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发上回复了几条消息，助理给项越川送过来冰咖啡，项越川接过来，边喝冰咖啡边若有所思。
项越川对于段赫和江知裕之间的事情八卦兴趣非常之高。并且大概是出于损友的心态，其实他还有点热衷于瞧见段赫这副吃瘪的模样。因为感到非常新奇，能看到这位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到什么、总是一切事情都掌握主导地位的少爷，终于遇到了个让他也束手无策的人，项越川就觉着很有意思。
所以很“热心”地帮忙琢磨最近段赫和江知裕之间的事情，项越川重新观察了会儿自己这个好哥们，突然有感而发：“我突然发现，你在秀场上的nerd人设好像也不全是假啊。”
“专业领域不提。但是感情这件事，看来你也没那么擅长嘛，至少，绝对算不上高明。”项越川慢悠悠地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手中的沙握得越紧，反而越容易让它流失掉。不能强求啊。”
项越川喝了口咖啡，歪头看着段赫，继续分析：“你就是太擅长用你的脑子和你的洞察力去计划一切事情了。因为那几乎从没让你失败过。”
“但是谈恋爱用这套办法是行不通的，因为感情这件事没办法被计划，”项越川说，“话说你们学霸是不是都这样啊？这算不算一种路径依赖？”
段赫抬眼看向项越川。
过了一会儿，项越川才忽然说：“你有没有设想过，其实不需要绕这么大一圈子，也许从最初就用你最真实的面目面对江知裕，他也会喜欢上你呢？”
段赫沉默不语，对于这种可能性没有发表意见。项越川的确是情感经历颇多，但对方说话风格是多变的。今天是这样讲，明天可能就是另一番理论，只能自行判断。
如果按照最真实的一面，江知裕来到M国的那一刻就表露出自己的心思，恐怕江知裕根本不会留下来住在他家，也不会有同居的机会。
而对于江知裕这个人，段赫从始至终都不想冒一点风险。怕把他吓跑，所以前期才各种耐心引导，只是段赫自己也没想到在一起之后，他对江知裕的占有欲会演变到让自己之前的伪装都暴露的程度。他也忽略了重要的一点，江知裕不喜欢被隐瞒。
项越川不知道对方听进去没有，正准备再多多指点几句，就听见段赫语气如常，问：“你今天就是来说这个的？”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
项越川这才终于想起来和段赫说。他认识的一个朋友老师的研究所也想要采购段赫这里的生物研究设备，只是资金有限，所以想商量下能不能分期。
段赫看了下项越川从口袋里递过来的u盘存放的材料，那个研究所他听闻过，虽然只是位于M国一个很小的州，但确实一直在领域内坚持不懈的搞研究，段赫于是说会让AcruxLink的人员再评估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无偿捐赠。
“得嘞。就知道你靠谱。”心里明白这就是走个流程，毕竟AcruxLink就是段赫说了算的，项越川打了个响指，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你真的已经决定结束gap，终于要开始你的phd生涯了？”
“嗯。”段赫说。
“成吧。”项越川说，“那估计事情更忙了，所以是因为马上开学要回S大，你才决定以后都不再接受秀场邀约了是吗？你ins上面的粉丝如果知道了，估计要心碎一地。”
“之前就决定了。”段赫说。
对于这件事没太多惊讶，项越川一直都知道段赫当初只是无意中参加了一次秀场，就爆火到被整个时尚界高度追捧的程度，这没办法，毕竟先天条件摆在那，天生的模特气质。
而对段赫本人来说，估计他就只有十几岁时候还感到新奇，后来随着事情越来越繁忙，他越来越专注自己的领域，还成立AcruxLink，自然主次分明就没办法把有限的时间分给这个本就是“无心插柳”的工作了。
项越川于是点头，思索了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对了，我听说Matteo为这事最近非常不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事？”段赫随口问。
“就是你放话不再参加时装周啊。”项越川说，“你也知道的，他不像你一样，只不过是少年时期被拉过去救场走秀了一次就突然爆火，后来回回还都被那些高奢七情八请的，你才去一次。”
“但Matteo不是啊，他一直都专注于这一行，是热爱。”项越川道，“结果前阵子筹备新的时装周时候，你拒绝了顶奢，时尚圈传遍了，都听说了你不再接受邀约之后，物色了很多别的模特，好像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后来一个品牌方因为着急敲定，改而去找了Matteo。”
“那不是很好？”段赫没听明白项越川想表达的意思。
“并不，现在时尚圈都知道你这件事，如果是小模特捡漏就算了，Matteo的资历比你还长，现在反而成了接替你的‘退而求其次’的备选，这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啊。”
项越川一摊手，人情世故这一块，他看得格外明白，“你想想啊，人家品牌方过去都是请你，现在你不接了，对方才想起他，他心里能高兴吗？”
没想到是这样无聊的原因，段赫听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处理工作，没有给任何评价-
S大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江知裕课表排的课不是很多，大概下午四点多就结束了课程，江知裕往S大校门外走的路上，心里正在犹豫是地铁还是Uber，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oh my god! He’s back!”
“我没看错吧？竟然就这样碰上了？！”
被议论声引起注意，江知裕背着书包，臂弯还抱着iPad，他下意识地正想转头去看是发生了什么事，谁知不等转身，他的眼睛就先一步被从后捂住了。
身后站着那人的手很大，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他的视线，江知裕感受到对方结实的胸膛贴在他后背，几乎被半环住。整个人都怔住了会儿，江知裕凭借对方身上的味道，很快猜到了是谁。
江知裕嘴唇微张，隔了几秒，才问，“段赫？”
“嗯。”身后的声音带了笑意，似乎对于江知裕能猜到答案感到满意。段赫放开了江知裕，江知裕转过身和他对视，愣了愣，才问：“你怎么来S大了？”
但问出这个问题后，江知裕很快又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你是结束gap，要回来上课了吗？”
“嗯，之前被催了几次，再不回来”段赫这话还没说完。
两个人因为就站在S大距离某个校门出口很近的位置，周围有人围观了他们两个全程的互动，包括那个捂眼睛的亲密举动，不知道哪个妹子控制不住，感叹：“soooo sweet!!!!”
