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没吭声，却在心里想，起码他不是这样的。
“其实我说不上来哪里喜欢他，我喜欢他帅气有能力，也会为他心疼和遗憾，就算没有那些挂在前面的名称和跟在后面的身份，我也会喜欢他的。”
孙宁宁耸耸肩：“缘分嘛，本身就是一件奇奇怪怪的事情。好啦，我得再去看看住院部那边，江医生办公室门应该没锁，你去看看。”
晏阳朝她笑笑，却没好意思直接去江存的办公室，而是到了值班人员休息室。
刚走到门口，门突然被人从里拉开，晏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哟，江存做手术呢。怎么，又没地方去了？”
晏阳抬眸一看，是那天代表JMAI发言的代理人许煜，手里还拿着一摞纸。晏阳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里啊？”
许煜晃了晃手中的一叠文件：“等江存签字。”
走廊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到一点，晏阳竟有些生气：“都这个点了，你还来找他加班吗？”
“进去坐着吧，别在外面杵着。”许煜又摸出一个钥匙来，应该是江存办公室的。
见晏阳不动，许煜顿时有些无奈：“好弟弟，他打电话让我这个点来的。他是正常上班，我才是加班。”
晏阳这才半信半疑地跟着他。
没走两步，许煜就问：“你不是住进江存房子里了吗？大半夜咋还不回去。”
“我想见他。”晏阳说道。
有时候思念来的宛如洪水，叫嚣着吞没所有理智，只想见见他。
许煜脚步微微一顿，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好端端的走在路上，从天而降的加班，还被秀了一脸。
许煜打开江存办公室的门，刚进去就看到放在窗旁的那束花，虽然有的小雏菊已经耷拉下来，但狂欢泡泡的橙红色依然很亮眼，那束向日葵也好好的。
“坐吧。”许煜把钥匙扔到桌上，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处坐下，一抬头见晏阳还杵着，“怎么了？”
“你是江存的朋友吗？”晏阳满脑子都是刚刚郑一昀和孙宁宁说的那些话，脑子里有点乱，下意识问出口后，却看到许煜的表情微微一变。
“怎么着？想从我这套江存的信息？”许煜摆摆手，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一样的。”
晏阳不太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但直截了当地说：“什么？他自己的事情，他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不愿意就不说，我从来没想过从别人口中听到。”
“你知道他是啥人么，你喜欢他什么啊？”许煜的态度越发随便，听语气甚至带着嘲讽，仿佛江存在他嘴里不是什么好人。
“喜欢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情，”晏阳有些生气，“我喜欢他也和你没有关系。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JMAI上，继承人是江存又怎么样？实际运营情况不好，害的是你自己。”
“哟……”许煜这下彻底摸不透晏阳是个什么性格，之前在江存身边时总是笑嘻嘻的，感觉脾气很好，原来也会这么怼人。
许煜突然想起晏阳第一次来JMAI时，在电梯里听到有人议论“小江总”，在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江存的时候，就给他发了这群人说坏话的录音。
该怎么说呢？挺正义也挺天真的。典型的没受过什么苦，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又受过高等教育的小孩。
步入社会之后，这种人似乎越来越少，就好像勇敢和天真变成了可笑的品质，而一些心机和城府却逐渐被美化成为情商高。
许煜摸摸下巴，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半晌才说道：“我和江存认识快二十年了，他不会喜欢你的。”
这一句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可晏阳却好像被人当头一棒，打得有点懵。
晏阳张张嘴，想说他以前经常说的那些话，可下一秒许煜就完完全全堵了回去：“别说什么喜欢他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觉得可能吗？别天真了。”
“是，我可能没啥权利说这些，可是我还是劝你现实点。你和江存从头到脚都不是一路人，你做这些只不过是在感动自己罢了。”
晏阳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股没由来的委屈突然冲上鼻腔，眼前也模糊起来，“我难道不知道么？”
“他喜不喜欢我，他和我是不是一路人，我难道不知道吗？”
不主动就是证据。
江存就像是月亮。
难道因为这辈子也无法触及，就不能喜欢月亮了吗？
“那又怎么样？”晏阳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差得再远又怎么样？难道因为有这些问题，我就能不喜欢他了吗？”
“弟弟，你再喜欢他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
许煜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打开。
