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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科学桃花 枭钥 19028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公孙焕已经缩头缩脑,试图往沙发后挪。

见亲爹还傻愣愣地呆在原地,他扯了扯公孙靖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爸你说话呀!”

“……”公孙靖恨不得把这小子打死。

他倒是想说话啊!

这不是说不出来吗!

好在就在公孙焕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迫人的威压也消散一空。

公孙靖往前踉跄半步,站稳后面向谢夙,恭敬行礼道:“晚辈公孙靖,见过前辈。”

说完见公孙焕还在后面魂游天外,他没好气地一把薅过这个臭小子,按着头一起行礼。

公孙焕一阵头晕目眩,迷迷瞪瞪地跟着说:“见过前辈……”

谢夙摆手。

淡金的灵炁从眼前滚过。

公孙靖不由自主地站直起身,又看向谢夙已经转身的侧影,忙解释说:“前辈,晚辈绝不是有意冒犯,请这位裴小友到公孙家,也只是晚辈听犬子说,小友至今还没有师承,这才……”

谢夙眸光微转。

对上他眼尾冷峻无情的余光,公孙靖挺了半辈子的腰又往下弯了一分:“……晚辈绝没有僭越失礼的意思,请您千万不要误会,晚辈知道您和裴小友的关系,如果裴小友同意,晚辈也会让他虚拜祖师排位,绝不会有辈分上的牵扯!”

关系?

裴修眉峰轻动。

难道公孙靖了解谢夙和裴家的纠葛?

也是,同样是五大家族,加上眼前这对父子看样子在公孙家地位不低,会了解一些过往旧事,不算奇怪。

但人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这感觉很不妙。

裴修于是问了一句:“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公孙靖:“……”

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难不成儿子看走眼了?

不应该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确实没什么本事,信口开河这种毛病却是万万没有的。

整天住在一起,要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公孙焕不可能说出那种话来。

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不管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公孙靖还是确认了一下:“小友和谢前辈,应该不是师承关系吧?”

裴修说:“当然不是。”

公孙靖的腰杆子顿时硬了两分:“那小友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邀请?”

他硬完立刻转向谢夙,恭敬道,“晚辈明白,前辈实力纵横,就算现在只是一具阳神在小友身边,也不是我公孙家比得上的,可前辈也该为裴小友考虑。”

阳神?!

公孙焕瞪大了眼。

他之前猜测谢夙是一具阴神,其实也就是随便琢磨,知道谢夙的实力之后,他还得意肯定是猜对了。

结果不是阴神,竟然是阳神!

按他有限的认知,阴神已经是那种快得道成仙的人才能修炼出的程度,因为人死后阴神不散,跟活着也没什么区别。

阳神就更厉害了,修炼到直接元神出窍,相当于身外化身的存在,几乎是不死不灭,他只在书里见过这个名字,现实里那是听都没听说过!

竟然真的有这种境界!

公孙焕不可思议地想着。

原来谢夙还没死。

他的真身,八成还在泰山闭关呢吧……?

“晚辈听犬子提起过,小友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事,是需要人手调查的时候。”

公孙靖正接着说,“可现在谢家自身难保,应该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再来兼顾小友的事了吧?”

谢夙倏然顿步。

公孙靖一凛,又低下头:“晚辈失言。”

裴修也看了一眼谢夙。

谢家自身难保?

他很快记起上午的比赛。

谢家的评委因故缺席,当时周围人还在怀疑缺席原因。

所以,的确不是临时有事需要处理,而是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这件事,谢夙知情吗?

裴修正要收回视线,看到谢夙和他对视一眼,随后转向公孙靖。

“谢家出了何事?”

公孙靖一愣:“前辈不知道吗?”

这么好的一个卖人情的机会,他没有丝毫停顿,当即简短答道,“自从三年前,谢家家主和几位族老莫名相继去世后,谢家的运势就一直非常低迷,不仅凶手没有找到,族中的人也时不时出现意外,伤亡都有。最严重的是,就在上个月,昆仑异动,血月当空,但等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发现一切已经恢复如初,只有谢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说到这,他停了停,没有感觉到任何威压在房间里涌动,才继续说,“除了在外游历的弟子,谢家其余人……无一幸免……”

协会给出的说法是消失,但已经过去一个月,谢家人还是没有任何踪迹,大家都心照不宣,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死于非命了。

公孙焕听得都为亲爹捏一把冷汗。

他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去看谢夙的脸色,却发现谢夙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丝毫变化,还是那么不近人情。

公孙靖心里也是有点打突。

他对这位前辈的了解,仅限于传言,可传言里也没说谢夙听到这种坏消息会是什么反应,现在越是风平浪静,他不得不怀疑是暴风雨前的——

“昆仑异动,是在何时。”

听到谢夙终于开口,公孙靖松了口气,仔细回想:“九月初九,子时。”

裴修看向他:“九月初九?”