这才反应过来周围还有别人。Wyatt这么个风云人物这学期突然回学校，很快被认了出来，掀起小范围风波并不奇怪，有人驻足在看这边，加上听到刚才那个女生的话，江知裕连忙说，“我要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段赫跟上。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外走，直到出了S大，江知裕犹豫了下，才转头告诉段赫：“我要去坐地铁，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话到一半，没想到段赫却看着江知裕，语气如常地说：“我也坐地铁。”
江知裕惊讶地看向段赫，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段赫从来没使用过公共交通，尤其是在湾区这种没有车会很不方便的地方，对方百分百连专门用来乘坐公共交通的卡都没见过，甚至都不一定知道S市的地铁线路图长什么样子。
这举动实在太反常，江知裕皱了皱眉，问：“你没有开车吗？”
“学校停车位不好找。”段赫从容回答。
这一点江知裕无从考证，他没有驾照，在M国没开过车，自然就不会留意S大的停车位是不是真的不好找。
“司机没有来接你吗？”江知裕只好问。因为还是怎么都觉得段赫会去坐地铁这件事非常令人难以想象。
“没。”段赫说，他有些无奈，“所以只能坐地铁了。”
江知裕沉默了会儿，和段赫对视。其实如果是以前，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他可能就傻傻的相信了，可是现在江知裕很快还是明白过来，段赫根本就是故意的。
于是江知裕不说话了，地铁不是他开的，他又不能阻止段赫。江知裕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S大其实距离地铁站有些距离，但是也还好，这段步行的路程，段赫就安静地跟在江知裕身后。
中途看到江知裕的背包快要从肩膀划到胳膊上，段赫才上前一步，想要把背包从江知裕肩上拿下来，帮他拎着。
感受到书包一轻，忽然被人从后提起来，江知裕疑惑地转头，段赫就说：“我帮你拿。”
“不用了。”江知裕说，他抓住了自己书包的肩带，表示坚决。
“没别人看到。”段赫又说。
江知裕还是摇头。
两个人面对着面，段赫担心惹对方不开心，于是只好松手。又扫了眼江知裕的双肩包，段赫才忽然道：“你们专业是每节课都要带笔记本电脑吗？我今天看到S大有些人来上课就只带了一根笔。”
停顿了下，段赫低头再次看看江知裕的双肩包，很淡地笑了笑，表示：“不过，总觉得你背着双肩包的样子也很可爱。”
“”
江知裕严重怀疑段赫根本就没有认真观察，明明学校里除了他也有很多人都会背包的，为了装电脑方便。而且江知裕也没有看到有人只带一根笔，估计是段赫在他自己专业那栋楼里看到的。
“学校里明明很多人背的。”江知裕看向段赫，忍不住很认真地指出，“刚才出来之前，咖啡厅门口，那个男生就背了黑色背包吧。”
“好吧。”段赫听到江知裕的话，摆出回想的模样，但实在没印象，最后只好承认，“可能是因为见到你之后，我眼里就看不到别人了。”
第77章
自从段赫回到S大之后, 很神奇的，虽然专业不同，但是江知裕经常能在学校里的各种地方“偶遇”到段赫。
甚至连迟彰都跟着一起碰到过几次, 觉得这事巧到不可思议, 迟彰忍不住好奇, “他们lab的事情这么少吗？我怎么听另一个phd的学长说都要忙疯了啊？”
江知裕犹豫了下，说：“不知道。”
迟彰脑洞大开，“你说, 像Wyatt这样的, 自己所学的专业和自己公司完全是同一个方向，那他博导给他的任务, 他可以拿回公司随便安排一个下属来做就好了！”
虽然只是幻想的, 但是迟彰这么琢磨着，代入了一下就激动起来，“而且他还是全奖虽然段少爷也不在乎那么点钱吧, 但光是想想就好爽啊。”
两个人说话时候来到了S大的食堂, 因为今天的lecture最后一节课程比较晚，所以江知裕和迟彰在学校解决晚饭。
S大校园占地面积很大, 所以食堂也有很多个的, 这次却又是毫不意外的遇到了段赫。
江知裕和迟彰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迟彰还在继续关于段赫的话题, 他坐在江知裕对面，想起来前几天有人发在ins上的照片，问江知裕：“我刷到ins上面看到有人在地铁站遇到你和段赫。”
迟彰露出一副很费解的表情，还特意找出来截图, 递给江知裕看了看，才问：“什么情况？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新的情趣吗？我倒是听说过他好像是为了低调, 之前来S大都开特斯拉，怎么现在干脆直接改地铁了啊？这会不会太接地气了？”
对方一连串问题，江知裕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所以考虑了下，江知裕只好说：“我也不清楚他要做什么。”
“啊？”迟彰更纳闷了，“你不清楚谁清楚？”
不过问完这句话，迟彰才忽然想起来个事，之前还在假期的时候为了庆祝江知裕家里危机成功解决，他们聚餐时候听到江知裕提过已经从段赫家搬出来。
只是当时他想问这事，被谭嘉侑打断了，后来酒醒过来琢磨了下，迟彰估计可能是情侣之间闹闹别扭，但是眼下结合江知裕这句话，迟彰有点怀疑。
“你这话说得感觉你们两个怪不熟的”迟彰上半句尽可能委婉，然后斟酌了下，他下半句说，“不会是分手了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江知裕说话，迟彰就感受到背后一股隐约的凉意。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又疏离的声音。
“没有分手。”段赫表情平淡，见迟彰转头，一副见鬼了似的震惊表情看向他，段赫礼貌地纠正，“我和知裕只是暂时分居。”
迟彰：“啊，行”
江知裕欲言又止地看着段赫在他身边坐下来，没阻止，但也只是低头吃饭没说话。
因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不对，迟彰全程都不怎么好意思闲聊了，吃完饭离开之前，迟彰去买咖啡。
食堂门外于是就只剩下江知裕和段赫，江知裕犹豫了会儿，才问出了这几天以来自己心中的疑虑：“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句话似乎是两人之间某些暗藏的事情被提醒，段赫看向江知裕，解释，“同步课表。”
之前两个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江知裕很早就同意了把自己的课表同步给段赫，他后来也没有特意去操作过，所以忘了有这回事，现在段赫提起江知裕才想起来课表同步一直开着。
但还是怕江知裕误会什么，段赫俯身，看着江知裕的眼睛，认真地向他保证，“知裕，这一次我真的没有用定位。”
只要已经知道了江知裕课表前后都是什么课，按照中间间隔的时间再猜测一下，大概就能猜到江知裕会去距离这节课教室所在楼栋最近的食堂，不然时间上会来不及。
至于这栋楼里面自带的寿司店，可以排除在外，段赫说：“你不喜欢吃寿司，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还是会来食堂，而且这里有中餐。”
对方猜测的确实是江知裕所想，江知裕没再问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迟彰买完咖啡出来，和江知裕继续往下节课的教室走，眼看快要到达教室，他回头看了眼，段赫还跟在后面。
迟彰能察觉出来这两个还在闹别扭，只是他夹在中间多少有点尴尬，所以他突然很中二地小声问江知裕：“少爷以后都要这样护送你去上课吗？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啊，这一路当电灯泡感觉怪怪的。”
说话时候刚好眼前的自动门打开，江知裕正想进去，段赫忽然在身后喊他名字，“知裕。”
迟彰朝江知裕无奈地一挑眉，小声告诉江知裕他要先进去找座位了，然后迅速就跑进了教室，让江知裕等下再来找他。