江存站在门边，看样子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你手术做完了？”许煜问。
江存没理，从门开的那一刻开始目光就一直停在晏阳身上。晏阳低着头，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不敢抬头看江存的表情。
虽然嘴上再怎么说着是自己的事情，可晏阳还是怕江存把他推开。
江存又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然后才走向许煜，朝他伸出一只手，接过那一沓文件。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江存刷刷写字的声音。
“刚刚都听到了吧？我说你能不能表示表示，不喜欢就直说，别吊着人家。”许煜敲敲桌子。
“闭嘴。”
“哎！”
江存飞快地签完了文件，用圆珠笔尾部金属敲了敲桌子，看向晏阳的侧脸：“晏阳。”
江存的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
“你说了我也不会放弃的，”晏阳说道，“除非你烦我。”
“我没有。”江存说道，语气柔和下来。
就当晏阳以为他说的是“没有烦”的意思时，江存就继续说道：
“没有烦你，也没有不喜欢。”
许煜握在手里的最新款手机，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晏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江存眼下青黑，面色有些疲惫，“什么？”
“你出去，”江存把文件塞给许煜，“别逼我赶你。”
“不是……你这什么…”
江存斜他一眼。
“行，我走，我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并不宽的办公桌，距离其实很近。
江存解开白大褂的扣子，起身时胸前的牌子随动作晃了一下，“没有不喜欢你。”
“这、这是个双重否定句吗？”
江存一直很内敛，却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晏阳的脸：“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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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晏阳足足花了好长时间，才彻底回过味来。
不过还没等他对江存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人敲了敲，随即传来护士急切的声音：“江医生！刚刚病人的家属在闹着要见您，麻烦您过去一趟！”
江存这才收回手，“马上回来。”
晏阳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护士也跟在他后面，看见晏阳后一边走着一边叹了口气：“一直在我们医院住院的一个病人今天不行了，好几个小时也没能救回来。年纪小但是很懂事，在医院住了挺长时间，跟我们护士医生都有感情了。”
晏阳想起刚刚江存的眼神，抬眼又看到他急匆匆的高大背影，有些心疼。
刚刚的病人还在急诊部，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年纪稍长一点的男子正围着一个医生争论着什么，几个人围在周围喋喋不休。
场面有些混乱，好好的急诊部吵得不行，幸好此时没有手术室在使用。
晏阳之前只在网上看见过医闹的社会新闻，没想到身临其境时的压迫感这么强烈。
就在这一片吵闹之中，江存面色如常地走上前，“我是主治医生，有什么问题？”
那人一看江存这么高的个子，气势汹汹的样子收敛了几分，江存借机朝女医生偏了偏头，示意她先离开。
见江存孤身一人，为首的中年男子立马凶狠起来：“有什么问题，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好好的人死在了你的手术台上，你说有什么问题！”
“两个小时手术前，医生已经告知各位手术风险，那边的女士也已经签过病危通知书，手术的全程记录都在这里，如果你觉得医生护士有什么问题，请告知。”
江存的声音冷静得甚至有些可怕，就仿佛在陈述一件完全与他无关的事情。
“老子有的是钱！也告诉过你们医院了，不管花多少钱都要给我治好了，这就是你们答应好的事情？”
“我没有答应过这些，”江存继续说道，“治疗和手术的全程我们都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和金钱无关。”
晏阳什么也没说，只是注意到那位坐在地上的中年妇女，发现她眼神中满满都是绝望，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男人。
晏阳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那边的众人还在喋喋不休，晏阳朝阿姨露出一个微笑：“您先起来吧，地上凉。”
女人转头看到晏阳，兴许是想起什么，女人一边流泪一边握住晏阳的手，温度低得有些吓人。晏阳扶着她到旁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女人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被砂纸打磨过。
“阿姨，我二十多岁。”
“二十岁……”女人掩面哭泣，“如果他能挺过来，也会有二十岁这一天的。”
晏阳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有些无措，再一抬头看那男人还在和江存争论。
