悄给心腹打了个手势。其意思是,立刻在要塞内搜寻声音的来源,但不要动手。
如果是友方,那就保护。
如果是敌人,再不惜一切代价格杀。
他要做的,是保证卡拉肯始终处于可控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对于他们的争吵,查理早有预料。
他看到了维庸的心,那颗坦荡的心,倒是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无暇思考太多,也无暇投去太多的目光,因为作为阵眼、作为这一场“呼唤与回应”的中转站,他就如同站在呼啸的风里、站在如银河倒挂的瀑布下,不断地承受着情绪的冲刷。
那一颗颗跳动的心里,藏着多少的情绪呢?
是绝望与希望。
是怯懦与勇气。
是愤怒与感动。
驳杂的情绪、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绪,激荡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心版的“魔法风暴”,而这风暴只针对查理一人。
究竟要如何强大的心脏、如何凝实的灵魂,才能够承受呢?
查理也不知道,因为他还在尝试的过程中。
可他始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如果连他这样反复穿越的灵魂,都无法做到的话,那还有谁?
他觉得自己或许很狂妄,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世上,无人能摧毁我的灵魂,无人能击垮我的内心,我即是我,是这炼金法阵的核心,是此时此地所有魔法元素的主宰,是人心的指挥家。
论硬实力,他或许还不太行。
可论精神世界的强度,对上谁他也不虚。
于是当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当他站立的身躯开始摇晃,当他的祷词出现一瞬的停顿,他那兜帽下的眼睛还很亮。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装着整个宇宙。
本担忧得想要发出尖叫,但又怕打扰到查理,只能硬生生忍住,忍得小骨头都开始颤抖。而就在这时,查理握着法杖的手,开始了动作。
在极致的压力、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愉悦下,查理灵光乍现。
就像混沌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一抹天光。
此时炼金法阵已经步入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没有喝下原液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他们被感染着,同样获得了勇气、力量等等的加成。
那闯入这个阵中的魔兽呢?
魔兽也有心。
查理尝试着将所有情绪中的黑暗面剥离,反馈到魔兽的身上去。既减轻了自己的压力,又能达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操控人心,不就该这样吗?
你得到的,是我给与你的。
一切决定权在我。
魔兽的心与人类的心差别很大,所以很好分辨。但对于查理来说,这一操作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现成的咒语给他用。
那就只能即兴创作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开始了吟唱。
第一次是失败的,他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了鲜血。魔兽与人类到底不同,他不能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去对待魔兽。
于是他很快又进行了调整,终于在不断的校准中,输出了一段完整的咒语。
城墙上的魔法师们很快就发现,刚刚还凶猛异常的飞行魔兽,忽然发出痛苦的咆哮,向着后方坠落。
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导致城门终于不堪重负破了个大洞的庞大魔兽,也在闯入的刹那,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轰然倒地。
被地形魔兽破开的洞口里,源源不断的魔虫正在涌出,然而片刻之后,“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主宰了一切。
虫子们浑身抽搐,陷入僵硬,一些小的甚至爆体而亡。
诡异的死亡,让所有人惊愕不已。
哪怕死的是敌人,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都是巨大的。但当大家反应过来,欣喜就开始攀爬上脸庞。
转机到了!一定是战争的转机到了!
反攻吗?
反攻吗!
与此同时,查理虚弱地扶着栏杆,给自己艰难地灌下一瓶治疗药剂,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满身是汗。
可他的嘴角却又勾起一抹笑意,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当他触及到那些魔兽的心,也就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了他们的灵魂,而在感知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残留。
好巧啊,又是你。
预兆石板。
他就说魔兽怎么那么听话,幕后之人就算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够号令这么多的高阶魔兽?如果他们用的是预兆石板,那……
查理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银环。
不如来一场硬碰硬?
本看着查理的神情,意识到他可能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举动了,再也按捺不住担忧,焦急开口,“你又要做什么?我不许、我不许!”
直觉告诉他,这会很危险、很危险、极度危险。
可查理轻声回答他,“哪里不危险呢?”
