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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破门声,年轻男人转过头,看着冲进来的特警,脸上没有丝毫恐慌,反而露出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干什么?不知道敲门吗?把你们王院长叫来!”年轻男人嚣张地喊道。

梁铮走上前,一把拔掉电视的电源,冷眼看着这个男人。

“张耀祖,三年前酒驾连撞四人致死。圣玛丽医院出具间歇性精神分裂报告,法院判决免于刑事处罚,强制医疗。”梁铮准确地报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和案底,“看来你的病在这里治得不错,连赛车游戏都能玩得这么溜。”

张耀祖的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强硬:“我是病人!我有医生的诊断证明!你们无权闯进我的病房!”

“铐起来,带走。”梁铮没有跟他废话。

钟情没有在张耀祖的房间停留,她沿着走廊,依次推开其他的房门。

每一个房间里,住着的都是星城名册上那些因为“严重精神病”而逃脱法律制裁的富家子弟和财阀亲属。

有人在房间里用高配置的电脑进行股票交易。

有人在房间里享受着外包护工的按摩。

甚至在一个宽敞的活动室里,三个身上背着命案的“重度精神病人”,正围在麻将桌前,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星币。

医院成了这些特权阶层的避风港,他们在法庭上装疯卖傻,逃避了冰冷的监狱和绞刑架,转头就住进了这个由资本打造的法外之地,继续享受着奢靡的生活。

“把所有人全部控制,逐个房间搜查违禁品和通信设备。”梁铮咬着牙下达命令,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抖。

作为一名在一线拼命抓贼的警察,看到自己亲手抓捕的杀人犯在这里打游戏、抽雪茄,对信念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钟情站在走廊中央。

她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冷漠。

“梁督察,查封这里的所有账本和探视记录,重点寻找最近一周的新增床位安排。”钟情提醒道,“陆子辰的强制医疗判决已经下达,他很快就会被送到这里,这里一定有为他准备好的房间。”

十分钟后,特警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最大、最豪华的套间里,找到了一份尚未销毁的文件。

文件是海源安保公司出具的《VIP病房改造工程验收单》。

房间号:501。

入住人姓名:陆子辰。

房间的衣柜里,已经挂满了当季的名牌高定服装,酒柜里塞满了昂贵的红酒。

所有的物证、现场画面,都被警方的执法记录仪清晰地录制下来。

……

下午六点,星城最高检察院,秘密审讯室。

王院长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铁板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滴落。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钟情一个人坐在他的对面,没有记录员,没有梁铮。

这是检方在正式审讯前,进行的突破性谈话。

钟情将一叠照片扔在王院长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上,是第五病区那些奢靡的房间,是张耀祖打游戏的画面,是酒瓶、雪茄、成堆的现金。

“王院长,星城刑法典第三百九十九条,徇私枉法罪。第四百条,私放在押人员罪。这还只是针对你管理第五病区的罪名。”

钟情双手交叉,淡然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今天下午,你利用职务之便,远程打开089号病房的门禁,企图利用重度精神病人杀害国家公诉人。这是故意杀人罪未遂,三罪并罚,在星城,你不仅会在监狱里待到死,而且会被剥夺所有的个人财产。”

王院长的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杀人……是系统故障……那些病人……他们是有医学证明的,我只是提供稍微好一点的医疗环境……”

“医学证明?”钟情冷笑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推到王院长面前。

那是一份由星城反洗钱中心出具的资金流水追踪单,当然这是系统帮她拿到的。

“这三年里,海源安保公司以设备维护费的名义,每个月向你的海外匿名账户汇入二十万星币。案发前两个小时,一笔三百万星币的巨款,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打入了你妻子在瑞士银行的户头。”

钟情看着王院长,眼神锐利如刀。

“你以为陆家给你的钱很干净?你以为洗了三手,检方就查不到?”

钟情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王院长,陆振海让你动手的时候,一定向你保证过,就算出了事,陆家的律师团队也会保你,对吗?”

王院长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是个聪明人,但你对资本的无情一无所知。”

钟情拿回那份资金流水单。

“这笔三百万的汇款,是以林唯远律师事务所法务咨询费的名义走账的。如果我是林唯远,一旦你被抓,我会在法庭上拿出一份伪造的咨询合同,证明这三百万只是你们之间的商业往来。”

“至于你打开089号病房的门。”钟情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院长的眼睛,“你猜,林唯远会不会找一个精神科专家,给你也出一份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报告?证明你当时是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突发幻觉,误触了门禁开关?”

王院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如果你被鉴定为精神病,陆家不仅可以切断所有的线索,还可以理所当然地接管你所有的财产。你的妻子在国外,拿不到一分钱,甚至可能因为涉嫌洗钱被当地警方起诉。”

钟情直起身,给出了最后的一击。

“他们把你当成了一次性的手套,用完就扔,还要把脏水全泼在你的身上,你现在是在替要杀你全家的人保守秘密。”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王院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太了解陆振海和林唯远的行事作风了。

钟情描绘的那个结局,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陆家一定会做出来的切割手段。

“我……我要做污点证人。”

王院长颤抖着声音开口,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下来。

“是林唯远!今天中午他给我打的加密电话,说陆子辰很不高兴你在查案,让我找个机会,利用医院里的狂躁症病人把你弄死,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那三百万是定金。”

王院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内幕全部交代了出来。

“第五病区也是陆家和沈家他们出资建的,海源安保其实就是他们的私人打手。李明辉教授负责出具精神病报告,我负责接收并安排他们住进第五病区。每个月,他们几家都会通过海源安保的账目,向相关人员支付高额的分红。”

钟情打开了桌上的录音设备,同时按下内线电话的录音按钮。

“继续说,把那些给你们签字放行的法官名单,还有出具伪证的医生名单,一个一个,全部说出来。”

