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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你这个XX……你竟敢如此辱我!”

萧尘低垂着头,任由散乱的头发遮住自己充满怨毒的眼睛。

“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我必须找一个新的靠山。钟情不识好歹,但这天庭里,被我吸引的女人不止她一个!”

萧尘在脑海中疯狂地盘算着自己曾接触过的那些女仙。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织女!

那个曾经下凡,被牛郎偷走羽衣,后来虽然被抓回天庭,却依然对凡间情爱念念不忘,甚至在众仙中引领了思凡潮流的鼻祖!

织女不仅身份尊贵,是西王母座下曾经最宠爱的女童,而且掌管着天庭织造云锦的大权,手里掌握着无数可以直接换取修炼资源的法宝。

“只要能联系上织女,用我从凡间带来的那些诗词歌赋和情话去哄骗她,定能让她死心塌地地为我所用!到时候,借着她的势力离开这鬼地方,我定要让钟情那个面瘫付出代价!”

萧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犹如毒蛇般的算计光芒。

但他并不知道……

大网,早已经为他张开,只等他自己,乖乖地将头颅伸进绞刑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神仙是需要打卡的4

九重天之上, 司法神殿。

距离钟情下界擒拿司雨龙神与战神,仅仅过去了不到三日。

但这三日,对于整个天庭的众神而言, 却比熬过三个纪元还要漫长与煎熬。

原本冷清、形同虚设的司法神殿, 此刻门庭若市, 却又鸦雀无声。

大殿门外的白玉广场上, 密密麻麻地跪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各路星君、正神。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战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神殿内部,浓郁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砰!

又是一卷沾染着凡间无尽怨气的血色玉简,被重重地摔在黑金大殿的地板上, 碎玉飞溅。

钟情端坐于高高的司法神座之上, 一袭玄色神袍在幽暗的大殿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掌管姻缘的月下老人, 何在?”

钟情冰冷的声音犹如催命的丧钟。

班列之中,一名原本应该满面红光的老神仙,此刻却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癞皮狗, 浑身瘫软地被两名金甲神将拖拽出列, 狠狠地按倒在白玉阶下。

“小神……小神在。”月老的声音颤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 连头都不敢抬起。

钟情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幽蓝业火的红线。

“月老, 你掌管凡间姻缘簿, 本该秉持天地阴阳交泰之理, 顺应缘法运转。”钟情将那把红线扔在月老的面前,“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为了让你那转世下凡历劫的仙友,能够体验一段所谓的轰轰烈烈的旷世虐恋,你不仅私自篡改了他的姻缘, 更是强行斩断了凡间三千对原本和睦美满的夫妻红线!将这三千名无辜凡人的气运,硬生生地嫁接到了你那仙友的命格之上,去给他做那段爱情的垫脚石!”

钟情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震得在场所有神仙气血翻涌。

“三千个家庭!三千对本该白头偕老的凡人,因为你的成人之美,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有的被逼投河,有的悬梁自尽,有的甚至被那仙友的转世之身随手打杀!”

“月老,你告诉本座,这便是你掌管的姻缘?这便是你对同僚的深情厚谊?!”

面对钟情字字泣血的拷问,月老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因为在天庭这五百年的病态风气里,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为了神仙之间的一点交情,牺牲一些凡人算得了什么?

“天神息怒!天神明鉴啊!”月老壮着胆子抬起头,狡辩道,“凡人寿命不过须臾数十载,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是定数。小神不过是稍加拨动,权当是给那些凡人一场历练。况且……况且我那仙友与他的凡间爱人,乃是几经生死的真爱,小神成全真爱,也是一桩功德啊!”

“成全真爱?一桩功德?”

钟情怒极反笑。那笑容中透出的森寒,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手虚空一握。

咔嚓——

“啊啊啊啊——!!!”

月老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

他那只常年用来牵红线、握姻缘簿的手,被钟情硬生生地折断、碾碎!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手太脏,不配再碰众生的姻缘。”

钟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痛得满地打滚的月老,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

“你所谓的功德,是建立在三千个家庭的累累白骨之上!你剥夺了他人的幸福,去成全你眼中的真爱,这不叫功德,这叫屠杀,叫滥用职权!”

钟情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卷起一阵肃杀的狂风。

“传本座法旨!”

“剥夺月下老人正神之位,打散其毕生仙力!将其打入凡间轮回隧道,先入畜生道去谈谈恋爱,等什么时候修够了再去做人,判其生生世世皆为孤鳏之命,世世遭受爱人背叛、亲人离弃之苦!他既然觉得凡人的悲欢离合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历练,那便让他去凡间,亲身历练个三千世!”

“遵法旨!”

神将上前,毫不留情地拖起惨叫连连的月老,向着诛仙台的方向大步走去。

大殿外那些跪伏的神仙们,听着月老凄厉的哀嚎渐渐远去,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掌管三界姻缘的老牌正神都被毫不留情地废去修为、打入轮回,这位司法天神是真的疯了,她是真的要把这天庭的规矩彻底翻转过来啊!

“下一个。”

钟情坐回神座,面无表情地拿起下一卷血色玉简。

这一整日,司法神殿内惨叫声不绝于耳。二十三名擅离职守、为爱发狂的星君被剥夺神格;一百七十余名徇私舞弊、滥用天庭资源给凡间情人铺路的仙官被贬下凡尘。

天庭的牢狱人满为患,诛仙台上的雷霆整整轰鸣了三天三夜未曾停息。

夜幕降临,天庭的星河显得格外冷清。

神仙们终于收起了那副散漫轻浮的做派,纷纷逃回各自的府邸,闭门不出,连夜翻看天条律令,生怕自己哪天也被那位活阎王抓去查账。

整个天庭的风气,在绝对的暴力震慑下,恢复了几分久违的清明与秩序。

司法大殿内,灯火幽暗。

钟情放下手中最后一卷案牍,伸出戴着玄色手衣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叮——今日案件清理完毕,天庭法度威慑力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主线任务一进度稳步推进。】

意识海中,系统那清脆的机械音适时响起,进行着每日的数据汇总。

钟情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数据播报完毕后,系统的光团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股轻柔数据流,缓缓地拂过钟情紧绷的神魂。