江知裕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看到迟彰先进教室的背影正犹豫，段赫就站在他身旁，无声地看着他，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要进去上课了。”顿了顿，江知裕说“你既然回学校，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吧，不要总是来找我了。”
后者安静几秒，没说好或不好。但感受到江知裕正在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退出来。段赫看向面前的人，最后还是配合地松开了手。他对江知裕说，“你下课那个时间好像会下雨，今天不要坐地铁了，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出来之前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不知道今天有雨，闻言江知裕愣了愣，才说：“我到时打Uber就好了。”
段赫看出江知裕是因为什么在抗拒，叹了口气。
“不会把你拐回家的。”段赫说话时低眸在看江知裕的眼睫，还有他鼻梁上那颗小痣，“真的只是送你回去公寓。”
这话确实应该不是骗人。
不然的话，开学之前在别墅里的密室那一次，段赫就不会放江知裕走。
似乎是某种信号，江知裕这些天自己其实也能感觉出来，段赫确实没有再违背他的意愿，强行干涉他的自由了。
“你lab里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想了想，江知裕又说。因为他这节课要两个小时才结束，江知裕还是认为段赫没必要在这里等。所以不等段赫回答，江知裕说：“还是不用了，天气预报不一定准，你先回去吧。”
听出江知裕依旧委婉拒绝，段赫温声和他商量，“我等你。”
“等你下课之后，”段赫说：“如果真的下雨了，就让我送你回家。如果没有下雨，你还是想要自己回去的话我就离开。这样可以吗？”
两个小时的lecture结束之后，果不其然，真的下起了雨。
只不过比预料之中的雨大一些，段赫在江知裕下课之前就回停车位提前拿了伞过来，等在教室门口。江知裕出来时候看到他有些惊讶，两个小时之前，他最后是说让段赫先回去的。
见江知裕出来，段赫走上前，说：“没有故意在等你，只是刚好接了个电话，和合作方聊了会儿，不知不觉就这个时间了。”
这话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是段赫自己的事情，江知裕听后只好点头，不好说什么。
但现在这个雨势，一时半会不会停的样子，而且下得很大，江知裕看向室外，又看看身旁的迟彰。他和迟彰偏偏都没有带伞，就算要叫Uber他们也得先穿过校内区域走到路边位置，但没有伞全身都会淋湿，所以最后江知裕还是接受了段赫的提议。
三个人撑着伞往停车的方向走。
迟彰接过段赫递来的另一把伞，自己走在前面。
段赫撑着伞，手臂很有分寸地轻轻揽住江知裕的肩膀，走得很慢。但是中途他低头看到雨水溅湿了江知裕的脚踝位置，段赫下意识地皱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直接抱你上车，可以吗？”
“不用的。”江知裕立刻摇头，回答得很干脆。这是在学校，而且好友迟彰还走在前面，被人抱着上车这种举动江知裕自然不会答应。于是只好继续往前走。
距离段赫的车越来越近，江知裕转头时候才无意中发现段赫的伞是一直偏向他这边的，以至于对方另一侧的肩膀全都湿透了。视线稍稍偏移，又去看段赫揽住他的手臂，也是淋湿的。江知裕这才回想到一些细节，刚才他和迟彰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段赫拿的这把伞就在滴水。
他去上课之前，段赫手里是没有伞的。也就说对方大概是等在这里，看到真的开始下雨，于是在他下课之前先返回车上拿了伞。
江知裕犹豫片刻，抬手将那把伞轻轻地向段赫那一侧推了些。
虽然是很微小的举动，本意不想被发现的。但段赫很敏锐地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神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段赫攥住江知裕的手。
抬眸的那一秒两个人视线对上，只剩下雨滴洒在伞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校园内部到了夜晚很安静，尤其是雨天没人逗留。所以江知裕被段赫那双深蓝的眼睛注视着，也晃神了下。
紧接着，江知裕忽地就联想到了自己搬出段赫家别墅那天在富人区行车道被截停的画面，那天也在下雨。江知裕眼眸很快耷下来，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段赫手中抽出来，这一次却失败了。
雨声好乱，把脑子里弄得乱七八糟，江知裕于是又想到了密室里面那些关于他的资料和照片，以及录像带里的对话，江知裕轻声说：“松手。”
后者眼眸黯淡下来，松开了江知裕的手。
段赫沉默地俯身替江知裕打开车门，挡住门框，待江知裕坐在副驾位置坐好，段赫却没有着急回到另一侧的驾驶位，而是单膝跪地，昂贵的定制西裤面料贴在地面浸泡在积水里，他也毫不在意。
从口袋掏出来一条领带，段赫抓住了江知裕的脚踝，在江知裕还没反应过来时候，就已经帮他把脚踝上溅湿的雨水擦干，然后在江知裕惊讶的表情中把人安置好，关上了车门。
顺路把迟彰也先送回去，而后才送江知裕回公寓。到达江知裕家楼下的时候雨刚好停了，江知裕解开安全带，正想下车，段赫却忽然开口，对江知裕说：“我之后可能也会从那栋别墅搬出去。”
闻言，江知裕疑惑地转头看向段赫，这件事确实令他出乎意料，不明白是为什么。
不过很快，江知裕就听到段赫继续说，“我在另一个区也有套房子，之前一直空置，最近重新布置了下。”
停顿了会儿，段赫说：“知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住。”
车内安静了会儿，江知裕低着头，指尖蜷了蜷，才说：“我现在住的这里挺好的，已经习惯了。”
“嗯。”段赫并没有着急这件事，只是和江知裕对视着，忽然又问：“今天我和迟彰说的话，你有听到，对吗？”
车内没开灯，所以只是通过外面路上微弱的光亮，段赫那双眼眸专注而带有几分期盼地看向江知裕。他的心里其实远没有他表现出来那样游刃有余，反而正是因为心里没底，段赫需要和江知裕确认一件事，“我们没有分手。”
“今天你也没有反驳。”段赫说，几乎是因为怕江知裕否认这件事，他很快又道，“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段赫说，“之前你问过我，有没有隐瞒你什么事，我却没有主动承认过，最后都是被你自己发现。”
段赫看着江知裕，想像以前那样去摸对方的脸，但是克制住了，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介意的事。这一次，我会自己找到那是什么，你给我一点时间。”-
S大开学第二周，这天lab里的事情提早结束，段赫回到AcruxLink，在办公室刚坐下来就收到了Timothy的消息：
[Timothy：少爷，调查到一件有点可疑的事。]
==========作者有话说:==========
迟彰（打着伞站在车门边，叉着腰，直男幽怨脸）：两位，可以先帮我开下车门吗？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唱起来了）
第78章
S市某家咖啡厅濒临倒闭之际突然接收到了Matteo的一笔投资这件事, 原本是不会引起段赫注意的。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平时根本不会被段赫想起，就算有交集也是因为两家父辈之间的关系，每年在一些家庭聚会之类场合会见到, 所以Matteo对于段赫来说和陌生人无异。
但巧就巧在这件事很可疑, Matteo不是无缘无故会那么好心的人, 而这家咖啡厅的名字，段赫看到那一秒，才兀地想起大概半年前和对方偶遇过。
