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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浴室里开着暖风, 圆形浴缸之中水蒸气让四周的镜子都起了一层白雾,只剩下搭在一旁的花洒,一滴一滴将水珠落在浴缸里, 泛起涟漪。

段赫站在江知裕面前, 低眸帮人把上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房间实在太安静, 气氛诡异到江知裕慢一拍才感觉到自己从脖子到身上都热起来,他终于回神,蓦地抓住段赫的手, “我自己来吧”

他的手臂不能碰水, 手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从刚才到现在接受了这件事情之后,江知裕思维都处于游离状态, 可是他答应了, 就没有借口反悔了。

“好。”段赫配合地放下手,抬眸,目光注视着他。

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江知裕在看到段赫抱着胳膊, 神色坦然的在看着他,犹豫了下, 只好背对着对方, 动作慢吞吞地脱掉了衣服,然后迅速把自己泡在浴缸里, 试图隐身。

可惜这不是牛奶浴,浴缸内是温热的透明的清水。

五星级酒店的设施齐全,环境非常好,浴室里很宽敞, 段赫在江知裕身旁蹲下来,泰然自若地将浴缸旁的花洒也打开, 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手背忽然在江知裕侧脸碰了下。

江知裕整个人紧绷起来,“怎么了?”

“热吗?”段赫问他。

“还好。”江知裕盯着水面,知难而退,有点想要反悔了,小声说:“你还是先休息吧,我自己洗。”

段赫没理会他这句话。抚过江知裕的后颈和发丝,段赫掌心插进江知裕柔软的头发里,后者呼吸滞了下。

不等江知裕疑惑,段赫语气自然地解释:“帮你洗头发。”

偏头观察了下江知裕的脸,段赫声音带了一丝笑意,“不用这么紧张吧,放轻松。”

“你不是说,只是协助吗?”江知裕有些磕绊地问。大概是因为他才是那个一/丝/不/挂的人,他很难像段赫神情那么镇定。江知裕说话时抬手,把花洒从段赫手里接过,舔了下唇,“我先试一下。”

段赫抬眉,只好由着他。

只是即便是使用花洒,江知裕试了一下,受伤那只手举着淋浴花洒,单手实际操作起来洗头发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方便。

正在困扰的时候,段赫把花洒接了过来,低声道:“还是我来吧,不要胡思乱想,低头。”

对方的语气十分从容,甚至一丝不苟,江知裕突然听到段赫这样讲,反而觉得是自己太过于扭捏了。

试图让自己表现正常一些,尽量放低五感,江知裕闻到段赫手掌沾着柑橘味道,是对方手上的洗发水,段赫按摩着他的头皮,声音如常地询问:“这个水温可以吗?”

段赫的手掌很温柔,慢慢在他脖子捏了下,意思让他回神,江知裕只好慌乱地点头,硬着头皮回答:“嗯。”

后者于是耐心的帮江知裕洗好头发,又把他受伤那只手臂拎起来,搭在浴缸边缘,段赫示意江知裕不要沾到水,而后又按压了几下沐浴露,掌心忽地来到他身上,江知裕僵住了下,正要说话,段赫就道:“手,不要收回来。”

江知裕条件反射地收回手,而后心里惊讶于自己怎么像是中了咒语一样的听话。

忍不住悄悄瞥了眼段赫,对方很镇定,压根没他这么如坐针毡,一个人慌乱。

段赫也没看他,不需要目光相对,江知裕也不好意思去看段赫,他只好不自在地垂眼,这样才能麻痹自己,让强烈的羞怯感不那么明显。

“闭上眼睛。”段赫忽然道,对方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段赫这样指挥着,江知裕迟疑了下,还是听话的闭上眼。温暖的水流冲洗他的头发和身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柑橘气味更加浓烈了,江知裕盯了一会儿水中飘着的气泡,正在出神。

谁知这时段赫温热的手掌探入水中,顺着肩胛骨来到江知裕的腰。柑橘调顺着对方的动作传入鼻腔和呼吸,江知裕感受到段赫的手在他腰侧皮肤上划过,继而来到前/胸,江知裕蓦地弓了下/身,心跳剧烈到似乎要从皮肉骨骼里撞出来。

指尖藏在水池漂浮的气泡之下,在手心攥出痕迹。

“怎么了?”段赫漫不经心地问。

“”江知裕摇头,脸红到说不出话。

事到如今,江知裕真的开始后悔了。

他忍不住回想,十几分钟之前他到底脑袋里在想什么才答应了让段赫帮他洗澡,这真的太奇怪了。

“知裕听话,你配合一点,我们还能节省时间早点休息。”段赫说。

“不然,可能到明天也结束不了了。”段赫嘴边挂起一抹很淡的笑,像哄他。可是却有点可怕,江知裕晃神之际,段赫再次按压沐浴露。

可是好像动作越来越缓慢了,段赫手掌经过江知裕每一寸皮肤,停留,慢慢地揉捏着。

如果刚才还勉强称得上正常,现在感觉好像不太像是洗澡了。

江知裕坐在浴缸里,背对着段赫,一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尽量让自己不要乱想,可是还是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所以他也就看不到身后那人盯着他的神情。

段赫目光幽深,锁定着面前这具身体。

江知裕身上很白,不管是皮肉还是骨骼都完美而漂亮,背后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对方身形清瘦,但又不是瘦到不好看的那种身体,而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皮肤很滑,段赫很清楚江知裕身体敏感,稍稍用力就会留下红痕。

掌心缓慢地从江知裕胸口上移到江知裕的脖子,段赫从背后桎梏住他的下颌,江知裕微微仰头,顿了下,似乎想要转过脸,但被段赫捏住下巴。

“不用转过来。”段赫眼底蕴藏着危险的暗火,停了两秒,他说:“胳膊抬高。”

江知裕没能成功转过头,脑袋有点宕机了,他脸颊通红地照做。

“膝盖,抬起来一点。”段赫继续指挥。

“闭上眼。”

“现在可以转过来一点。”

“别躲。”

江知裕任由他摆弄,尽管麻痹自己放弃羞耻感,也简直快要受不了了,他忍不住小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可、可以了吗”

“在叫谁?”段赫语气很沉。

江知裕愣了下,想要睁开眼睛,段赫却忽然捂住了江知裕的眼睛。

“不要睁开眼。”段赫说。近在咫尺地吐息扑在了江知裕肩膀,热意好像能灼伤他的皮肤。

太近了。

江知裕觉察到这点,舔了下唇,心跳变得异常不规律,试探地说:“段赫?”

