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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弄清风 24900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门

接下来的几天,灰帽街风平浪静。

黑甲骑士团的人都陆陆续续撤走了,只有每日过来巡逻的小队,还有被封禁的鞋匠铺,提醒着大家,这里发生过一些事情。

至于具体发生过什么,在麦肯太太她们的嘴里,故事可以有无数个版本。消失的理发师可能是因为风流韵事连夜潜逃了,离开了的老鞋匠,也有可能是人到暮年,想要落叶归根了。

智者究竟偷了什么东西?东西最后又被谁拿走了?他们都很好奇,但归根结底,都不如手里的一块面包来得实在。

查理和珠宝商人的事情,成为了新的谈资。

在这几天里,维克偶尔还会来灰帽街,接查理去歌剧院喝下午茶。查理每一次去时,歌剧院都会变一个模样。

昨天是所有建筑焕然一新,连脚下的地毯都换了新的样式。今天是小湖泊里的水变清澈了,里面放入了新的鱼。后天是小花园里栽上了新的花草,据说是从魔法森林里空运过来的,他想要打造一个魔法花园。

总之,黑心的珠宝商人虽然表面上不懂诗歌,但审美在线。

查理有时会和他一起在露台上观摩隔壁魔法学院的教学课堂,有时,也会从另一间屋子里,站在窗边,看到魔法议会的繁忙场景。

从那些画面里,从维克的只言片语里,查理大致能推断出如今的局势——大家都怀疑,预兆石板要么是被老鞋匠带走了,要么是已经落到了魔法议会的手上。

维克又拿着酒杯,状似无奈地告诉查理,“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又在怀疑我,觉得是我拿到了赃物。”

查理:“是吗?”

不好意思,是我呢。

对于维克背的这个黑锅,查理表示同情,但不心虚。谁让你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聪明如里昂,怎么可能不怀疑你?

不过嫌疑人越多,查理越能隐身,他表示很满意。

为了表达对维克的感谢,查理特意亲手做了一份蛋糕送给他,让他享受到了巴巴奇同等待遇。

维克一面在心里嘀咕,怀疑查理是不是在谋划什么,譬如把他卖掉之类的;一面又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礼物,回头见到弗兰克时,还特意邀请他一块儿吃。

弗兰克惊讶,“哦我亲爱的主人,您不是不爱吃甜食么?”

维克:“弗兰克,以后少跟那个喜欢咏叹调的老头混在一块儿。你的主人并不是不爱吃甜食,就像他并不是不爱诗歌。”

弗兰克恍然大悟,“明白了,只是以前没碰上喜欢的。”

维克顿时正色,“消息捂紧一点,不要让流言传回北地。”

弗兰克微笑。

维克:“……”

良久,维克颇为头痛地解释道:“这只是流言,一段发生在玛吉波的美丽故事,但也仅此而已。我有我的打算,他大概也有他的考虑,明白吗?”

弗兰克:“可您似乎乐在其中。”

他这么说,维克反而变得泰然自若了,“为何不乐在其中呢?你的主人我并没有每日对着一群长着皱纹如同风干橘子皮的糟老头子,还要耍心眼的独特癖好。”

弗兰克不得不提醒他,不论是黑甲骑士团还是魔法议会,还是有很多年轻人的。就连亚历山大,也是位严肃的绅士。

“这位严肃绅士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有一位总是在路过的不好好上课的侄子。”维克能不发现西尔维诺最近在盯着他吗?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他最近做了什么吗?

该做的他都做完了,剩下的自有黑甲骑士团和魔法议会去头疼,他只不过闲来无事就找查理喝喝下午茶罢了。

思及此,他不得不向再次弗兰克承认,“没错,我确实乐在其中,而且他也乐在其中,不是吗?”

如果查理知道维克在背地里说什么,他可能会告他诽谤。

查理觉得自己的行为,顶多能算是“因势导利”。灰帽街的小查理,无亲无故、没有背景,他需要扯一扯维克,甚至是巴巴奇的大旗,来狐假虎威。

本有点吃醋,“你居然还给他做蛋糕!”

查理:“因为他姓阿奇柏德。”

本:“什么德?”

查理:“有点缺德。”

本的骷髅脑袋上,顿时满是问号。

查理这才不逗他了,余光瞥了眼还在煮着热牛奶的炉子,手里翻了一页书,继续说道:“巴巴奇大法师在提到他时,数次提到了北方。而在如今的托托兰多,各大势力中,来自北方的一共也就那么几个。有这个实力在玛吉波搅动风云,还对古老传承那么熟悉的,大抵也就是阿奇柏德了。”

那个弗洛伦斯的黄金债主。

虽然是债主,但查理能听得出来,弗洛伦斯与阿奇柏德的关系不错。而穿越过来那么久,若要问查理,对各大势力的观感如何?

他对大多数势力的观感都谈不上好、谈不上坏,接触得不够多,认识得不够全面,还不足以做出判断,但唯有一家,他持绝对的谨慎和防备态度。

那就是魔法议会。

这是一种直觉,也是基于事实的推断。魔法议会参与了抢夺石板的行动,又雇佣吸血鬼刺客潜入灰帽街,致使真正的理发师死亡,行为绝对称不上多光明磊落。

一个庞大的组织,发展六百余年,到了现在也必定满是沉疴。

弗洛伦斯作为议会的创始人之一,若她的死不是自然死亡,那么查理一定会怀疑——这里面有议会内部人员的手笔。

不是因为他掌握着什么证据,而是他学过历史。

在时间的长河里,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

弗洛伦斯很显然把松塔的存在隐瞒得很好,不管是魔法议会还是黑甲骑士团、高等魔法学院,他们都不知道灰帽街的真正秘密。

她有顾虑,那么,查理也不能随意把秘密暴露,不能借用弗洛伦斯的名号来保护自己。他得给自己寻找另外的可以用来当虎皮扯的大旗,来让自己在这个混乱的时局中,求得生存之道。

阿奇柏德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本听着这弯弯绕绕的,又成功被他绕晕了,最终只抓住了一点,“所以这个阿奇柏德,可以保护你吗?”

查理笑了笑,“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吧。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本:“听不懂呢。”

查理:“听不懂也没关系,本,我虽然不知道阿奇柏德能不能保护我,但我知道,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本一定会保护我,对吗?”

本连忙应答:“是的!”