之后两天lab事情不多, 段赫干脆没回S大, 而是去了那家咖啡厅，和店主周旋一番后才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周日这天, 谭嘉侑给江知裕发了一些设计图, 是他这学期提前在准备的作品思路，对方和江知裕商量还想要邀请他作服装展示模特，江知裕认真地看着那些图片,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来。
段赫少见的没有平时那么沉稳, 而是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但背景音安静。江知裕接起电话之后段赫第一时间就问他在没在家, 得到江知裕肯定的回答后, 段赫冷不丁地说：“我在你公寓楼下。”
对方的背景音继而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停了几秒, 段赫才在通话中说，“知裕，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能不能下来一下？”
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多，房间外面客厅灯关闭了, 室友唐思羡也已经休息，所以迟疑片刻，江知裕还是轻声说：“很晚了。”
这些天以来段赫几乎是每时每刻的每一件事，都完全遵循江知裕的意愿，但这一次听到江知裕的回答，沉默了下，段赫还是争取。
“只需要几分钟。可以吗？”段赫商量，“或者我上楼，你开下门，方便吗？”
“不方便，我室友已经睡了。”江知裕安静了会儿，“你还是回去吧。”
“好”段赫只好说，“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送你去学校。”
“我自己去。”江知裕说。
段赫站在公寓楼栋前，举着手机，仰头凝望着高层某个窗户许久，即便是心里再按耐不住，拿到了完整的监控录像立刻赶过来，此时听到江知裕的声音，他也还是慢慢冷静下来，段赫说：“好，那我们明天学校见。你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上出门之前，段赫收到了项越川的消息，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废话没说直接发过来一张ins截图，是一个不认识的账号在隔空表白江知裕。
[看来你家知裕还挺多人惦记的]
[哈哈]
段赫：“”
一到新学期基本就是会发生这种事，段赫脸色黑了些，没回复项越川。终于找到了江知裕那个心结，段赫恨不得直接冲到江知裕面前把这一切都和对方解释清楚。可是今天江知裕整天几乎满课，段赫只好等待着。
直到晚上9点，江知裕结束了最后一门lecture，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被段赫堵在门口，“跟我走。”
江知裕从教室出来，“去哪里？”
段赫说了一栋楼的名字，距离这里不算远，是S大天文台所在的那栋楼。江知裕有些犹豫的时候教室门口很多上完课的学生陆续出来，两个人站在这里，许多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视线看向这边，江知裕只好点头，同意和对方离开。
S大这个时间校园内的路上学生比较少，就算是还在学校的，不是上晚课就是在图书馆或者回学生宿舍了，所以江知裕被段赫带着，安安静静地来到了顶楼，才发现段赫竟然可以进入这栋楼的天文台区域。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是不开放的，眼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知裕忍不住问。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后者关闭了顶楼的通道门。段赫转过身，看向面前的人，下一句开口，让江知裕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关于我和Matteo的那个赌约。我想要和你解释清楚。”
“你看到的那段监控视频是被人剪辑过的，缺少了几句话。”段赫说话时候在一步一步向江知裕走进，他眼眸认真，平静地告诉江知裕，“我不确定这几句话在你看来重不重要。”
“但我觉得，至少你应该看到完整的版本。”段赫说话时将自己手机屏幕面向江知裕，比起自己复述，原原本本的监控视频更能说明事实。
江知裕呆了几秒，视线落在屏幕画面中。视频已经重放，前半部分的内容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样，直到内容来到一个熟悉的部分。
Matteo语气戏谑，说：“如果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监控画面这次没有闪烁，而是继续播放。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明白？”段赫说话时抬眼，语气结了一层冰，“离江知裕远一点。”
Matteo默然了会，挑眉疑惑：“就这么势在必得？”
“我和你不一样。”段赫平淡道，“我是认真的。”
江知裕盯着那个画面，许久，才茫然地抬头看向段赫。
段赫低头，握住了江知裕的手。
“Matteo说的‘哄骗’你，根据我的推测，他能知情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关于‘贴面礼’。我想在万圣节那一次他应该已经当面告诉过你实情。”
别墅里面室外花园是有监控的，来的宾客都有谁说过什么，段赫事后全都会知道。
段赫看向江知裕，缓慢道：“另一件事，你确实不知情，但是我不认为这算是哄骗。”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当初你即将来M国留学，提议让你来家里住的人，其实是我。”
闻言，江知裕身形一滞，怔然看向段赫，听到对方继续：“我向Irene提议后，她起初其实有些犹豫。是因为他们经常不在家，怕让你住过来又无法陪伴，反而会怠慢你。后来我告诉Irene，我会照顾你，所以她才放心下来，主动联系了你妈妈。”
说这些的时候，段赫神色很平静。
可是这样意想不到的信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却一时间让江知裕脑子里更加混乱了，来不及一一消化，太多想不明白，以至于江知裕呆愣许久，才问：“可是为什么呢？我来之前，你不是都没有见过我的吗？”
这个答案，江知裕原本是百分百确定的，但两人对视着，江知裕却听到段赫笃定的、清晰的告诉他。
“我见过你。”
“那天在别墅密室里的那些照片，你都看到了。”段赫看着江知裕，说，“那些不是和Matteo‘打赌’之后才开始准备的，也不是出于什么无聊的胜负欲。”
“而是早在你来到M国之前，我就想要了解你。”
似乎是因为一直以来的行事习惯，段赫对于很看重的东西，都会作完全的准备。因为真的很想得到，所以过程中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他用了这种极端的、可能在别人眼里很不正常的方式提前去了解了江知裕的过往。让Timothy去收集了江知裕从小到大能收集到的照片，希望能多见到一些不同时期的江知裕。甚至为了能和江知裕聊得来，段赫还利用那些资料，对江知裕这个人进行了性格分析。
那时还在唯星读高中的江知裕，ins账号就被段赫找到，他一直默默的关注着。
后来，从某天开始段赫看到江知裕在ins里点赞过高奢某一季的模特秀场图，从此段赫这个很少会经营的软件，被更加频繁打开，直到某一天段赫看到江知裕也点赞了他的秀场图片。
那个时候起，段赫就找到了规律。江知裕似乎是颜控，并且格外钟爱模特戴眼镜的造型。
虽然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出现这样的想法。
但在那一刻，段赫决定要让江知裕看着他，只看他。
很幸运的是后续一切都按照段赫希望的那样发展，江知裕真的来到了M国，对方也来到他家，两个人住在一起。