一个小时后。

钟情拿着认罪口供和污点证人协议,走出了秘密审讯室。

吴天明站在走廊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到钟情出来,他掐灭了烟头。

“全交代了?”吴天明问。

“全交代了。”钟情将口供递过去,“林唯远指使谋杀,陆氏集团通过海源安保进行系统性行贿和妨碍司法公正。第五病区的所有运转资金链,王院长都提供了详细的账本存放地点。案子,可以收网了。”

吴天明翻看着口供,深吸了一口气。

“好。”吴天明合上口供,眼神中透出杀气,“我立刻向最高检检察长汇报,申请组建专案组。针对陆氏集团、海源安保以及林唯远律师事务所的全面搜查令,今晚连夜签发。明天一早,我要让陆振海在拘留证上签字。”

钟情点了点头:“吴处,还有一件事。”

“说。”

“陆子辰现在还在圣玛丽医院,既然第四精神卫生中心的强制医疗资格已经被证实是伪造的非法交易,那么法院之前下达的强制医疗裁定,就失去了执行的基础。”

钟情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而坚定。

“根据星城《刑事诉讼法》,当证明嫌疑人利用非法手段干预司法鉴定,导致原免责裁定存在重大事实错误时,检方有权申请冻结原裁定,恢复刑事诉讼程序。”

钟情看着吴天明。

“我要对陆子辰,重新提起故意杀人罪的公诉。”

吴天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检察官,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良久,他才说道:

“去做吧,起诉书由你主笔,我签字。”吴天明给出了最大的支持。

第二天清晨,星城的雨终于停了。

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

星城西区,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爆车将大楼的所有出口死死堵住,全副武装的警员,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大厦。

同一时间。

林唯远的私人别墅大门被重型破门锤砸开。

这位在星城法庭上呼风唤雨的高级合伙人,在睡梦中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而在圣玛丽医院的顶层特护病房。

陆子辰还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做着美梦。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钟情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后,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法警。

陆子辰惊醒,看着走进来的钟情,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随之而来的暴怒。

“钟情!你敢带人闯进我的病房?我是法院裁定的精神病人!让林唯远来见我!”陆子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咆哮。

钟情停在病床前三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漠然。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星城最高法院和最高检双重公章的红色文件。

“陆子辰,林唯远现在在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里,他见不到你了。”

钟情的声音,敲响了陆子辰心头的丧钟。

“星城最高人民检察院正式通知你,由于证明你所依赖的《精神状态司法鉴定报告》系通过非法行贿手段伪造。星城最高法院已于今日凌晨,依法撤销对你免除刑事处罚的裁定。”

钟情将文件翻转,展示在陆子辰的面前。

“公诉机关现以一级谋杀罪,对你重新提起公诉。你的强制医疗程序终止,即刻转入星城第一看守所重刑羁押区,等待庭审。”

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陆子辰的肩膀,将一副沉重的脚镣和手铐,锁在了他的身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陆子辰彻底清醒了过来。

“钟情!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陆子辰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疯狂地挣扎、嘶吼。

钟情没有后退半步,她看着陆子辰,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有害垃圾。

“你没有机会了。”

钟情转身。

“带走。”

法警强行将挣扎的陆子辰拖出了病房。

走廊的尽头,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星城的玻璃幕墙上。

秩序的钢刀,切开了这座城市的脓疮。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预收,喜欢末日还是猎妖?

第97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12

星城第一看守所, 零号提讯室。

这是一间专为重特大经济与职务犯罪嫌疑人准备的审讯室,墙壁四周包裹着音海绵,头顶的无影灯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

林唯远坐在固定于地面的审讯椅上, 身上的定制西装, 在经过四十八小时的羁押后, 已经布满了死褶。

双手被手铐锁在胸前的金属挡板上, 手腕因为摩擦而勒出了红痕。

铁门推开,发出金属摩擦声。

钟情手持一叠卷宗,走到审讯桌前坐下,身后没有跟着记录员,审讯室的角落里, 高清全景摄录一体机正闪烁着红灯。

“林律师。”钟情将卷宗放在桌面上, 声音没有起伏。

林唯远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钟情。

“钟检察官,根据星城《律师法》的豁免条款,我在代理陆子辰案件期间的所有职务行为, 均受保密特权保护。”林唯远的语速很快, 显然, 他依然没有放下自己的傲慢。

“检方如果试图用非法获取的只言片语来指控我涉嫌伪证,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我有权保持沉默,直到我的辩护律师到场。”

钟情没有打断他, 静静地听完, 然后翻开卷宗的第一页。

“林唯远, 星城天平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这不只是一起伪证案。”

钟情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盖着星城反洗钱中心公章的A4纸,推到林唯远面前。

“这是过去三年内,天平律所对公账户与开曼群岛三个离岸空壳公司之间的资金流水明细。总计涉案金额一亿四千万星币, 这三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分别是李明辉、王猛以及第四医院的王院长。”

林唯远的视线扫过那张纸上的黑色铅字,瞳孔出现了瞬间的收缩。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钟情继续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检方在搜查你的私人别墅时,从地下保险柜的独立物理硬盘中恢复的语音通话记录。”钟情看着他,“案发当晚,也就是我刚向警方报案后的半小时。你使用加密卫星电话,打给了第四医院的王院长。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你在电话中明确指示他,启动第五病区的五号备用方案,利用089号重症患者对我进行物理清除。”

钟情双手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星城刑法典第三百零六条,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第一百九十一条,洗钱罪。第二百三十二条,教唆故意杀人罪。”

钟情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在确凿的资金链路和原声音轨面前,你的沉默权没有任何意义。你的合伙人资格已经被星城律协无限期冻结,你的海外账户在两小时前被国际刑警组织全面查封。陆振海为了自保,已经向检方提交了由你全权负责处理医疗公关的单方面免责声明。”

林唯远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铐撞击在金属挡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陆振海把我卖了?”林唯远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资本的逻辑是弃车保帅。”钟情看着这个曾经在法庭上呼风唤雨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帮他们伪造精神病历,搭建法外病区,洗白犯罪资金。当这张网被撕破时,你就是第一道防火墙。你不是败给了检方,你是败给了你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规则。”