【案卷再多,也要注意休息……你的胃一直不好……】

钟情猛地睁开双眼。

“系统……你到底是?”钟情在意识海中发问。

【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宿主保持理智,专注任务。】

钟情沉默了。

过了半晌,钟情叹息一声:

“好,专注任务。”

钟情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绝对的冷酷与锐利。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因为在天庭最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一只自诩为男主的臭虫,正在策划着他那令人作呕的翻盘大计。

……

九重天外,罡风刑台。

这里是天庭的流放之地,没有仙气,没有星光。

唯有犹如黑色利刃般的空间罡风,日夜不停地刮过那些被锁在擎天石柱上的罪仙躯体。

萧尘被死死地绑在石柱上,他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白袍早已变成了碎布条,原本清俊的面庞上布满了交错的血痕。

在失去了司法天神的暗中接济后,他体内那点可怜的散仙修为,在罡风的侵蚀下根本护不住肉身。每一道风刃刮过,都犹如凌迟般痛苦。

“咳咳……”

萧尘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却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钟情……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我萧尘生来便是不屈的风骨,我绝不会在这个鬼地方等死!”

他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用尽体内最后的一丝法力,逼出心口的一滴本命精血。

他没有用这滴精血来疗伤,而是以血为墨,在石柱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古老的凡间传讯阵法。

在原剧情中,萧尘能够吸引众多女仙,靠的并非绝顶的天赋,而是他脑子里装满的那些凡间酸腐诗词与看似深情的伪装。

他将那滴精血化作一只微小的血色纸鹤,并在纸鹤中注入了一段他自认为最能打动人心的凄美念头。

“织女……你当年为了追求自由与爱情,不惜触犯天条。你是这天庭里唯一懂爱、唯一敢于反抗腐朽的女神。我如今虽身陷囹圄,却依然仰慕你那不屈的灵魂……若你能听到我的呼唤,便来看看我这具同样不肯向天条屈服的残躯吧……”

伴随着法阵的微光闪烁,那只血色纸鹤趁着刑台守卫打盹的空隙,犹如一道黯淡的流星,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虚空,向着天庭的织造宫飞去。

做完这一切,萧尘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头一歪,昏死了过去。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阴谋得逞的狞笑。

……

天庭,织造宫。

宫殿犹如用云彩与晚霞编织而成,美轮美奂。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台散发着七彩星光的庞大织布机。

一名身穿流云百花裙、容貌秀美却透着一股浓浓哀怨之气的女仙,正坐在织布机前发呆。

她,便是西王母座下曾经最受宠的童女,也是将思凡瘟疫带入天庭的鼻祖——织女。

自从当年被西王母强行抓回天庭,用天河划下界限,她便只能每年七夕与那凡间的牛郎相见一次。

这种惩罚,不仅没有让她反思自己作为神仙擅离职守的过错,反而让她的心理变得扭曲与自艾自怜。

在她看来,天庭是冷酷的牢笼,西王母是棒打鸳鸯的恶人,而她和牛郎,则是全宇宙最伟大、最凄美的爱情主角。

“牛郎……你和孩子们在凡间可好?这天庭的日子,真是孤寂得令人发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根本不懂什么是真爱……”织女一边垂泪,一边无心织布,那原本应该用来修补天衣的云锦,被她织得乱七八糟。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血光穿透了织造宫的结界,如一只迷途的蝴蝶,轻轻地落在了织女的面前。

血色纸鹤展开,萧尘的传音,在织女的耳畔缓缓响起。

织女那黯淡了许久的眼眸中,突然迸发出了一种犹如找到知音般的狂热光芒!

“这世间……这天庭之中,竟然还有如此懂我、如此有风骨的男仙?”织女霍然起身,双手紧紧地将那张血色纸鹤捂在胸口,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在织女那扭曲的价值观里,凡是被天条惩罚的、凡是敢于违抗司法神殿的,那便都是和她一样的值得同情与赞美的英雄!

“罡风刑台……他一定是被那个冷酷无情的司法天神给迫害了!就因为他敢于说真话,敢于追求自由!”织女的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司法天神仗势欺人、打压傲骨散仙的戏码。

同病相怜的幻觉,让她那颗沉寂了许久的恋爱脑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拥有如此高洁灵魂的男仙,在这腐朽的天庭里被折磨致死。我要去救他!”

织女被这种自我感动的情绪彻底淹没。她不仅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戴罪之身的身份,甚至将这种拯救罪犯的行为,视作了对天庭强权的一种伟大反抗。

她立刻换上了一身隐蔽的夜行仙袍,从织造宫的宝库中,悄悄偷取了几瓶用来疗伤的星辰甘露,以及一件可以抵御罡风的云霞披风。

趁着夜色掩护,这位曾经掀起三界思凡狂潮的女仙,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向着罡风刑台的方向悄然潜去。

……

罡风刑台外围。

阴风怒号。

织女凭借着对天庭地形的熟悉,成功避开了几波巡逻的神将,来到了绑着萧尘的那根巨大石柱下方。

当她看到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在昏迷中紧紧皱着眉头、仿佛在无声控诉命运不公的清俊男子时,织女那泛滥的同情心瞬间决堤了。

“你就是萧尘?你怎么会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织女红着眼眶扑上前,急忙掏出星辰甘露,一点点地喂入萧尘的口中,又将云霞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替他挡住了周围如刀割般的罡风。

在甘露的滋养下,萧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眼前这张满是关切与泪水的秀美面庞时,他的心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狞笑:蠢女人,果然上钩了。

“你……你是织女仙子?别管我!你快走!我是天庭的罪人,你若靠近我,会被那个冷血的司法天神连累的!”萧尘虚弱地别过头,故意不去看织女,把虚伪的风骨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不走!”

萧尘越是抗拒,织女就越是觉得他品格高尚。

她一把抓住萧尘满是血污的手,哽咽道:“这天庭的天条,全都是那些无情无义的冷血怪物制定的!他们懂什么叫感情!懂什么叫风骨!你这般高洁的男仙,不该在这里受苦!我这就放你下来!”

“仙子不可!”