“嗯。”

段赫音色有些暗哑。

好一会儿,江知裕小声问:“可以睁开眼了吗。”

他想和段赫说算了,他还是不洗了吧,这样真的好奇怪,早知道他就不要执着于这件事了。

“不可以。”段赫慢声说。

江知裕不明所以,但身上被段赫接触过的地方让江知裕想起某些已经下了决定要烂在肚子里的画面。江知裕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开始不对了,出了问题才会如此,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浴室里的空气十分稀薄,暖风开得很足,江知裕呼吸缓慢起伏着,渐渐觉得这个房间的空气不足以提供两个人的供氧量。

隔了许久,段赫额头从后抵在江知裕肩膀,“宝宝。”

电流般的感觉猛地再次出现,一阵麻意顺着这声音传遍全身,江知裕怔了下,屏住呼吸,没有再说话。

时间不知道停滞了多久。

沉默的那些分秒里,江知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本能僵硬地定在原地,觉得脸颊发热,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也没有回头去看段赫。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知裕有点灵魂出窍地被段赫裹上浴巾,抱到床上,试图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对方喊他时候那种声调。怎么会一个声音就令人霎时面红耳赤。

“睡吧。”段赫简单收拾了下浴室,回来上床后关上灯,从后抱住他相拥而眠-

第二天出发之前江知裕和段赫的行李箱被庄园派来的人到房间来帮忙拿下去,旧的行李箱被留在房间,江知裕关上客房门之前,食指和中指在它上面点了下,轻声说了句,“再见。”

“是用了很久的行李箱吗?”段赫在旁问。

“嗯。中学时候和爸爸妈妈出去都是用它的。”江知裕说。

所以总觉得要说一声再见。

从他们住的酒店去Bertelli家族庄园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酒店出来的时候因为位置比较繁华路对面就是个很知名的意式高端甜品店。司机戴着白手套穿着一丝不苟俯身为江知裕和段赫打开车门,江知裕上车之前突然听到有人向他们这个方向喊了一声。

“Sir!! please wait a moment!!”(先生,请等一下!)

江知裕转头,就发现是路对面的父女,是那天江知裕帮忙抢回来背包的那对父女,从甜品店出来看到了他,对方边过马路边冲着他招手。

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

那位父亲走过来,面带着微笑,向江知裕解释,“那天我女儿Olivia被吓到了,回去之后一直在说,她忘记要和你说一声谢谢。”

“被抢的背包里面装有Olivia最好的朋友亲手制作送她的小熊玩偶,还有我们的相机,Olivia朋友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最近一直在医院治疗,心情不是很好。Olivia和那孩子说好了会拍很多照片给她看,东西很重要,所以她一直想和你说谢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刚刚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还在飞奔着朝这边跑过来,眼下真的站在江知裕面前,她却有点害羞了,躲在她爸爸身后。

英国男人看出江知裕他们是要出发离开,所以低头催促他女儿,“Olivia, 你不是写了信一直放在书包里,希望有机会交给这位哥哥吗?”

Olivia背着一只兔子玩偶书包,大概是写了想对江知裕说的话,她抬头看看江知裕,江知裕俯身在她面前蹲下来,笑着问:“是有信要给我吗?”

“yes.”Olivia这才从兔子书包里翻找了半晌,那是一张用酒店的留言纸写着的信,是折起来的,看不到内容,Olivia把信递给江知裕。

“谢谢。我会看的。”

江知裕这才和这父女两人道别,上车后,他才把那张“信”打开,上面是三岁小朋友Olivia歪歪扭扭的字体。

[Dad bought Mom a bottle of perfume, the name is ANGELI DI FIRENZE. But I think u r the real angel I met, because you found my camera. thank u angel. ]

(爸爸给妈妈买了一瓶香水,名字是“佛罗伦萨天使”。但是我觉得你是我遇到的真的天使,因为你找回了我的相机,谢谢你,天使。)

这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旁,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江知裕看到这充满稚气的语言,也笑了下,把这封信收好。

第42章

Bertelli家的庄园比江知裕想象中要大很多, 甚至连沿路经过那些连绵的山丘都是庄园的一部分,那边有葡萄园和酒窖。

而眼下,九位数的意式古董老爷车正行驶在田园小路上, 微风中有股淡淡的无花果和柠檬味道, 路两侧全是笔直高大的意大利丝柏树, 它们青绿色的枝叶窄而密,江知裕双手搭在车窗观察了会,向前眺望, 远远地就看见道路尽头的那座建筑, 像是一座城堡。

车子平稳停好后,站在城堡正门处的管家颔首向他们示意。江知裕从车上下来, 面前是个巨大的大理石雕塑喷水池, 水池左右两边灌木丛修剪整齐,形成了两个对称区域灌木迷宫。

“进去吗?”段赫问江知裕。

江知裕回过神,看向段赫, “这里好安静。”

从热闹的旅游景点转移到静谧的庄园, 路上几乎一个人都没看到,反差的感觉还是很大的。

“是不是忽然有点不适应?”段赫看出江知裕在想什么。

“嗯, 有一点。”江知裕顿了顿, 再次看向面前的景象,又说:“不过, 这里真的很漂亮。”

“嗯。”段赫说话时捏了捏江知裕的手,牵住他进入城堡,“不用担心无聊,我会陪着你的。”

江知裕低头看了眼段赫的手, 注意到对方今天左手戴着一枚尾戒,有些好奇地问:“你手上戴着的是什么?”

平时段赫偶尔也会佩戴配饰, 他服装风格大多是矜贵简约,只不过江知裕觉得今天对方那枚尾戒看上去更加特别,和段赫平时戴的那枚银色戒指不同。

闻言段赫低眸看了一眼,平淡道:“家族戒指。”

察觉到江知裕感兴趣,段赫将戒指摘下,放到江知裕手里。江知裕认真地看了下发现这枚戒指最外沿盾牌上方尖端是皇冠标志,正下方则被月桂花环对称围绕,盾牌的最中间是鸢尾花和星月标志。

段赫解释道:“原先负责打理这庄园的老管家年纪大了,几个月前才换了一批新人,Eugenio说让我戴上家族戒指,以免他们交接后有事项尚未处理完,我可以顺便签印。”

“啊是不是就好像电影里的那种。”江知裕说,他把戒指还给段赫。

后者笑了下,“你怎么这么可爱。”

庄园的新管家是个中年意大利男人,名字是Giuseppe,对方穿着燕尾西服,一直在旁安静微笑着,等待他们讲完话,而后引领两人去城堡的用餐区域。

“午饭过后带你在这里参观一下?”段赫问。

“好的。”江知裕点头。

城堡内部的装修大气复古,有种文艺复兴时期的典雅格调,餐厅里很安静,这里的佣人对于庄园主人忌口了如指掌,江知裕自然也被照顾到,所以午餐都是按照他们的口味准备。

“下午会有人和我们一起去周围转转吗?”不过这里实在显得太空旷了,江知裕问,“这里好像只能看到管家一个人。”

“嗯,其他人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段赫解释,“Giuseppe会负责我们这些天的饮食起居,安排好一切。”

“你想去哪里?”段赫又问。

江知裕犹豫了下:“如果就我们两个去附近逛逛的话,你对这里熟悉吗?”

“你是担心我对这里不熟悉,还是想和我单独出去?”段赫忽然凑近了点,笑着问江知裕。

“我”江知裕认真思考了下,这里他最熟悉的确实就是段赫了,他是很慢热的人,似乎有人跟着还不如他和段赫两个人感觉更自在一些,所以江知裕诚实地说,“应该更想和你一起吧。”

“嗯。”段赫满意这个答案,“认识路。”

停了下,段赫抬眼看江知裕,“让我猜一下,你是想去看刚才经过那片湖是吗?”