公孙靖说:“对。有什么不妥吗?”

裴修看了谢夙一眼,只说:“没有。”

九月初九。

这是他的生日。

也正是梦开始、谢夙苏醒的那一天。

公孙靖没追问。

他重视裴修,然而没觉得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见解,接着对谢夙说:“那天之后,协会就把今年的道会地点改到了昆仑,五大家族和所有门派、包括三才局,所有最顶尖的战力都赶过去了,一是为了道会大比,实际上也是想合力调查出这件事的真相。”

谢夙道:“有何进展。”

公孙靖尴尬地说:“目前……还没有进展……”

这件事最诡异的地方在于,谢家人消失的非常彻底,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宅子,从里到外连血迹都没有,更没有人证物证,导致调查了这么久,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闻言,裴修沉眸。

谢家出事的时间和神秘人再次出现的时间吻合,再考虑到裴家和谢夙之间的“约定”,这之间一定存在联系。

大概率,幕后黑手是同一批人。

但现在谢家自顾不暇,即便谢夙回去,一个人分身乏术,又能查出什么?

公孙靖的邀请,却能解决这份燃眉之急。

不过,公孙靖显然不清楚他的麻烦几乎等同于谢家的麻烦,否则不可能承诺得这么轻易。

公孙靖也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前辈,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请您理解,我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不忍心裴小友被一些小麻烦束缚住手脚,导致天赋蒙尘,现在公孙家能帮他结束这种危险,何乐而不为呢?”

裴修看向他:“您的意思是,不论什么麻烦?”

“哈哈!”公孙靖爽朗一笑,“那是当然。”

裴修的天赋再好,十天之前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能遇到什么麻烦?

来之前他也问过臭小子。

无非就是气运太好,被人用了阴损的办法夺去。

这种小麻烦,追溯本源,不是天大的难事。

再难,能难得过谢家吗?

公孙靖在心里如是想着。

他边想边瞄向谢夙,不料又直直对上那双如渊深凛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振。

“前辈……”

谢夙的视线只扫过他,已转向裴修:“你想应允?”

见状,公孙靖斟酌了一下,对两人说:“前辈,裴小友,比赛还没结束,这件事还不急,我可以等,你们不需要现在就——”

给他回复。

“没关系,不用等。”

但裴修已经给出回复,“我接受这份邀请。”

公孙靖:“……”

寒意逼人的熟悉威压虽然只有一瞬覆盖,但他心头不由狠狠一跳。

不行了。

臭小子说得没错,这两个人肯定不清白。

身为谢家不知哪一辈的老祖宗,听说宗族险些覆灭,谢夙都喜怒不形于色,裴修只是加入公孙家,就形于色了……

最重要的是,两口子意见没达成一致。

千万别波及到他这个外人……

公孙靖咬了咬牙。

为了裴修的天赋,就算得罪谢夙,那也值了!

“哈哈……”公孙靖爽朗地干笑,“那就好……嗯?都这个点了,下午还有比赛,我就先不打扰了,剩下的事,我们找个机会再谈?”

裴修颔首:“好。”

公孙靖立刻拉住公孙焕,对谢夙行个礼就转身快步离开。

听到关门声,裴修转向谢夙。

他听得出来,谢夙对他加入公孙家持反对意见,不过刚才公孙父子就在面前,他也不好详细说明,现在人走了,倒是可以聊清楚。

只是一转眼,他先听到谢夙平缓的声音。

“何必再找机会,你此刻便可跟他走。”

裴修轻笑,往前一步,到他身前:“你先听我说。”

谢夙冷眼看他:“说什么?我已言明自会护你周全,你却等不及我重塑灵身,便急不可耐去另投门楣。”

裴修按住他转身的动作:“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明白,以我和谢家的现状,选择加入公孙家,其实是一举两得。”

“谢家?”

谢夙唇边溢出一抹冷笑,“是啊,听闻谢家无法相助,你自然该另寻帮手。”

裴修无奈:“你讲讲道理,多一个帮手有什么不好?何况我也不是因为谢家无法相助才接受邀请,而是因为接受邀请,才能尽快查出谢家出事的原因。”

闻言,谢夙眼底冷意暂消:“此事待我伤愈,自会查明。”

他的语气有所缓和,裴修笑说:“这和多一个帮手不冲突。何况在你伤愈之前,甚至之后,能有公孙家为我们保驾护航,会减去不少后顾之忧。”

谢夙还留在这里,说明还愿意沟通。

否则只要回到玉牌冷战,说得再多也是白费。

谢夙又蹙起眉:“你以为,公孙家会白白帮你?”

裴修说:“要我这个人而已,只要不让我做什么违法的事,这笔交易很划算。”

他要查的事,凭他一个人,短期内很难做到。

幕后黑手未必会给他充足的时间,在这个前提下,找一个盟友、帮手,是一件绝对有利的事。

谢夙眸光又凉:“你可知,若你拜入公孙门下,在旁人眼中,你此生便永是公孙门人,不可更改。”

裴修挑眉:“那又如何?”