本急得要哭出来,但他也知道,就像他当年阻止不了主人离开一样,他阻止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他只能擦干眼泪,用自己这根小骨头上附着的微弱的灵魂之力,去护佑查理,并且安慰自己:
至少、至少这一次,他不是独自留在松塔,而是陪在了查理身边。
查理也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暖意,虽然微薄,但仍然让他不堪重负的身躯,感受到了一丝放松。
他想道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再次望向了夜空。
浩瀚宇宙,满天星辰啊,请为我见证吧。
下一秒,查理调动起全部的力量,再次催动手腕上的银环。而就在预兆石板的力量再次被激活时,原始之森内的黑色镜子,倏然顿住。
“预兆石板。”属于祂的声音,缓缓落下。
放眼望去,精灵们已经倒了一片。
黑镜的出现,让胜利的天平迅速倾斜。亚契一人就足以抵挡精灵女王,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的力量在旁压阵,便是阿奇柏德,都死伤惨重。
母树已然被盗猎者带走,伊莲娜死死咬着牙,盯着那面黑色的镜子,飞速运转的大脑在盘算着同归于尽的可能。
如果能够把黑镜葬送在这里,那他们也不算输。
不过预兆石板这四个字,让伊莲娜想要撕开魔法卷轴的手,蓦地收紧。能够让黑镜之主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惊讶,说明这块石板并不属于黑镜阵营。
那会是谁?
思来想去,如果不是新出现的预兆石板,那在这个时间段能够出现在嘉兰东部的,有可能会是——查理!
不行,绝不能让查理暴露!
思及此,伊莲娜果断撕开卷轴,抛向黑镜。那可是她从族里带出来的,最强力的攻击卷轴了,威力相当于禁咒。
此刻亚契还被精灵女王拖着,距离较远,是唯一的机会了。
可就在魔法的波动刚刚成型时,黑色的雾气忽然从黑镜身上涌现,眨眼间便弥漫在这片空间里。
什么魔法波动,什么攻击,都被湮灭,归于无形。
伊莲娜的心,顿时如坠冰窟。
她眼睁睁看着黑镜一点点隐入那黑雾之中,不敢去猜,祂是不是会去寻找预兆石板,会去杀死查理。她想阻止,然而她已经身受重伤,最后一张卷轴也已作废,而来自神灵的威压,甚至压得她肋骨尽端,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吐出满口鲜血。
这就是神吗?
可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伊莲娜听着身体里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最后一次激发神灵血脉的力量,愣是再次获得了行动的机会,打开魔法口袋,扔出了最原始的武器——一把匕首。
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没有魔法的绚烂、没有削铁如泥的锋利,却反而在此刻,拦了黑镜一下。
黑镜的身影重新在黑雾中出现。
亚契也出现在它的身边,看着掉落在地的匕首,道:“你掉以轻心了。”
黑镜之主的回答只有简单的四个字,“那又如何?”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人类,负隅顽抗,那又如何?
这是来自于神灵,对于低等的生物,最高端的蔑视。甚至算不上蔑视,因为祂根本、从来就不曾平等地审视过你。
祂的意思,伊莲娜明白,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希尔芙明白,强撑着站起来,想要庇护自己的子民的精灵女王也明白。
神灵,向来如此。
“走吧,我——”
可就在这时,黑镜的话语戛然而止,祂似乎又感知到了什么,镜身忽然开始震颤,黑雾也随之开始了剧烈的翻涌。
亚契微微蹙眉,“怎么了?”
黑镜之主的声音,再维持不住什么冷静、淡漠,“世界树!为何我又感知到了世界树的存在,这不可能!”
谁都知道,世界树已死,否则他们为何要偷盗精灵母树,想要用它来取代世界树,建立一个崭新世界?
世界树怎么可能还活着?!
亚契也立刻警觉,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锋利感,“在哪儿?”