林唯远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那些证据意味着什么,在星城,数罪并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走出监狱。

“我转做污点证人。”林唯远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手里有陆振海亲自签字的地下室改建资金审批单,还有他贿赂星城上诉法院两名法官的实体账本。我要控方协议,免除我的死刑,申请转入低级别安全监狱。”

“可以。”钟情合上卷宗,站起身,“笔录会有专人来做,准备好你的账本。三天后,陆子辰案开庭,我需要你作为检方证人,当庭指认那份精神病鉴定报告的伪造过程。”

走出看守所,星城的天空罕见地放晴了。

……

最高检察院,第三公诉处。

钟情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长达四十五页的《起诉书草案》。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内啪啪作响。

意识海中,系统光团浮现。

【宿主,案件证据链已达到百分之百闭环,陆子辰的死刑判决在法理上已无任何翻盘可能。是否需要系统在庭审期间监控辩方律师的电子设备,以防突发变故?】

“不需要。”钟情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按下保存键。

“法庭是公开质证的场所,如果公诉人的证据链经不起辩方律师的合法突袭,那是公诉人的失职。在程序的框架内,我不需要作弊。”

钟情打印出起诉书,走到吴天明的办公室。

吴天明接过那份文书,仔细审阅了十分钟。随后,他拔出钢笔,在最后的主办检察官栏上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案由:故意杀人罪。取消原有的精神病免责抗辩。建议量刑:死刑立即执行。”吴天明合上起诉书,抬起头看着钟情,“干得漂亮,星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后天上午九点开庭。这场硬仗,整个星城的媒体和法律界都在盯着。”

“我会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钟情接过起诉书,转身离开。

……

星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这间足以容纳五百人的圆形阶梯审判庭座无虚席。

旁听席的前排,坐着各大媒体的法制记者和星城大学法学院的旁听代表团。

贺青山教授坐在其中,神情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感。

上午九点整。

“请公诉人、辩护人入庭。”书记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

钟情拎着黑色的公文包,从右侧通道走上公诉席。她将公文包放在宽大的木质桌面上,依次取出起诉书、证据目录和法条汇编,摆放整齐。

辩护席上,坐着陆家重金聘请的、辩护律师,张宏。

张宏是星城老牌的刑辩专家,以擅长打疑罪从无和程序瑕疵案件著称。

“全体起立。”

三名法官身穿黑色法袍走上审判席,居中的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沉闷的木质撞击声在法庭内回荡。

“星城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现在开庭,传被告人陆子辰到庭。”

法庭侧门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法警押解着陆子辰走入法庭。

陆子辰的头发被剃成了平头,脸色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

由于在看守所内被强制切断了所有违禁药物的来源,他经历了严重的戒断反应,整个人暴瘦了一圈,眼眶深陷,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痉挛。

他被押上被告席,隔着木质围栏,他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公诉席上的钟情。

审判长核对被告人身份完毕后,看向公诉席。

“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钟情站起身。

“星城最高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星检刑诉[2026]第019号。”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陆子辰,于XXXX年X月X日晚十时许,在星城南区半山别墅内,因恐其非法拘禁及施虐行为败露,持钝器连续击打被害人后脑数次,致其当场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逃离现场,前往长宁道十二号公寓,企图将凶器交由他人伪造正当防卫现场,以逃避法律制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陆子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未成年人死亡,手段残忍,情节极其恶劣。其行为已触犯《星城刑法典》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钟情坐下,法庭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张宏律师举手示意。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客观事实存在重大异议。”张宏的声音洪亮,极具感染力,“公诉人指控我的当事人蓄意谋杀,但在此前,圣玛丽医院的李明辉教授曾出具权威诊断,证实我的当事人在案发时正处于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的严重发病期。他在案发现场的行为,完全是病理性的失控和狂躁。一个失去理智的病人,何来蓄意谋杀的主观恶意?”

张宏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防线,哪怕李明辉因为收受贿赂被抓,但张宏试图剥离受贿与诊断本身的关系。

“退一万步讲,即便李明辉教授的个人操守存在问题,但精神疾病的诊断具有客观的医学标准。公诉人不能因为医生的医德问题,就全盘否定我当事人患病的事实。我方请求法庭,委托中立的海外第三方精神医学机构,对陆子辰进行重新鉴定。”

这是一种狡猾的拖延战术,一旦同意海外鉴定,案件的审理周期将被无限拉长,资本就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暗箱操作。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公诉人有何意见?”

钟情站起身,没有直接反驳张宏的医学理论,而是从证据目录中抽出了一份文件,通过法庭的投影设备展示在两侧的大屏幕上。

“审判长,公诉人反对辩方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因为关于被告人案发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了物理层面的绝对定论。”

钟情看向大屏幕。

“公诉人出示第一组证据,星城司法部毒物鉴定实验室出具的《毛发毒物及药物成分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法医在提取被告人陆子辰的毛发后,分段进行了液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结果表明,在过去一年的时间轴内,被告人的毛囊角质蛋白中,未检出任何抗精神分裂症药物的代谢物。相反,检出了高浓度的□□和GHB成分。”

钟情看着张宏,语气冰冷:“辩护人提到的权威诊断,其基础是长达两年的服药史。而客观的物理检测证明,被告人根本没有服药。他不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是一个长期吸食违禁药物的瘾君子。吸/毒导致的幻觉或暴力倾向,在《星城刑法典》中,属于自陷风险,不构成阻却违法事由。”

张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反应极快。

“公诉人,吸/毒同样会导致大脑中枢神经受损,引发类似于精神分裂的症状。你在案发现场,也就是长宁道的公寓内,也曾向警方陈述,被告人当时神志不清,语无伦次,这难道不是他丧失控制能力的表现吗?”