谢夙一顿。

裴修看着他,温声道:“拜入谁的门下,成为谁的门人,这都不重要,只要我是我,只要我想做,凭一个标签,我想,还改变不了什么。”

谢夙和他对视,短短一个呼吸,抿唇移开视线:“若你愿听从我所言,此事本无需你多此一举。纵然没有谢家,护你周全罢了,也并非难事。”

说到这,谢夙语气渐缓,冷意又复返,“拜入公孙门下,对你确有些许益处,为这些许益处,也值得你如此急功近利?”

裴修忽地转而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帮我重塑炁海之后,你打算回谢家?”

谢夙回眸看他,片刻,才淡声道:“谢家如今无力护你,不论如何,我会保你平安。”

裴修说:“这么说,如果谢家有余力护我,你就不会留下?”

谢夙又看他一眼,却只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修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你看,谢家和公孙家,本质上对我没有区别。”

谢夙眸光一刹冷沉:“你说什么?”

“听我说完。”

裴修握住他手臂的力道轻轻紧了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自始至终,你还是更多把我当成被保护的对象。但我需要的不是保护。”

谢夙冷声道:“原来如此。保护你,原是错了。”

“当然不是错。”

裴修立刻填漏补缺,“我是说,我需要的不是永远受人保护。我应该尽早学会自保,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

谢夙神色稍霁。

“加入公孙家,我会得到修炼的资源——”

裴修说着,和那双微沉的眼睛对视一眼,着重补充一句,“——加上你的指导,一定可以进步得更快。”

在他打算放弃比赛的时候,是谢夙坚持让他在赛场上积累实战经验。

早在比赛之前,也是谢夙愿意花时间帮他尽快入门。这些“约定”之外的事,谢夙原本不需要为他考虑。

但谢夙希望他自保,却基于让他在受保护的局限内自保。

就像这次,谢夙之所以不想让他加入公孙家,应该也是因为,关于他的一切,谢夙已经有一套计划。

计划中不包含公孙家这个变数,而他选择这个变数,似乎在质疑谢夙的决定,所以不被包容。

可惜他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种特殊照顾。他更习惯做一个自食其力的普通人。

好在,谢夙看起来强势独断,实际上很通情达理,即使一开始不同意,只要合理沟通,还是会尊重他的意见。

想到这,裴修看着谢夙:“你觉得呢?”

谢夙正深深看他:“有我助你,你本不必如此刻苦。”

“我知道。”

裴修很认可他的付出,“不过,我有刻苦的理由。”

谢夙不以为意:“若为找出真凶,亦不必如此心急。”

“不止是找出真凶。”

裴修说,“你保护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能不投桃报李?”

是为他?

谢夙眸光轻晃。

他错开裴修的视线,正要转身,却被握在手臂的力道困住。

他才察觉,这力道并不紧,而同样不算滚烫的掌心温度却穿透袖袍,从容渗入。

裴修正含笑看他:“我刻苦一点,至少在你需要的时候,不会像上次那样无能为力。”

谢夙的动作早已顿住。

他抿唇回眸,似乎被蔓延的体温烧灼,五指稍颤,缓缓收拢。

第22章

中午的休息时间结束,裴修回到比赛场没多久,第二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抽签结束后,他拿到第十一的场次。

公孙焕坐在他身边,一看他的对手就直摇头。

“倒霉啊倒霉,怎么我俩都没抽到轮空,还都抽到前二十的人了?”

裴修没太在意。

晋级选手一共只剩三十五位,他和公孙焕都在二十名之外,再除去一个轮空名额,相当于二十比十二的概率遇到种子选手,他们没能抽到前十的人,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公孙焕还唉声叹气着,第一位选手已经上场。

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名字,在听到身后瞬间热闹起来的观众看台,他忘了烦恼,直接翻了个白眼:“至于吗!”

裴修也看向擂台。

上场的人昨天已经见过。

邹衍口中的天才,公孙焕口中的搅屎棍——洛奕。

以免试第一的排名,在上午的赛场抽中29号,洛奕只用了短短十秒钟,就让对手心服口服地认输。

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开始!”