段赫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蛇，耐心地靠近，他投其所好，最初每次面对江知裕的时候不管是性格还是皮相，都尽量按照江知裕大概会喜欢的模样去接触。他不近视，但会有意的用戴眼镜的造型去见江知裕。
知道对方性格很乖，所以段赫藏起了自己真实冷淡的、算计的一面。他利用那副绅士又温柔的人设去蛊惑和引诱，步步为营，让江知裕没有戒备，让这个人依赖他，离不开他。
所有这一切都被设计好，唯独被江知裕无意间撞破的那间密室，段赫没有想到江知裕得知后的反应会是感到害怕，并且产生误会。
那一天江知裕在密室里面看向他、对方问他为什么会收集自己信息时候的神情，段赫还记得。江知裕声音发颤，眼神里面流露出来的恐惧，让段赫也感到了片刻的心慌。
从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让段赫这样“机关算尽”的布局，就为了想要和对方在一起。
段赫当时就想过解释，想将自己这些不算光彩的、或许也不算正常的追求方式和江知裕坦白。
却没成想，不等开口，他就看到了江知裕那双漂亮的眼睛转而充满了低落，不知道是为什么，江知裕忽然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顿时因为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所措，像是突然宕机的电脑，他那些话被咽了回去。段赫不相信江知裕感受不到他的感情，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在当时那个场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直到现在，段赫一切都理清楚了。
“总之赌约那件事，是我的问题。”
教学楼楼顶的天文台没有座位。因为心疼江知裕一直这样仰着头看他会累，所以段赫半蹲下来。他看向江知裕，反思着自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当时Matteo提出打赌，我没放眼里，随口就答应了。因为只是觉得那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但是知裕，”段赫抬眼，“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这件事，远比赌约要早。”
“而那个监控的存在，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毕竟没有人会去留意一个只是偶尔间去过一次的咖啡厅。
“至于什么一年、一学期。”段赫停顿了下，似乎回想到当时情景，语气冷了些，“只是看到Matteo那样议论你的样子，觉得不爽。”
“不是针对你。”段赫说，“也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江知裕低着头，站在原地看向面前段赫，好一会儿，才问：“你刚才说你见过我，是什么意思？你说在我来M国之前就在想要了解我，是什么意思？”
“想了解你，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喜欢上我，怎么样才能让你同意和我在一起的意思。”段赫语气很慢，很耐心地说。他低头，重新解锁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示意江知裕看那个专属相册里的照片。
“这张照片，你在密室也见过的。”段赫眼眸慢慢地描摹着江知裕的脸，忽然问，“你还记得这是在哪里拍的么？”
第79章
两年前, 杭市。
“嗯，是要晚几天回去了，我和段赫原本是回京城看他外公的, 结果顺便被老爷子安排了个任务, 来一趟杭市。”段舒顷上车后摘掉了墨镜, 前座的助理低声和段赫汇报行程，段赫微微颔首，司机这才启动车子前往杭市湖景度假酒店。
这次回国被安排见了很多人, 外公有意让段赫接触京城那些人脉, 但段赫兴趣都不是很大，低头处理邮件。商务车内很安静, 外面堵了半晌, 聘请的司机询问并得到段舒顷同意后，换了另一条路走。
中途经过一所学校的时候段赫正巧处理完工作，放下手机侧头, 就瞥见那所学校正门“唯星”二字, 视线停了几秒。
身旁段舒顷挂断电话后也看到窗外，即便是坐在商务车内也能发现里面环境静谧而优雅。于是随口问：“这是什么学校？杭市的校园环境这么好。”
司机趁着等红灯, 为他们解答, “这是私立国际学校，在杭市很有名的, 听说是从小学到高中的课程都有，学费贵，入学要求也高，全是杭市一些有钱的父母把孩子送过去, 将来准备出国的。”
司机见他们好奇，于是说, “你们感兴趣可以试试搜索‘唯星’，这学校有官方账号。”
本就是等红灯无聊，段赫按照司机说的，搜索了这所学校的账号，随手点开了其最新发布的视频。
大概是马上又要到了入学季，这条视频被置顶，点开播放后，很快段赫就看出这是一条招生宣传视频。觉得没什么意思正想关掉，视线忽然一顿，他就看到了画面里出现一个少年。
对方肤色白皙，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眼睛很漂亮。少年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在某个比赛上正在认真地发言。视线在这人脸上停了几秒，但画面很快切换，因为是对外宣传视频，内容中间又闪过了很多其他人和校园环境。
段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停止播放，直到他在视频大概两分十几秒，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少年的镜头。这次对方低着头坐在竖琴旁，安静地演奏，不知道是参加什么活动，舞台灯光只有一束，打在少年身上。
下意识地指尖一顿，段赫点了暂停键。
段舒顷和司机简单聊了两句，话题已经转移到了下一个，段舒顷说几年没来杭市这里变化很大，偶然转头正巧瞥到了被段赫暂停的视频画面，段舒顷才有些惊讶。
“诶，这不是知裕吗？”段舒顷看到了那个官方账号的名字，“原来知裕也在刚才那所学校念书啊。”
和夏恩研虽然一直保持着联系，知道对方是准备送儿子去留学的，但两人聊天时候没有具体提及过江知裕所就读的学校的名字。
听到段舒顷这样说，段赫愣了下，才抬眸，“你知道他？”
“何止是知道。”段舒顷指了指画面上的少年，笑起来，说，“他就是你恩研阿姨的儿子呀，你不经常回国，所以没见过。”
“几年不见竟然都长这么大了，算一算应该是十六七岁了，越来越好看，还和小时候一样。”
段舒顷说话时候再次看看段赫的手机暂停画面，忍不住回忆和感慨，“不过他小的时候脸上还有肉，软呼呼的，睫毛很长。谁抱起来也不哭不闹，就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你，特别可爱。”
认真专注地听着段舒顷说完，段赫低眸再次看向屏幕中那个少年，过了几秒，才忽然问：“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知识的知，富裕的裕。”段舒顷说，“恩研很疼他的，大概是希望他一辈子都无忧无虑不需要为了钱发愁吧。”
对于自己这个似乎什么事情都不关注的儿子竟然会主动打听这件事感到意外，段舒顷想了想，估计是同龄人之间的吸引，于是道：“可惜这次恩研在外地拍戏，没在杭市。下次如果我们再过来，你们两个可以认识一下。”
“他读的是国际学校。”段赫静了几秒，重点清晰，语气很平淡地问，“以后准备去留学？”
“嗯。”段舒顷说，“不过还不知道会去哪个国家呢。恩研之前和我聊过，具体要问知裕自己意见的。”
段赫视线收回，幽蓝的眼眸锁定在屏幕上那张漂亮的脸上，许久。
思绪如同倒带，蓦地就被拉回到了多年前。
段赫五、六岁的时候在外公的指示下被接到京城生活了几年，那时外公送他去的是当地最好的幼儿园，车接车送全程保镖跟随。后来小学时候，某次学校组织来杭市参观智能物联网科技公司和机器人公司，参观结束后校方也带着他们来西湖看了一圈。