刚才来庄园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片湖,那湖水是蓝色的,波光粼粼,江知裕经过的时候就通过车窗向外看了好半晌,段赫早就注意到了。

果不其然,闻言江知裕一愣,感叹:“你好聪明。”

“那出发吧,”段赫见江知裕跃跃欲试,说话时候已经放下刀叉,也站起身,“先带你过去湖边,趁着下午阳光充足。”

“嗯。”江知裕弯起眼睛笑起来。

两个人于是驾驶古董敞篷老爷车再次穿过那一排丝柏树,向那片湖行驶。

二十几分钟后,他们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山和湖面,到地方之后段赫先下了车,然后帮江知裕打开车门。托斯卡纳这个季节温度适宜,要比M国温暖,湖边的紫藤花盛开着,木头长凳边上还有个不知名的白色大理石女神雕像喷泉。

江知裕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段赫示意他可以坐在木头长椅。

于是两人在湖边长椅坐下来,静了片刻,段赫发现江知裕好像在开始发呆,便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江知裕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风景:“嗯。”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过来。”段赫从后揽住江知裕的肩膀,温柔地说。

江知裕不知道刚才具体是在想什么,但闻言他转头看向段赫。与对方那双眼睛对视后,不知怎么,他的脑袋里浮现出了在佛罗伦萨偶遇到的那对情侣。

那个女生的话冷不丁地再次在江知裕耳边响起。

“镜花水月而已,注定会分开的。”

“毕业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

毕业之后吗

江知裕垂眼,下意识在心里计算了下,其实他才刚来M国第一年,距离毕业离开也还很久。但是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就像眨眼间这个学期也结束了,final之后他现在这个假期只有三周时间。然后就按部就班马上会进入下个学期。

“知裕?”段赫喊他的名字。

“嗯?”江知裕晃神了几秒,这才收回莫名其妙的思绪。

段赫蹙了下眉,掌心捏了捏江知裕的后颈,察觉到江知裕情绪有些不对,可不确定是因为什么。

所以用类似开玩笑的方式,段赫说:“怎么和我在一起总是这么不专心?”

“不是的。”江知裕因为这句话思考了片刻,好像真的回想自己是不是像段赫说的那样。

但是他不记得。于是江知裕也像段赫这些天以来每次牵他的手那样,主动去碰了下段赫的小拇指。

后者低眸看了一眼,很配合地掌心摊开,江知裕慢慢地牵住了段赫的手。

也许他确实需要专心一点记住的。

江知裕重新看向眼前安静的湖面,在想,因为段赫一定会是他留学生涯一段很深刻的记忆。

两个人都安静的没有说话,在这里放空了一会儿,段赫问江知裕:“还想去别的地方走走吗?”

江知裕摇头,留恋地看着面前平静湛蓝的湖面,阳光洒在水波上,浮光跃金,远处三三两两的彩色房屋依山傍水,建筑典型意大利风格,有不知名植物在路旁,这里与段赫那座城堡有些距离,所以有其他生活在这附近的人的房屋。

“我想在这里晒一晒太阳,”江知裕说。

“好。”段赫说。他摸了下江知裕的脸颊,今天阳光确实很好,对方的脸颊都被太阳照的有点热,“我去车上拿水。”

“好。”江知裕说。

去拿水的中途接了个公司的电话,耽误了会时间,回来时段赫站在几步之外距离,看到江知裕脑袋靠在木头长椅,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段赫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

曾经在S大的时候,项越川调侃过段赫,说他的记忆会不会太好了,简直怀疑他有记忆宫殿这种东西。段赫没当回事,但如果真的可以,他确实想把关于江知裕的一切藏在记忆最深处,最好再用法拉第笼贮存起来。

紫藤花忽然被风吹动了,有花瓣掉落在幽静的湖水里,形成一道波纹,江知裕额头的发被风吹动,段赫就看到眼前这副他正在读取并记载的画面中忽然飞来了一只深蓝色蝴蝶。

江知裕闭着眼仰头枕在木头长椅,它就翩翩飞舞,最后落在了江知裕鼻尖。

段赫的人生中仅有过两次,希望将眼前的画面定格。第一次是几年前和段舒顷一同回国经过杭市的时候。

而另一次,就是现在。

大概是感到有些痒意,江知裕睁开了眼,蝴蝶也同时离开了他的鼻尖,江知裕怔愣了下,而后他看到那只蝴蝶,马上被吸引着伸出手,想触摸。

只是蝴蝶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秒,就飞走了。

段赫用手机拍下了照片,没有开静音,因此江知裕听到快门声响,转过头,有点懵地看过来。

“有拍到吗?”江知裕看到段赫的举动,问,“是在拍那只蝴蝶吗?”

段赫笑了下没说话,收起手机。

江知裕没想到段赫竟然都并不准备和他分享刚才拍的照片,迟疑一瞬,还是试探地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没拍到蝴蝶。”段赫把矿泉水递过来。

“好吧。”江知裕只好放弃了。有点可惜,他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蓝色蝴蝶,不知道是不是意大利独有的。

回到城堡时候Giuseppe准备了下午茶,询问他们两人是否需要。

江知裕不太吃得下,他在看城堡内部的那些房间,管家知道他是第一次来,于是主动说:“需要我为您简单介绍一下这里吗?”

说话时Giuseppe已经拿出了一张绘制图,讲解起来,其实这里维护的很好,并且与时俱进,还有iPad示意图。

为了方便江知裕对照,管家先是站在正面中心位置给他指出方位,“那边是主餐厅,下午茶花园餐厅是从这条过道出去。博物馆、中央会客厅、画廊都在一楼。图书馆在顶楼,宴会厅、演奏厅、舞会厅、收藏厅每层都有,画室三楼有,还有些其他的功能房间,可以对照这上面写的,这里总共一百多个房间,您这些天来可以慢慢参观。”

“好的”江知裕对照着那图纸,又看看iPad,有些震惊。光是听上去他都快要记不住了。

傍晚时分,江知裕已经放弃了把这里所有房间都看过来的打算,他无意间路过其中一个后花园,看到庭院里竟然有柠檬树,于是推开门走出去。

管家似乎的确积攒了一些事项向段赫汇报,所以段赫暂时被Giuseppe缠住了。终于把那些无聊的东西听完,段赫来到后花园庭院找到江知裕,就看见对方正仰着头,站在柠檬树下,望着其中一颗形状非常完美的柠檬。

“我抱你摘?”段赫的声音忽然出现。

江知裕回过头,看看段赫,又看看柠檬树,觉得有些不妥,“不好吧。”

他是因为好奇,之前还没有见到过这么茂盛高大的柠檬树,“它怎么会长这么高?而且那个柠檬,特别标准。”

段赫看着江知裕认真询问的表情,以及对方这种形容,语气带着笑意,像是哄小朋友那样俯身,“有什么不好?又不是别人家的柠檬树,知裕喜欢哪颗柠檬,都可以摘下来。”

说话时候段赫已经将江知裕抱起来。

两个人是面对着面,江知裕忽然被这么抱起来,立刻条件反射地搂住段赫脖子,他低头和那双深蓝眼眸对视了会儿,而后决定不纠结好不好的问题了。

他又抬头,去寻找刚才看中的那颗柠檬。

不是每一颗柠檬都形状和颜色完美的,所以当江知裕找到了目标,伸手要去摘的时候,段赫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知裕,该不会颜控到对水果也有一套选择标准?”