张宏试图用钟情当初的报警记录来进行反驳。

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钟情是当年那个案子的当事人,她的话可能夹带着个人情绪。

钟情没有慌乱,最高检既然让她站在这里,自然她是不需要回避的。

她按下播放键。

法庭的音响系统里,传出了案发当晚,长宁道公寓智能面板记录下的那段清晰对话。

陆子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那个小女孩不知道怎么溜进院子里的,她看到了我不该看的东西。我怕她出去乱说,就拿了这个扳手。”

“……那栋别墅的监控坏了很久了,我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盲区,走小路过来的。”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内鸦雀无声。

钟情看着被告席上脸色惨白的陆子辰。

“公诉人出示第二组证据:案发现场第一时间的原始录音音轨。经声纹比对,确认无剪辑。”

钟情面向审判长,开始进行拆解。

“在判断嫌疑人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时,法律审查的核心并非病历本上的医学名词,而是嫌疑人在实施危害行为时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这两种能力,必须通过其客观行为逻辑来印证。”

“在录音中,被告人陈述‘怕她出去乱说’。这证明其清楚地知晓自己正在进行的地下室非法活动一旦曝光,将面临严厉的惩罚,这是对行为后果的清晰辨认能力。”

“被告人陈述‘把车停在盲区,走小路过来’。这证明其在作案后,具备精准的空间规划和反侦察意识。一个能够规划出完美逃跑路线、并懂得将凶器转移给替罪羊的人。这证明其拥有绝对清醒的行为控制能力。”

钟情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荡,彻底砸碎了精神病辩护的外壳。

“医学鉴定可以被资本收买,但人类的客观行为逻辑无法被篡改。被告人在案发前、案发中、案发后,均展现出了高度连贯且理性的避险逻辑。他杀人,不是因为病理性的失控,而是为了掩盖罪行而进行的蓄意物理消灭。”

“精神疾病,在此案中,不具备探讨的法律空间。这是一起纯粹的故意杀人案。”

张宏律师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却无法组织出有效的反驳语言。

法庭调查阶段结束,进入法庭辩论。

钟情站在公诉席前,进行最后的公诉人陈述。

她没有去渲染被害女童的悲惨,也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控诉陆子辰的邪恶。

她只是陈述事实。

“审判长,审判员。”

“法律的存在,是为了建立秩序的底线。当这份底线被特权阶层利用虚假的医学证明随意践踏时,法庭就变成了资本的游乐场。”

“被告人陆子辰,利用伪造的精神病历,试图为自己的残忍谋杀披上合法的免责外衣。他不仅剥夺了一个七岁女童的生命,更试图利用体制的漏洞,摧毁国家法典的尊严。”

“公诉机关认为,对于这种主观恶性极深、企图干预司法公正的犯罪分子。唯有最严厉的刑罚,方能昭示法律的不可侵犯。公诉机关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陆子辰,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钟情坐下。

被告席上,陆子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抓着木质围栏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休庭。三十分钟后进行宣判。”审判长敲响法槌。

三十分钟后,合议庭重新入庭。

整个法庭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架起了摄像机,闪光灯准备就绪。

审判长拿起厚厚的判决书,全体起立。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陆子辰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提出的精神病免责抗辩,因缺乏客观行为逻辑的印证及物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陆子辰,犯罪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深,且在案发后企图伪造证据、嫁祸他人,无任何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

审判长的声音庄严而低沉。

“判决如下:被告人陆子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重重落下。

“轰”的一声。

陆子辰的双腿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他瘫软在被告席的地板上,大小便失禁的腥臊味散发出来。

没有保外就医,没有第五病区。

等待他的,只有星城最高监狱冰冷的注射床。

旁听席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声欢呼,法警上前,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将瘫软的陆子辰拖出了法庭。

钟情站在公诉席上。

她有条不紊地将起诉书、证据目录重新装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扣上金属搭扣。

【滴——】

意识海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终极任务核心节点:重塑星城精神病犯罪法理界定,已完成。】

【宿主的法庭质证及起诉逻辑,已被星城最高法院正式确立为行为逻辑客观印证标准指导性案例。所有借精神病脱罪的非法通道已被物理切断。】

【原主执念消除进度:百分之八十。】

钟情拎起公文包。

“这只是开始。”她在意识海中平静地回应。

她转身,走出了第一审判庭。

法庭外,星城的阳光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

刺眼的光线洒在这个刚刚完成蜕变的公诉人身上。

法律的齿轮,终于开始向着理性的方向,轰然转动。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预收

第98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13

初冬, 干冷空气接管了星城。

距离陆子辰被判处死刑,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星城最高检察院第三公诉处的办公区内,依然是键盘敲击和翻阅卷宗的沙沙声。

钟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桌面上, 关于陆氏集团、海源安保以及林唯远律师事务所的系列贪腐、伪证案件卷宗, 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星城司法系统内部进行了大换血, 十三名法官和二十二名鉴定专家被提起公诉。

【宿主,原主执念消除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系统的机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陆子辰的死刑核准文书已于今日上午下达,物理层面的复仇与惩戒已完成。】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执念,是对这套导致她死亡的司法系统本身的控诉。”

钟情没有抬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整理着最后一份结案报告。

“陆子辰的案子, 确立了行为逻辑客观印证标准。这解决了假精神病逃避法律制裁的问题。但这仅仅是判例法,在星城的司法体系中,判例的效力随时可能被新的判例推翻。要彻底堵死这条路, 必须将它固化为成文法。”

钟情按下保存键, 将目光转向桌面另一侧的两份全新卷宗。

“而且, 刑法的公正,不能只建立在惩罚装疯卖傻的富人上。对于真正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群体,当他们卷入刑事犯罪时, 星城的法律存在巨大的空白和误判空间。”