黑镜之主没有立刻答话,祂似乎仔细感知了片刻,而后一字一顿地回答道:“亡、灵、界。”
语毕,不等亚契说话,祂立刻说道:“我亲自过去。”
此刻的亡灵界,鲜血仪式已经进入尾声。
冥河终于被彻底染红,放眼望去,红色的河流在黑白灰的世界里,如同鲜艳的绸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崭新的变化。
阿奇柏德们已经筋疲力竭,温斯顿的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但好消息是,烽烟终于停了。巫妖王以及其他的高阶不死生物们,已经倒下了大半,还剩下的,恨恨地盯着阿奇柏德们,但似是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没有再进行攻击。
温斯顿趁机飞到半空看向那蜿蜒的河流,如同线条……等等,线条。他蓦地灵光乍现,语速极快地说道:“魔法阵。”
弗兰克也飞到了他的身边,“族中有记载,弗洛伦斯阁下曾经来过亡灵界,在这里埋下了一块预兆石板。或许在那时,她就在这里做了某种布置。”
河流的走向不对劲。
原本还看不太出来,因为许多河道近乎干涸了,已经被植被覆盖。但当水位开始上涨,且逐渐变成红色时,河流的脉络就变得清晰。
亡灵界的冥河,怎么可能刚刚好是一个魔法阵的脉络呢?
魔法阵由人类后天创造,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如果这个人类是弗洛伦斯,那她在亡灵界还……开凿过冥河?改变了河流的走向?
张扬自信如温斯顿,想到这个猜测,都不禁咋舌。那位伟大的女士,若真这样干过,那可真是叫人赞叹。
如果是这样的话,巫妖王这些存在那么恨弗洛伦斯,也说得过去了。因为她不仅仅是让亡灵界内乱的罪魁祸首,还曾奴役过他们。
这时,魔法阵好像终于完成了。
河面上开始泛起红色的极光,如同魔法阵在发出光芒。紧接着,远山开始毫无预兆的崩塌。那座白骨垒成的高山就像被人抽出了其中的一根骨头,其他的骨头就再也无法互相支撑,轰然倒下。
白骨如同雪崩,轰隆隆向着四周滚落,惊扰了整个亡灵界。
温斯顿神色微变,叮嘱弗兰克留下来主持大局,而后带着汉谟和雷蒙,全速赶去。而在他赶去的路上,他看到无数的不死生物,被如同魔法阵一样的冥河,分隔在一块又一块的区域内。
它们似乎很畏惧此刻的冥河,焦躁、不安,开始暴动,却不敢越冥河一步。
一只飞鸟落在了河里。
河面上有细小的水花溅起,却又在眨眼间恢复平静。
那是无声的抹杀。
而当温斯顿终于赶到了那座崩塌的白骨山处,他看到一望无际的白骨的海洋里,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空地。
这座山如同温斯顿此前预料的那样,它果然是空心的。
山体的正中央,是一截烧焦的树桩。
“世界树。”温斯顿沉声,眸光却越来越亮,因为他看到了,在那焦黑的燃烧了数百年的庞大树桩上,有一抹新芽,正在萌发。
汉谟更是激动,他握着魔杖的手都在颤抖,嘴里反复地念叨着几个字,“上下倒转,向死而生;上下倒转,向死而生……”
世界树的树桩,燃烧出了几百年的烽烟。
这几百年来,不死生物不停地战斗、战斗、战斗,死亡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无数的死亡,困住了整个亡灵界,但也孕育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奇迹的——生。
“你好啊,亲爱的朋友。”
蓦地,亡灵界的天空里,传来了遥远的仿佛从天外而来的声音。那声音含着笑意,随性得就像坐在壁炉前,正手捧一杯热茶,与你打着招呼。
“不论你是谁,请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弗洛伦斯·扬,也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会为此感到一丝惊喜。”
“我将我的遗言,刻录于预兆石板。”
“若你听到,那证明,我已经逝去。”
“但没有关系,不必为我感到悲伤,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请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神灵的死亡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屠神的人是英雄,但也是罪人。”
“作为世界根基的世界树被烧,当它彻底消亡之时,托托兰多也将崩坏,迎来真正的末日”
“我以预兆石板之力,以整个亡灵界为代价,将树桩封于这白骨的熔炉之内,用它残存的力量,暂时支撑起了托托兰多。”
“若我有朝一日身死,我的扈从杜拉罕,会将我的心脏带回,作为开启熔炉的钥匙。”
“生死将会在此刻倒转。”
“萌发的新芽,会代替旧的世界树,重新撑起托托兰多。至于这棵树上,会结什么果子,是善是恶,是回归旧神时代,还是自此开创一个新纪元——”
“朋友们,这是你们的难题了。”
“未来在你们的手中。”
听到这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他们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什么英雄罪人,什么末日、世界树?他们竟然听到了弗洛伦斯阁下提前留下的遗言吗?而就在大家愣怔之际,已经停下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听起来还有些故意捉弄的恶趣味。
“哦对了,幼苗脆弱,可要保护好它。不知道是哪个小可爱会捡到死神的镰刀呢,封你做首席园丁,再给你安排几个帮手吧,记得定期给它除草哦。”
“啊?”