萧尘反手握住织女的手,苦笑道。

“这刑台的锁链乃是司法天神的神力所化,你若强行斩断,定会惊动守卫。我萧尘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绝不能让你因为我而再次受到天庭的责罚……你当年为了那牛郎承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世间,不该再让这般懂爱的女子流泪。”

这几句话,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了织女最脆弱的肺管子上。

“你……你竟然如此懂我……”织女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不连累她甘愿赴死的男人,心中之火彻底燎原。

“萧郎,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这锁链虽然坚固,但我织造宫中有一件秘宝破天梭,定能斩断它!你且在这里忍耐几日,我去将破天梭取来,再为你带足逃出天庭所需的资源仙丹。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织女已经被自己这番伟大无私的“救赎”行为感动得无法自拔。她仿佛把自己当成了冲破封建礼教的侠女,而萧尘则是她誓死要保护的真爱。

“仙子……你这又是何苦……”萧尘眼中恰到好处地流下一滴眼泪,心中却是狂喜到了极点。

破天梭!那可是能穿梭三界壁垒的先天灵宝!只要有了那东西,加上大量的仙丹,他不仅能逃离这鬼地方,甚至还能在凡间重塑根基,再觅良机!

“等我。”织女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急匆匆地赶回织造宫去盗取天庭重宝。

看着织女离去的背影,萧尘脸上的凄苦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嘲讽与阴狠。

“什么天庭女仙,不过是一群被几句好话就能骗得找不到北的蠢货。钟情,你给我等着,等我拿到了破天梭,重获自由,我定要让你这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跪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

然而。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织女互诉衷肠、密谋盗窃天庭重宝的这半个时辰里。

司法神殿那面巨大无比的观天镜上,正毫无遗漏地倒映着刑台上发生的每一帧画面,连萧尘嘴角那抹得意的狞笑,都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观天镜前,站着一排天庭的神将。

他们看着镜中萧尘那拙劣的表演,一个个面色铁青,三观尽碎。

“大人……”一名金甲神将转过身,单膝跪地,看向端坐在神座上、面无表情的钟情,“织女擅离织造宫,私会重犯,甚至扬言要盗取破天梭与天庭资源。此等谋逆之举,罪无可恕!属下请命,立刻前往织造宫,将这不知廉耻的罪仙拿下!”

神将气得浑身发抖,这破天梭乃是天庭重器,若真被偷走给了一个散仙,那天庭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然而,坐在神座上的钟情,却只是端起案几上的灵茶,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

“拿下她?为何要拿下她?”

钟情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捉贼要拿赃,织女是当年西王母座下的人,也是这天庭思凡风气的精神图腾。许多在暗中非议本座严苛的神仙,心里都还将她奉为追求真爱的楷模。”

钟情站起身,负手走到观天镜前,看着镜中织女急匆匆赶回织造宫的背影。

“如果现在去抓她,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只会觉得本座是在迫害一段刚刚萌芽的凄美爱情。这怎么能起到警醒三界的作用呢?”

钟情转过头,看向那群满脸不解的神将,嘴角的冷酷笑意犹如死神的镰刀。

“传本座法旨。”

“撤走织造宫宝库外围的三成明哨,让她偷,让她畅通无阻地去偷。她想要什么仙丹、什么法宝,就让她拿。”

“不仅如此,还要暗中给她行个方便,让她顺利地把那把破天梭带到罡风刑台。”

众神将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太上天神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放虎归山?

“本座要用这场戏,彻底砸碎这天庭最后一块遮羞布。”

钟情的右手轻轻按在观天镜的边缘,法理的冰川在她的眼底轰然蔓延。

“等她拿着天庭的公家资源,去填补那个男人的私欲时;等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准备斩断锁链的最后一刻。”

“本座,要这天庭的万仙齐聚罡风刑台。让全天下的人都亲眼看着,这位懂爱的女神,是如何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野男人,变成了监守自盗、背叛天庭的无耻小偷。”

“我要当着三界的面,判处这种窃取公器以肥私情的罪行——神魂俱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神仙是需要打卡的5

夜色如墨, 天庭的星河被一层厚重的阴云遮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织造宫的禁地宝库前,原本应该日夜巡逻的三队金甲神将, 今夜却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几只负责照明的仙萤, 在白玉台阶上百无聊赖地飞舞着。

一道披着隐形云霞披风的身, 顺着长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宝库的巨门前。

正是织女。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守卫岗哨,不仅没有生出半分警惕与疑惑,反而激动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双手合十, 眼中满是盲目的庆幸与自我感动。

“连老天都在帮我!天道也知道萧郎是无辜的, 所以才故意支开了这些冷血的守卫!”

织女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着, 仿佛自己正在进行一项足以载入三界史册的伟大救赎。

她熟练地结出一个法印,那是西王母当年赐予她管理织造宫的特权印记。

嗡——

沉银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边敞开。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液体的仙气扑面而来。

织女闪身进入宝库, 一排排由星辰玉髓打造的货架上, 摆满了各种夺天地造化的先天灵宝、九转金丹、以及用来供给前线天兵天将恢复伤势的万年仙液。

换做往日, 织女对这些东西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她觉得这些东西太过俗气。

但现在,这些俗气的东西, 成了她拯救“知音”的筹码。

“萧郎被罡风伤了本源, 需要极品丹药重塑仙骨……”

织女一边喃喃自语, 一边犹如疯狂扫货的蝗虫,将货架上那些原本用于战备的顶级丹药,大把大把地扫进自己的储物锦囊中。

“九转还魂丹,拿三瓶。太乙凝神液, 拿五罐。还有这件八卦紫绶仙衣,不仅能抵御罡风,还能抵挡大罗金仙的全力一击,正好给萧郎穿上……”

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丹药若是少了,前线那些对抗域外天魔的天兵,会有多少人因为得不到救治而魂飞魄散。

最后,织女的目光落在了宝库正中央,那座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刺目银芒的梭形法宝上。

破天梭!

这件法宝,乃是天地初开时,用一截空间法则的本源炼制而成。

它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却拥有无视任何阵法结界,强行穿透三界壁垒的逆天功效。

这原本是天庭用来在危急时刻,向外界传递紧急军情的法宝。

织女咽了一口唾沫,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将破天梭握在掌心。

“拿到了……萧郎,我这就来救你,带你离开这个没有半点人情味的牢笼!”