查理摸摸他的脑袋,估摸着牛奶煮得差不多了,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氤氲的热气中,他喝着香甜的加了蜂蜜的牛奶,继续看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天的探索,查理成功在书房里又找到几本可以翻阅的书。这些书一半与魔法相关,另一半是综合类书籍,譬如游记、植物学、童话故事等等。

此时此刻,查理正在看的是一本书,叫《厄多的宝石》。

“宝石”两个字触动了查理的神经,所以他特意拿起这本书来看,发现它是一本正儿八经的宝石鉴赏图谱,而且还是手绘图谱。

来自深海的黑珍珠,千年洞窟里的紫水晶,顶级的祖母绿和鸽血红,还有种类繁多的各式各样的宝石,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踪影。

通过这本书,查理也第一次了解了各个月份的生辰石是什么、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宝石又有什么样的寓意,什么宝石能够用来治病,什么宝石能够用来附魔,等等。

他不得不再次感叹,维克果真是个有钱人。

只是看了半天,查理都不知道“厄多”代表着什么,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谜题解开——厄多是一头黑龙。

“这是抄了黑龙的老家么。”查理淡淡地吐着槽。他翻遍书本,都没看到作者的名字,但莫名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应该姓阿奇柏德。

遥想当年,阿耶也曾重伤过恶龙,也不知是不是同一条龙。

如果是,那可真是亏了。别说弗洛伦斯欠了阿奇柏德的黄金,阿奇柏德应该倒给他钱。

算了。

查理丢开书。黄金还未找到,致富之路任重而道远。

夜深了,属于魔法师查理的人生应该要开始了。

查理喝下最后一口热牛奶,确保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到最好,然后换上一身黑色的戴兜帽的外袍,揣上炼金药剂,拿起魔杖,准备冒险。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除了看看杂书,也从那一半的魔法书籍里,找到并掌握了魔法生涯的第三条咒语——潜行。

潜行,相当于粗糙版的隐身咒,不可直接隐身,但只要有阴影存在,他就能让自己完美地融入阴影中。

除非敌人的魔法等级远高于他并主动探知,或有什么克制“潜行”的法器带着身上,否则,就无人能识破他的伪装。

练了好几天,是时候出门检验成果了。

“本,好好看家,等我回来。”查理熄灭炉火,戴上兜帽。

黑暗中,一段晦涩拗口的咒语低低响起。魔法的波动在虚空中如水波扩散,但又转瞬消失,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查理的身影。

窗外的猫看着,甩了甩尾巴,没有出声。它看向了半开的窗户,又看向了墙角的阴影处,最终,似乎目送着什么,一路远去。

明月高悬,黑夜无声。

今夜的灰帽街上,平静得只有酒鬼的呼和声,远远地从橡树酒馆的方向传来。

归来的旅者又要去哪儿呢?

他在阴影中漫步,走过长街,走过橡树酒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驻足聆听吟游诗人低声的弹唱。

一曲完毕,他又继续往前走,迂回地绕了一个圈,从别的方向进入集市。

智者的住所就在集市边上,灰帽街街尾的一栋红砖房里。红砖房原本是一个库房,大半的区域都用来堆积货物,剩下的隔出了一个房间,租给了在集市上坑蒙拐骗的智者。

查理不知道智者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智者的来历一定不简单,否则不可能从城主府的库房里偷出预兆石板。

可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在几年前来到灰帽街隐居呢?老鞋匠是为了来守墓,她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

又为什么,会把《魔法指南》这么至关重要的一本书,送到自己手上?

难道只是单纯的巧合?

查理很在意,所以他来了。

当然,他选择这个地方来冒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里没人。虽说是冒险,但他没有时刻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癖好,自然小心谨慎,避免阴沟里翻船。

黑夜的阴影中,他重新拿出魔杖,杖尖对准了门把手。又一段晦涩拗口的魔咒脱口而出,魔法的光芒如一点寒星,在黑夜中亮起。

如果说查理的潜行还有什么破绽,那就是声音和光亮。以他如今的魔法水平,他还做不到将这二者完全省略。

不过好在他的魔法水平变高了,施法速度变快了,四下无人,他用最短的时间念完咒语,话音落下——门开了。

果然。

查理就知道,开门咒语没有那么简单。它能开的不仅仅是通往松塔四楼的那扇门,而应当是理论上的所有被当做“门”的存在。

电光石火间,查理也没有多想,抓住机会闪身进入红砖房,再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借着月光,他看到地上的脚印,多且杂乱。

黑甲骑士团的人应该进来过许多次,房间里有明显的被翻动的痕迹。因为长久无人打扫,还积了一点灰尘。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小圆木桌、一张椅子、一个衣帽架,还有几个堆叠摆放的木箱,就是它的全部。

哦对了,墙上还有一面镜子。

黑甲骑士团已经来来回回搜过无数次了,所以查理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像模像样地侦查了一番,便站在房中沉思。

良久,他又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很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没有抱什么期望,所以查理也并不如何失望,又逗留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被那几个木箱遮挡的墙面上,月光照耀之处,有几根并不明显的线条。

红砖的房子,内部也是砖砌的墙面,线条本就繁多。那墙面上还有钉过帘子的痕迹,也有挂过东西的痕迹,让人很容易忽略细节。

但这几根线条……

查理快步上前,尽力不发出声音地将箱子移开,借着月光仔仔细细地勾勒出线条的形状,将它们连在一起,好像就成了一扇——门。

墙上并没有门,但有一扇用线条勾勒出来的,只有三笔外加一个短横,构成的门。那是门框,和门栓。

这扇门也能开么?

查理的心开始狂跳,理智告诉他,不要轻易尝试,但理智的壳子底下,是疯狂又大胆的试探。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只要他打开这扇门,答案就在门里。

要不要试?

查理的大脑还没有给出答案,身体已经诚实地拿出了魔杖。随着熟悉的咒语脱口而出,查理空着的那只手,缓缓地搭在了门上。

而后,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里的人回过头来,诧异与惊喜同时在她眼眸中闪过,而后她举起那只戴着镣铐的手,朝他挥了挥,“嗨,晚上好啊。”

查理感到一阵过电般的兴奋与颤栗,表面上却还维持着平静,缓缓道出她的身份:“智者。”

“我还以为,你不会打开这扇门了呢。”智者说着,也不知她如何操作的,叮铃哐啷一阵响,所有的镣铐和锁链便自动从她身上脱落。

她恢复了自由,揉着脖子站起身来,“你如果再不来,我可就要自己走了。黑甲骑士团的地盘安全是安全,可里昂那小子天天来找我,烦得很,伙食也一般。”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忘记备注了,维克念的哭狗狗的那篇诗歌,其作者为12世纪修道院院长提隆德的蒂埃里(Tierry of Thrond),出自《中世纪的生活·平民的故事》。

第52章 越狱

话不多说,越个狱先。

智者不等查理问话,便大喇喇地穿过那道门,来到了红砖房。而等她过来,那扇门也不见了,重新变回了几根线条。

她问查理:“有吃的吗?黑甲骑士团不提供宵夜。”

查理保持微笑,“你是否应该先跟我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那是,黑甲骑士团的地牢?”

智者耸耸肩,“是啊,刚才那道门是我在被抓之前,开给自己的。如果你能到这里来,并且打开这扇门,就能直接找到我,那我可以回答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找不到,那我就自己逃之夭夭了。托托兰多那么大,以后有缘再会吧。”

查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智者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笑得洒脱且随性,甚至还有点蔫坏,“在下赏金Z,不吹不擂,是个传奇盗贼。黑甲骑士团可关不住我,所以你也别想拿我去换赏金哦。”

查理深吸一口气,“那这位传奇盗贼小姐,你想吃什么?”