钟情拿起第一份卷宗, 红色的封皮上写着:【星海区“11·05”故意伤害致死案】。

她翻开案卷。

这是一起发生在下城区街头的命案, 犯罪嫌疑人叫王涛,四十二岁,持有残联颁发的重度精神分裂症残疾证,长期靠低保生活。

被害人叫李建, 二十二岁,是一名网络平台的主播。

现场监控录像和周边证人证言清晰地还原了案发经过。

十一月五日下午,王涛正坐在街角的台阶上啃着一个冷馒头,处于正常的状态。

被害人李建为了博取直播间的流量,主动靠近王涛。

王涛言明了自己有精神疾病,最好离自己远一点。

李建却更是来了兴趣。

先是用侮辱性的语言对王涛进行谩骂,随后变本加厉,用脚踢翻了王涛的饭盒,并用一根自拍杆反复戳捣王涛的头部。

这种持续长达十分钟的恶意物理和言语刺激,直接诱发了王涛的被害妄想。

王涛在恐慌和失控的状态下,从街边的肉摊上抓起一把剔骨刀,将李建当场刺死。

钟情看着案卷后面的预审意见,辖区警方以故意杀人罪将王涛移送审查起诉。

而王涛的法援律师则主张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要求直接释放。

钟情放下第一份卷宗,拿起第二份卷宗。

【城南区“12·12”特大运毒及报复杀人案】。

案情更加触目惊心,城南区的一个□□团伙,为了逃避警方的打击和死刑,专门从偏远地区收买、诱拐了三名患有严重智力障碍和精神发育迟滞的未成年人。

□□头目告诉这些智力只有五岁儿童水平的患者,运送毒/品是送糖果的游戏,用刀捅死敌对帮派的头目是英雄打怪兽的任务。

这三名重度精神障碍患者,在□□的诱导、哄骗和胁迫下,完成了两次大宗毒/品交易和一起灭门惨案。

案发后,□□头目在法庭上辩称自己没有直接参与杀人和运毒,试图以从犯身份脱罪。而那三名真正的凶手,因为司法鉴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面临着被直接释放、遣返回原籍的尴尬局面。

这两份卷宗,压在星城司法体系的软肋上。

精神病人被恶意挑衅导致犯罪,该如何界定其防卫权与刑事责任?

精神病人被教唆、诱导成为杀人工具,法律该如何惩处幕后黑手,又该如何安置这些极具社会危害性的“工具”?

钟情拿着两份卷宗,走进了处长吴天明的办公室。

吴天明看完这两份卷宗的案情摘要,眉头紧锁。

“这两个案子,目前在基层法院争议极大。”吴天明揉了揉太阳穴,“王涛案,社会舆论同情精神病人,认为死者是咎由自取;但死者家属咬死是故意杀人。□□那个案子,如果不重判幕后黑手,以后星城的黑社会全都会去精神病院招募杀手。”

“争议大,是因为星城现行的《刑法典》第十五条过于粗糙。”钟情拉开椅子坐下,“法条只规定了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的,不负刑事责任。但它没有对犯罪的前置诱因进行细分。”

钟情指着王涛的卷宗。

“王涛案,死者李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明知对方是精神病人,依然实施恶意挑衅,在法理上,李建的行为构成了不法侵害。王涛的反击,应当引入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的考量。”

钟情翻开案卷的法律定性建议页,用钢笔写下几行字。

“如果一个正常人受到同样的殴打,反击致死,我们会审查其防卫限度。对于精神病人,其自控能力本就低于常人,面对恶意挑衅导致的失控,法律不能苛求其保持理性克制。死者在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应当阻却或极大减轻王涛的刑事违法性。”

吴天明看着钟情写下的批注,点了点头:“那□□教唆案呢?”

“引入间接正犯的绝对量刑原则。”钟情看向第二份卷宗,“教唆、诱骗、胁迫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实施犯罪。教唆者就是把精神病人当成了一把具有杀伤力的刀,这在刑法上,属于间接实行犯罪。幕后黑手不仅不能认定为从犯,还必须作为主犯,并且适用法定最高刑甚至加重处罚。”

钟情停顿了一下,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吴处,判决容易,但在判决之后呢?无论是被挑衅杀人的王涛,还是被当成杀人工具的智障未成年人。他们在客观上已经实施了剥夺他人生命的严重暴力行为,展现出了极高的社会危害性。如果因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就把他们直接放回社会,这是对公众安全的不负责任。”

吴天明叹了口气:“现行制度是责令家属严加看管。但王涛的家属根本无力看管,□□案里的那三个孩子甚至连家属都找不到。”

“所以,需要制定一部全新的特别法案。”

钟情站起身,目光如炬。

“一部专门针对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评定、案件审查程序以及强制医疗国家收容体系的完整成文法。”

……

一周后,星城最高检察院,内部立法起草委员会办公室。

钟情坐在堆满各国参考法典的桌前,她的对面,是星城大学法学院的贺青山教授,以及几名司法部的高级立法委员。

作为发起人和主笔人,钟情正在电脑前逐字逐句地敲打着《星城精神障碍者刑事司法及强制医疗特别法案》的草案。

第一篇章:刑事责任能力评定的多维印证原则。

她将陆子辰案的判例正式转化为法条。

明确规定,医学鉴定机构出具的精神疾病诊断证明,仅作为法庭审查的参考证据,不具有绝对免责效力。

法官和公诉人必须结合嫌疑人案发前、案发中、案发后的客观行为轨迹,对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进行实质性审查。

医学诊断与行为逻辑相冲突时,以客观行为逻辑为准。

第二篇章:前置诱因的责任划分原则。

针对王涛案,钟情写下了具有实务操作性的条款。

“第三十一条: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明知对方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仍故意实施寻衅滋事、侮辱、殴打等恶意挑衅行为,导致精神障碍患者病情发作并实施暴力反击的。挑衅者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精神障碍患者的防卫行为,应当结合其病理认知水平进行宽缓评价;未超出必要限度的,不负刑事责任。”

第三篇章:教唆与诱导的严惩机制。

“第四十五条:利用、教唆、诱骗、胁迫无刑事责任能力或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障碍患者实施犯罪行为的,教唆者构成间接正犯。法庭在量刑时,应当将该精神障碍患者视为教唆者所使用的‘犯罪工具’。对教唆者,应当依照其所教唆的犯罪依法定罪,并依照刑法从重或加重处罚,最高可判处死刑。”