“那是我丈夫，平时工作忙，很少来看心心。手术是我同意做的，病危通知也是我签的字。”
晏阳看到江存依旧沉着应对，神色间却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便主动说道：“江医生是个很负责任的医生，我相信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很抱歉……”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不是江医生，心心活不过十三岁的。这两年的命是他从江医生和老天爷那里抢回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病人现在才十五岁。晏阳心里一揪，难得有几分无措。
女人朝晏阳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走向中年男子和江存：“够了，你不要再闹了。江医生刚刚才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你……”
“心心活着的时候说过多少次了，希望能多见见你。你呢？忙工作忙事业，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一个，你有关心一点他的身体吗？知道他的病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吗？你总觉得钱能解决所有事情，可有很多感情是钱买不回来的！”
晏阳还盯着那两人，江存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走了。”
“可是他们……”
“情况我已经处理好，具体情况也已经说明清楚。剩下的都是私事。”
晏阳盯着女人，缓缓叹了口气，跟着江存到了办公室。
虽然江存不说，但晏阳能看出来江存现在没什么太大的心情谈情说爱，便只是问道：“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有事我叫你。”
江存摇头：“睡不着。”
晏阳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抿了抿嘴：“那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你不困？”
晏阳摇摇头。
时间已经快接近两点，江存关了办公室里一半的灯，给晏阳倒了杯热水，又把沙发折开变成沙发床，：“躺下睡会。”
“你和我说嘛，没关系的，我真的不困。”
晏阳抓住江存的袖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反倒让江存坐了下去：“你才需要休息，睡不着也要闭一会眼睛休息。”
江存有些无奈似的，用他的力气挣扎很容易，可江存没有，而是真的拖掉白大褂躺下，“他是我刚入职带的病人，来医院的时候刚刚小学毕业。”
晏阳没松手，低头看着江存好看的指节，试探着握住他一根手指：“嗯。”
“也算是我做的第一台手术，走了一步险棋，才把他救回来。”
晏阳点点头，一只手轻轻盖住了江存的眼睛，替他遮掉光线：“那你多棒呀。”
江存像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年纪小，但很坚强，工作人员都很疼他，但身体状况一直不好。”
然后就在今天，两个小时前，这个孩子在他眼前离开了。
“中间情况也曾经好过，但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加速恶化。他说过很多次想见父亲，但是却没人见过他父亲来医院。”
晏阳撇嘴：“那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作为医生，生死是常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江存说道，可语气显然没有那么轻松。
“可是你也会难过，对吗？”晏阳反问，“只不过你把自己藏起来了。生死的确是常事，但是你并没有因为习惯就变得麻木。不然你今天也不会对我说那些。”
难得露出情绪的一角，是他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伪装自己了。都说江存离别人很远，可晏阳却觉得好像自己能够理解他，尤其是在得知那些有关他的流言之后。
“其实你不用担心，”晏阳继续说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不会走的。”
“我不是怕你走，”江存反手握住晏阳的手拉开，抬眸和晏阳对视，“我是怕有些话没机会说。”
晏阳忍不住偷偷笑了：“你明明什么都没说。”
“晏阳。”
江存说道。
“谢谢你出现。”
“你应该去谢谢当初你救下了脆条。”
“好。”
“那江医生，你愿不愿意给我当男朋友？”晏阳直截了当地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一小片星河。
江存握住晏阳的手腕，坐起身，郑重其事地说：“你明天醒来之后，先去向母亲了解我和我家里的事，再去问杨主任和许煜我工作上的事情。知道这些之后，再好好考虑。”
晏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我要听别人的话啊？这些事情你不可以自己告诉我吗？”
“我有现在不能告诉你的理由，”江存说道，“但有些话我要先告诉你，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算不上什么好人，你不要带着滤镜看我。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同样的话也已经说了好多次了。江存，我喜欢的只是你而已，没有顾虑那么多的。你能不能不要想方设法把我推开，我真的……”