此时智者的样貌,可算不上年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查理取悦到,便也不逗他了,“这顿宵夜先欠着吧,以后有机会再说。黑甲骑士团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我得快些离开,在此之前——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是该从哪儿开始说呢?”

她抱着臂,重新打量着自己住过好几年的房间,又看回那堵墙,道:“就从这扇门说起吧。你很意外自己的咒语竟然能打开这扇门,对不对?因为我们俩的咒语本就同出一源。赏金Z只是我的代号,如今的托托兰多已经无人知晓我的真名了。”

也许是时间紧迫,赏金Z的语速很快,于是查理的语速也跟着快起来,“你到底是谁?”

赏金Z回头,“或许你可以像称呼老鞋匠一样,称呼我为——守墓人。里昂告诉我,他现在已经离开玛吉波了,所以你该知道的,应该也都知道了,对吗?”

查理以沉默作答,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赏金Z笑笑,又透过窗户,看向月夜下的灰帽街,“其实整个灰帽街,都是你的墓园。在玛吉波城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塔就已经在这儿了,最早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几乎都由弗洛伦斯女士秘密挑选。作为命运先知,她在规则的缝隙里,窥见未来,无数次的遥望,无数次对命运的试探,让她最终定下了这个守墓计划。”

查理想起那天在松塔里见过的弗洛伦斯,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仍然无法记起作为阿耶时,与弗洛伦斯来往的记忆,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莫名相信——

这就是他的友人,那个在黑暗年代里创下丰功伟绩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那厢,赏金Z的语气逐渐变得沉重,“只不过,守墓计划耗时太久,不可控因素太多。一代代人死去,有人来,也有人走,这是常态。后来,玛吉波城兴建,弗洛伦斯女士将墓园藏于偌大的玛吉波城中,连魔法议会都瞒了下来。她知道人心易变,也知道时间能摧毁一座塔,也能摧毁很多东西,所以为了保证计划不会出太大的差错,真正知晓内情、知道松塔其实是座墓的,其实只有寥寥几个人。但很可惜,弗洛伦斯女士先一步回归了死亡的怀抱,剩下来的人里,也只有我和老鞋匠存活了下来。”

查理悄悄握紧了拳,任心绪激荡,仍保持着冷静,“据我所知,哪怕是传奇大法师,最高的寿命也不过三百来岁。”

赏金Z:“可你忘了,弗洛伦斯小姐不光是命运先知,她还是一位死灵法师了吗?”

闻言,查理犹如醍醐灌顶。他略微错愕地看着赏金Z,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找到与寻常人类不同的地方,但很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我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大抵,算个不死生物吧。”

赏金Z打趣着自己,“就像本一样,他年纪轻轻就死了,最终在魔法的作用下变成了骷髅,也许忘记了很多东西,也许不再能流出眼泪和鲜血,但他是快乐的。而我,转化得非常成功,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埋一下自己,否则容易尸变。你知道尸变吗?身上会长斑点,还会发臭,那可就不美了。本若是瞧见了,非得嚷嚷着要把我烧一下不可。”

查理今天没有带本的骨头出门,听到这里,追问道:“本也认识你?”

赏金Z:“我们追随弗洛伦斯女士的时间不一样,老鞋匠和本追随她的时间比我久,而我遇见弗洛伦斯女士时,已经是新历172年。”

新历172年,比查理那天见到的168年的弗洛伦斯,还要晚四年。

“那她是怎么……死的?”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不清楚详情,那时候我正在土里埋着。等我苏醒,事已成定局。但有一点我很确定,魔法议会中间一定出了叛徒。而那一年,是新历404年。”

404,好不吉利的数字。

查理深深蹙眉,也就是说,从新历168年到新历404年,弗洛伦斯至少还活了两百多岁。作为命运先知,作为死灵法师,她的寿命长达四百多年,但依旧没能摆脱死亡。

“你没有问过老鞋匠吗?他必定知道什么,不是吗?”查理再问。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见到他。随着弗洛伦斯女士死亡,老鞋匠也失踪了,他再次出现,就是在这灰帽街上。三年前我回到灰帽街后,也曾尝试着接触过他,但他对此讳莫如深。为了保证守墓计划顺利结束,我只能按捺下来,等待松塔的再度开启。”

赏金Z沉吟着,又道:“我也怀疑过他,怕他会最后反水,破坏这个计划。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人心易变,我们互相忌惮,互相猜忌,已经很难再次交付信任。”

查理略作思忖,将老鞋匠临走时托棕仙转述的话,告诉赏金Z。

赏金Z一声冷笑,“赎罪?真是个笑话。若赎罪有用,要魔法干什么?”

查理没有就这个话题发表自己的见解,转而道:“照你所说,你是弗洛伦斯女士用死灵魔法转化成的不死生物,她的死灵法术相当了得,而你的转化非常成功,几乎与常人无异,连黑甲骑士团都看不出来。”

“当然,那可是古往今来最杰出的死灵法师。”

“麦肯太太的猫,也是不死生物吗?”

赏金Z莞尔,“很不错嘛,小查理,你的大脑看起来比你的外表还要美丽得多。只不过猫有九条命,每次埋在土里转化回来的时候,都会换一副模样。”

原来如此。查理自动忽略了她那独属于死灵法师一脉的奇奇怪怪的夸赞方式,追问:“所以,你从城主府偷来了预兆石板后,将它故意丢在了松塔外面?瞒过了所有人?”

闻言,赏金Z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说:“是这样没错。弗洛伦斯女士算到了,预兆石板将会重新出现,它会成为关键。但窥探未来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法算得那么仔细,我们并不知道,它会在具体的哪一天,以何种方式出现,只能等。而后在某一天,我收到了来自阿奇柏德的请求。”

阿奇柏德。

查理的思绪开始串联,原来如此,难怪维克对预兆石板和智者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是他将石板的消息告诉赏金Z,再由赏金Z把它给偷出来的。

那这不是……阿奇柏德为他做了嫁衣裳?现在还为他背了个黑锅吗?

饶是以查理的心理素质,都不由得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赏金Z还在无奈摊手,“他请我偷了,我就偷了,但最后一不小心丢在灰帽街,也不能怪我不是?阿奇柏德那么强大,又多金,想必不会在意区区一块预兆石板,丢了就丢了吧,应该……也不会因为任务失败就追杀我?”

“咳。”查理只能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阿耶呢?他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赏金Z:“阿耶啊,在我追随弗洛伦斯女士之前,他就去高等魔法学院当老师了。我后来倒是见过他几次,但他死得也早。那大概是新历……288年,他因病去世,我记得他最后埋葬在了一个叫做瓦舍里的小镇上。”

瓦舍里。

查理蓦地精神一振,“你确定吗?”