突然被点破这件事,江知裕动作顿了下,他没想到连这个都被段赫看出来了。

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江知裕不禁在回想,但没想到答案。

可是段赫观察力很强,看出来好像也不奇怪。

“也不是”小怪癖被发现,江知裕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先摘下来吧。”段赫顺着他道。

江知裕将那颗柠檬摘下,段赫却没有及时把他放下来,江知裕手里拿着柠檬观察了下,低头再次和段赫对上视线,小声提醒对方,“摘到了。”

“嗯。”像没听懂他言外之意,段赫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问:“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时候吧。”江知裕说。

“很严重吗?”段赫视线完全不收敛地盯着他看。

江知裕今天好像格外的好看,眼睫长长的耷下来,手里捧着柠檬,身上好像也被沾上了柠檬味道。

被这样抱着,江知裕躲都没地方躲。

江知裕只好说:“可能有一点。”

“嗯。”段赫托住江知裕大腿的手臂把他往上送了一下,维持这个动作,又慢条斯理地询问:“颜控这么严重的话,照镜子时候不会被自己迷住吗?”

后者一怔,继而反应过来段赫是什么意思,江知裕立刻耳朵红了。

“不会。”

这个姿势太方便了,把人抓过来不放手的话他都躲不掉,段赫又看了江知裕一会儿,才说好的。

刚才距离太近了,终于被放下来,江知裕因为心里慌乱差点没站稳,旁边有个喷泉,原本到了固定时间是会自动开启。

但是江知裕没留意到地面有个装置,他被绊了一下,蓦地向后倒去。

情急之下江知裕伸出手,段赫眼里也露出一丝意外,他没有亲自管过这些设施,所以想去拉江知裕的时候已经重心偏移,他先被江知裕拉下。于是两个人突然间就一起倒了下去,身旁喷泉池水瞬间洒下来。

几乎是抱在一起倒在花园草地上,柠檬滚到旁边,两个人浑身上下都被喷泉淋湿了,相互贴在一起,沾了一身的青草。

江知裕被段赫压在身下,被对方眼眸注视着,蓦地心跳很快。段赫维持这个动作沉默了会儿,试探性地低头,缓缓靠近过来。

但距离江知裕的嘴唇近在咫尺,江知裕却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他嘴唇前。

因为紧张,他的眼睫轻颤了下,两个人此时浑身湿漉漉的贴在一起,气氛实在难以言喻,江知裕似乎想说什么,但耳垂发红,最后没说出口。

段赫攥住他的手指,慢慢移开,低声问:“你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会

最近真的好忙,几乎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键盘已按出火星子……

第43章

许久, 江知裕才声音极低地说:“会被别人看见的。”

心跳声音真的很大,像是乱了节拍,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透过淋湿的衣服布料似乎都能传导入对方的身体里, 形成共振。

“没人看见的话, ”段赫停顿一秒,盯着江知裕反问,“可以吻你吗?”

江知裕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依旧摇头, “你先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很坚持地推在段赫的胸口,对于这种在室外环境随时可以被别人看到的位置十分抗拒。

段赫低眸看着眼前的江知裕, 眼神渐深。

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江知裕此刻白皙的脸上那一抹薄红。被淋湿的头发贴在对方额头, 江知裕嘴唇上有颗水珠,他的唇很软,眼下衣服领口散乱着, 露出来漂亮的锁骨上还有一颗水滴。那水滴停留在江知裕锁骨处的凹陷一点点正在往衣服里面滑落, 非常能引诱人。

如果完全不顾及对方的抗拒,按照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段赫只会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江知裕身上这些水滴全都在段赫那双深暗的眼眸标记范围之内, 如果目光能化作实质,现在江知裕的衣服已经被他撕了。

视线盯着这个觊觎已久的人, 段赫就发觉自己现在好像越来越装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他还能这样陪着江知裕扮演温良多久,又还能维持着这副正人君子的绅士模样多长时间。

可是,片刻之后,段赫还是压下了心里所想的。他嗯了一声, 从江知裕身上起来,向对方伸出手, 把江知裕从地上拉起来。

“去换衣服吧,不要着凉。”段赫调整到了最正常的语气,恰到好处的关心,让江知裕不那么戒备。

江知裕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他被段赫牵住手,一起从花园回到房间。

夜晚的城堡内部很宁静,月光透过古典花窗洒下来。

晚餐是托斯卡纳的一些特色美食,牛排和番茄面包、火腿和奶酪、奶油蔬菜浓汤,以及海鲜和鱼子酱。

晚餐过后江知裕去顶楼的收藏室和图书馆看了一圈,这城堡里太多他还没解锁完的地方。推开每一间房间都有新鲜感,像个探索不完的迷宫。

Timothy远程针对即将出差事项和段赫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段赫在办公室听完后,把文件交给管家打印。顺便问管家:“知裕呢?”

“江先生也在这一层。”Giuseppe说,“需要我去请他过来,或者是为您调取监控吗?”

指尖点了下桌面,段赫看了眼时间,已经夜晚接近十点。

段赫打开定位软件,对Giuseppe说了句,这里不需要你了,而后走出了办公房间。

走廊上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段赫脚步顿住了,他仰头,向城堡顶楼方向看去。

这里顶楼的演奏厅里收藏了很多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乐器,从古至今,很多也是古董。只不过它们长期以来都只是被摆在那里,作为别墅里被维护的物品的一部分,几乎没有人真正使用过它们。段赫也很少去那个房间。

眼下整个建筑里除了他和江知裕没有其他人。管家Giuseppe也已经回到一楼自己的房间。

是谁在顶楼的乐器室演奏,不言而喻。

乐器和音乐并不是段赫很了解的领域,所以乍一听除了耳熟,他没听出那是什么曲子。但那个在弹奏的人会吸引他,段赫一步步向演奏厅的方向走去。

上楼的时候月光刚好洒在城堡台阶上,顶楼演奏厅是正对着楼梯的,所以段赫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就看见了演奏厅里那人的身影。

调查资料上的一行行文字片段浮现在段赫脑海中,一字不差,段赫记得很清楚。

江知裕六岁左右开始学习竖琴,十几岁就拿到国际顶级竖琴比赛大奖。来M国之前,江知裕所念的国际学校包含从小学到高中班级。第一次在国际学校表演的时候,江知裕整个人都还没有竖琴大。后来,念到高中的江知裕被放在学校单独的一个宣传视频里,直到现在还被那所学校当作招生简章。

这些事情,段赫全都了如指掌,只是时至今日,调查资料上的文字终于在他眼前具象化了。

那个在段赫眼里只是一件摆在演奏厅内的收藏品,今天终于发挥了它作为乐器的真正价值。

月光之下,少年安静专注地坐在巨大金色竖琴跟前,整个人被衬得更加单薄清瘦。

因为下午淋湿了衣服,江知裕换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此时此刻的他正低着头,指尖随意拨动着金色古典竖琴的琴弦,那首曲子曲调流畅自然,给人的感觉竟像是安静温柔的溪流。

江知裕皮肤冷白,在城堡巨大的落地窗前,月光也恰好洒在他的侧脸,他的指尖好像都在发着淡淡的光。段赫驻足良久,视线在看江知裕鼻梁和眼尾处的小痣,对方低垂的睫毛很长,江知裕很认真,很神圣。

许久之后,段赫终于听出来了那是什么曲子。

River flows in you.