段赫的记忆力向来很好，所以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心中感到神奇，因为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这么小。
原来他的名字是“知裕”。
“你的泡泡机是哪里来的？”S大天台上，段赫指了指手机屏幕中显示的那张照片，问江知裕。
夜里楼顶有风，将两个人的衣角轻轻吹起。面对着面，江知裕听到段赫这样问，疑惑地走近了一步，仔细地去看。这张照片是江知裕曾经看到过的，是他小的时候在西湖边拿着泡泡机的照片。
“我不记得了……”不确定段赫的意思，江知裕仰头，看向段赫。让他现在去回忆自己四岁时候的事情本就很难，更别说这种细节，所以只能猜测，“应该是妈妈买的。”
“不是。”段赫却肯定地告诉他。
段赫与江知裕视线相对，说：“看来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江知裕不明所以，看向段赫。
“那年某人应该只有四岁，在西湖边见到我是一个人，认为我和父母走散，所以一定要坚持带我去警务岗亭。”
段赫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眸无比温和，他注视着江知裕，一字一句语气很慢，像是帮对方回忆，“那个时候你比我矮一个头，拉着我的手，结果走在半路却迷路，岗亭没找到，原本的泡泡机也丢了。你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件事，看起来想哭的样子，很委屈。”
“当时我问你怎么了，你就只是摇头，也不肯说。”段赫低头，看到江知裕惊讶的神情，向他靠近一步，段赫牵住对方的手，说，“但我们还是像这样，继续往前走。”
“沿着西湖边走了很久，路过卖泡泡机的老爷爷，我才发现你的视线在看那个方向，发现你原本的泡泡机弄丢了。”段赫停顿了下，告诉江知裕，“我买了新的给你，但你很犹豫。估计是觉得没有帮我找到执勤岗亭不好意思收吧，毕竟你从小就这么善良。”
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随着段赫这些话从记忆深处突然浮现出来，江知裕眼睛缓缓睁大，虽然只是碎片化的记忆，还没有拼凑清晰，可是心脏却猛烈地一跳。
过了好一会儿，江知裕才确认自己记忆中的确有这样一件事，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巧合，“你是那个……”
话到一半卡壳，江知裕重新认认真真地去看段赫，试图和记忆中对照。可是记忆里那个影子太模糊了，段赫现在至少从身形上变化就很大，江知裕找不到词汇去形容。
那时的段赫估计也才七八岁，江知裕只记得当时自己是悄悄从家里溜出来玩的，无意中看到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孩子站在湖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深沉的样子。
他认为对方和家人走散了，所以上前帮忙，中间过程是什么样的记不清了，过去太多年，江知裕不记得对方的长相，不知道名字。现在忽然被提起，脑袋里面能对上号的一个细节是对方好像确实给了他一个新的泡泡机。
那个时候的小段赫站在老爷爷摊位面前，面无表情说“选一个”的时候，江知裕还以为是对方想买，让他帮忙选样式。
小江知裕认认真真地看来看去，最后拿了蓝色猫爪样式的泡泡机，想递给段赫，但段赫没接，对方用智能手表付钱，然后看了他一眼，说，“果然是小孩子。”
“你不也是小孩子吗”小江知裕一头雾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哥哥。
这时候不远处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表情有点着急，看到段赫之后两人立刻打开耳麦低声汇报。
“找到少爷了。”
那时候的小江知裕并不确定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只是黑西装们全都很严肃的样子，而且他们高大魁梧，他担心是坏人，正想提醒段赫离远一点，就看到其中一个人蹲下来，在段赫耳边说了句什么。
保镖当时和段赫说的是，杭市的科技公司已经参观完毕，不要在旅游景点耽搁时间了，因为四合院里来了访客，保镖和助理收到消息来接段赫回京城，已经提前和组织这次活动的老师打过招呼。
小段赫听完这话没什么反应，他虽然年纪小，却有种莫名的气场，加上被外公重视，没人敢不把他当回事。保镖就算想把段赫带走，也要他先点头同意才行，保镖只好低声提醒：“少爷，我们可以出发去机场了。”
下巴微抬，段赫看向江知裕，问：“你家里人呢？”
两位保镖听到段赫这话一扭头，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小孩子，穿着干干净净，很白，眼睛大大的，正抱着一个蓝色小猫爪子造型的泡泡机，有点戒备地看向这边。
“估计是住在这附近的孩子。”保镖观察力敏锐，说，“刚才我们找您的时候在这附近路过了警务岗亭，您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把他送过去那里再离开，警察会帮忙联系他的家属的。”
段赫没说好或者不好，只是看向江知裕，见江知裕也正好奇地看这边，段赫忽然向江知裕伸出手。
江知裕不确定对方什么意思，低头看看怀里的泡泡机，犹豫着正要递过去，但手才伸出一半，不远处有个神色焦急中年模样的女人跑过来，她在江知裕身旁蹲下，“哎哟，宝贝，怎么一会儿没见你又偷偷跑到这里啦！赶快，跟阿姨回去。”
说着她就拉起江知裕的手，转身要走，谁知道却被段赫的保镖拦住。
这些保镖训练有素，段赫都不用说话就能知道他的意思。段赫问江知裕：“你认识她吗？”
“认识呀。”江知裕一愣，然后给段赫介绍起来，“这是徐阿姨，她一直在我家。”
徐阿姨看看段赫，不知道是哪家少爷这么有来头，出门还带保镖。不过她没和小孩子计较，只是对江知裕说：“这是你朋友吧，下次再一起玩，你妈妈从剧组回来了，在家里等你呢。”
“真的吗？！”小江知裕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被徐阿姨牵着，转身就要往回走。
段赫在后方注视着他没说话，保镖再次看时间，低声说：“少爷放心，这里四周很多摄像头和警务岗亭，很安全，不会有人贩子，而且那孩子明显和对方认识，应该是负责照顾他的保姆。”
渐渐的，从记忆碎片中回过神，江知裕思考许久，看向段赫。很神奇，这一刻似乎时空交汇，他不确定地问：“可是，那个时候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不是？”
他向段赫求证。
闻言，段赫难得哽住了片刻。
当时小江知裕被徐阿姨牵着手，离开之前忽然想起了要道别，他转过身，笑着冲段赫挥手，问：“我是zhiyu，你叫什么名字？”
已经隔了几米远，小段赫觉得他说话都听不清楚，其实心里是想让对方离近一点再说的，可是对于突然要离开这里这件事，他有点烦，导致最后却说的是，“不想告诉连找执勤岗亭都会迷路的笨蛋。”
S大天台，段赫看向江知裕，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这种细节，停顿了下，只是说：“可能我当时忘记了。”
不同于现在的段赫，懂得伪装成绅士，小时候的他说话经常就是这样子。
刚被接回京城的那个时候段赫一句中文都不会，他又是混血，和周围格格不入，很容易在小朋友中被当成异类。所以他也不爱和外界交流，性格冷淡，只觉得那些小孩子无知又吵闹。
江知裕算是个例外，但那时的段赫口是心非。
而随着时间流逝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也在变淡。如果不是两年前再次来杭市，段赫可能也不会想起。江知裕当时年纪比他还小，更是没有印象。
可是重新见到十七岁的江知裕，段赫还是认出来了对方。并且通过段舒顷的话，段赫才得知原来两家认识。
这次再见，段赫却发现江知裕这个人好像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挥散不去。离开杭市之前，去机场的路上又一次经过唯星的时候，似有所感抬头，段赫看到了从校门出来的江知裕，擦肩而过那一秒，段赫无端冒出一个想法，时间能不能定格。