第四篇章:强制医疗的绝对收容体系。

这是法案中最厚重,也是触动利益最多的一部分。

钟情敲击键盘的速度没有减缓。

“第五十条:经法定程序认定无刑事责任能力,但实施了故意杀人、强/奸、爆炸等严重暴力犯罪,具有持续社会危险性的精神障碍患者,全面取消家庭看管及私人医疗机构收容制度。必须由国家公权力介入,统一送交星城国家级高安全级别的强制医疗所进行封闭式收容治疗。”

“第五十二条:强制医疗场所实行政企分离,严禁任何私营安保公司或医疗资本介入强制医疗所的日常运营及安保,强制医疗所的管理人员由星城司法部直属编制法警担任。”

“第五十五条:强制医疗的解除。取消单一医院院长的签字放行权,解除强制医疗,必须由公诉机关发起监督,由司法部指定的三名独立法医精神病学专家、两名资深法官及一名人民陪审员组成的听证委员会进行全方位评估,评估过程必须全程录音录像并向社会公开。”

历时三个月,这份长达两万字的法案草案,在钟情和贺青山的反复推敲下,最终定稿。

星城立法议会大厦。

关于《星城精神障碍者刑事司法及强制医疗特别法案》的一读听证会正在这里举行。

一百二十名星城立法议员坐在呈半圆形的议事厅内,钟情作为法案的主要起草人和检方代表,坐在正中央的陈述席上,她的面前放着一本打印好的草案。

听证会的气氛剑拔弩张。

这部法案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尤其是关于强制医疗由国家绝对收容的条款,直接切断了星城医疗资本和私人安保行业的利润链。

一名代表医疗资本利益的议员按下麦克风,言辞激烈地发难。

“钟检察官,你的这部法案,是在开历史的倒车!”该议员大声指责,“全面取消私人医疗机构的收容资格,建立国家级的封闭式强制医疗所。这是在把医院变成监狱!这是对精神病人人权的严重践踏!私人医疗机构能够提供更优越的治疗环境,为什么要一刀切地剥夺家属和病人的选择权?”

议事厅内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人权,总是政客们最喜欢挥舞的大棒。

钟情坐在陈述席上,脊背挺直,制服上的检徽熠熠生辉。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冷漠,却掷地有声。

“议员先生,对于实施了严重暴力犯罪、具有极高社会危害性的嫌疑人。社会防卫和公共安全,永远高于其个人的居住选择权。”

钟情翻开手里的案卷资料。

“您所谓的更优越的治疗环境,在过去二十年的星城司法实践中,已经异化成了什么样子?”

她报出了一组冰冷的数据。

“据检方统计,在过去二十年内,由私人医疗机构出具鉴定并接收保外就医的四百八十九名暴力精神病犯。在治疗期间,有百分之四十二的人处于完全脱管状态。围绕这些高端疗养院,发生了三十七起失踪案,十七起二次暴力伤害案。而在第四精神卫生中心的第五病区,那些被免责的杀人犯,在里面喝红酒、抽雪茄、招/嫖,甚至遥控外部人员实施犯罪。”

钟情抬起头,冷冷地扫过全场。

“私人资本追求的是利润,不是社会防卫。当精神病防线成为富人逃脱法律制裁的合法后门时,这就不是人权问题,这是特权对法治的公然强/暴。”

钟情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她继续抛出那两份基层的真实案卷。

“法律是保护大多数人的底线,同时也要保护那些真正弱势的群体。”

“当我们没有国家强制医疗收容体系时,像王涛这样被恶意挑衅杀人的真精神病人,像□□案中被当成杀人工具的智障未成年人。因为没有安全的国家收容机构,基层法院为了防止他们再次伤人,往往不敢判决他们无责任能力,而是强行降低鉴定标准,把他们送进普通监狱;或者把他们直接扔向社会,成为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建立国家级的高安全强制医疗所,不仅是为了将那些利用资本装病的权贵死死地锁在国家监控之下,更是为了给那些真正患病、无法控制自己的底层患者,提供一个物理隔离的庇护所。既保护了社会公众的安全,也防止了他们再次被黑社会当成不用负责任的犯罪工具。”

“这,才是真正的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

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所谓“人权”、“自由选择权”腹稿的反对派议员,在钟情出示的铁证和无懈可击的法理闭环面前,哑口无言。

听证会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最后的表决环节。

议长敲响了木槌:“现在对《星城精神障碍者刑事司法及强制医疗特别法案》进行最终表决。赞成的议员请按绿色键,反对请按红色键。”

电子记票器上的数字快速跳动。

“赞成票一百零八票,反对票九票,弃权三票。”

议长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法案通过,自下个月一日起,正式颁布实施。”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滴——】

意识海中,系统爆发出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虚空。

【终极任务:填补星城法治深渊、重塑精神病犯罪司法鉴定及强制医疗体系。已全面完成。】

【原主执念消除进度:百分之百。】

【该位面底层逻辑已彻底修复,资本垄断司法的特权已被成文法彻底剥夺。】

钟情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草案文本。

她走出了立法议会大厦。

初冬的阳光驱散了星城常年不散的阴云,金色的光芒照在这座被法律重新洗涤过的城市上。

【宿主。】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任务已完美收官,脱离程序准备就绪。是否立刻返回结算空间?】

钟情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不用等了。”钟情的声音在意识中平静地响起,“这个世界的法律框架已经补齐,剩下的执行工作,星城的同僚会继续做下去,脱离吧。”

【收到,脱离程序启动。】

深蓝色流光,从钟情的身体里无声地抽离,直冲云霄。

原地,那个穿着深蓝色检察制服的年轻女孩微微闭了闭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眸中金色的秩序符文已经彻底消散。