晏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存托住脸颊，微微抬起。
“你听我说完。”
不知道是不是晏阳的错觉，江存的神情比平时似乎柔和不少。
“如果知道这些所有的事情之后，你还愿意，还是和当初一样的想法。那我后天晚上八点半下班前，会在医院等你。”
晏阳有些懵：“什么意思……”
“这对我来说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晏阳，我不希望你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啊。”晏阳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早点遇见江存，早点陪他度过生活中那些苦难的日子。
“那…要是我来找你了呢？”
“给你当男朋友。”江存说道。
晏阳的语气难掩惊喜：“真的吗？”
“一言为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一言为定！！”
这是江存给自己的机会，也是给晏阳的。
给自己机会靠近，给晏阳机会离开。
后半夜急诊没什么事情，晏阳和江存一起，在并不宽敞的折叠沙发上睡了一碗。
第二天早上六点，晏阳就自然醒了。
一转头，就是江存棱角分明的侧脸。从这个距离他将江存看得一清二楚，发现他其实很白，皮肤也很好，只不过眼下有一层淡淡青黑。
江存就仿佛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似的，没等晏阳看多久就睁开眼，眼神迷蒙一瞬后就变得清醒，一转便和晏阳对上目光。
“早、早上好。”
“早。”
晏阳脸颊发烫，连忙从沙发上跳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江医生昨晚睡得好吗？”
“嗯。”
难得睡个好觉。
晏阳还记得江存交给他的“任务”，洗漱完告别去查房的江存后就连忙打车回家，连狗都来不及看，直接冲上二楼。
要从亲生爸妈嘴里听到有关未来男朋友的信息，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晏阳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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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刚敲完，门就从内拉开。
晏东明看见是晏阳后有些奇怪，“大早上的，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啦？不欢迎我呀？”晏阳还记得上次和晏东明聊起江存时他的态度，有点不敢直接问，而是探头看向卧室内：“妈妈呢？”
“出去晨跑了，你身上怎么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去医院了？”
晏阳兴许是习惯这味道了，偏头闻了闻也没闻出什么名堂，“没有啊，爸，你今天去公司吗？”
“当然要去了，干什么？你不会有心思想知道公司里的事情吧？”
晏阳摆摆手：“算了算了，等妈妈回来再说。”
晏东明觉得晏阳莫名其妙的，但没多问什么，而是走进衣帽间：“吃早饭了吗？没吃下去让阿姨给你做点。”
“待会吧！我先回屋里换个衣服。”
昨天这一身穿了一整天，晏阳回房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时看到于闵和晏东明坐在楼下，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你们不着急上班吗？看着我干什么呀？”
“先下来吃东西。”
晏阳“噢”了一声，坐下后于闵还盯着，晏阳拿起面包片又放下，深呼一口气：“爸妈，你们能再和我讲讲江存和江家吗？”
晏东明猛的被噎了一口，下意识就去看于闵。于闵还算淡定，只是放下手中的餐具，又拿起手机发了消息：“先吃，吃完再说。”
见她表情略显严肃，晏阳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硬着头皮啃完面包，又一口气喝完热牛奶。
“去会客厅吧。”于闵对晏东明说道，“我和小陈说了，今天晚点去公司。”
“妈…”
“不用担心，”于闵和晏东明对视一眼，“爸爸妈妈也不是听信流言的人。你想知道的这些，爸爸妈妈都可以告诉你。”
二楼的会客厅面积不大，晏东明像上次那样放下投影，这次还拿了一个用来演示的激光笔：“想从哪里听起？”
“江存。”
“上次和你聊完天之后不久，也就是JMAI的慈善晚会上，江存才是第一次公开在所有人面前露面。在这之前，公司的大事小事都是由许煜负责处理的。”
“许煜也是个富二代，自家公司都顾不好的那种花花公子。他和江存家里算是世交，俩人也算是发小，许煜代替江存接管他们公司这件事也不算很难理解。”
作为江存的朋友，许煜说的那些话都砸进晏阳心底。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晏阳还是想听听江存自己的声音。
正说着，窗外突然闪了一下，天气也格外阴沉，像是快要下暴雨了。
于闵见状打开灯，“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暴雨。”
“我继续，”晏东明说道，“慈善晚会之后，江存向双立表达出非常明显的合作倾向。基于对潜在合作对象的考察，我们托人查到了一些有关江存的公开信息。”