段赫那双深蓝的眼眸专注地凝望着这一刻的江知裕,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他。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从心底浮出水面,像是真相被昭示。

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是江知裕给了它灵魂,让机械生命长出了心脏,异常的情绪波动使它报错,却甘愿深陷其中。

这是段赫从第一眼看到就想要得到的人、他分析过对方很多次,甚至每一句话每个举动都是计算好的。

可这就是段赫一向的习惯,他会提前布局,会做出充分准备。但对于江知裕的这种充满偏执的想要得到的念头,段赫始终都没去仔细探究过自己的内心。

只是出于惯性,像从前每一次看中什么东西一样。他看中了,所以势在必得。

而这一刻,段赫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江知裕对他来说应该是许久不见,因为那本该就是属于他的羁绊,在相遇的那一秒灵魂就认出了对方。

这种症状是该怎么称呼?

段赫沉思,试图推理。

Supraventricular Tachycardia? (室上性心动过速?)

NO.

Sinus Tachycardia?(窦性心动过速?)

NO.

Sympathetic activation?(交感神经系统兴奋?)

不。

段赫蓦地抬眸,看向那人,或许,更加简单。

人类一般称这种情况为

心动。

从始至终,不过都是因为心动。

和其他干扰因素都无关。

如果白天在柠檬树下是欲望支配却被强制压下,那么这一刻,就是灵魂上的本能吸引,甘之如饴。

段赫没有打断江知裕,等待一曲结束,他才走进房间。

江知裕听到声音这才察觉有人进来。

段赫站在江知裕面前,低头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件事一样,他语气平常地问:“原来你会弹奏竖琴。”

“嗯。”江知裕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金色的竖琴,解释,“无意间发现这个房间,看到它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被吸引了,忍不住弹了一下。”

江知裕因为后知后觉这些可能都是价格不菲的收藏品,又有点担心地问段赫:“可以弹吗?”

“可以。”段赫说,“我们可以把它带回M国。让它是属于你的。”

出来留学不可能带着这么大的东西一起过来。段赫觉得江知裕这样耀眼的天赋都被隐藏了,实在可惜,段赫刚才就已经在心里决定让管家把这竖琴空运回去。

江知裕闻言一愣,连忙摆手,“不用的,这些都是收藏品吧,还是”

“知裕。”段赫已经定下来这件事,不容置喙。只是忽然向他伸出手。

江知裕被段赫拉着,站起身,段赫向江知裕示意左手边的另一个方向。

江知裕转头去看,才发现那边是和这个演奏厅相连接,可以通过去的金碧辉煌的舞会厅。

“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段赫忽然问。

他很绅士地俯身,邀请他。

江知裕恍惚了一瞬。

不知道怎么,段赫这个举动让他想起来了万圣节那次。

如果那一天在后花园找到了段赫,段赫会不会也邀请他跳舞呢。

“我不会跳舞。”迟疑了下,江知裕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这一次不是推拒,只是他不太想搞砸。

段赫视线顿了下,似乎是没想到江知裕会拒绝,不过又观察了下江知裕的脸,段赫耐心道:“我来教你。”

段赫牵着江知裕的手,走向那个舞会厅。

比起城堡其他房间的风格,眼前的舞会厅格外金碧辉煌。这是个长方形的区域,像是中世纪欧洲皇室舞会场地,宽敞明亮。

水晶吊灯和金黄色浮雕与两侧旋柱,搭配浅绿色的墙布。风格有一点像是凡尔赛宫的镜厅,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在没有把灯全部打开的情况下,更多提供光亮的是来自窗外的月光,有种与众不同的意境。

还在犹豫的时候,江知裕的腰被段赫搂住,对方温柔地指挥着他。

江知裕被段赫带着,脚步跟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每次在快要跟不上的时候,段赫又刚刚好的会揽住他,江知裕和对方对视着,竟然觉得这很不真实。就好像万圣节那天他就等到了段赫。

迟来的共舞,只不过现在是静谧城堡,他身后是浮雕和绿布,月光与水晶吊灯晃来晃去,像是梦境。

“答应我,以后都只和我跳舞好吗?”正在出神的时候,段赫停下来,他的手还搭在江知裕腰上,低眸看着江知裕说。

江知裕缓慢地眨了下眼,与段赫眼眸相对,他脑袋一懵,忽然问:“如果我回国了呢?”

这句话一问出口,两个人皆是一愣。

江知裕整个人都定住了,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立刻垂下眼睛,松开段赫的手,退后一步。

心底全是迷茫和无措,江知裕蹙着眉,他不明白,也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来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无意间听到那对情侣的对话开始,他好像就停不下来的一直开始幻想分离,他在设想离开M国,和段赫分别的那一天的场景。

明明那一天还很遥远。

可就是控制不止,江知裕在想是不是离开M国之后,他和段赫也再无交集,而眼前种种,只不过是短暂留学生涯的过眼云烟。

江知裕茫然地杵在原地。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不正常了,才会出现这种无端联想和庸人自扰,并且他竟然为此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些可笑的想法根本难以启齿。所以这些天江知裕一直在试图压制这种情绪的,却没想到就在刚才,他还是让自己把这种不正常的话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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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段赫沉默地注视着江知裕, 眼眸中的情绪翻涌着。

舞会厅里的音乐声音停止了,四周变得安静,落针可闻。被这样充满了压迫感和探究的视线盯着, 江知裕终于有些受不了, 他还想继续往后退, 却被段赫兀地攥住了手腕,一动不能动。

江知裕抬眼看向对方,急于解释:“不是, 我只是”

话到一半他想要找借口, 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停了几秒, 磕磕绊绊, “我只是随口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并不是的。

因为这几天以来他脑子里一直就在想这件事,在湖边走神的时候想过, 在柠檬树下想过, 甚至刚才跳舞的时候也在想。

段赫一语不发,走近一步。

江知裕怕被看穿, 心虚垂眸, 还试图往后退,手腕忽然被往前一拽, 段赫把江知裕困在了怀里。

尽管面前这个人态度躲闪,但段赫没有再放过他。段赫认真地、谨慎地观察着江知裕的表情,试图判断对方话里的意思。

段赫分析过很多人,通过调查也好, 通过微表情也罢,他实在是太擅长这些, 几乎很少出错。

可是这些技能对江知裕似乎失效了,段赫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没把握能看透江知裕的想法了。

如果江知裕只是对他有不舍,那并不是段赫想要的。

所以江知裕的答案很重要。

“那你是什么意思?”段赫喉咙动了动,将人禁锢在怀里,眼眸深而沉。他注视着江知裕的侧脸,话出口的那一瞬,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心底那些蛰伏已久的想法,只等待江知裕的一句话来宣判,听候对方的处置。

沉默。

十分漫长的沉默。

江知裕蹙着眉。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段赫。所以习惯性的逃避心理又在作祟了,江知裕低头,伸手在段赫困住他的手臂上轻轻推了下,想要分散注意。

舞会厅的最边缘位置有个迷你立式酒柜,江知裕视线忽然注意到,看到酒柜最上面放着一瓶白葡萄酒和几个漂亮的玻璃杯,很拙劣地转移话题,“你渴吗?”