她看着手里那份盖着立法议会公章的法案,眼神中多了一分属于人类的温和与坚定。

属于系统和公诉人钟情的故事,在这个世界画上了句号。

但星城检察官钟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深情主母忘年恋1(新故事)

纯白色的结算空间。

星河在脚下流淌, 没有风,也没有温度。

钟情站在光芒的中央,深蓝色的眼眸中, 代表着星城位面法治补全的金色符文缓缓暗去, 最终化为一个微小的光点, 隐没在意识海的深处。

星城的冬天被彻底隔绝在虚空之外。

系统的幽蓝色光团浮现。

【为您抽取第七位面档案。】

周围的纯白色空间泛起水波般的纹理, 光影交错间,高楼大厦的虚影如同沙盘般溃散,取而代之的,是飞檐翘角的古建、幽深曲折的庭院,以及雕花窗棂外透出的一轮冷月。

【第七位面:古代架空世界。国号:大雍。】

【历史背景:大雍朝现由女皇当政。女皇手腕铁血, 力排众议推行新政, 特许女子亦可参加科举恩科, 入朝为官。然而,朝野上下,清流名教对女皇的统治及新政阳奉阴违, 两股势力在朝堂与民间疯狂博弈。】

系统的机械音开始宣读原主的身份档案。

【剧情线导入:原主出身贫寒, 八岁那年逢逢饥荒, 被卖入青州镇的首富李员外家中,做童养媳,实际上就是小妾。】

【李员外年近耳顺, 大腹便便。家中原配早逝, 留下一个不学无术、性格暴戾的嫡长子李进。原主被买入府中时, 家中的当家主母,是李员外的续弦——裴氏。】

【裴氏不满三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却被家族作为联姻工具嫁给了行将就木的李员外。初见原主时, 发现原主生得极美,便生出了利用原主挑拨李员外与嫡子李进关系的心思。】

剧情文字在光幕上滚动,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字体浮现,勾勒出一个后宅深渊。

【裴氏将原主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诗书礼仪。随着原主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裴氏的心思却发生了畸变。她对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孩,生出了违背伦常的占有欲。】

【裴氏一边为了搞垮李家父子,狠心将原主推入那两个男人的视线漩涡,可一边又在暗中嫉妒得发狂。每一次原主被迫与李家父子虚与委蛇后,裴氏都会在深夜将原主叫入房中,用竹条狠狠抽打原主被那两个男人碰过的地方。】

【而在打完之后,裴氏又会看着奄奄一息、楚楚可怜的原主,心疼地将其抱在怀里痛哭,说自己控制不住,说自己是在保护她。】

【原主自幼饱读诗书,聪慧过人。她不明白主母为何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如恶鬼般残暴,但在那座吃人的深宅大院里,裴氏是唯一给予过她温饱与教导的人,她以为主母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她认为只要配合主母,搞垮了李家父子,她们就能彻底解脱。】

【在原剧情的结局中,原主与裴氏联手,成功让李家父子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原主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可以去参加女皇新开的女子恩科,实现自己的科举梦。】

【然而,裴氏却翻脸了。她将原主囚禁在后宅的暗室里,占为已有。原主在长期的身体摧残与精神压迫下,郁郁而终。裴氏最终也醒悟悔恨,守着原主的尸骨自尽而亡。】

光幕上的文字定格。

钟情看着最后那几行字,眼眸中浮现出冷酷锋芒。

“悔恨而死?”

钟情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眼神越发凌厉。

“女皇既然开启了新政,允许女子入仕,那这就不是一个纯粹死寂的古代位面。这是一个正处于法制变革十字路口的时代。”

“传送。”

【传送程序启动,坐标:第七位面,大雍朝,青州镇李府。】

【时间节点:女皇颁布女子科举诏书的第三日。原主年满十六,李家父子正对其虎视眈眈,裴氏的心理扭曲已达顶峰。】

伴随着系统机械音的落下,周围的纯白空间瞬间崩塌。

……

痛。

火辣辣的刺痛感,如同无数条带刺的毒蛇在背脊和双臂上游走。

当钟情恢复感知的瞬间,浓郁的沉水香气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竹条撕裂空气的声音。

咻——

啪——

一记狠厉的鞭打重重地落在钟情的左侧肩膀上。单薄的丝绸中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高高肿起的紫红色血痕。

钟情猛地睁开眼。

这是一间布置得奢靡的女子闺房,紫檀木的拔步床挂着鲛绡宝罗帐,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

而此刻,钟情正双膝跪在绒毯上。

她的衣衫半解,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和双臂,上面已经交错着七八道新旧不一的鞭痕。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正红色绣大团牡丹锦衣的女人。

那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云鬓高挽,容貌极美,眉眼间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婉约。但此刻,这张美丽的脸庞却扭曲得如同恶鬼。她的双眼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细长的竹条。

这就是大雍朝青州镇首富李员外的续弦夫人,裴氏。

“说!今天在后花园的假山旁,李进那个小畜生是不是碰了你的手?!”

裴氏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死死地盯着钟情那张即便因为疼痛而苍白,却依然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原主这具身体只有十六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需微微蹙眉,便能让人心生无限怜惜。这种美貌,原本是裴氏用来摧毁李家父子的利刃,但现在,这把利刃却在无时无刻地凌迟着裴氏自己的理智。

钟情的意识海中,系统金色的秩序符文瞬间亮起,强行压制住了原主身体里残留的那种对主母的本能恐惧。

她没有像原主那样哭泣求饶,也没有颤抖地喊“夫人饶命”。

裴氏被钟情的异常弄得微微一怔。

在过去的八年里,每当她举起竹条,这个女孩总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瑟发抖,眼泪汪汪地认错。

但今天,女孩的眼神里没有眼泪。

“你说话啊!”裴氏的理智再次被吞噬,她猛地扬起手里的竹条,指着钟情的手腕,“你的手是我从小用牛乳泡大的,你的字是我一笔一划教的。这副身子是我的!谁允许你让他碰的?”