图钉扛着死神的大镰刀,骑着它的骷髅鼹鼠大将军,脑袋一歪,“我吗?”
仿佛是在回应它的话,一股蓬勃的力量,忽然从镰刀的身上涌现,并迅速将图钉笼罩。
图钉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发现这股力量并没有伤害它,而且开始发光之后,它又新奇地打量起自己来,看看手、看看脚,豆豆眼里满是惊喜。
紧接着,镰刀上又分出几道力量的光团,化作流星,坠入天谴骑士的眉心。
图钉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好像也多了些什么东西,还没等它想明白呢,那些天谴骑士,在短暂的挣扎过后,就忽然朝着他的方向下跪了。
“呀。”图钉震惊。
其他人比他更震惊。虽然图钉总是在嚷嚷着要做死神,也确实获得了死神的镰刀,阿奇柏德甚至还在帮它,但小妖精当死神这种事,总归太过异想天开。可现在,这个异想天开的梦,部分落实了。
也许成神是假的,但天谴骑士的效忠是真的啊!
众人纷纷出声恭喜,连受了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都仰起了一个头表达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呢。
图钉不由得有些飘飘然,然而下一秒,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忽然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警觉,“有人来了!”
“坏人来了!”
“可怕的气息!”
第215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三)
黑镜之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温斯顿有过无数的猜测,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因为当死神宫殿前的图钉惊觉坏人入侵时,黑镜之主的真身就降临在了白骨山废墟的上空。
黑色的镜子切割空间,在虚空中显现。紧接着,它迎风扩张,从一面可以手持的小小的镜子,变成了比人还高的巨大镜面。
无边的黑雾从那镜中涌出,刹那间便席卷天地,让灰白的天空更显暗沉,笼罩出一片毁天灭地的末日场景。
风,开始呜咽。
翻滚的黑雾中,一个诡异的不可名状的身影,缓缓从镜中走出。
当祂出现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祂一定就是黑镜之主。他骤然想起教廷时期,曾经宣扬过的教义:
【不可直视神灵】
【不可直呼神的名讳】
那种来自于高等生命的,完全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威压,能够让你瞬间明白,那就是神。你也会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得渺小。
你的后脖颈会发寒,头皮会发麻,灵魂会颤栗,背上仿佛压了千斤重,一点点地将你的头颅压下、脊梁压弯,然后跪倒在地。
你还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脑袋里仿佛只有一团乱麻,逐渐陷入混沌。而神,就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光。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祂就成了你的光。
温斯顿不信这个邪,神既然能被杀死,就没有什么不可直视的。所以他无视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仍然抬起头,去大胆地窥探神的容颜。
神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很好奇。
可那遮天蔽日的黑雾里,黑镜之主的身躯被笼罩得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楚。甚至于,所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开始刺痛,精神如遭重创。
唯有温斯顿,用那只金色的眼睛,依旧直视着祂,尚能窥见一丝模糊的轮廓。
祂有着如同巨人般高大的身躯,手脚的长度都远远超过该有的比例。
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而祂全身笼罩在破烂的灰色衣袍内,藏在兜帽下的容颜无法被窥视,只隐隐露出白色的骨面。不是骷髅,而像是由骨头打磨成的假面,却又严丝合缝地长在祂的脸上。
好诡异。
温斯顿曾在记忆宫殿里窥见过阿萨神界的景象,看见过天使精致的容颜,那么作为天神,为何会拥有这样一幅躯壳?
羽蛇神?