随着比赛正式打响,符纸的破空声也霎时在两人之间炸开。

因为这次的对手是13号,洛奕看起来已经不像上午那么轻松。

裴修看着两人的动作。

比起标准的手诀和罡步,两人交手时的姿态显得随意许多,却更加行云流水,符箓的威力也没有丝毫降低。

“实战与画符皆为道术,有殊途同归之处。”

金色流光从玉牌中飞往一旁,在裴修身侧座位成型,“心之所至,便是炁之所至,手诀、罡步、诵咒——此类法门,辅修罢了,若你心念合一,便无足轻重。”

裴修看他一眼:“我只入门十天,还是有足轻重。”

谢夙道:“以你资质,只要你心无杂念,此事对你不难。”

裴修转向台上已经胜出的洛奕:“对他,好像也不太难。”

上午邹衍虽然输了,但见到洛奕之后,像见到什么偶像似的,被淘汰的遗憾一扫而空,对他如数家珍地报着洛奕自出生以来获得的称赞。

三岁入道,五岁修出后天之炁,十岁御符打败协会内二十岁以下修士无敌手,十五岁灵炁结丹,从此闭关修炼。

最让邹衍注重的是,洛奕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有望得到神赐道骨的绝顶天才。

裴修不太清楚这个所谓的神赐道骨,但几百年一个的天才偏偏在这一届被他撞上,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运气。

“若你元炁未失,凭他,如何做你对手。”

闻言,裴修先是一顿,转眼再看向谢夙时,眼底已经浮起笑意。

谢夙和他对视一眼,也转向擂台。

裴修笑说:“谢谢你安慰我。”

谢夙只道:“实言罢了,何来安慰。”

裴修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之后几轮场次结束,广播上念到了他的名字。

“你……”已经输了比赛的公孙焕站起来送他,说了一个字,又憋住了,很是悲壮地说,“好好的去吧!”

裴修:“……”

公孙焕握拳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你修炼的时间才这么短,到现在才被淘汰已经很不容易了,虽败犹荣!”

裴修说:“你……”

公孙焕又凑过来,小声支招:“对手说起来还是你们自家人呢,你要不报一下谢、呃,谢前辈的名字?就算不能让你赢,场面也能好看点。”

上午裴修对上56号都赢得很艰难的样子,连他都不如。

刚才他先试了试种子选手的水,以裴修的表现,希望非常的渺茫。

裴修拍了拍公孙焕的肩膀,谢过他的好意,转身走向了擂台。

路过评委席的时候,见公孙靖抬手打招呼,他也颔首示意。

“你也和他认识?”

公孙靖转向身侧的洛韵,立刻警惕心起:“你认识裴修?”

裴修十天前还是个普通人,洛家人怎么会认识。

难道是和他一样,趁着比赛去挖谢夙墙角了?

洛韵没看出他心里的暗流涌动:“你忘了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困煞绝杀阵,破阵的人除了你儿子,剩下的人里就有这个选手。”

公孙靖见她提起裴修的时候表情毫无异常,“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洛韵说:“你又是怎么认识的他?”

一听裴修和洛家根本没关系,公孙靖脸上的笑容止不住了:“什么?你问裴修为什么要加入公孙家,嗐,缘分,缘分!”

“……”洛韵皱眉看他,“谁问你这个了?”

“哦?”公孙靖又是“哈哈”一笑,“你想知道裴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告诉你也没关系,也就是十天,不是十年,也不是十个月,是十个自然日,二百四十个小时哈哈哈哈、咳——嗐,怎么说呢,马马虎虎吧!”

洛韵:“……”

她和周围几个评委面面相觑。

和洛韵相邻的男评委忍不住也出声说:“公孙靖,你疯了?十天?我再给他十个十天,他能在一百天内练到现在的水准,我都直接拜他为师!”

公孙靖一脸戒备地看他:“易昶,我可告诉你,裴修已经是我们公孙家的人了,你想趁机套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男评委被他气得一个倒仰,又转向另一侧的女评委,“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简直是疯了。”

女评委却若有所思的样子。

公孙靖虽然一向性格豪爽,和他们都是平等相处,但身为公孙家的家主,这次会来罗天大醮担任评委,其实大家都猜测,是有照看两个谢家弟子的意思在。

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开起这种玩笑。

除非,这是真的……

她对男评委说:“你们易家不是最擅长命相卜,公孙师兄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施术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男评委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让我施术?难道这种疯话连你也信?”

女评委耸肩。

男评委看向洛韵,本来要找个盟友,结果看到的是洛韵沉默不语的样子。

公孙靖大方地摆摆手:“算啦,以你们的眼力见,认不出真金也是正常。”

“……”男评委气急,“施术就施术!”

见裴修和对手还在擂台下准备,他掐诀先在眼前点过,随后表情肃穆,掏出符箓,施术探查。

“嗯?”男评委皱起眉,奇怪地说,“这个选手的命数……”

洛韵问:“他的命数怎么样?”

男评委闭眼收势,再看向裴修的眼神变得复杂,摇头说:“我看不透……”

洛韵和女评委对视一眼。

以易家的天赋秘法,竟然看不透一个罗天大醮选手的命数?

男评委也自觉丢了面子,哼哼一笑:“再怎么样,二十六岁才入道,早就不是黄金期了,看他上午的表现,这一轮肯定是要淘汰的。”

公孙靖当然不认为裴修只用午休这么点时间,就能突飞猛进,可被当面指出这件事,他还是不够爽快:“等你们易家什么时候出一个十天能进复赛第二轮的人再说吧!”