赏金Z耸耸肩,“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当然,也可以去高等魔法学院查一查他们的校史,也许可以找到他以前留下的痕迹。他的全名叫做阿耶·布莱兹。”

阿耶·布莱兹,查理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真正的阿耶,也就是他自己,作为一个孤儿,大约是没有姓氏的。原主穿越回过去,选了布莱兹当做姓氏,大概,也是不想忘了自己真正是谁。

这时候,查理心里又升起了一个疑问。那就是老鞋匠、赏金Z这些人,他们知不知道阿耶与查理灵魂互换的事?

“你们知道……那位阿耶的真实身份吗?”

赏金Z笑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答案是——我知道。真正的查理回到过去变成了阿耶,而阿耶会在六百多年后,在松塔醒来,成为查理。”

查理看着她。

那看来你不知道,阿耶还去现代逛了一圈。

对此,查理没有多言,那双澄澈、干净得仿佛能倒映出每个人灵魂的眸子,直视着她,发出请求,“那么,说了那么多之后,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名?”

赏金Z却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一旦知晓我的真名,你必定会顺藤摸瓜,去探寻弗洛伦斯女士的死因,但那是我追查许多年都未曾了解的事情。你还需要成长,目前的局势,已经需要你全力应对,若探寻得太过深入,恐怕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无论是你,还是老鞋匠,在守墓计划结束之后,你们都打算离开玛吉波,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了,对吗?”查理冷静,甚至看起来冷静得过了头,以至于有点冷漠。

赏金Z却更喜欢他这个样子,“我本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你,就这样离开,但在我被抓之前,我观察了你好几天。我觉得你足够冷静,应当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才最正确。”

查理:“你大约不认识最初的我,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最初的我是什么样子。但能够与弗洛伦斯成为旧友的人,想必不会冷静到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性。就像你,你冷静吗?你理性吗?花六百年时间,去守一个对你而言完全是陌生人的墓,能够参与这个计划的人,听起来都不怎么冷静和理性。”

不是弗洛伦斯给你们下了蛊,就是阿耶给你们下了蛊,总之,没一个理智人。

赏金Z闻言,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怕被人听见,憋得可辛苦了。她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查理,我答应你,不会轻易去做不理智的事情。你要知道,我可不是老鞋匠那样的莽汉。弗洛伦斯女士已经远去,两百年我都等得,不差这几年。接下来我会以我的方式去再度调查当年的事情,希望等我知晓全部的真相的时候,你也已经成长为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师,有足够的能力去撼动一切了。”

两人四目相对。

赏金Z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到那时,我们会再度相见。”

查理回以凝视,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最终只剩下一个字,“好。”

这个夜晚,查理目送着那位传奇盗贼离开灰帽街,那身影孤独却又强大,最后挥着手的姿势,又透出一股洒脱。

另一边,黑甲骑士团的地牢里,负责看守的黑甲骑士震惊得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他不信邪地把牢房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而后转身忙不迭往外跑。

“报、报告——”

“赏金Z越狱了!她跑了!”

作者有话说:

赏金Z:有缘再见!

第53章 密室

黑铁骑士团,再遇滑铁卢。

赏金Z的越狱,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就连最混不吝的里昂,都快要笑不出来了。

他拿着魔法罗盘仔细探查了牢房,得出结论:“里面残存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不像是传送卷轴。但是地上又没有丝毫脚印和外出的痕迹,就像是,人凭空从牢房里消失了。”

“我们都还没把她怎么样呢!”乔治义愤填膺,思路异常灵活,“她是受阿奇柏德雇佣去偷的石板,所以是不是阿奇柏德把她救走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是你,阿奇柏德,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也许是我们都小瞧了那位传奇盗贼呢?”里昂眯起眼。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真是令人万分不爽。

不过,经此一遭,里昂反而不怀疑阿奇柏德了。

乔治愣住,“为什么?”

里昂:“因为就像你说的,阿奇柏德够强,甚至强悍得足以与魔法议会硬碰硬。他若想带走赏金Z,有很多种方式,不至于悄悄把人劫走。更何况,他还给我们送过两次信,几乎已经明确告诉我们,他就是赏金Z的雇主,那又为什么做这种一看就会让人怀疑到他身上的事呢?”

乔治还是不解,“可如果是赏金Z自己逃的,她这身手都已经出神入化了,一开始就逃出玛吉波不就行了?”

里昂也被气得催生出了冷冷的幽默感,“也许是来蹭饭的吧,还不用付房租。”

另一边,被他们念叨着的维克,正用手杖推开尘封的暗门,缓缓走入通往歌剧院地下的幽长甬道。

魔法的光亮照耀前路,通道的尽头传来脚步的回响,然而走到了尽头,还有转弯。

老管家弗兰克丝毫没有要为主人开路的意思,他恭恭敬敬地跟在后边,手上甚至还戴着洁白的手套,小心地踩着维克走过的路线走,不让自己沾到丛生的蛛网。

对于这位拥有洁癖的优雅的老管家,作为主人的维克也拿他没有办法。他淡定地走在前面,走过一个又一个转角,穿过魔法迷宫,最终来到了另一扇门前。

跟查理用万能的魔咒开门的方式不一样,属于阿奇柏德的开门方式,简单又有效。

砸了便是。

一个魔法轰出去,门碎了,魔法的余波吹起了维克的黑发和他的衣袍,他自巍然不动。而弗兰克已经早有准备地后退十米远,用干净的帕子捂住了口鼻。

等到灰尘散去,他才上前,不甚走心地夸赞道:“主人,您的魔法又精进了呢。”

维克挑眉,“弗兰克,客观的事实可以不用强调。”

弗兰克微笑:“好的,主人。”

一主一仆这才走进最后的密室,看到了里面堆满了半个房间的如同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还有散落一地的宝箱。

弗兰克终于主动上前,打开一个个宝箱,用戴着手套的手从里面取出一卷卷魔法卷轴,还有一件件器物,仔细甄别过后,回头看向维克:“确认是卡文迪许的东西无疑。”

维克没有动,他双手交叠着搭在手杖上,环视着这间屋子,道:“这通往地下的暗门藏得这么隐秘,就连我们都找了几天才找到,看来,歌剧院的主人死得确实突然,这么多财宝就都丢在这儿了。”

弗兰克:“人已经死了,看来线索又断了。”

“这至少能证明,卡文迪许的覆灭,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觉得,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维克问。

“伟大的命运先知阁下曾下令彻查卡文迪许的覆灭之谜,但在这之后不久,她便消失了,灵魂之火也熄灭了。卡文迪许曾经的家园,也变成了魔法的禁区,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恐怕不容易。”弗兰克答非所问。

“就是因为不容易,所以两百年过去了,它依旧是个谜。”维克眸光深邃,“未解之谜对人类来说总是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而预兆石板的出现,恐怕又会掀起一阵解谜的狂潮。”

卡文迪许也曾拥有一块预兆石板,他们都死了,那属于他们的那块石板去了哪里?