最终这次杭市之行两个人也没说上话。或许因为遗憾，出差结束回到M国之后，段赫开始研究起关于江知裕的事情。起初他也没想过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可是后来慢慢地也就明白了。
S大本科的课程段赫是提前修完的，那时江知裕即将出国，段赫决定gap的时候考虑了诸多因素，他很难否认，江知裕不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如果江知裕没有来M国，凭借段赫的成绩，申请其他国家的顶尖学府也是轻而易举。
段赫认为，他和江知裕不止可以在M国见面，他们也可以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相遇。
“收集了你的资料和照片，这样的方式可能确实吓到了你，”段赫向江知裕坦白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继续说，“我争取以后用正常的方式和你相处。”
“知裕，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其他疑问，都可以问我。”段赫说，“但是能不能先回到我身边？”
身后就是S大顶楼这个天文台观测站的圆顶，那侧面有个小门，进去就是天文望远镜。段赫说话时看了眼那个方向，“上一次说过，考完试要带你一起看星星。现在已经新学期，都还没有兑现。”
两个人对视许久，越到深夜，周遭的风似乎大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处楼顶的缘故，江知裕看上去很迷茫，段赫耐心等了一会儿，见江知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眼眸淡下来，神色有些落寞。
段赫松开江知裕的手，说，“这里有一台望远镜是AcruxLink捐赠的，我去看看怎么操作。”
虽然是这样说的，可是段赫转身后却并没有打开存放望远镜的顶楼圆顶建筑那个小的侧门。他反而是走向相反的方向，顶楼天台。
突然接收到这么多信息脑袋里还没反应过来，江知裕在原地出神，就听到段赫声音平淡地说，“这里的入口被锁住了。”
声音风轻云淡，可是隐约总觉得这句话不对劲，江知裕蓦地抬头，就发现段赫竟然站在天台边缘。段赫问他，“下次带你去S市山顶那个天文台，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
对上视线那一秒，江知裕看到段赫那双眼眸幽深无波，不知道为什么，骤然间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现，江知裕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处于这种“摇摇欲坠”的危险地带都不可能保持冷静的，所以江知裕正想说话，让段赫不要站在那里说这些。
没等开口，下一刻，不好的念头竟然瞬间化为现实，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江知裕看到段赫身形一歪，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站稳，对方忽然整个人像是失重一样向后仰。
呼吸仿佛都被扼住，几乎是什么都来不及思考，江知裕立刻冲过去，“段赫！！”
其实两人之间就只有几步远而已，所以成功抓住了段赫的手，可是江知裕却喘得厉害，心脏在胡乱的剧烈跳动。来不及去查看段赫有没有事，对方却蓦地反手将江知裕拉近，紧紧抱住了江知裕。
直到时间过去很久，江知裕被段赫按在怀里，终于没有那么害怕了。两个人慢慢分开，站在这个位置，江知裕想说什么，但无意间侧头，瞥见了天台下方的构造却是一愣。
顶楼的天台下方是有一层小的延伸台的，大概三五米高，江知裕从来没来过这栋楼的楼顶，所以不知道。
这才明白刚才段赫那个举动是故意的，江知裕抬头，再一次中计，他充满不可置信地看向段赫。
不确定段赫到底是什么用意，江知裕低头确认，段赫站在这个位置是根本不可能看不到下方还有延伸台的，江知裕眉心紧拧起来，忍不住问：“你刚才是不是……”
“是。”段赫维持着紧紧搂着江知裕的动作，深邃地蓝眸注视着他，低声说，“我又骗了你。”
整个人都怔住了，江知裕不明白段赫为什么要这样做。
段赫与江知裕视线相对，许久后，才缓慢开口。
“我承认我是耍手段了。过去的谎言和伪装也有很多，刚才又用了一次，”段赫看向江知裕，语气郑重而认真，“知裕。但是我爱你，从始至终，没有一刻是假的。”
第80章
周遭的风好像忽然停住了。
在漫长而安静的对视过程中, 心中的隔阂似乎也无声倒塌。
江知裕呆呆地看着段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里渐渐起了雾, 总觉得面前的段赫好像也变得朦朦胧胧的。
“你主动抱我了。”段赫低头, 指腹蹭了蹭江知裕的脸颊, 告诉他，“你一直都在意我的，知裕。”
江知裕听到这句话后停了会儿, 才抓住对方的手放下来, 纠正，“你这样是作弊。”
“嗯。”段赫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
捧住江知裕的脸, 段赫明白江知裕需要的恋爱关系是彼此之间绝对的坦诚，所以向他承诺：“以后没有隐瞒，也不会有欺骗。”-
从S大天文台顶楼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夜晚十点多。
段赫把江知裕安全送回公寓, 一路上江知裕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位置，段赫知道对方心里在思考很多事情, 所以没打扰他。黑色特斯拉平稳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 段赫侧头去看，副驾位置的人已经睡着了。
沉默地看了江知裕好一会儿, 段赫解开安全带，俯身吻了吻江知裕的眼睫。原本还在闭着眼的人这才感受到什么，缓慢睁眼，段赫又在江知裕眉心亲了下。
明显可以感受到江知裕醒来后整个人僵了僵, 但好在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段赫把江知裕的反应看在眼里，无法办法描述自己此刻心里的激动, 可是正因为这难得的转变，担心过于得意忘形反而出错，所以段赫克制着没有再做什么，只是低眸，目光在江知裕低垂的眼睫徘徊了会儿，轻声问，“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后者似乎也是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江知裕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犹豫片刻，江知裕说：“今天已经很晚了。”
段赫眼眸一动，虽然不确定江知裕是不是才睡醒头脑不清楚，但是听到江知裕这样的回答，段赫立刻抓住对方的手，说：“明天，好不好？明天我来接你。”
“行李不用你自己整理，我让Timothy安排人过来收拾和搬运。”说话时段赫已经解锁手机，就要给Timothy下达指令。但被江知裕拦下来。
“你让我想一下。”江知裕说。
段赫望向江知裕，好一会儿，才说，“好，我等你。”
一夜没睡，江知裕脑袋里思绪繁杂混乱，今天段赫在天台说的那番话、对方保证的以后不会有隐瞒和欺骗，以及给他看的完整版监控录像，还有关于那些密室里的照片的来历，江知裕其实在当时就已经相信了。
但更令他怔然的，是段赫向他诉说起两个人小时候的事的神情，对方向他一点一点地剖白自己的内心，杭市那次擦肩的遗憾，从那时起到现在段赫是怎样开始规划和向他靠近的，以及听到段赫那句直白的表达爱意，无论如何江知裕的心里都不可能不被触动。
第二天是早课，江知裕提早出门，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段赫站在楼下。