男评委将信将疑地说:“……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两人话间,新一轮比赛开始了。

裴修和对手同时上台。

四个评委同时坐正起来。

刚才始终沉默的洛韵也直直盯向裴修。

其他两个人不了解内情,她却比公孙靖更了解。

十天之前,她亲眼见过裴修,那时的裴修确实是个普通人,所以上午她还在怀疑,裴修是不是在见面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掩盖气息。

可现在……

她实在难以接受,如果公孙靖说的是真的,那她竟然错过了一个甚至不逊色洛奕的天才!

然而台上的两人,对台下评委的言语争锋毫无所觉。

先出手的是12号谢家人,对待初赛选手,他打算速战速决。

裴修尽管已经看出他的攻击轨迹,但第二次实战就对上这种实力的对手,应对得还是稍有些仓促,被对方变诀操纵的余波刮过,往后退了四步才稳住。

“……”公孙靖抬手盖住了脸。

“好一个天纵奇才!”男评委见缝插针,对公孙靖说,“差点一招都挡不住的天才?”

公孙靖不耐烦了:“他的天赋再好,也只修炼了十天,你还要他脚踢五大家族,拳打五大门派,最后踹飞洛奕,夺个第一?”

“……”男评委说,“我承认他可能有点天赋,夸张总是不对的……”

施术后,他就知道裴修确实不简单。

可十天这个期限,他还是不能相信。

太夸张了!

“快看!”

一旁的女评委惊声低喊,勾回了两人的注意。

只见擂台上,原本防御的裴修已经渐渐找到节奏,开始反守为攻。

主办方提供的基础符箓在两人手里快速亮起符文,两色灵炁随之迅疾纠缠。

裴修的举止早没了上台时的被动,脚下罡步缓而不乱,手诀虽然变化不多,运炁却丝毫没有滞涩。

公孙靖的眼睛一亮再亮,再仔细观察裴修的出招方式,他瞥了心不在焉的洛韵一眼。

不对啊,这怎么有洛家的影子——

等等!

没错!

公孙靖突然爽朗大笑起来。

洛韵注意到他的眼神,皱眉问:“你笑什么?”

公孙靖说:“哎呀贤妹,请你千万别怪罪啊,裴修刚入道,还什么都不懂,上场前临时学了你们洛家的独门导引术——哎哟,还有易家——啊这个,谢家——天师府哈哈哈哈!”

他没憋住又大笑出声,强忍几秒才好悬稳住,叹了口气,“原来裴修是边学边打比赛,没办法,入道时间太短了,实在不好意思啊诸位,请大家多担待,回去我肯定好好说他——哈哈哈哈哈!”

众评委:“……”

都这么嚣张了还装什么谦虚?

说不好意思的时候你能别笑了吗!

公孙靖对着左右拱拱手,继续观看裴修的比赛。

让他完全没料到的是,裴修竟然在开头落在下风的情况下,最后险之又险赢了这场比试。

而且比起上午,他的进步用突飞猛进这四个字都根本不足以形容!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场短短五分钟的比赛,裴修不仅要熟悉用符,还要学会把新学的一些技巧运用自如,最后是摸清对手,反败为胜。

从天赋、到心性,无与伦比!

谁说二十六岁入道是缺憾,他看是刚刚好。

除了公孙靖不遗余力的掌声,评委席前一片沉寂。

如果是在公孙靖莫名其妙开始炫耀之前,看到裴修赢了,他们可能也就惊讶一番,以为他上午发挥失常,下午超常发挥。

现在众人脑子里只循环着两个字——

十天……十天……

公孙靖又笑了。

他又对着左右拱手,大笑着说:“哎呦,诸位,承让,承让!”

众评委:“……”

裴修淘汰的对手是谢家弟子。

谢家的人都没来,你到底在跟谁承让??

裴修从台上下来时,感觉到体内原本源源不断的灵炁几乎枯竭。

如果不是谢夙最后一刻代他护住了丹田,他恐怕会和对手一起被余波轰下擂台。

“仅用部分灵炁作战,对你本就不公,此番扯平而已,不必多虑。”

裴修笑了笑:“放心,我还没那么迂腐。”

对战期间,他没借用谢夙的任何能力,只是纯粹保护丹田,让他能全力应战,他不认为这是作弊。

否则他用的是公孙焕的灵炁,又该怎么平衡。

他正和谢夙聊着,不多时路过评委席,却发现评委们看他的眼神都颇有点怪异。

裴修再转向公孙靖。

公孙靖还算正常,很有大家风范地对他抬手示意。

他的举动在沉默的席间更显得格格不入。

但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裴修也不打算在比赛期间和评委交谈,只略作回应,接着回到选手准备区。

还没走近,他听到公孙焕理直气壮的大叫。

“当然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公孙焕是会说大话的人吗?裴修就是只修炼了十天,如假包换!”