他小声说,“我好像有一点渴。”

“别岔开话题。”段赫捏住江知裕的下巴,让他抬头。这一次没有随着江知裕的意愿配合对方,而是很直白。

江知裕一愣,顿了几秒,才眼睫耷下来,小声说:“我们还是继续跳舞吧。”

段赫看了江知裕一会儿,蓦地把他搂紧,抬起手,“跟上我。”

江知裕不明所以这句话的含义,但是想要跟着段赫的脚步,却因为自己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分神,江知裕很快就乱了节拍,差一点摔倒。

腰向后弯的同时,段赫俯身及时搂住了他,而后段赫也没站直,而是继续就这个姿势,蓝眸盯着江知裕的脸,“你在想什么 ?”

这样的姿势太处于劣势了,完全被拿捏。江知裕刚才还以为自己会摔倒,心跳都加快了,根本没听清段赫说的,迷茫地“嗯?”了一声。

后者眯了眯眼,发觉江知裕竟然在心不在焉,段赫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搂住对方腰的手臂倏然收紧,段赫观察着江知裕的神情,沉声问:“和我一起跳舞心里在想着别人吗?”

别人?

江知裕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指控感到茫然。

心绪全都被面前这个人占据着,因为刚才江知裕说出口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段赫一直在思考。所以才会直到现在才发觉,既然他会对江知裕和别人跳舞的事情记得很清楚,江知裕是不是也联想到了这件事,想起和Matteo跳舞。

万圣节那晚是段赫唯一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他目睹了江知裕和别人跳舞,所以把江知裕带到了房间。他摘掉了江知裕的面具,强行吻了对方。

事后段赫没再做过类似举动,太过冒险会让江知裕跑掉。

但如果此刻的江知裕心里也联想到了这件事,想起了别人,段赫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他要把这个人占为己有,江知裕不能想别人,哪怕一分一秒。

醋意这种东西不管是谁都难以克制,所以尽管只是一种可能性,段赫几乎暴露了伪装,他没察觉到自己看向江知裕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充满偏执和危险。

江知裕心里不解,他觉得段赫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不知所措了好半晌,他才说:“没有。”

“可以先让我站稳吗,我好像要撑不住了。”江知裕说,维持这种像是弯折的弓一样的动作,他小腿都开始发酸。

这才稍稍缓神,段赫托住江知裕的腰,让人站好。

谁都没有再说话。江知裕走到一旁,心里情绪变得很复杂,但为了看起来正常,他拿起那边酒柜的葡萄酒倒了半杯喝掉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的酸涩味道却还是顺着口腔中的白葡萄酒开始发酵,蔓延到了心口。

被情绪影响是不对的,江知裕慢一拍的在琢磨刚才段赫的问题。如果是在平时,江知裕不至于会有什么感觉,只会认为是普普通通的询问。可是现在,他竟然感到有些委屈。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情绪江知裕都还没理清,但江知裕确信的是,这件事只和段赫有关,段赫怎么可以说他是在分神想其他人呢。

放下酒杯的时候,段赫站在了江知裕身后。

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江知裕低眸看着对方的影子,试图推断段赫为什么要那样讲,但最后也想不出来,只好困惑地自言自语,“我现在在这里,哪里还有别的人可以想呢。”

段赫身形一顿,猛地上前抓住江知裕的手,让人转过身。

段赫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知裕的脸,“你说什么?”

江知裕抬头看向段赫,眉心微拧,“我又没有和别人跳过舞,怎么会”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江知裕想起来了。

是的,万圣节那天他不但没有等到段赫,还认错了人。他的确和Matteo跳过舞。但这件事对江知裕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早就抛之脑后,如果不是段赫这样问,他都不记得。

可这些话说出来很奇怪,解释起来更奇怪,而且段赫又是怎么得知的,江知裕全都不清楚。

江知裕索性闭上嘴,不肯继续讲了。

许久,段赫忽然道,“很晚了,回去睡吧。”

他握住了江知裕的手腕,不由分说,带着江知裕出了舞会厅。

城堡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两个人脚步的回音,过道造型复古的烛台在两侧墙壁忽明忽暗,深夜无人,非常寂静。

看似是维持表面正常,可是两个人之间气氛很明显不一样了。

自从来到M国认识了段赫,到这次的旅行,这么久以来的相处他们几乎没有过争吵。

那这次算是吗?江知裕在想,他也不确定。

也许只算是互相都感觉到不愉快了,所以段赫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两个人各有心事,各自沉默。段赫把江知裕送回房间,反锁了门。

江知裕还在状况之外,进卧室后看到阳台位置纱帘透出的月光,那纱帘没拉好,江知裕想过去,但才迈出一步,段赫就从后攥住他的手腕。

心里顿时一惊,江知裕完全没听到段赫也跟进来了。

才转过身,在没反应过来之前,江知裕就被段赫拽着,压在门上,对方吻了过来。

舌头几乎长驱直入顶开了他的齿缝,段赫呼吸很重,江知裕还在怔愣的时候就被咬住下唇,整个人痛到一个激灵。两个人的身体此刻贴合在一起,段赫比江知裕高大太多,以至于江知裕被困在原地,被按在门上亲,根本毫无躲闪的余地。

“唔”窒息的感觉逐渐袭来,江知裕的下颌也被段赫的手卡住,江知裕被迫使着张开嘴,感受到段赫舌头更加深入的进入他的口腔,心脏不受控制地强烈跳动起来。江知裕反应过来,抬起手使劲试图推开对方,却被吻得更深。

终于分开那一秒,柔软的嘴唇都在这种强硬的攻势之下变得肿胀发红,江知裕眼睫潮湿,泛起了一丝水雾,他困惑不解地揉了揉发麻的嘴唇,就听到段赫低声开口。

“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跳舞。”段赫目光认真地看着江知裕的眼眸,像是某种宣誓:“不管你在哪里。”

心脏倏地一颤,江知裕抬眼,与段赫那双深蓝眼眸对视的同时,只感到从指尖到脊背都在发麻,胸腔里骤然间震动。

他是不是应该好好的记住这个人?

这样似曾相识的念头再一次出现。

也许现在这样的时光,在未来是不可回溯的,江知裕看着段赫的时候,脑袋里踌躇不定,但好像已经有了偏颇的方向。

而后,江知裕看到段赫再次靠近过来,越来越近。段赫低头,嘴唇贴上他的唇。

只是这一次更加认真,温柔,没有刚才那样来势汹汹。江知裕呆立在原地,感受到段赫在仔细描摹着他的嘴唇,这样的吻法充满了耐心和撩拨,让他耳垂逐渐发红。

几秒后,江知裕阻挡在两人中间的手缓缓地滑落了下来。

紧接着,他突然就被段赫揽住腰,抱了起来。

江知裕被按在了床上。段赫膝盖压上床沿,两片嘴唇相贴的那一刻,江知裕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这个姿势不太对劲。思绪蓦地就联想到了上一次在club被段赫带回家的失控场面,江知裕习惯性地再次想阻拦。可是,掌心伸出去微微触碰到段赫的下巴,他却再次犹豫了。

我应该推开他吗?