很显然,这里也没有。

说着,维克又喃喃道:“或许,祖母离世前始终无法释怀的那个问题,也能得到答案。”

这句话说出口,弗兰克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是命运先知弗洛伦斯的逝世。那位诞生于旧历,又开创了新时代的传奇,曾是许许多多魔法师心目中的“神明”。“神明”的陨落叫人叹惋,并耿耿于怀。

若她是自然死亡,怎会死得如此悄无声息?

可谁能杀得了她呢?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为何没能发出求救的信号?

别人接到信号,也许会犹豫不前,但阿奇柏德不会。

“总之,有线索是好事。你说歌剧院的主人死在了去往王城的路上?”维克问。

“是,据说是经过一片森林时,被魔兽误杀。那一年恰逢魔法潮汐,魔兽暴动,因此怀疑这件事有猫腻的人很少。而那位前往王城的真实原因,不那么光彩,所以他的家族暗中压下了此事,歌剧院也因此荒废了,再转手到了亲王殿下的手中。如此想来,他的家族与此处的宝藏之间,或许没有太大的关联。”弗兰克道。

“不光彩?”

“王城中有他的情妇,而那位情妇也是位贵族太太。”

对此,维克不予置评。不过提起王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位亲王殿下似乎一直与宫廷首席大法师有联系,他买走了我的魔法矿脉,若是进献给小国王,想必那位大法师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弗兰克心领神会,“要写封信送去王城吗?”

维克:“不用。玛吉波城里发生的事情,那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别说那位黑甲骑士团的团长就在那里,单说小国王的眼线,不就在朝露宫么?”

弗兰克微笑,“我今早上刚刚听说,宫廷乐师阿萨先生,要在几日后离开玛吉波继续采风了。”

“那就祝他一帆风顺吧。”维克不再多言,让弗兰克把此处的宝藏都收进空间戒指里,便转身离开。

在收东西的过程中,弗兰克又发现了另一扇门。两人便没有原路返回,从这扇门里出去,发现外头的出口竟是个棺材。

棺材里是空的。维克用魔法掀开棺材板儿,轰开掩埋的泥土,一马当先地走出去,再回头看向那早已被风霜侵蚀的墓碑。

碑上刻着一名女性的名字,四周种着鲜花环绕,还有蝴蝶飞舞。

“这位女士是歌剧院原主人的妻子。当初建这座剧院时,他便说,他的亡妻生前酷爱歌剧。”弗兰克的声音从后面悠悠响起。

维克遂道:“那就铲了吧。这碑继续留在这里,死去的亡灵也会觉得晦气。”

弗兰克抬手置于胸前,恭敬作答:“是。”

不论如何,维克找到了属于卡文迪许的宝藏,心情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份好心情,仅仅维持到了他回到珠宝商店。

新的消息传来——赏金Z越狱。

“这回可真不是我做的。”维克无奈。

灰帽街,查理已经又做起了炼金实验。

在练习魔法的同时,查理也没有把炼金术落下,而随着一个个关键人物离开玛吉波,灰帽街逐渐从风暴中心抽离,愈发显得宁静。

昨夜送走赏金Z后,查理将自己留在红砖房的脚印抹去。虽然抹去脚印后的地面看起来有些刻意,但就算黑甲骑士团追查到这里,第一怀疑目标也会是赏金Z越狱后折返,而不会是无辜的小查理。

回到松塔,查理又把鞋子和外袍烧掉。用魔法烧,烧得渣都不剩,绝对安全。

他还特地跟本和猫确认过,昨夜灰帽街一切太平,没有可疑人物出现。

“咕嘟咕嘟咕嘟……”坩埚里发出声音,查理拿着搅拌棒缓缓搅拌,而本还在旁边思索。

查理开始逐渐把灵魂互换的事情告诉本,也提起了赏金Z和那个庞大的守墓计划。于是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尝试着唤起自己的相关记忆,可惜收效平平。

“太久远了呢,我好像离开主人好久好久了,但也好像,陪了主人好久好久……遇到过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本慢慢想起来,自己好像打从一开始,记性就不大好。主人会拍拍他的头,告诉他,“那本就只记自己愿意记的,或是快乐的事就好了。”

“好啊好啊。”本如是回答。

其实查理也想这么对本说,但随着他知道的越来越多,这句话就越来越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有强大的实力,而实力才是底气。

现在掌握了三个魔法咒语的他,才刚刚成为一个——魔法学徒。

不过,魔法学徒又怎样?

查理已经拥有了堪比初级魔法师的魔法水平了,只是咒语知道得不多而已。以前上学时,老师总说贪多嚼不烂,他觉得颇有道理,学那么多做什么?写那么多卷子做什么?

现在他只觉得——那是牙口不好。

魔咒数量不够,那就质量来凑。

一边做炼金实验,查理一边练习魔法。最基础的火球术,如何控制火球的大小?以及数量?火球是否可以变幻形状?

试就行了。

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达到瞬发成就,那么,是否可以简化咒语?

查理为此烧坏了三口坩埚,想了想,干脆加大魔力输出,把坩埚用魔法的火焰融了,造一口新的。

听说玻璃的改良技术,就是这么误打误撞来的。

本都不太敢往他身边凑了。

一会儿就“轰——”,一会儿就“砰!砰!砰!”,要不是松塔有魔法阵在运转,可以隔绝里面的动静,整个灰帽街都会为之惊奇!

此时距离与巴巴奇的十日之约,还剩最后的四天。

第54章 贪心的建议

翌日下午,维克再次来到灰帽街找查理时,查理正在看书。

在练习魔法和炼金术的同时,查理也主张劳逸结合。他有时做做家务、煮煮饭,有时坐下来看看书,而今天,他看的是一本游记。

正好,这两天他把二楼打扫了一遍,终于能像巴巴奇一样,在客厅里招待客人了。而维克,就是松塔客厅迎来的第一位客人。

维克自己都没想到能被带到二楼,长腿一迈,好奇地走进那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是温馨的客厅里,打趣道:“我该说荣幸之至吗?”

查理回望,“维克先生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所以,怎么想都可以。”

维克今天难得地没有邀请查理出门,而是单纯地来松塔做客。他看起来好像很烦,也有点累,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手杖往旁边一放,坐姿也很是随性。

查理下去给他泡茶,再回来时,他已经歪在沙发上,抬手撑着脸颊,拿着查理的游记在看了。

闲适得好像是在自己家。

“这是什么茶?”维克闻到香味,问。

“我自己煮的水果茶。”托托兰多也有茶叶,只是出产不多,所以价格昂贵,普通的平民根本喝不起。查理倒是忍痛买了一点,权当是对故乡的一点怀念,只是拿出来给维克喝……算了,他又不是没有喝过好茶。

有钱人不差他那点儿。

“里面有什么?好像是酸甜的味道?”