织女将塞得满满当当的锦囊贴身放好,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转身犹如一阵风般冲出了织造宫,向着罡风刑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织女前脚刚刚踏出织造宫的瞬间。

铛——!!!铛——!!!铛——!!!

一阵宏大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九重天之上轰然敲响!

这钟声已经整整一万年未曾敲响过……

天条法钟!

钟声一共响了九下,音波犹如实质般的金色涟漪,瞬间横扫了整个天庭的三十三重天。

在这一刻,无论是在闭关修炼的老牌星君,还是在瑶池畔赏花的女仙,亦或是在各自府邸中因为昨日的肃反而瑟瑟发抖的仙官,全都被这钟声震得神魂剧颤,气血翻涌!

“天条法钟敲响了……这是……这是要召集天庭万仙,进行最高规格的天条公审啊!”

一名活了数万年的白胡子老星君,吓得手中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天哪,司法天神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昨日砍了那么多神仙还不够,今日又要大开杀戒吗?!”

“快!快穿朝服!法钟敲响,三息之内若不归位,按叛逆罪当场诛杀,连神魂都要被打散啊!”

整个天庭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五颜六色的遁光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神仙们犹如没头苍蝇一般,惊恐万状地向着法钟指引的方向汇聚。

不仅是神仙,司法神殿的校场上,三千名武装到了牙齿的草头神,以及数万名披坚执锐的天庭禁卫军,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破了云层,将整个天庭的每一处虚空都死死封锁。

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讲究排场的大仙们,此刻哪还有半点风度。

有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有的连发冠都没戴正,被那些面容冷酷的金甲神将如驱赶羊群一般,强行押解着向前飞驰。

“敢问神将大哥,司法天神今日要在何处公审?又是要审哪位上仙?”一名平日里人缘极广的财神,悄悄塞给旁边押送的神将一块仙晶,小心翼翼地打探。

那神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长戈直接将那块仙晶拍成了粉末。

“收起你那些下三滥的凡间做派!太上天神有令,今日公审之地,不在凌霄宝殿,不在司法神殿。”

神将长戈一指,指向了天庭最边缘的那片死地。

“在罡风刑台!全军,押送万仙,赴刑台观礼!”

此言一出,所有听到的神仙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去罡风刑台观礼?那里可是流放死囚的绝地,罡风刮骨,稍有不慎便会伤及仙体本源。

司法天神竟然把公审地点设在那里,这分明是要杀鸡儆猴,把所有的神仙都按在刀刃上摩擦啊!

但在绝对的暴力与天条的威慑下,没有任何人敢说半个“不”字。

浩浩荡荡的万仙大军,在黑甲神将的押解下,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浩浩荡荡地向着罡风刑台开拔。

……

与此同时,罡风刑台深处。

黑色的罡风犹如无数柄看不见的剔骨尖刀,呼啸着撕裂着这片没有任何光亮的死地。

萧尘被锁链吊在巨大的天刑柱上,垂着头,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突然,一道微弱的七彩光晕破开了黑暗的罡风。

织女披着云霞披风,顶着罡风的撕扯,踉踉跄跄地扑到了天刑柱下。当她看到萧尘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时,眼泪再次决堤。

“萧郎!萧郎你醒醒!我回来了,我带着东西来救你了!”

听到织女的声音,萧尘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蠢货,动作倒是挺快。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一抹虚弱的震惊与痛心。

“仙子……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你若是被发现……我萧尘百死莫赎啊!”萧尘的声音嘶哑得令人心碎,每一句话都在疯狂地拨弄着织女那可悲的圣母心。

“别说傻话了!”织女一边哭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锦囊。

她将那些能够引发修仙界血雨腥风的顶级丹药,犹如倒糖豆一般,一股脑地塞进萧尘的嘴里。

“这是九转还魂丹,这是太乙凝神液……快吃下去!这些都是天庭的宝物,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随着那些顶级神丹入腹,萧尘体内那原本已经近乎干涸的经脉,瞬间犹如久旱逢甘霖。

庞大而精纯的仙力轰然爆发,不仅瞬间修复了他外表的伤势,甚至让他那跌落的境界开始了疯狂的反弹。

“好!好强大的药力!”萧尘在心底狂笑。

有了这些资源的填补,他的散仙之躯终于再次焕发了生机。

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受之有愧的痛苦模样:“仙子……这些都是天庭重宝……你为了我,犯下如此大错,这恩情,我萧尘这辈子该如何偿还……”

“我不要你偿还!”织女感动得泪流满面,她伸手抚摸着萧尘那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迷恋,“你有着这天庭所有男仙都没有的傲骨,你是不该被这腐朽的天条束缚的。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我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织女说罢,后退半步,从怀中祭出了那件散发着刺目银芒的法宝——破天梭。

“这是破天梭。萧郎,我这就为你斩断神链!带你逃下凡间,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虚伪的天庭,咱们再也不回来了!”

看着那件散发着空间本源气息的至宝,萧尘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了一抹贪婪与狂喜的精光。

“多谢仙子!”萧尘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织女双手结印,不顾自己微薄的仙力被罡风疯狂消耗,将全部的力量注入了破天梭之中。

铮——!

破天梭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银色流光,狠狠地斩在绑缚着萧尘的那些黑色锁链上。

咔嚓!咔嚓!

原本号称非大罗金仙不可破的司法神链,在空间本源至宝的切割下,寸寸断裂!

锁链落地的瞬间,萧尘犹挣脱了牢笼,猛地落在地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翻滚的庞大仙力,一种将天下踩在脚底的膨胀感,让他终于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

“哈哈哈哈哈!钟情!你看到了吗!你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牢笼,也不过如此!”

萧尘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毒与得意。

“你断我的资源,贬我入刑台!可结果呢?天庭的宝库还不是任我予取予求!你的天罚锁链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这就是所谓的天条法度?简直是个笑话!”

萧尘转过身,一把将织女揽入怀中,那动作不再是之前的克制与深情,而是带着一种张狂的占有欲。

“织女,你做得很好。你放心,等我回到凡间,炼化了这些丹药,我定会重返天庭。到时候,我要这天庭唯我独尊,我要让钟情那个面瘫女人,跪在你我面前磕头认错!”