江知裕愣了愣，背着书包站在原地，看到段赫朝自己走过来，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问完这句话江知裕发现段赫身上穿的衣服竟然是昨天那套，心里忽地有种猜测，果然就听到段赫说：“没回去。”
帮江知裕打开了副驾位置的车门，段赫就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司机准时出现在楼下，把江知裕安置好坐下来，低头帮江知裕系安全带地时候，江知裕才明白了什么，“你是在这里站了一夜吗？”
看向在自己面前半蹲下来的段赫，江知裕问，“为什么不回去呢？”
段赫帮江知裕扣好安全带，才抬眸，坦白道：“因为怕你会反悔。”
“想站在距离最近的地方等你的答案。”即便整夜没休息，眼前的段赫也没有出现任何疲惫的神态，他依旧风度翩翩，注视着江知裕说，“你昨天说会想一想。”
江知裕安静了许久，段赫也没有催促，但因为知道江知裕的课表上课时间，所以关好车门后绕到另一侧的驾驶位。
像是以前那样，段赫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江知裕的手里，沉默地启动车子，准备出发之前，忽地就听到江知裕说：“我昨天想了一下搬走之前，要先帮现在的室友找个新室友的。”
段赫动作一滞，看向江知裕。很快就明白了江知裕的意思。
M国房价贵，湾区更是寸土寸金，室友之间原本一起合租的，不打招呼突然就搬走确实是不合适。可是现在只要江知裕同意回到他身边，段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所以良久只后，段赫才找回声音，立刻说：“好，我帮你找。”
“不用的，我会在ins上发公寓的图片信息，”江知裕摇头，“而且找什么样的室友，也还要问唐思羡的意见。”
对方这样讲，段赫于是没有强行插手，“好。”
于是把这件事和唐思羡说过之后，江知裕发了ins在开始帮忙寻找合适的室友。
自从这天，段赫更加不放过任何和江知裕相处的机会，几乎是对照课表准时车接车送江知裕去学校和回公寓。如果lab里面事情实在太忙走不开，就找机会在学校和江知裕一起吃饭。
后来迟彰受不了，悄悄吐槽Wyatt根本是来学校追男朋友的，他不乐意当电灯泡，所以近期下了课都撂下一句，“再见知裕，我要去和陈蓝悉一起吃饭了。等你和Wyatt结婚的时候再喊我哈。”然后头也不回潇洒离去。
S大的进度一向很快，开学第三周，midterm越来越近。江知裕明天下午有一门考试，所以下课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图书馆学习。
每到临近考试学校图书馆里面的位置都是非常难找到的，江知裕今天来的这个图书馆之所以能有位置，是因为最近这里冷气开得异常的低，在里面学习时间长了和待在冰柜里面也没什么差别的程度，所以很多学生来这里复习都会带一件外套。
忙完实验室的事情，段赫来找江知裕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对方面对电脑认认真真在学习的背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段赫发现旁边女生和江知裕一样没有带外套，已经冷得在搓手，估计实在受不了，对方拿着自己东西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刚才一进门明显感觉到这个图书馆温度很低，听说是恒温系统故障，学校已经联系人员来维修，不过按照这里的效率估计要等几天。段赫眉心微微蹙了下，走过来，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江知裕身上，“不冷吗？怎么来这个图书馆。”
江知裕抬头，发现段赫站在他身后，解释说：“别的图书馆找不到位置了。”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是放很低的，毕竟是静音场所。江知裕看到身边的座位刚好空出来，示意段赫可以先坐下。
“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段赫叹了口气，不过他还是在江知裕身旁坐下，拉过对方的手，掌心覆上去，江知裕的手很凉，段赫于是帮他暖手。
现在住的公寓没有那么宽敞的学习区域，而且江知裕有些练习题需要用的学校电脑上的程序才能做的，所以他留在这里复习更能学得进去。
段赫这样一说，低头去看时间，江知裕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都已经说晚上十点多。但是电脑屏幕上的练习线上测试还有几道题，没办法中途保存继续回去做，所以江知裕犹豫了下，说，“我还是把剩下这几道题做完，提交上去再走吧。”
江知裕不确定段赫最近忙不忙，可是想也知道对方又要去lab还要兼顾公司事项，一定每天日程安排很满，所以说：“你先回去吧。”
“正是因为晚了，所以更不能让你自己回去。”段赫侧头看了眼江知裕面对着的屏幕，没剩下几道题了，所以由着他，“那就等你提交之后我送你回去。”
他的外套披在江知裕肩上有些大，段赫将那件外套帮江知裕穿好，让人把胳膊穿进衣袖，挽起袖子，又帮江知裕把拉链拉上，看到江知裕想说什么，才赶在他前面，道：“穿着。你感冒了。”
在图书馆学习太专注，江知裕没留意，但段赫这样说，他才后觉好像确实喉咙有些不舒服，不过暂时没有其他症状，“应该没吧。”
“说话声音很明显，有鼻音。”段赫对江知裕的身体情况很了解，甚至能比江知裕自己都能更早听出对方微小的嗓音异常，“下次尽量不要来这个图书馆。”
江知裕想了想，只好点头。
于是继续对着电脑答题，江知裕学习的时候很专注，这套练习有几道题难度高，而且统计题计算量多，所以对着屏幕里面的MCQ选项，江知裕会握着笔在纸上计算。段赫坐在旁边位置，侧着脸，全程都在看他。
视线安静而灼热，江知裕无意间转头对上目光，也有些走神。他想起了以前在别墅住在一起，这样的场景很像是段赫给他讲题的时候。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件事，不过一直被注视，江知裕有些不自在，所以小声说：“怎么了吗？”
“没什么。”段赫移开视线，“最后一题，确定是那个选项吗？”
闻言江知裕立刻转头，又检查一遍，才改掉。最后一道题做完点了提交之后，成绩显示在屏幕中，段赫看到后微笑了下，声音很低，但很自然地夸奖，“好棒，宝宝得了满分。”
这样的话出来两人皆是一愣，隔了几秒，江知裕才敛眸，“是因为你提醒我了。”
段赫捏了捏他的手，说：“不提醒你也很厉害，40道MCQ只错1道。Hypothesis testing那道题是它的表述有点问题。”
默默地关掉了页面，江知裕开始收拾东西，段赫帮他拎着书包，起身准备离开图书馆之前，江知裕抱在怀里的iPad闪了下。
江知裕的iPad没有设置锁屏，所以两个人一同往外走的时候几条消息跳出来，段赫无意间低头，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唐思羡：知裕，我找到室友了！]
[唐思羡：对方也是女生，我和她加了联系方式聊了一下，觉得她人不错，她对公寓也很满意，说之前就来这里看过房型，只是当时没租到。]
[唐思羡：对方说最快下周末就可以搬过来，但我还是想先和你确认下时间。等你确定搬家日期，我再答复她。不着急的，你可以慢慢来]
已经从图书馆出来，江知裕穿着段赫那件外套站在图书馆自动门口看消息的时候，就听到段赫平淡地陈述：“你室友的新室友找到了。”
仰头看向对方，江知裕知道段赫看到了消息，“嗯。”
这次的停车位刚好在图书馆附近，段赫牵着江知裕的手来到车旁，他俯身为江知裕打开车门，两个人上车之后，段赫坐在驾驶位却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忽然问：“公寓有感冒药吗？”
闻言愣了下，江知裕说：“好像没有。”
“嗯”，段赫转头望向江知裕，少倾，他像是暗示什么一样告诉江知裕，“我家里有。”
==========作者有话说:==========
唐思羡：不用着急搬走的哦知裕，慢慢来。
段赫：我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