“玫瑰茄和水果干。葡萄、蓝莓、草莓,还有覆盆子。”

维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酸度适中、甜味适中,倒是颇合他的口味,让他不由产生了些创作的念头,“如果再往里加上一些——”

查理微笑制止,“不加胡椒。”

“我又没说加胡椒。”维克觉得自己很冤,甚至有点委屈,“加点风味肉干,或者朗姆酒,你觉得怎么样?”

查理的笑容消失了,他用忧郁的目光看着维克,直到维克缴械投降。

“是我的错。”珠宝商人总是善良的、具有绅士风度的,他不忍心看到亲爱的布莱兹先生露出那样忧郁的神情,哪怕那样的神情很是美丽,足以出现在歌剧院的壁画上。

不过他还是为自己小小地申辩了一下,“但这不能怪我,灰帽街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玛吉波依旧风起云涌。前夜智者又逃狱了,而黑甲骑士团仍未消除对我的怀疑,我昨晚上甚至都失眠了。”

对于维克的最后一句话,查理半个字都不相信。他有那么乌黑的一头长发,半点儿都不像是熬夜的人。

可善解人意的查理是不会戳破对方的,他道:“那维克先生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我在旁边看书,不会打扰你。”

维克便又把目光重新放回书上,“你喜欢看游记?”

“大概,是喜欢的吧。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勋爵的庄园里,除了那个小镇,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现在了。”查理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说道:“而且,那本书上讲到了瓦舍里。”

维克:“是那天巴巴奇大法师给你的三个选择之一?”

查理点头,“是的。”

维克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做好选择了吗?”

“维克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

“除了第一个,你都可以选。传奇大法师赠与的法袍虽然好,但只有知识才是无价的。不论是去瓦舍里拜师,还是拿着巴巴奇的抄录本自学,我想,对你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

查理认真思考着他的话,微微垂眸的模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但又是柔和的。午后的阳光从窗边透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得一览无余,尤其是头发扎起后,露出的脖颈。

他戴着维克送他的项链,金色的细细的链子,藏于领口。

维克再一次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何短短两次见面,巴巴奇对查理的印象就很好。就像此刻,他看见自己送的项链就那么很平常地出现在查理的脖子上,看他认真地思考自己的话,心情就很不错。

查理恍然未觉,思索片刻,便又转过头来问:“维克先生认识那位巴巴奇大法师的老友么?”

维克想了想,“倒是不曾见过,巴巴奇年长我许多,与我祖母是同一辈人。而我自幼在北方长大,对这边的人不甚熟悉。不过我记得瓦舍里这个地方,距离玛吉波似乎不算远。”

“按照游记上说的,从这里到瓦舍里,坐马车需要大半天。好像不算远,也不算近。”

“如果你学会飞行魔法,那就近了。”

查理忍不住在心里说:那你教我啊。

维克又不教。

查理开始犹豫。

如果赏金Z没有告诉他,阿耶·布莱兹的墓在瓦舍里,那他想,他或许会选择巴巴奇大师的魔法抄录本。一个好的老师虽然也很适合他,但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恐怕瞒不过老师。可赏金Z说出那句话之后,查理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去一趟瓦舍里的。

去拜师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维克看出了他的犹豫,将手中的游记递还给他,直接问道:“布莱兹先生有什么顾虑吗?”

查理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维克总是背光而坐。查理坐在光里,他就逆着光看过来,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显神秘。

“我有点贪心。”如果说以前,查理一直在演,那么此刻他将在维克面前展露出部分真实的自我,“三个选项,每一个都很好,不是吗?只是贪心的人总是会惹人厌烦。”

维克莞尔,“但这句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而你贪心的东西是一位传奇大法师的馈赠,听众又是我这么一位黑心的珠宝商人,相信我,亲爱的布莱兹先生,这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

这怎么说出了一种狼狈为奸的意味呢?

查理:“是吗?”

维克:“要听听我对贪心的一点小小建议吗?”

查理洗耳恭听。

维克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言语中透出一丝促狭,“你选三,收下巴巴奇的魔法抄录本,然后不用他的引荐,自行前往瓦舍里拜师。那位老师收不收你,在于她,在于你自己的努力,而不在于巴巴奇。”

一个近乎完美的提议。

如果查理自行前去,没有一开始就定下的师徒名分,自己身上的秘密暴露到何种程度,究竟需不需要拜师,那就可以由自己来掌控了。

“可是……”查理眨眨眼,真诚地看着维克,问:“巴巴奇大法师不会生气吗?”

“巴巴奇大法师的度量很小,但又很大。他记仇,但又会很容易宽宥一位一心求学的真诚的又喜爱诗歌的年轻人。”维克莫名觉得,查理可能就在等着这最后的问题呢。

想了想,他又摊手道:“他甚至有可能会为你开脱,觉得是我带坏了你,因此记我的仇。”

查理没忍住,笑了一下。

眉眼弯弯的样子,在初夏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媚。在那一瞬间,维克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弦也被拨动了一下,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张扬的、胆大又黑心的商人,从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于,他看向查理的目光,因此变得更直白。

查理反倒是在这样直白又暧昧的目光里,忽然感到一丝紧张,因为他刚才确实不是故意的。太过自然,反而让他变得不自然。

视线拉扯。

当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的风,拂过他的脸庞,他又很快恢复镇定,目光落回手中的书页,道:“那维克先生呢?巴巴奇大法师马上要离开玛吉波了,你也会走吗?”

维克回答得倒是干脆,“当然。”

查理重新看过去。

维克便道:“我的生意大部分都不在玛吉波,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就要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如果布莱兹先生去瓦舍里求学的话,我们恐怕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无法相见。”

那这是……提前的告别吗?还是在期待对方说出什么样的话呢?

查理知道身为阿奇柏德的人,维克肯定在玛吉波留不长,但听到他说要走,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先不说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走,他有时只是听闻,有时能够目送,离别是永恒的课题,他还在修习。就说他与维克……

从最初的试探、交易,再到一次次的互相利用、互打机锋,其间或许也有几丝真心的吧。

“那就提前祝维克先生一路顺风?”查理端起茶壶,又给维克续上茶水,语气虽然很淡,但最后抬眸看向维克的目光,平和又真诚。

维克只得接过茶水,浅尝一口酸甜的味道,耸耸肩,说:“好吧。”

他在松塔待了很久。

查理在一旁看书,他就站起来在房间里溜达,看看墙上的挂画,又研究一下铺在沙发上的织毯。后来,又奇迹般地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

这是极不正常的事情。

商人维克可以假装睡着,但温斯顿·阿奇柏德,绝不会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睡着,哪怕是打盹,也已经足够松懈了。

他甚至怀疑查理是不是在茶水里给他下药了,然而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自己推翻,甚至笑了出来。

查理觉得他真是奇奇怪怪,不过打了个盹,醒过来好像变了一个人。难道刚才做什么美梦了吗?