周围一群人看样子跟他争辩了不短的时间,还在质疑。

公孙焕说:“唉你们就嫉妒吧,他这种天赋,你们这辈子是望尘莫及了。”

“……”众人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善。

公孙焕推了推墨镜:“其实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裴修已经是我们公孙家的人了,你们估计以后想见都见不到,没人会怪你们目光短浅。”

裴修:“……”

“你回来啦!”看到裴修,公孙焕底气更足了,“你亲口跟他们说,我没说谎吧?”

众人敌视的目光立刻转移。

裴修:“……”

见公孙焕没有丝毫虚弱的表现,他索性提前退场了。

公孙焕还在身后边追边喊:“哎!你走什么?我有话还没说完呢!”

裴修离开比赛场地,转身时,才看到邹衍也默默地跟在公孙焕旁边。

对上裴修的视线,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们……把我当成和他一伙的了。”

裴修了然。

公孙焕暂停质问,不满地说:“你一直跟我们坐在一起,不是本来就跟我们一伙的吗?”

邹衍转向裴修:“……恭喜你晋级下一轮,我先回房休息了。”

裴修说:“谢谢。”

公孙焕看着邹衍转身,摇着头说:“下午都没他的比赛,也不知道他要休息什么。”

裴修只说:“回去吧。”

公孙焕往前一步,和他一起回住处:“对了,我爸让我跟你说,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把想要调查的事情跟他聊一聊,他好尽快安排下去,也帮你尽快脱离危险。”

裴修说:“我随时都方便。”

公孙焕说:“那今晚?”

裴修说:“可以。”

公孙焕立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裴修等他收回手机,才问:“我在比赛期间耗尽了你的灵炁,对你有影响吗?”

“无所谓。”

公孙焕大手一挥,“我爸说了,只要是你的事,都是头等大事,耗尽灵炁算什么,反正后天之炁又不像元炁那么麻烦,我今晚多修炼一会就回来了。”

裴修说:“抱歉——”

“别抱歉,”

公孙焕说,“我爸说只要把你哄高兴,就给我弄张飞行符玩玩,所以你千万别抱歉,别说灵炁了,就算你看上我爸的东西,我也有把握给你顺来!”

裴修看一眼这个孝子:“……那倒不用。”

这种用来拉拢的手段,应该是公孙靖私下交给公孙焕的任务,没想到公孙焕会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甚至为此不惜牺牲公孙靖本人的利益。

不过,拿家族的资源,换个人的收获,放在公孙焕身上,倒也合情合理。

公孙焕“嘿嘿”一笑:“别跟我客气,我想要飞行符很久了。”

裴修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回到酒店,他复盘过今天这场比试,继续用画符的方式练习控炁。

到黄昏,大约是第二轮比赛正式结束,公孙焕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裴修,你现在有空吗?”

他晃了晃手机,“我爸请我客气一点地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裴修抬腕看表:“可以。”

公孙焕转述,没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对裴修说:“马上有人来接我们。”

裴修把练习稿整理一遍,门铃声正好响起。

他们坐摆渡车来到酒店餐厅包厢,公孙靖已经等在桌前。

“来了。”听到动静,公孙靖起身说,“快坐。”

公孙焕于是一屁股坐在靠里的位置,对服务员说:“上菜吧。”

公孙靖瞪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比赛结束他才知道,这臭小子竟然把裴修的事闹得众人皆知,简直是发蠢!

公孙焕说:“当然来吃饭啊!你带着裴修来吃香的喝辣的,想把你亲儿子饿死吗?”

公孙靖懒得理他,对裴修笑说:“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裴修说:“我都可以,没忌口。”

公孙靖对服务员说:“那就不用变,半小时后上菜。”

“好的。”

服务员走后,公孙靖看向裴修,脸上一下午笑得都快堆出褶子:“裴修,这次我找你,你应该也猜到了,是想问问你对家里的情况有多少了解,如果有线索,我这就让族里开始调查。”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桌上的礼盒,“这些,是公孙家祖方,听说你父母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这些药虽然不能保证有多大的作用,可让他们的身体舒服一些,是绝对不在话下的。”

裴修当即道谢。

公孙靖愿意调查凶手,作为交换,其实已经足够有诚意,再给出的这些,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对他不折不扣的帮助。

“别客气,”公孙靖抬手,“这些不值得什么。咱们还是先聊聊线索吧。”

裴修取出手机,点开相册,转手递给他:“这是当时拍的法阵。”

公孙靖接过来,反复看了几遍,脸上露出回想的表情:“这阵图,好像在哪里见过?”

裴修还记得谢夙说过的名词:“应该是冥府阵图。”

公孙靖的脸色僵硬了。

他握着裴修的手机,像握着一块随时可能爆炸的符箓:“……冥府,阵图?”