织女被萧尘这突如其来的霸气惊呆了。她虽然觉得萧尘此刻的眼神有些陌生,那里面似乎少了几分她心心念念的高洁风骨,多了一丝令人战栗的邪气。

但沉浸在反抗成功喜悦中的她,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只觉得这是萧郎被压抑太久后的真性情释放。

“萧郎,我们快走吧!若是被巡逻的神将发现就来不及了。”织女依偎在萧尘怀里,催促道。

“走?”

萧尘冷笑一声,有了破天梭在手,他底气十足。

“有这破天梭,随时可以破开空间。我就算在这里再待上个一时半刻,这满天神佛,又能奈我何?”

然而。

就在他这句又能奈我何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罡风刑台上空,那终年不散的黑色罡风,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一道清冷、透着无尽嘲弄与杀伐之气的声音,犹如九天之上滚落的神雷,在萧尘和织女的耳畔轰然炸响。

“既然你觉得无人能奈何得了你,那便再多待一会儿吧。”

“让这满天神佛都好好看看,你这所谓的傲骨散仙,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萧尘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他猛地抬起头,那原本狂妄不可一世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织女更是吓得尖叫一声,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

刑台上方那冻结的黑暗苍穹,犹如幕布般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从两边强行撕开!

刺目的仙光,犹如万轮烈日,瞬间照亮了这片永夜的绝地。

萧尘和织女在强光的刺激下,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当他们渐渐适应了光线,透过指缝看向上空时。

两人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在他们头顶的苍穹之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地站满了神仙!

有统御一方的星君,有掌管五岳的正神,有四海龙王,有九天玄女。

整个天庭有名有姓的神仙,在数万名金甲禁卫的押解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圈,将整个罡风刑台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神仙们个个面色铁青,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这对抱在一起的苦命鸳鸯。

而在万仙环绕的最中央、最高处。

钟情身披玄黑色司法大氅,端坐在由九条黑金神龙拉着的法座之上。

在她身后,三千名草头神张弓搭箭,箭头闪烁着毁灭一切的破甲寒光,直指萧尘。

“你……你们……”

萧尘指着天空,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不可一世,犹如一个可笑的肥皂泡,被瞬间戳破。

织女更是已经吓得浑身抖成了筛糠。

她看着天空中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同僚,此刻全都用一种看贼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她那所谓的崇高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被当场抓获的极度羞耻与恐惧。

“织女。”

钟情冷酷的声音在万仙的头顶回荡,带着一种将人凌迟的压迫感。

“你不是说,这天庭的规矩是无情无义的牢笼吗?你不是觉得,你盗取公库、私放重犯,是为了伟大的爱情吗?”

钟情微微倾下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座今日,便满足你的表演欲。”

“我把全天庭的神仙都请过来了,现在,舞台交给你。”

“来,大声地告诉这满天神佛,你这个用前线将士的救命丹药、用天庭战略重宝,去倒贴一个罪犯的小偷。你的爱情,到底有多么的纯洁?多么的高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钟情那字字诛心的拷问中。

织女那张曾经自诩为三界最懂爱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想要反驳,可是,当她看着天空中那些曾经因为缺乏战备物资而在神魔战场上失去战友的神将,看着他们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时。

她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不说了?”

钟情缓缓站起身,大氅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你既然不说,那本座便替你总结。”

钟情抬起手,一道剑气在半空中轰然凝聚,遥遥锁定了下方的两人。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可以建立在掠夺公共资源与践踏法律底线之上。”

“你们这群被恋爱脑塞满的废物,满嘴的真爱与风骨,剥开那层皮,里面全是自私与贪婪!”

钟情的声音,犹如宣告末日的审判洪钟,在天庭三十三重天上激荡。

“今日。”

“本座便要用你们的血,彻底洗干净这天庭长了五百年的霉斑!”

绝望,犹如黑色的潮水,瞬间将萧尘和织女彻底淹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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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生神仙是需要打卡的6

罡风刑台之上, 氛围凝固。

漫天神佛、数万禁卫,将这片流放之地的苍穹围得水泄不通。

刺目的仙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下方那对前一刻还在海誓山盟、准备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 死死地钉在了众目睽睽的耻辱柱上。

织女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手中的储物锦囊掉落在地, 那些她从织造宫宝库中偷来的顶级仙丹、神液, 滚落了一地。

那闪烁着诱人光泽的九转还魂丹,在无数神将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无比刺眼。

“九转还魂丹……太乙凝神液……”

天际的军阵中,一名身披残破银甲、浑身布满狰狞魔气的先锋神将,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滚落的玉瓶, 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猛地越众而出, 不顾规矩地跪倒在云端, 指着织女,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泣血。

“太上天神!末将敢问,这些丹药, 可是前日我等在神魔战场上, 苦苦向上峰申请, 却被告知宝库库存吃紧、需等待调拨的救命神药?!”

这名神将的话语中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与愤怒。

“末将的亲弟弟,还有我麾下三千名为了抵御域外天魔而浴血奋战的儿郎!就因为迟迟等不到这太乙凝神液稳固神魂,最终在魔气的侵蚀下, 自爆元神, 灰飞烟灭!”

神将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铠甲, 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仍有黑气萦绕的恐怖伤口,指着织女破口大骂。

“我们在前线流血拼命,连一滴续命的甘露都等不到!你竟然监守自盗, 把我们兄弟的救命药,拿来给一个触犯天条的阶下囚当糖豆吃?!”

“我前线数万天河水军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神将的控诉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天庭仙官的心头。

那些原本还觉得司法天神今日之举有些小题大做,甚至对织女抱有一丝同情的老牌星君们,此刻皆是面红耳赤,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他们高高在上地谈论着风雅,赞美着织女当年下凡追求真爱的勇气。却刻意忽略了,在这安逸的背后,是多少底层天兵天将在用血肉之躯,维持着这三界的运转与和平!

“杀!杀!杀!”

数万名天庭禁卫军与草头神同时举起手中的长戈,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杀伐之气,直冲霄汉。

那股纯粹的军阵杀气,吓得织女浑身抖成了筛糠,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织女身旁,萧尘的面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那张清俊的面庞在仙光的照耀下,因恐惧而变得扭曲。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头顶那个端坐在法座上的黑衣女人,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法则死死封锁。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破天梭!只要能撕开一条裂缝,只要能逃出天庭……”

萧尘的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他体内的散仙法力在吞噬了大量顶级仙丹后,正处于一种巅峰状态。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完全陷入崩溃边缘的织女。

前一刻还深情款款、信誓旦旦地说着“不愿连累佳人”的萧尘,在此刻生死存亡的关头,终于彻彻底底地撕下了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织女!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那现在,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了!”