“维克先生?”他疑惑出声。

维克刚要回答,蓦地,楼下传来敲门声。

“稍等。”查理这便起身离开,走到外面的窗户旁往下一看,发现又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这时,维克也跟了出来,查理回头看到他,便说:“这几天来送礼、送请柬的人,多了不少。之前我都推掉了,今天这位,维克先生认识吗?”

为何会有人给查理送礼、送请柬,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位珠宝商人?都想通过查理的关系,跟他搭上线呢。

维克看着楼下那人,不认识,但觉得对方尤其碍眼。于是不用查理去开门,他决定亲自下楼处理。

查理乐得轻松,就跟在他后面。

与此同时,站在松塔门口的男人,不耐烦地扯了扯衣摆,整理着袖口。小小的松塔、区区查理,三番两次不给面子,着实令人恼火。

可自家主人又万分想要与那位珠宝商人搭上线,作为主人最信任的下属,他只好惩戒了办事不力的人,压着性子亲自出马。

眼见松塔内无人应答,男人紧蹙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不由得抬起手,再次敲门,谁知手刚要敲下去,门就开了。

他张开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一抹惊喜袭上心头,促使他迅速换了表情,以最大的热情与微笑迎上去,“原来是维克先生在这里,我是——”

“谁让你们来打扰他的?”维克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对方稍显错愕,讪笑一声,连忙想解释一二。可这时,维克往外走了一步,那冷凝的眼神,强大的气势,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维克先生,我……”

“滚。”

维克言简意赅,手杖触地,对方便连人带礼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手推着,连退数步,直到撞在马车上,才堪堪停住。

男人抬手扶着马车,面色涨红,还想说些什么,但刚一触碰到维克的眼神,心底就翻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直透灵魂的寒意。

男人再不敢逗留,连忙带着礼物滚了。主人虽说要他想尽办法搭上线,可其中不包括直接惹怒维克这一条!

哒哒的马蹄声带着马车迅速远去,而有了这一出,松塔周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看热闹的邻居们都一个个把头缩回了窗户里,路过的人也绕得远远的,只有好奇的目光仍在试探。

哦对了,还有一只猫,坐在屋顶上优雅地舔着爪子,欣赏着人类的无聊戏码,并不屑于发表点评。

“那是谁?”查理从维克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发问。

宁静被打破,维克回头,“大约又是哪个贵族的管家。亲王殿下马上要动身去王城了,如果他因为之前的事被降罪,玛吉波或许会迎来一位新的城主。”

亲王殿下拥有一块很大的属地,但其中不包括玛吉波。魔法圣都因其特殊性,并不属于任何个人,王室为了将它牢牢掌控在手心里,委任亲王殿下做城主,又派黑甲骑士团镇守。

如今亲王殿下被曝出参与了抢夺预兆石板一事,足以体现他的野心和不安分,那么国王陛下还会放心地让他继续在玛吉波担任城主吗?

查理觉得不会。

如此想来,玛吉波的贵族们想要跟维克搭上线,靠阿奇柏德为自己谋夺城主之位,也很正常。

只是王室会想要看到贵族们与阿奇柏德走得近吗?

查理觉得也不会。

千言万语,最终只道一句——人心难测。

“好了,接下来几天,应该都不会有人再来烦你了。”维克的话,又将查理的思绪带回,他顺势道了声谢,“谢谢维克先生。”

而维克面对他时,也恢复成了绅士有礼的模样,唇边带着笑意,看了眼远方的魔法时钟,道:“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

那你走啊。

维克又不走。

查理真不知道这个话多的男人,心思怎么也那么多,只得眨眨眼,换上一副纯然无辜的表情,问:“要我送一送维克先生吗?”

维克看着他,良久,微笑中带着点无奈,“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

查理腹诽。

亲爱的珠宝商人,你看见周围那一扇扇窗户里,好奇的窥探目光了吗?你听见他们接二连三发出的“嚯”的声音了吗。

我又没有马车,你在演什么?

第55章 邀约

最终,维克还是走了。

查理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马车离开,笑得礼貌又得体,但这一回,他没等麦肯太太她们出来问八卦,就回到了松塔。

本可看不明白什么八卦,迫不及待地从壁炉里滚出来,来不及刹车,撞到查理脚边,急吼吼发问:“刚才你们都说要走,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去那个叫做瓦舍里的地方吗?”

那我怎么办啊?

本已经开始伤心了。

“别担心,本。”查理将骷髅头抱起,坐回壁炉前,整理着思绪,道:“我只是有必要去一趟瓦舍里,拜师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况且瓦舍里离玛吉波并不是很远,去了之后,我还可以很快回来。”

总而言之,查理绝对不可能放着松塔不管,就这么离开。对于他来说,松塔才是宝库。

本终于稍稍安心,窝在查理腿上,也不急了。

查理喃喃自语起来,“老鞋匠、赏金Z都已经离开,前两天我去橡树酒馆,听说玛吉波分会的副会长,被革职查办了。现在轮到亲王殿下……”

虽然维克只说“或许”,但查理觉得,他既然说出来了,那亲王殿下的城主之位恐怕已经不保。这是他该有的惩罚。

那位吸血鬼刺客,想必也已经在查理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代价。

阿奇柏德究竟在这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身份?

查理不知道阿奇柏德与精灵之间的盟约,不知道背后许多内幕,但此时此刻的他觉得,已经无须深究。因为从结果来看,维克对于能不能拿到预兆石板这件事,并不那么在意,他只是在处理这件事情。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处理完毕,他就要走了。

毕竟阿奇柏德,不可能长时间待在玛吉波,当什么劳什子的珠宝商人。

“这样一来,去瓦舍里避避风头,倒也不错。”查理的语气轻松起来。

“避风头?”本突然紧张。

“别紧张,本。”查理摸摸他的脑袋,“目前来说,我们很安全。有太多的人挡在我们前面吸引火力了,只要松塔的秘密不暴露,就没人会怀疑预兆石板在我手上。但城主换人,代表着权利更迭。黑甲骑士团没能找到预兆石板,也必定会给他们自己带来一定的影响,更何况还有魔法议会内部整顿……”

他忽然想到一个跟现在的情况很适配的句子。

“这就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巴巴奇和维克都要离开,那查理觉得,自己也最好出去避避风头。免得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另一边,回到珠宝商店的维克,迎来了弗兰克的灵魂拷问。

弗兰克为了心中的疑问,甚至带上了眼镜。细细的银链子垂荡,他认真地打量着自己那年轻又英俊、强大但黑心的主人,道:“您今天看上去,好像既开心,又不开心。”

两种矛盾的情绪为何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弗兰克表示不理解。

“弗兰克,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哲学家了?”维克吐槽。

“这大约是我来到您身边被赋予的使命吧。”弗兰克推了推眼镜。

维克只觉得他被巴巴奇荼毒了,不由得再次叮嘱他,离那个满口咏叹调的传奇老头,远一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着我偷偷讲我坏话。

老头联盟吗你们。

弗兰克微笑不语,反正也不说答应。

维克也不想理他了,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我跟查理说,我要走了。”

弗兰克:“哦。”

维克挑眉,“他也没什么反应。”

弗兰克便问:“您是希望他用充满忧郁的目光望着您,留下珍珠般的眼泪,并挽留您不要离开吗?”