这时,谢夙的身影在他眼前缓缓显现。

公孙靖勉强扯出一个恭敬的笑来:“谢前辈——”

谢夙淡声道:“此阵为古法图样,如今世间难寻,凭你无可探查,公孙钟景堪可追溯。”

公孙靖:“……”

世间难寻?

不对吧前辈?

他怎么听说,昆仑异动之后,谢家的空宅子里就有这个阵图呢??

合着你们要找的幕后真凶是同一个人???

公孙靖僵着脸看向面前的两道身影。

好啊,好啊。

你们两口子,该不会是故意设计的这一出吧?

这是要把整个公孙家拉下水吗!

邪恶夫夫巧使连环计。

无辜家族全上断头台?

第23章

裴修看出公孙靖表情异常,接着说:“有什么难处吗?”

难处?

公孙靖的拳头紧了紧。

这个裴修,年纪轻轻就不学好,竟然会装糊涂。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和谢夙见面的时候,说不定这两口子就在准备陷阱了。

假装不知情,然后给他当头一棒!

还难处……

整个协会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调查都没用的事,交给公孙家单独去查,有难处吗?当然有啊!难处大了!

可这句话,当着谢夙的面,公孙靖还是没说出口。

他先试探着说:“这么巧,谢家附近也出现了这个冥府阵图。”

谢家会出现类似的阵法在意料之中,裴修只问:“那个阵有线索吗?”

“……”公孙靖看着两人丝毫没有变化的神色,上当的心更是难受,“没有。”

裴修说:“可惜。”

公孙靖忍不住了:“谢家的事,家族门派都在调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果,这个……两位知道吧?”

裴修笑说:“您提过了。”

公孙靖只能继续委婉表示:“同样的阵图同时出现在你们家和谢家,有点巧,是吧?”

裴修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公孙靖:“……”

话说得真是理直气壮啊!

怎么能一点心虚都没有?

公孙靖又说:“……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法阵,只凭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裴修已经听出他未尽的意思:“我明白,想查清这件事的真相,很棘手。”

公孙靖松了口气:“是——”

“如果您觉得不妥,没关系,”

裴修说,“约定可以随时解除,我都没意见。”

公孙靖:“……”

裴修说:“抱歉,耽误了您这么久。”

公孙靖越听越不对劲,忙打断他,干声笑道:“哈哈……小友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非常棘手,所以要调查清楚,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你一定要耐心地等,不要着急……”

开玩笑啊。

裴修拜师那天的请帖他都口头发出去了,要是这个时候说崩盘就崩盘,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再说了,比起得到裴修,付出这种代价也是值得的。

也是他想当然了。

要是没遇到什么真正的麻烦,裴修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就答应拜到公孙门下……

裴修正看向公孙靖:“时间方面我随意,只是,您确定要继续?”

交易本身就是各取所需。

公孙靖需要他的天赋,而他需要公孙家的势力。

如果一方觉得得不偿失,他很理解,没必要纠缠。

公孙靖忙说:“当然要继续。”

这就是阳谋。

他根本拒绝不了啊!

话落他咳了一声,转向谢夙:“就是不知道,调查期间,前辈是不是……也会帮忙?”

谢夙扫过他,淡声道:“自然。”

公孙靖说:“那就麻烦前辈了。”

谢夙毕竟是老祖宗,协会这么久才多方研究的这么半条有用的信息,谢夙一个人就能随口确定,实力和见地还是毋庸置疑的。

谢夙道:“在此之前,你需尽快为我寻得几味药材。”

“没问题!”

公孙靖语气慷慨,“是哪几味?前辈尽管说。”

可当前辈真的说了,只听到一半,公孙靖就眼神僵滞。

“……”

这么多珍贵的药材,就算公孙是祝由世家,一时半会都凑不齐啊!

公孙焕在对面听得也是咋舌:“老天呐,这么多,爸,咱们家拿得出来吗?”

裴修说:“如果为难——”

“不为难!”

公孙靖按下滴血的心,咬牙笑说,“一点也不为难,我今晚就打电话回去,让他们尽快准备……”

邪恶夫夫又在打配合了,他还能怎么办?

但他的承受能力也快到极限了。

要命的药材名单终于结束,他小心地问:“前辈……还有别的要求吗?”

谢夙道:“仅此一件。”

公孙靖总算真正松了口气。

经过这么一轮大起大落,他平复好心情,生硬地转移到上一个话题:“对于前辈为我指出的路……实在是祖父年纪大了,灵炁也大不如前,不过您放心,族内还有其他人手可以调配。”

谢夙已然化为流光:“嗯。”

公孙靖不敢多问,也巴不得他别再出来,继续转移话题:“明天的比赛,你有几分把握?”