“首先，他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出了国，本科学的是临床医学，研究生深入学了神经外科，中途因为江子铭发生意外而回国，目前一边接替公司一边在望江工作。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晏阳点点头：“还有什么别的吗？”
一直沉默着的于闵此刻开口：“别的事情涉及到他的家事，比较私人也比较敏感。我认为这些事情不应该通过我们来得知，而应该听他亲口说。”
晏阳想起那天陪江存去买花，陪他去看他的妈妈，心里堵得慌。
兴许是看出晏阳表情不好，于闵给晏东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晏东明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无奈地扫过这母子俩，“我先回公司。”
等只剩下两人，于闵才在晏阳对面坐下：“怎么突然想问江存的事情？”
“妈妈，我喜欢他。”
于闵似是无奈般轻笑一声：“我知道。”
“其实我没那么在意别人眼中的江存是什么样子，可也是他让我来问你们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其实也不需要顾虑什么，实话实说就好。”
“实话实说？你真的愿意听吗？”
“嗯。”
因为晏阳很确定，他的想法是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的。
“好，”于闵应下，“要说优点，这孩子其实很优秀。十几岁的年纪就一个人出国读书，这不是听上去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家里没有出什么事，他应该会继续学习深造。”
以前晏阳学过，如果把优点放前面，但是和缺点放后面，那么更强调的就是后面的缺点。听到这里晏阳压根笑不出来，紧张地吞唾沫。
“但是，”于闵说道，“阳阳，他和你不是一路的人。当然妈妈不是说不是一路人就不能在一起，我的意思是，就算他现在因为喜欢能和你在一起，未来也很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放弃你。到时候受伤的只是你而已。”
“可是我很喜欢他。”晏阳说道，声音有些委屈。
“我知道，”于闵摸摸晏阳的头，“喜欢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能碰见一个喜欢的人也很不容易，妈妈并不是要阻拦你，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担心你受伤。”
晏阳摇摇头：“其实你也不了解他的，对吗？”
“阳阳，你可能不知道他身上担着多么大的压力，既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又要面对家里不怎么熟悉的亲人施压，甚至连个后盾都没有。”
“可是阳阳，你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没有给你什么压力，你一直都是开心健康的长大。说到底，你真的能陪江存去承担那些吗？就算你想，江存会愿意让你承担吗？”
差距实实在在地摆在晏阳面前，可他还是愿意去试一试，因为相比于这些，他更不想让江存继续孤独一人。
“上次晚会你提前走了，后来江存和许煜找我聊过一些，这孩子挺优秀也挺有想法的，可我不知道未来他会怎么对待你。”
晏阳眨了眨眼睛，眼神愈发坚定：“相比于这些，妈妈，我更害怕留下遗憾。”
因为伤痛是早晚能够愈合的，可有些遗憾却一辈子也难以弥补。
晏阳从家里出来时，外面的雨更大了，不开雨刮器甚至看不见路。好在双立和JMAI距离不算太远，于闵直接顺路把他送了过去。
公司的人认识晏阳的不多，晏阳还加了许煜的微信，直接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在楼下。
许煜并不对晏阳赶过来赶到意外，看样子也不打算对晏阳说什么，而是不知从哪拿出个工作牌递给晏阳：
“你今天就在我们公司当一天实习生好了，没事多去茶水间和休息室坐一会儿，问问他们江存的事情。”
晏阳想起之前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些，莫名有些排斥：“我能不去吗？”
“当然，看你自己。”
嘴上这么说着，晏阳还是接过工作牌，准备把说江存坏话的那些人都录下来。
等坐上工位了，晏阳才发现这群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过分。一见晏阳是新来的，就抓着他开始抱怨：
“咱们公司自从小江总接手之后，情况那是越来越差，稍微有点能力的都跳槽了，你怎么还往坑里跳呢？”
晏阳面不改色地回怼：“你不也没跳槽吗？”
“反正小江总接手之后，公司业绩比以前差远了，不说我们员工，他自己也不咋滴吧？”
“再怎么样还给你们发工资呢，真这么看不惯有本事就别要工资啊？我看明明是你们把时间都花在嚼舌根身上了，一点也不知道从自身找原因。”
众人见说不过晏阳，悻悻地离开。
晏阳在这里坐不下去，给江存发的信息他还没有回，外面还是滂沱大雨，便打算回医院看看。
一问孙宁宁和杨主任，都说今天江存不上班没来医院。
昨天江存才值了夜班，今天不会还在补觉吧？
晏阳摘下工作牌，准备去医院和杨主任聊聊，走到一半却被一个看上去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拦住。
那人身上同样挂着和他一样的工作牌，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晏阳，半晌才问：“你叫什么名字？工牌上怎么没有？”