维克:“……”

挺好的一个管家,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呢?

“不过,查理如果真的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维克又产生了新的问题,新的好奇心。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酒柜上,姿态闲适。

这回轮到弗兰克无话可说了,良久,他道:“我的主人,建议您不要轻易尝试。”

维克耸耸肩,“尝试什么?”

弗兰克:“一些足以致死的行为。”

维克笑笑,他可没有要做那些不理智的事情,也没有那么恶趣味。他换了个话题,问弗兰克,“都准备好了吗?”

弗兰克回归正色,“您真的要去?那里如今已变成了魔法禁区,很危险。”

“卡文迪许之谜,总要解开的。你留在玛吉波,确保事情结束之后不要横生波澜,等歌剧院上了正轨,再来寻我。”维克仰头喝了一口酒,末了,又道:“如果查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再暗中帮他一把。但是,如非必要,不要插手。”

弗兰克:“是。”

王城苏黎耶,太阳宫。

象征着“王权与太阳之角”的康那里惟士家族,打造起金顶的庞大宫殿,并将之命名为“太阳宫”,世代传承。而今居住在太阳宫里的,是嘉兰帝国的幼主,年仅十二岁的小国王。

太阳已经西斜,最后一缕阳光从纯金的王座上滑落,人还没有王座高的小国王,却还端坐其上。他的眉宇里,有着难以掩藏的与年龄不符的忧愁。

“老师,叔叔即将归来了,我该如何应对?”

他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身穿红色法袍的中年男子。他有着出众的俊朗的外表,所有头发都整齐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

“陛下,亲王殿下是来认罪的,您无需担忧。无论他献上什么,您尽可拿着,再当做恩赐的筹码,赏赐给忠心于你的人。”

小国王的老师,正是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

小国王垂下眼眸,“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叔叔。”

艾登想起那位与他通信的蠢货亲王,不由在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还维持着淡定,“陛下,若不对他加以惩处,恐怕无法平息精灵族的怒火。这也是最好的压下亲王殿下野心的机会,只要他能够安心地做一位亲王,那他永远是您的好叔叔。更何况,还有阿奇柏德。”

听到“阿奇柏德”这四个字,小国王的紧张,更甚于面对精灵族。毕竟高贵的精灵不会离开原始之森,占领太阳宫,但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为何离开北方?”小国王还未变声的声线,稍显稚嫩。

“阿奇柏德虽然掌握着大量的金银财宝,但北地寒冷,他们的后代想要出来,也不难理解。那位温斯顿·阿奇柏德,如今还未展现出真正的魔法实力,单从心智、谋略上来说,确实属于佼佼者。不过,喜好美色,举止张扬,太过年轻,也是一大弊端。”

艾登侃侃而谈,“任何一个古老传承,都有其强大,也有其衰落的时候。魔法议会也不会坐视他们横行无忌,陛下无需太过担心。”

小国王似乎被他说服了,点点头,又蹙眉道:“玛吉波城中的贵族们,近来似乎与那位疑似温斯顿·阿奇柏德的人,走得很近。”

艾登:“那些看不清形式的人,不足为虑。王城中还有许多愿意为您效劳的忠勇之士,愿意担当玛吉波的重任。此次黑甲骑士团失利,恐怕也是因为阿芙雷团长不在的缘故,趁此机会,不如将她调回玛吉波,也可以稳定局势。”

话音落下,另一个飒爽的女声,在殿外响起,“哦?首席先生这么相信我的实力么?”

小国王抬头望去,眸中闪过一丝欣喜,“阿芙雷团长,你来了。”

“见过国王陛下。”阿芙雷走到近前,抬手置于胸前,礼数周到地与小国王问好。

“阿芙雷团长。”艾登看向她,面带笑容,但笑里藏刀,“如果你不回去,黑甲骑士团此次的过失,以及后续的事情,要如何处理?”

“萨洛蒙是我亲手挑选出来的队长,我相信他的能力。预兆石板一事,错综复杂,它最终流落在外,非一人之过。”阿芙雷大大方方地回答他的问题,高挑的身姿比艾登还要高一些,回答的声音也铿锵有力。

没有等艾登再挑刺,她又继续说道:

“但黑甲骑士团不会推卸责任,事情没办好,那就是没办好。我们将继续追查石板的下落,直至寻回为止。至于玛吉波城之事,还请国王陛下再给萨洛蒙一个机会,如果还办不好——”

艾登目光逼人,“还办不好,就如何?”

阿芙雷掷地有声,“我愿负全责。”

发生在遥远王城里的事情,灰帽街的查理自然不会知晓。他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事件之外的无关人士,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分分练级。

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情跟他有关系吗?

不,没有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有两天就是与巴巴奇约定的最后期限了,但查理不打算等到最后一天再去。人家传奇大法师愿意等,是给你面子,谁让你真的等到最后一天了?

而且对方既然要离开玛吉波,想必在离开前也有自己的安排,拖到最后时刻再去,既不礼貌,又给人家添麻烦。

查理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明多塔拜访,把这件事定下来。而为了对自己的贪心表示愧疚,伴手礼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回查理有了经验,没有再求助麦肯太太。拎着篮子去集市上逛了一圈,购买食材的同时,还碰到了乔治和他的队友们。

多日不见,乔治精瘦不少,但精神头依旧很足。

查理看了眼他的头发,嗯,也还很茂盛。

“嘿,查理!”乔治隔着老远,就开始跟查理挥手。

“乔治。”查理主动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最近很忙吗?好些天没看见你了。”

“是啊。”乔治挠挠头,没法跟查理透露太多,不过他倒是听说了不少查理和维克之间的逸闻,如今瞧见查理,难免关心几句。

那可是阿奇柏德啊,跟他扯上关系,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里昂说,查理身上还有天赋被掠夺的那件事在,如果能扯一扯阿奇柏德的大旗,也是件好事。但乔治就是觉得,凡事都有风险。

查理已经那么可怜了。

“维克先生其实是个好人,他不光为我引荐了巴巴奇大法师,还为我指明了新的方向。”查理将自己有可能短暂离开玛吉波,出去拜师的事情,告诉了乔治。

乔治听罢,也觉得不错,“那敢情好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乔治的队友叫他了,他便又跟查理告别,迈着匆匆的步伐离去。查理目送他离开,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红砖房,转身继续采购。

回到松塔时,查理意外地看到黛西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

“黛西小姐?”查理快步走上去。

“查理。”黛西今天扎着麻花辫和浅紫色的头巾,耳朵上垂下两枚小小的蓝紫色矮牵牛花,俏丽又可人,“你回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查理一边开门,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