萧尘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他不仅没有去搀扶织女,反而一把抓住织女的衣领,犹如拎起一面盾牌般,将她狠狠地挡在自己的身前!

“萧郎?你……你要干什么?”织女满脸错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面目狰狞的男人,一时间甚至无法理解对方的举动。

“干什么?当然是用你的命,来成全我的风骨!”

萧尘没有任何犹豫,将体内所有狂暴的仙力,疯狂地注入手中那件散发着银芒的破天梭中。

“这满天神佛不是要审判我吗!老子不陪你们玩了!给我破开!”

萧尘猛地催动破天梭,这件先天灵宝,在吸足了仙力后,爆发出比烈日还要耀眼百倍的光芒。

一道细若游丝的空间切割线,瞬间在罡风刑台的上方划出了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他要逃!”众神大惊失色。

“替我挡住他们!”

萧尘眼中闪过一抹残忍,他双手猛地发力,竟然将身前的织女,犹如一颗肉弹般,狠狠地向着高空中的司法天神与禁卫军掷了出去!

“啊啊啊——!”

织女在半空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甚至为了争取零点一秒逃跑时间而毫不犹豫将她扔向死地的背影。

脑海中,那座浪漫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摔得粉碎。

这就是她背叛西王母、盗取天庭重宝、不惜身败名裂也要拯救的旷世奇男!

这就是那个满嘴诗词歌赋、自诩拥有不屈风骨、口口声声说宁死也不愿连累她的高洁散仙!

在死亡面前,他那剥去了虚伪外衣的灵魂,比凡间最卑劣的流氓还要令人作呕!

“萧尘!你这畜生!”织女绝望地嘶吼着,眼泪混合着悔恨,在罡风中化作冰冷的血珠。

面对萧尘这突如其来的背叛与逃亡。

高空之上,端坐在黑金龙辇上的钟情,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她看着被当做人肉暗器扔上来的织女,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左手的衣袖,直接将织女卷飞到了数百丈外的一处悬浮陨石上,重重地摔落,却并未伤及性命。

随后,钟情的目光,落在了半个身子已经钻入虚空裂缝的萧尘身上。

“你以为,拿着天庭的公物,就能在司法天神的面前,逃出生天?”

钟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直接在萧尘的灵府深处炸响。

萧尘浑身一僵,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如坠冰窟。他拼命地催动破天梭,想要将剩下的半个身子也挤进裂缝中。

“给我关。”

钟情坐在法座上,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三个字。

嗡——

原本被破天梭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违逆的指令,竟然瞬间向内闭合!

咔——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让在场所有神仙都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罡风刑台。

空间裂缝闭合的速度太快,力量太恐怖。萧尘那留在裂缝外面的下半截身子,直接被闭合的空间法则,齐腰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来不及喷涌,便被虚空法则瞬间封死。

砰——

萧尘的上半截身子,连带着那件失去光泽的破天梭,从虚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引以为傲的天命,他寄予厚望的逃生至宝,在钟情那言出法随的绝对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在挥舞着木棍挑战神明,可笑到了极点。

“我的腿……我的腿!!”

萧尘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坚硬的岩石,指甲翻卷出血。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感受着体内那因为空间切割而疯狂流失的生机,彻底陷入了疯癫。

钟情缓缓站起身,一步迈出法座,身形犹如一片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地降落在罡风刑台上。

她走到萧尘的半截残躯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不是说,生来就是神仙的人不配与你为伍吗?”

钟情抬起那穿着玄色战靴的脚,重重地踩在萧尘那只还死死攥着破天梭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钟情弯下腰,从他的手中,将那件天庭重宝抽了出来,随意地扔给身后的神将。

“现在,你这半截所谓的凡人风骨,感觉如何?”

“钟情……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萧尘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钟情,“我萧尘就算是死……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化作厉鬼?”

钟情犹如听到了一句荒诞的笑话,嘴角的冷意更加森寒。

“你以为,你还有做鬼的资格?。”

钟情转过身,大红色的披风在阴暗的刑台上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她面朝天空中那数十万名战战兢兢的神仙,朗声宣判。

“散仙萧尘!蛊惑仙神,骗取天庭重宝。事败之后,不仅毫无悔意,甚至挟持同僚,妄图破开天界壁垒潜逃!”

“此等不忠不义、卑劣无耻之徒,其罪当诛!”

钟情猛地举起右手,神力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团幽蓝色的审判业火。

“按天庭最高律令,判其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轰——!

幽蓝色的业火自钟情的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将萧尘的半截残躯吞没。

“啊啊啊啊——钟情!织女救我……救……”

在业火的焚烧下,萧尘发出了此生最后的哀嚎。

那种直接燃烧灵魂的痛苦,远比□□的毁灭要恐怖千百倍。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个在这个世界搅弄风云的伪君子,便在业火中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

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完完全全地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看着萧尘灰飞烟灭,远处的织女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双目空洞。

钟情收起业火,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剑,冷冷地转向了远处的织女。

“现在,轮到你了。西王母的好童女,天庭的织造仙子。”

钟情一步步走向织女,每走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让织女颤抖得更加剧烈。

“你监守自盗,将前线将士的救命神药拿来供养一个卑劣的逃犯。你身为天庭女仙,不仅不思报效天地,反而带头掀起思凡之风,令天庭规矩扫地。”

钟情站在织女面前,宛如一尊冰雕。

“你不是向往凡间的真爱吗?你不是觉得做神仙是个冷酷的牢笼吗?”

“本座今日,便如你所愿。”

钟情抬起手,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闪烁着幽光,猛地点在了织女的眉心之上!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织女的体内破碎了。

“啊——!”织女痛苦地仰起头。

那是一道封印,也是一道剥夺。

钟情直接以司法天神的权柄,强行抽离了织女体内的仙骨,抹去了她在天庭封神榜上的名字!

“本座判你,剥夺仙籍,剔除仙骨。打下凡尘!”