“我叫晏阳，”晏阳摘掉工牌，“临时工。”
“你就是那个晏阳啊，”这人古怪地朝他笑，“现在也没什么事，我们聊聊吧？”
晏阳非常莫名其妙：“你是谁啊？”
“江存是我哥哥，”程希乐说道，“我叫程希乐。”
晏阳还是第一次听说江存有“弟弟”，姓氏还不一样的。
晏阳飞快地给江存发了条消息，便跟着程希乐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工作时间，咖啡馆的人不多，晏阳也不想喝咖啡，只是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不好奇我叫你来干什么吗？”程希乐憋不住似的主动开口。
晏阳摇摇头，“有话直说吧。”
“我不知道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我只想告诉你，他才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与世无争。”
晏阳微微皱眉，一边攥紧手机，飞快地敲了两下手机背面。
这是他之前设置的快捷指令，敲击两下就能给联系人打电话，也就是江存。
“就因为我丢了一只狗，他就把我和我妈赶出家里。快十年从来没回国一次，结果我爸一生病他就马不停蹄的回来，就是为了家产。”
“狗是你丢的？”
程希乐并不正面回答晏阳的问题，反而继续说道：“你真以为他不在乎JMAI吗？他是想把财产都转移走，他是想独吞！”
晏阳没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是通话的界面。
“你以为他接近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双立！”
江存皱了眉，却一言不发地等晏阳说话。
晏阳安静许久，久到江存只能听见他的呼吸。
但下一秒，他的语气稀疏平常，还是平常那样没什么攻击性的声线：“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晏阳继续说道，“是也轮不到你这个弟弟来管。我乐意。”
江存这才注意到刚刚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在听见晏阳这句时，才终于松一口气。
晏阳和他说的一样，从始至终坚定的、热烈的站在他这边，毫无理由，毫无目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26 22:33:53～2022-02-27 22:0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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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在选择江存这件事上，晏阳真的太坚定了，坚定到江存甚至有些不理解。
江存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几秒后传来两声杂音，应该是晏阳看到了通话界面，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哪里啊江医生？”
雨声很大，电话中不断传来汽车高速驶过的声音，江存沉默许久后才说道：“在医院。”
“咦？”晏阳有些疑惑，“刚刚杨主任和宁宁姐说你不在医院呀？”
江存偏头看向病房内躺着的人，缓缓呼出一口气：“不在望江。你问到什么了？”
晏阳就这样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淅淅沥沥落下去的雨：“知道了好多东西，又感觉什么也不太清楚，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
“明天吧，”江存说道，“许煜呢？”
“我没有和他聊天，他直接给我一个工牌，然后我怼了你们公司的员工两句。就有点待不下去了，刚出来就碰见…程希乐。你应该听到了。”
“嗯。”
“那…我现在不能去找你吗？”
“你再去找许煜，”江存说道，“还有杨主任。”
晏阳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闷闷地应下：“哦。”
江存正打算挂电话，晏阳就说道：“没别的事要忙就早点回去休息呀，身体重要，我应该没时间回去做饭了，你记得按时吃。”
“好，”江存应下，“你也是。”
应该不是晏阳的错觉，江存真的温柔了不少。
许煜的办公室之前晏阳去过，看他那态度也是不怎么用心上班的样子，门口连个秘书室都没有。
但他看见晏阳来找他倒是不太意外，直接示意晏阳坐下：“昨天我说的那些你别放心上，今天咱们好好聊聊。”
他这样倒是没平时那么不靠谱了，晏阳微微皱眉：“江存和你说什么了吗？”
“这你倒是不用知道，昨天我说那些也是不确定江存的态度，还以为…好了，这也不重要。”
晏阳表示肯定：“那你长话短说。”
“家事我也不说了，就说说他这个人缘吧。”许煜点开照片，将屏幕转给晏阳看，上面似乎是江存以前的照片。
第一张是集体合照，看上去最多小学毕业，江存的个子已经能站在最后一排了，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时候他家里情况还没那么复杂，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会儿他就是个性格不算太开朗的正常小孩。”
晏阳听见这话反倒有些不乐意：“怎么了？江存现在也很正常啊。”
“……好好好，”许煜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不怎么爱照相，下一张就是初中集体照了。”