裴修想了想:“不好说。”

他今天对战的是12号选手,险胜,明天要面对的却很有可能是前十的对手,想要赢,还要发挥出比今天更强的实力。

只能看运气。

公孙靖对答案也没多看重,紧接着说:“是这样,明天的九强名额出来后,我还有一场比赛要评判,如果你赢了,就跟我一起,如果你输了,我想请你在酒店先等我两天,我们一起回公孙家,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裴修能赢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的确不觉得这份意外明天还能继续。

裴修说:“可以。”

公孙靖又笑着跟他聊了两句,服务员敲了门进来上菜。

吃完这顿饭,裴修回去后把各类药物全部连夜寄给了柳燕声,让他帮忙送到医院。

等他回到房间,谢夙才现身:“其中几粒丹药,对你更有益处。”

裴修正画符,闻言说:“没必要,我有你就够了。”

谢夙一顿。

裴修画完一张,忽又回身看他。

谢夙眉间微动:“怎么?”

裴修搁了笔,才问他:“你让公孙家准备的药,能帮你尽快痊愈?”

帮他痊愈?

谢夙语气稍沉:“是为你重塑炁海所用。”

裴修微怔:“为我?”

他原以为谢夙是想通了,打算借公孙家的资源尽快恢复,才会一反常态,提出要求。没想到,是为了他。

谢夙凉声道:“你已将自己卖给公孙家,却未曾要个好价,我来帮你,有何不可?”

裴修看着他,缓缓轻声笑了:“原来如此。”

谢夙看他一眼,转身走到窗前:“别多想。既然有人不计后果也想将你带走,这份代价自然该一并收下。”

裴修唇边笑意不减:“好。我不多想。”

他也走到窗边,转而说,“其实你应该为自己着想,你尽早恢复,比我重塑炁海要有用得多。”

谢夙淡声道:“我要恢复,还无需旁人相助。”

闻言,裴修笑说:“那你只能等我夺冠了。”

谢夙看着窗上的倒影。

是裴修正看他的侧脸。

他移开视线:“到那一日再说吧。”

裴修不置可否。

他看过时间,也没再练符,去了浴室洗漱。

休息一夜过后,他准时来到比赛场地。

今天的看台比昨天更加热闹。

公孙焕说过,武当山的祭祀已经结束,看来主道场的人也都到了这里观赛。

裴修落座前看到淘汰的选手都在同一片区域。

他们显然还没忘记昨天的插曲,明里暗里地瞥着公孙焕。

公孙焕周围空出一圈,但他毫无所觉,还在跟身旁无可奈何的邹衍说着什么。

“我听说了你的事。”

陌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裴修转眼看过去。

是只在擂台上见过的洛奕。

不同于台上的所向披靡,洛奕走到他面前时,俊逸的脸上带着一种有点较真的重视。

裴修沉默一秒,才说:“什么事?”

洛奕说:“有人告诉我,你只修炼了短短几天,就已经达到今天的地步。”

裴修不确定这个版本的流言是不是公孙焕散播的那一条:“只是夸张的说法。”

洛奕摇头,明亮的双眼注视着他:“你很厉害,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天才。”

被当面表达这么直白的夸赞,裴修一时失笑,回说:“你也是。”

洛奕说:“听说你去了公孙家?”

裴修说:“对。”

洛奕往前一步:“如果可以,我想邀请你来洛家。”

选手席位渐渐安静下来。

裴修说:“抱歉,我已经先答应了别人。”

洛奕仔细看他:“你还没有拜师吧?如果你想,不是随时可以反悔吗?”

在座的公孙家选手坐不住了。

裴修也不免意外。

不过想到邹衍对洛奕的总结,从十五岁起就开始闭关修炼,到赛前才出关,估计对真实的世界还有点不适应。

他说:“人总要言而有信。答应过的事,怎么能反悔?”

公孙选手坐了回去。

洛奕抿了抿唇,又看向裴修:“对不起,我只是第一次听说有天赋可以和我相比的人,所以希望你来洛家,我们可以一起修炼,这样可以进步得更快。”

裴修说:“……有天赋的人不止我一个。”

洛奕回想了两秒,摇头说:“不,只有你。其他人都很平庸。”

裴修:“……”

选手们齐齐翻了个白眼,纷纷坐远了。

恰时主持人上台。

没多久大屏幕亮起,开始抽签。

洛奕没什么表情。

这个环节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论遇到谁,都只有一个结果。

但在抽签结束后,他还是转脸对裴修说了一句:“其实我希望是你。”

裴修和他的希望相反。

好在说出口的愿望不够灵,洛奕的对手不是他。

排名最后的选手抽中洛奕这张签,唉声叹气地上了擂台。

裴修则看着屏幕上和他并列的9号选手。

前十是比赛的分水岭。

因为前十名,是十大家族门派千挑万选的同龄首席,例如昨天和他交手的谢家弟子,只是首席之外的备选。两者之间,还是存在差距。

在他思虑间,擂台上战斗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