钟情的声音犹如雷霆炸裂。

“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个偷你衣服的牛郎,既然那么喜欢凡人生活。那本座便剥去你所有的神仙特权,让你以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肉身,去过你想要的男耕女织!”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有仙力织造云锦,你必须用那双凡人的手,去纺麻织布,去换取柴米油盐!你必须经历凡人的生老病死、风吹日晒!”

“本座倒要看看,当你失去了一切神明的光环,当你每天为了半斗米而发愁,当你不再年轻貌美。你那个因为你曾经是仙女才对你百依百顺的凡人丈夫,还能不能像你话本里写的那样,对你矢志不渝!”

这才是最杀人诛心的惩罚。

对于这种只看得到风花雪月却看不到人间疾苦的女仙。

直接杀了她,她还会觉得自己是为爱殉道。

只有剥去她所有的特权,将她狠狠地砸进柴米油盐的凡俗泥沼里。让她亲身体会一下,没有了法力与资源的支撑,她所歌颂的爱情,究竟能不能扛得住生活的毒打。

“不……不要剥夺我的仙骨……天神饶命,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直到仙骨被抽离,感受着体内那急剧流失的力量,以及肉身开始变得沉重、凡俗的痛苦,织女才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惧与后悔。

但一切都晚了。

钟情一挥手,直接在罡风刑台上开启了一道通往凡间的轮回通道。

“扔下去。”

两名神将上前,犹如拖拽一件废品般,将失去了所有的织女,扔进了轮回通道之中。

看着织女消失在通道尽头。

整个罡风刑台上空的数十万神仙,皆是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那位高居刑台中央的司法天神,心中再也生不出半点那些风花雪月的念头,只剩下了对天条法度敬畏。

钟情转过身,面朝万仙。

“今日的审判,便是个榜样。”

“天庭是三界的基石,不是你们寻欢作乐的后花园。拿着香火不办事,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下场,便如这二人一般!”

“都给本座滚回各自的神位,再有擅离职守、思凡动情者,定斩不饶!”

“谨遵司法天神法旨!吾等定当恪尽职守,护佑三界!”

数十万神仙齐刷刷地跪倒在云端,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响彻整个天界。

自此,天庭长达五百年的病态思凡之风,在这场铁血镇压下,彻底宣告终结。

神归神位,法正乾坤。

……

三日后。

司法神殿内,一切再次井然有序。

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已经被处理干净,神将和仙侍们个个精神抖擞,再也没有人敢在当值期间闲聊摸鱼。三界的风调雨顺、阴阳运转,重新恢复了正轨。

钟情端坐在神座上,闭目养神。

【叮!主线任务一、二已全部圆满完成。】

【成功肃清天庭风气,粉碎伪男主光环。三界重归法度,神仙归于神性。】

【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西王母的先天昆仑镜碎片×1,秩序积分:一百万。】

随着系统的播报,一枚散发着古老而玄奥气息的青铜古镜碎片,凭空出现在钟情的识海之中。碎片入体的瞬间,钟情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本源,得到了一股温润的滋补。

【宿主,这是第十个位面了,任务完成……】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股熟悉的电流杂音再次出现。

【囡……任务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钟情猛地睁开双眼。她的手指死死地扣住黑金王座的扶手,深蓝色的眼眸中,终于在这一刻,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是啊……十个世界,漫长的审判。”

钟情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玄黑神袍褪下,叠放整齐,留在了神座上。

她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清朗澄澈的天庭星河。

“现实世界里,还有案子,等着我去开庭。”

钟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我们走吧,回我们的世界。”

【指令确认,位面通道,开启。目标:源世界。】

通天彻地的纯白色光柱,从司法神殿的最高处轰然升起,直刺宇宙苍穹。

钟情没有留恋,大步踏入了光柱之中。

光芒敛去,司法神殿内空无一人,只留下那件玄色神袍,静静地镇守着这方重获新生的天地。

……

市检察院公诉科。

昏迷的女检察官,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文案里的最后一个世界会在后续福利番外里奉上,感谢大家。还有几章就要说再见了。求预收

第148章 大梦一场,归来仍是梦魇1

市检察院公诉科的档案室, 常年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与防虫樟脑丸混合气息。

昏暗的灯光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微尘在淡黄色的光柱里缓慢地沉浮。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酝酿已久的夏日暴雨正死死地压在这座钢铁水泥浇筑的城市上空, 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砰”的一声轻响。

一本厚重的卷宗从指尖滑落, 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办公桌上, 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趴在桌案上的女人, 犹如触电般猛地一震,那排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随后,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洗得领口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检察官制服。

胸前的检徽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却坚硬的冷光。

钟情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办公椅上, 足足过了十分钟, 才彻底从那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恍惚感中挣脱出来。

她低下头, 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因为长期握笔和翻阅案卷,食指的指节处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没有了那种一拳打碎虚空的力量。

她试着握了握拳, 骨节发出的轻微咔咔声。

因为趴在桌上睡得太久, 她的颈椎和后腰正传来一阵属于凡胎□□的酸痛与僵硬。

“回来了……”

钟情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在十个位面里度过的漫长岁月,仿佛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

她闭上眼睛, 在意识海中试图呼唤那个陪伴了她十个世界的系统。

“系统……你在吗?”

一片寂静。

钟情的心脏猛地一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

“又离开我了。”

就在这时, 安静的档案室里,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震动。

钟情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桌角老旧的智能手机上。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条来自中国银行的短信提示。

钟情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 划开屏幕。

当她看清短信内容的瞬间,她那双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眸,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中国银行:您尾号为4729的储蓄账户于2026年8月2日14时15分,收到跨行转账人民币656172,000,000.00元。交易附言:任务圆满奖励,以科威特第纳尔300亿兑换(合法免税资金,已通过最高风控白名单审核)。】

300个亿!