这样从未有过的想法出现在脑海,其实潜台词却是:

我不想推开。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停顿,就已经构成显而易见的信号。段赫捕捉到江知裕的反应,呼吸一沉,不由分说按住对方肩膀,勾住江知裕的舌头充满侵略感地在他口腔中翻搅。暧昧的水声听得人心跳震耳欲聋,失控的同时又充满着故意挑逗。

这种单方面的压制渐渐让江知裕眼尾都泛红。

这个吻格外漫长,江知裕被亲到嘴唇都有些痛了,生理性的眼泪早就顺着眼尾滑落到脸颊,段赫终于放开他了一秒,江知裕立刻喘气,试图稳住呼吸。段赫眼神中的欲味已经难以掩盖。

江知裕的衣服不知不觉间被褪下了,段赫再一次要来亲他的时候,江知裕都有点害怕了,他下意识摸了下段赫的下巴,小声商量,“痛,可不可以轻一点。”

“刚才跳舞的时候,”段赫压着他,直视他的眼睛,逼问,“你心里想着的人是我吗?”

江知裕不回答,只是白皙的脸上染上绯红,不和段赫视线交汇。

但是段赫不打算让他逃过去,手掌在江知裕身上缓慢移动,段赫在他大腿上攥了下,“这两天的低落,是因为在舍不得我吗?”

修长的指尖蜷缩起来,江知裕不说话,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意思是别再问了。

段赫将江知裕的手捉下来,停顿几秒,盯着江知裕,低声说:“江知裕,你终于开始在意我了吗?”

呼吸都滞了下,江知裕哑口无言。

有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全都被对方看穿真的是一种烦恼。可是江知裕没胆量承认,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他索性死活都不肯回答。

段赫简直要被这个人勾到失去所有表面的伪装和克制了,他不知道今晚的江知裕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不重要了,段赫再次压下来。

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落了一地,扔在地毯上,被月光静静笼罩。

城堡内部这间卧室的核桃木欧式古典四柱床,四周的帘子垂落下来,形成暧昧而隐秘的空间,柔软的床上铺满了羽毛和流苏。江知裕整个人陷在里面,完完全全被段赫禁锢,但却尽量的配合着,他仰着头和段赫接吻。

江知裕觉得自己应该是走火入魔,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仿佛在这个静谧无人的庄园里就可以与世隔绝,可以任由自己去做任何事情。

他的心也好像浸泡在水里,上上下下,一点点被卷入蓝色的深海。

江知裕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迎合的。段赫的吻特别凶,像是要吃人,江知裕被对方压着接吻。

两人低眸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江知裕紧张却没说话,心照不宣的默认了什么,段赫眼眸瞬间一暗。

今晚眼前这个人是那么的令人着迷,段赫一直在看江知裕。将江知裕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没办法冷静下来。

月光下窗帘半拉,高大寂静地庄园卧室里,江知裕脸颊泛红,眼睛单纯又天真,身上白皙,就显得更加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

许久,江知裕眼眸有些涣散地伸手,“段”

“嗯,我在。”段赫抓住江知裕手,十指相扣,温声询问:“疼?”

缓慢地吐了口气,江知裕耳根通红,闭上眼睛摇头,段赫俯身和江知裕接吻,唇舌纠缠对方,不让江知裕的舌头往后躲,把枕头垫在江知裕腰下。

江知裕眼泪都快出来了,忽然被段赫攥住手。段赫带着江知裕的手,来到对方小腹位置,评价,“你太瘦了。”

到最后江知裕被抱着去浴室的时候,也不记得是多少次了,只是无意中看到墙壁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近四点。

第45章

沉溺在与世隔绝的意式庄园城堡里, 真的像是一场梦境。这些天来白天江知裕被段赫带去乘船游湖看紫藤花、去葡萄园品酒、去摘柠檬,段赫教他骑马和打高尔夫,傍晚回到城堡,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座城堡里有太多房间, 装修风格不同的卧室就数不过来。江知裕被段赫带着一起解锁了很多卧室, 几乎每天都是被段赫抱着搂在怀里,相拥而眠。

但其实,江知裕并不确定段赫是怎样看待目前这种局面的。

也许段赫和自己一样, 因为提前预支不舍, 也许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暂时可以不去思考而是去放纵和沉溺。

亦或许,段赫作为混血并且长期生活在M国, 对这些事情看得没那么在意, 毕竟段赫之前安慰人的方式就是亲吻。所以江知裕没有问过现在他们之间到底该怎么定义。

这样的日子稍一不留神,时间过得很快。

江知裕这次假期只有三周,眼看后天就要开学回S大上课。虽然心有不舍, 但毕竟出来主要任务是来念书的, 所以还是要按时返回M国。

段赫坐在城堡一楼办公室的主人椅,听着管家汇报。往常他的行程都是由Timothy亲自负责, 但这次因为Timothy还在处理德国那边的事情, 便由庄园的管家Giuseppe为江知裕和段赫联系安排第二天一早回去的航班。

“少爷,您来之前我们做准备工作时与Timothy先生确认过, 因为欧洲部分地区罢工,您的那架Gulfstream G700(注1)没驾驶能过来。但考虑到回程舒适性,我为您联系到了这附近新的私人飞机运营商,已经确认了包机订单。”

段赫低眸看了眼文件, “在哪里飞?”

“在Mistcrag 1st.Isle海岛FBO(注2),明天下午4点, 庄园里的直升机会准时送您和江先生去那里乘机,二位的行李前我们会提前派专人运送过去。”

停顿了下,Giuseppe询问:“临近出发时是否需要我去提醒您和江先生?”

按照管家的职责范围,这些其实都是必须的,但管家不能过问主人的事情,同时也要有眼力。所以这些天来少爷和江先生住在一个房间,连管家例行夜巡都被吩咐停止,Giuseppe自然识趣地不去打扰。

“不需要。”段赫淡声说。

“庄园里的柠檬和柑橘果酱江知裕喜欢,临走准备一些。”段赫道。而后他又问:“竖琴联系过物流公司了吗?”