不,羽蛇神也不长这样。祂的真身是长着羽翅的蛇,颇具灵性的美感,且有化作人类样貌的俊美神像。
旧日神灵虽然号称不可直视,但祂们在人间都有自己的神像,供信徒们叩拜,接受他们敬仰的目光。
教廷覆灭后,所有神像被推翻,许多典籍都被烧毁了,但阿奇柏德流传下来的书册里,还有一些相关的画像。
这样的神……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大脑飞速运转。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想了,因为黑镜之主对世界树的新芽发动了攻击。
祂的眼中,似乎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目的非常明确。
可温斯顿早在祂现身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知道目前的自己不可能是黑镜之主的对手。
但不可能是,也必须是。
【黄金守护】及时出现,罩住了世界树新生的嫩芽。跟随在他身旁的汉谟和雷蒙也同时出手,三重护盾,硬生生拦下了黑雾。
可紧接着,从天而降的黑色羽毛刺入护盾。明明那羽毛看起来轻如无物,然而,“咔嚓”一声,第一重护盾应声碎裂。
第二重也出现了裂痕。
雷蒙神色骤变,立刻从魔法口袋里拔出黑铁的长矛。将长矛当做魔杖,雷电的魔法附着其上,朝着黑镜之主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汉谟再次开启【亡灵之门】,召唤出源源不断的不死生物。
当雷蒙和汉谟顶在前面,温斯顿难得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但他也没闲着,手中占卜之杖触地,杖身上镌刻的魔法阵启动。
大地立刻以他为中心,浮现出阵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抽取大地之力,注入护盾。
魔法防御结界,成型。
此结界以温斯顿为核心,他活,结界存在;他死,结界消失。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与此同时,温斯顿也毫不吝啬地掏出了自己的底牌。作为首领,他的手中自然有着最多、最强的魔法卷轴和法器。
想要在神灵手下活命,还要保住世界树的新芽……徐徐图之是不行的了,那就全上!
温斯顿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底牌抛出,对着黑镜之主,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所有攻击叠加,于瞬间引爆,比禁咒更强。
“轰——”
巨大的动静,震得整个亡灵界都抖了三抖。不死生物们惊慌失措,冥河之水泛起涟漪,而温斯顿、汉谟和雷蒙三人,靠着结界,靠着阿奇柏德那异于常人的体魄,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结果是让人绝望的,当所有烟尘散去,温斯顿拄着手杖,再次抬头遥望。
只见黑雾比起刚才,更近了。好像天幕即将垮塌,在不断地下压,压缩所有生灵的生存空间,直到把人的灵魂也压成齑粉。而那黑雾中的黑镜之主,好像只是被吹动了衣袍的下摆,吹落了几片羽毛。
下一瞬,那不断涌现的黑色雾气中,倏然间睁开了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当温斯顿与其中一只眼睛对视,所有的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他。
【发现你了】
那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发出了警报,身体僵硬到像被定住,而黑雾翻涌成触手的形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发动了袭击。
那黑雾之中,还夹杂着掉落的羽毛,速度快得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朝着温斯顿电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色的镰刀破空而来。
“咿呀——”图钉闪现,眼看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使出了吃奶的劲把镰刀扔出。黑色的镰刀迎风变大,将黑雾的触手打散,也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毛切割,再打着旋儿飞回图钉的手中。
图钉还完全不习惯这样的攻击方式,再次握住刀柄时,差点被那强大的力道撞飞。但瞬间的狂喜还是笼罩了它,让它恨不得仰天大笑。
我,伟大的死神图钉,好厉害啊!
“图钉!调动冥河的力量!”
蓦地,一声断喝扯回了它有些跑远的思绪。图钉看向温斯顿,刚想开口说话,可恶的黑雾触手就又来了。它不得不全力迎敌,然后不出意外——
被打趴下了。
图钉能切割触手,救下温斯顿,靠得主要是闪电突袭。黑镜之主没有防备,才被它得逞,而以图钉本身的战斗能力,还完全不足以应付这样强大的对手。
图钉哭泣,图钉好痛,好像刚刚坐上至高的王座,就被踹了一脚屁股。
“图钉,冷静。”
温斯顿的声音再次传入它的耳中,让它终于平静下来。它转过头去,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