科威特第纳尔!世界上汇率最高的货币。

钟情死死地盯着那一长串的零,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阅后即焚的黑色对话框,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囡囡,这笔钱来路干净,去用它,买你的自由,买你不用向任何特权低头的底气,做你想做的事。】

字迹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钟,随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妈……”

一滴眼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微笑。

她懂了。

这些钱,是妈妈通过系统的身体带给她的礼物。

钟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紧紧地攥在掌心。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痕,“真是的,一开始还在心里骂过系统是人贩子呢。”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所有的软弱与恍惚褪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刚刚滑落的卷宗上。

【卷宗编号:刑诉(2026)第074号】

【犯罪嫌疑人:赵建武。年龄:75岁。】

【涉嫌罪名:强/奸罪、故意伤害罪。】

【被害人:李某某(未成年,案发时13岁)。】

钟情伸出手,翻开那份沉甸甸的案卷。

里面的每一页纸、每一张现场照片,都仿佛浸透了浓稠的鲜血。

赵建武。

早年间在地方上做过工程,现在已经退休,在小区的名声并不是很好。

半个月前,他将邻居家仅仅十三岁的小女孩诱骗至其自己家里内,实施了长达三个小时惨无人道的侵害。

女孩拼死反抗,却被这个老恶魔用大理石烟灰缸残忍地砸碎了颅骨。

至今,那个十三岁的孩子还躺在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呼吸机和昂贵的药物维持着微弱的心跳,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案发后,当地警方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迅速出警,在别墅内将其抓获。

现场血迹斑斑,DNA比对完全吻合,铁证如山。

可是,嫌疑人已经75岁了,强制缓刑的年龄,而且开庭前,他病了……

钟情翻到案卷的最后几页,看着那些盖着三甲医院公章的病历鉴定报告。

高血压三期、严重冠心病随时可能心梗、急性肾衰竭引发的严重并发症……一份份病危通知书,给了他第二重免死金牌。

按照现行的司法程序和人道主义规定,对于患有严重疾病、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的高龄犯罪嫌疑人,看守所不具备羁押和专业治疗的条件。

于是,赵建武办理了监视居住与保外就医。

他被转移到了公检法专门用来收治特殊病犯的指定医院。

同时,享受着国家处于人道主义带来的医疗服务。

“程序合法,人道主义……”

钟情咀嚼着这几个字,手指因为用力,将那几页鉴定报告捏得皱成了一团。

钟情站起身,将卷宗装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

下午两点半。

钟情离开了市检察院的大楼。

外面的空气仿佛被煮沸了一般,雷声在厚重的云层深处隐隐作响,但那场暴雨却迟迟没有落下,压抑得让人想要撕开这片天空。

她没有去开院里的公车,而是走向了停车场角落里自己那辆开了六年的老旧捷达。

坐在车里,空调发出年迈的喘/息声,好半天才吹出一丝凉风。

钟情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那座车水马龙、光鲜亮丽的城市。高楼大厦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冷酷而傲慢。

一脚油门踩下,老捷达发出一声轰鸣,向着市郊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

安康特殊羁押医院。

这里表面上挂着医院的牌子,但四周高耸的围墙、拉满的铁丝网,以及门口荷枪实弹站岗的武警,都在无声地昭示着它不同寻常的性质。

这里收治的,全都是那些身上背着重案、却又因为各种严重生理疾病而无法在看守所正常羁押的特殊犯人。

钟情将车停在医院外围的露天停车场,推开车门。

热浪夹杂着柏油马路被烤化后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她提着公文包,刚走出停车场,向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迈出两步,脚步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在距离医院大门警戒线外不到十米的地方,炙热如铁板的水泥地面上,跪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面容却枯槁得犹如五十岁老妪的女人。

她的头发被汗水湿透,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膝盖下的裤子已经被粗糙滚烫的水泥地磨破,渗出了丝丝触目惊心的鲜血。

她是李某某的母亲,李淑芬。

李淑芬的怀里,抱着一张放大照片。那是女孩出事前拍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干净的马尾辫,笑得像春天的迎春花一样灿烂纯洁。

女人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也没有拉横幅闹事,更没有去冲撞警戒线。

她就那样死死地跪在那里,用属于一个母亲的决绝方式,向这个庞大而冰冷的机器,无声地抗议着。

当钟情穿着那一身笔挺的国家公诉人身份的制服,提着公文包走向医院大门时。

李淑芬那犹如枯井般的眼珠缓缓转动,死死地盯住了钟情。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钟情在那十个位面里,见过神佛陨落时的怨毒,见过魔族被屠戮时的恐惧,但没有任何一种眼神,能像这位母亲此刻的目光一样,瞬间穿透她的灵魂。

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期盼。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仇视、绝望与麻木。

在李淑芬的眼里,穿着这身制服的人,都是这座医院的“帮凶”。

是他们用一纸轻飘飘的鉴定书,把那个毁了她女儿一生的人,送进了有着空调、有着专业医生全天候看护的VIP病房里!

而她的女儿呢?

那个在血泊中绝望哭喊、被砸得脑浆迸裂的十三岁孩子,却要在冰冷的ICU里,每天耗费着家里砸锅卖铁、甚至下跪乞讨借来的上万元医药费,生死未卜!

“凭什么……”

李淑芬干裂出血的嘴唇微微开合,喉咙里发出犹如砂纸摩擦般,微弱却凄厉的呢喃。

“我的女儿在等死……那个老畜生却在里面养老……”

她看着钟情胸前的检徽,突然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尽嘲讽的惨笑。

“法律……到底是保护好人的,还是保护坏人的?”

这句微弱的质问,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钟情的心脏上。

钟情的脚步彻底停滞了。

她此刻竟然不敢去直视这位母亲的目光。

她能怎么说?

走过去,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告诉这位母亲:这是为了保障每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人权?是法律必须遵守的硬性程序?我们也在努力?

这些在教科书上写得冠冕堂皇、天衣无缝的法理逻辑,在此刻这位母亲那泣血的目光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苍白、虚伪,甚至令人作呕。

钟情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隐的雷声。

她的手,在公文包的边缘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的纹理中。

兜里那部老旧的手机里,静静地躺着300个亿的自由;而她的胸前,佩戴着检徽。

“程序正义?真的吗?”

钟情在心底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她没有上前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因为她知道,对于一个濒临崩溃的母亲来说,任何没有实质性结果的安慰,都是高高在上的二次伤害。

钟情站在灼热的水泥地上,朝着那位跪在地上的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她挺直了脊梁,眼神恢复了冷静,大步越过警戒线,走进了那扇冰冷沉重的医院大门。

“我会进去看清楚,这个世界,究竟荒诞到了什么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