“明白,已经让佣人备好。”Giuseppe低头颔首,毕恭毕敬地说,“竖琴已经联系过保险公司估值,后续会有专机运送,预计您回到M国后不久就可以收到。”

“嗯。”

面对江知裕以外的其他人,段赫其实是很冷淡的,他不会有任何一句废话,情绪也深藏不露令人难以揣摩,气场非常强。

骨子里已经形成的上位者姿态让他习惯只需下达命令,其他人跟着做就好。

所以比起庄园的老管家多年的经验和滴水不漏,Giuseppe在单独面对段赫汇报的时候会有些紧张。尤其是前些天,那位江先生刚到达城堡的时候,餐厅座位的餐具摆错了位置,不符合对方的惯用手,段赫抬眸看了Giuseppe一眼。

虽然没说什么,但Giuseppe顿时倍感压力。身为一名合格的管家这就是非常不应该出现的失职,所以Giuseppe后续面对段赫更加谨慎,特意叮嘱了一次庄园里其他人员,最后这两天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然而,没想到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离开庄园这天,江知裕早上醒来有些低烧。

前一天和段赫一起骑马回来江知裕洗了个澡,那会儿已经接近傍晚,落日十分,江知裕注意到院子里的光线正好,还以一个很完美的角度打在院子正中心喷泉的雕塑上,所以他穿着单薄,头发也没吹干就走出去看,拍了几张照片留念而已,没想到着凉了。

当时段赫正在听Giuseppe汇报,回来就看见江知裕不在房间,到院子把人抓回来套上衣服,没想到还是发烧了。

就连口腔内的温度都明显升高,段赫早上和江知裕接吻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原本想推迟回去的日期,可是江知裕不想耽误回学校上课,马上摇头。

“只是低烧而已,我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江知裕迷迷糊糊地被段赫吻醒后,就听到对方告知因为他发烧要推后行程的事。

听完后江知裕都不需要考虑就拒绝了,“可是我不太想推迟回去S大第三周就midterm,进度很快,你是知道的。”

大概是担心自己说不过段赫,江知裕拉了下段赫的衣角,很小声地商量,“可以吗段赫。”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江知裕,才睡醒白皙的脸上残留一抹红晕,睁开眼睛就用那双漂亮的眸子露出又坚持又让人心软的表情。段赫只好答应下来,还是按照原计划回M国,但盯着人中午就先吃了药。

从庄园去私人飞机机场不算远,直升机大概四十分钟的距离,段赫上机后全程留意着江知裕的状态,除了衣服给人穿多一点,段赫还用毯子把江知裕整个裹住,揽在怀里。

直升飞机离开庄园停机坪,逐渐升高,管家穿着燕尾服目送着他们。

江知裕的确没有什么其他异常,只是低烧导致有点没精神,他全程靠在段赫怀里,听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平稳上升,飞往那个海岛私人机场,昏昏欲睡。

四十分钟后,下午四点五十分左右,他们降落在了Mistcrag 1st.Isle海岛上的私人飞机场,却忽然发觉这里气氛有些不对。

正常情况下,直升机降落时,地面引导员指挥之后需要上前协助,也会有工作人员放置轮挡,总归是需要地面配合的。可是眼下直升机彻底停稳,停机坪附近那位指挥员却不见了。

“Whats going onWhere is he?”(什么情况,他人呢?)

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叫David,也是庄园的工作人员之一。但他应该是新来的,对这个海岛机场不熟悉,语气疑惑地观察完四周,再次拿起无线电,“hello, hello?ATC?”

尝试继续用无线电联系塔台,David嘴里念叨着,“刚才明明还能联系上的。”

段赫抬眸看了他一眼,继而才把注意力从江知裕身上分走,他侧头去观察外面的情形。

这个私人机场占地面积不大,远处停着的几架飞机看上去型号老旧,停机坪和其他设施却都很新,不像是有使用痕迹。

四周很静,甚至除了跑道和停机坪,最右侧岛的岸边还堆放了很多巨大的集装箱,有些集装箱上面锈迹斑斑,数量不少,说这里是正在运营中的私人机场,不如说像是个废弃港口和机场的结合体。怪异、且不伦不类。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说不出是铁锈还是沥青的味道,充斥在空气当中。天际线刚才分明还是亮的,来到了这座岛直升机降落后却瞬时被乌云密布,风里裹挟着血腥气息,到处都透着阴森和异常。

这也是段赫第一次来这个私人机场飞,他回忆了下昨天管家对这里的描述。

Mistcrag 1st.Isle海岛的FBO,之前曾因资金短缺经营出问题关闭了一段时间,后来换了老板接手重新运转,为此还花了一大笔钱翻新并聘请员工。

只是,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正常运营的样子。

不动声色转了下尾戒,段赫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熟睡的人,摸了摸江知裕的额头。正要说话,David突然拉开了驾驶舱门,转头对段赫说:“少爷,我下去查看一下。”

说着David就准备出去,段赫眼神敏锐,忽地捕捉到了什么,沉声制止:“不要下去。”

只见那些摞成一堆高大的集装箱后面蓦地驶出几辆黑色轿车,它们速度极快,不出两分钟,直升机前后左右全被这些黑车团团围住,David表情还在震惊,那些车上就下来几个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黑衣人,全都一言不发,动作迅速地向直升机逼近。

“把前座那把Colt(柯尔特)给我。”段赫冷静地对David说。

这次只是出来度假,段赫没有随身带枪。但是庄园里有,庄园里的保镖都受过专业训练能迅速察觉来者不善、保护主人的安全。只可惜这位David只是个飞行员,是完全的外行。

庄园里有些交通工具中会放备用手枪,就比如前座夹层那把柯/尔/特M/19/1/1,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段赫伸出手,但David反应太慢了,他甚至不熟悉这架直升机里放枪的位置,闻言正低头匆忙去找,嘭地一声,驾驶舱门已经被黑衣人暴力拉开了。

对方察觉了直升机上的人的举动,开门瞬间,一把枪倏地抵在了David的太阳穴上。

“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戴着墨镜的黑衣人高大壮硕,说英语带有意大利口音,他训练有素,语气毫无波澜地警告,“你们已经被控制。”

怀里的人暂时还没醒,段赫把江知裕护在身后,掀起眼皮看向前方驾驶舱被挟持的David,而后目光又投向四周的重重包围。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还在正常运营的机场。

而是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圈套。

“轰隆隆——”

骤然间天色暗下来,一道电闪雷鸣划过天际线,将笼罩在这座岛的乌云持续压低,风也强烈起来,才五点出头这里已经漆黑一片,雨滴随之落下。

几辆黑色轿车中为首的那辆车上直至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下来一个人,他身旁的司机小跑着撑起一把黑伞,为那人挡雨——那是个中年男人。

没戴墨镜,所以很容易分辨出对方是典型意大利长相,他一步步朝着直升机走过来,那些黑西装就整齐的站在他身后。

中年男人停在几步之外,微笑着打量着段赫,他西装革履,眼里却全是不怀好意。

段赫全程冷眼看着面前这群人,和为首这人对上视线后,隔着机舱玻璃,对方站在伞下单手插兜,忽然说了一句话。

段赫看出了唇语,“Youve finally arrived, Wyatt. Ive been waiting for so long.”(你终于来到这里了Wyatt,我已经等候多时。)

后座的机舱门“唰”地一声被对方的下属从外打开了。

没有了玻璃遮挡,看得更加清晰。

段赫眯了下眼,快速识别眼前这人身上的特征。

中年男人四五十岁,是这群人的首领。此人颧骨高、眼窝凹陷、虽然刻意掩饰,但是走路姿势还是能看出腿脚受过伤。尽管穿着讲究也掩盖不住对方眼里的凶相,侧脸上有一道刀疤,段赫扫到那道疤时,脑内同步检索到了什么,立刻猜到了这群人的身份。

Mafia.(黑//手//党)

“你的目的是什么。”机舱门被拉开的前一刻,段赫不动声色将江知裕护在身后。他看向那个Mafia的首领,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问。

这些人段赫从前没见过,想不到存在什么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