晏阳将视线移过去，照片上的江存比刚刚那张高了不少，眼神冷漠，脸上更是一点笑容都没有。
联想到江存妈妈的事情，晏阳的表情也有些难看。
“江存从这个时候就在我们班的男生中脱颖而出了，特招小姑娘和小男生喜欢，但他本身一直挺无动于衷的，情书都没收过。”
这时候的江存已经有了些许棱角，看上去心思深重，的确不太像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学生。
“后来上高中，也是初中部直升的高中。大家基本上都知道江存是个什么脾气，人气虽然一直挺高的，但没人敢接近他。”
“再后来，江存就出国了。同班同学都和他断了联系，我俩算是发小吧，他在国外也那样，追他的人不少，他从来没考虑过。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考虑吗？”
许煜本来以为晏阳会说是因为江存不喜欢，没想到晏阳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要是他，我也没心情去想这些事情。”
“工作之后也是一样，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人。江存这个人看上去冷，其实一般人都不能想象他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许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晏阳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喝的是白酒：“你上班时间还喝白酒的？怪不得……”
“诶你这个小同学，怎么说话呢？”许煜又抿了一口，“你未来男朋友对这些事有数，用不着操心。”
晏阳听见这个称呼也高兴不起来，勉勉强强扯出个笑容。
“所以我昨天说那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江存没有那么好追，就算追到手，你真的能承受住压力吗？就算他昨天都那样了，我还是表示不看好你们。”
“未来或许有一千件一万件小事能让你们放弃彼此，所有人都告诉你们不合适，甚至你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是不能及时止损呢？”
“喜欢啊，”晏阳说道，“因为喜欢，在这个世界上，能碰到喜欢的人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更别说是互相喜欢。你没喜欢过别人吧？”
许煜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别说喜欢了，就没有对谁用过真心，听见晏阳这么说忍不住感慨：“在下确实是不理解。”
这俩人简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知道江存现在在哪里吗？”晏阳问道，“我想见他。”
许煜权衡再三，最后叹口气：“如果没意外，他应该在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虽然经常听别人说起，但晏阳还是第一次得知江存父亲的具体情况。晏阳想起之前于闵去看病时正好偶遇江存，现在才觉得应该不是偶遇，说不定江存一直都在那里。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国，又突然回国，他妈妈是怎么去世的，晏阳现在都还不清楚。
唯一的想法是，晏阳想离他近点，想要抱抱他，更想穿越时间去拥抱那个一直都孤身一人的小江存。
既然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未来每一件事，晏阳都不想再错过。
“等一下！”许煜叫住晏阳，“你真的有勇气接受一段随时都有可能失败的关系吗？”
“是的，”晏阳说道，“我相信江存，我也相信我自己。”
相信江存也会像他一样，不会随便就放弃他。
中心医院离公司也不远，晏阳伞也没拿，一路淋着雨狂奔出去，路上许多行人纷纷侧目，可晏阳视若无睹。
雨点砸在他的脸上，每一步都能让晏阳感觉到坚定。
到底要怎么才能让江存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很坚定。
跑到中心医院门口时，晏阳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顾不上护士和其他病人诧异的目光，直接跟着指示牌走到住院部。
“您好，我想知道江子……”
“晏阳？”
晏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江存独特的低沉声线。
住院部里人来人往，晏阳却好像只能看见江存一个人。
晏阳停顿两秒便直接朝他迈步跑过去，距离不到一米时，又突然想起身上被雨水淋湿，堪堪在江存身前停住。
刚抬起头，晏阳就感觉到一只微凉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怎么了？”
晏阳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像眼睛里带泪的样子。
“没事，”晏阳仰头朝他笑，“淋了点雨，我能抱你吗？”
取代回答的，是江存微微用力的手。
江存的手虽然有些凉，但怀抱和胸膛却很温暖。
严格来说，这不能叫晏阳抱他，而是江存抱着晏阳。
怎样都好，够晏阳傻笑好长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短！！
对不起哦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