咻——

竹条再次带着风声落下。

但在竹条接触到皮肤的前一瞬间,钟情动了。

她没有躲避,而是突然抬起那只被打出红痕的左臂,一把握住了那根抽下来的竹条。

“啪”的一声闷响。

竹条在钟情的掌心中摩擦,勒出了一道血印,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裴氏愣住了。

她用力抽了抽竹条,竟然没有从女孩手里抽出来。

“夫人。”

钟情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冷酷。

“今日申时,少爷李进在后花园假山旁拦住我的去路。是他强行拽住了我的袖口,而非我主动让他触碰。我已用发簪刺伤了他的手背,方才脱身。”

“夫人若要责罚,应当去责罚那个强行施暴的登徒子,而不是将竹条挥向一个无力反抗的受害者。”

钟情松开手。

裴氏因为惯性向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竹条掉落在地毯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钟情,这个她从小养在身边,如同泥人般任她捏扁揉圆的女孩,竟然敢反抗她?竟然敢用这种冷漠的语气跟她讲道理?

但紧接着,当裴氏看到钟情手臂上那道因为刚才握住竹条而渗出血珠的新伤时,她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

一种病态的“母爱”与“怜惜”迅速占据了她的面庞。

“阿情……”

裴氏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猛地扑倒在地上,一把将衣衫不整的钟情紧紧搂进怀里。

“对不起,阿情,对不起……”裴氏的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钟情背上的鞭痕,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懊悔,“弄疼你了吧?是我不好,我又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一想到李进那个畜生用那种龌龊的眼神看你,我就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睛。”

裴氏将头埋在钟情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少女身上的清香,眼泪沾湿了钟情的锁骨。

“阿情,你别怪我,我在这深宅大院里只有你了。老爷是个老不死的色鬼,少爷是个禽兽。我把你养得这么好,我怎么能忍受他们染指你?”

裴氏抬起头,双手捧着钟情的脸,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与执拗。

“我们忍一忍,好不好?你再帮我最后一次,我已经拿到了李家贩卖私盐的账本。只要你这几天稳住老爷,让他在书房放松警惕,我就能把账本调包送去州府,等李家倒了,老爷和少爷都被砍了头,这李府的万贯家财就都是我们的了。”

裴氏轻轻摩挲着钟情苍白的脸颊,仿佛在描绘一件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

“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我会把你一辈子带在身边,给你买最好的绫罗绸缎,让你过主子一样的日子,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在原主的记忆里,每一次听到这番话,原主都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主母虽然严厉,但终究是为了她们的未来在打算,从而心甘情愿地去充当那个诱饵。

但此刻,被这具身体承载着的,是钟情不是原主。

钟情被裴氏紧紧地抱在怀里,那股浓烈的沉水香此刻闻起来就像是腐尸上的防腐剂。

钟情没有推开裴氏,她任由这个女人在自己身上演绎着虚伪的深情。

她需要利用裴氏,就像裴氏利用原主一样。

只是裴氏要的是李家的家产和原主的服从,而钟情要的,是踏着李家和裴氏的尸骨,走上大雍朝的朝堂,去撰写那部保护未成年人的律法。

“夫人。”

钟情缓缓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那抹冰冷。她按照原主的习惯,将头轻轻靠在裴氏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却字字句句切中裴氏的软肋。

“阿情不怪夫人,阿情知道夫人是为了我们好。但是……”

钟情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试探。

“夫人刚才说,等李家倒了,给我买绫罗绸缎。可是夫人忘了吗?三天前,女皇陛下的金凤诏书已经贴到了青州镇的城门口。今年秋天,大雍朝要开女子恩科了。”

钟情感觉到,裴氏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阿情从小跟着夫人读书识字,熟读四书五经、大雍律例。如果李家倒了,阿情不再是奴籍,阿情想去考恩科,想入朝为官。”钟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到时候,阿情穿着官服,光明正大地保护夫人,难道不比一辈子困在后宅里更好吗?”

这是一次试探。

果然,裴氏抱着钟情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钟情的肋骨。

“考科举?”

裴氏的声音变了调,那种温柔和懊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慌和强烈的控制欲。

她猛地推开钟情,双手死死抓着钟情的肩膀,眼神变得有些神经质。

“不行!什么女子恩科,那都是外面的男人骗女人的把戏!朝廷里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你生得这么好看,去了官场还不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裴氏急促地喘/息着,仿佛钟情已经要飞走了一样。

“阿情,你听话,外面的世界太脏了,你就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我会给你造一个最干净的院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做官有什么好?我养了你八年,难道你还想抛下我远走高飞吗?”

道德绑架,外加对未知世界的恐吓,这是典型的洗脑。

在原剧情中,原主就是被这套说辞骗了,最终被关进了暗室,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

钟情看着裴氏那张美貌却扭曲的脸。

“既然夫人不愿,阿情不考便是了。”

钟情没有继续激怒裴氏,她温顺地低下头,做出妥协的姿态。

示弱,只是为了更好地潜伏。

听到钟情放弃,裴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拿过一旁的金创药,细心地为钟情背上的伤口上药。

“这才是我的好阿情,你放心,等扳倒了李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裴氏柔声说道。

钟情趴在绒毯上,感受着背上药膏带来的清凉。

“李家贩私盐的账本,在哪?”钟情在意识海中,朝着系统问道。

【正在扫描青州李府物理空间。】

【已锁定目标,账本末在李员外书房,而是被裴氏提前盗出,目前藏匿于本房间拔步床下方的暗格内。】

钟情闭上眼睛,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

在原剧情中,裴氏让原主去勾/引李员外,只是为了制造原主在书房翻找账本被李进“当场抓获”的假象,从而彻底激化父子矛盾,引发李家内斗。

原主从头到尾,只是裴氏手里的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既然女皇开了新政,那我这第一份投名状,就拿青州首富的私盐账本,和这个草菅人命的当家主母来祭旗吧。”

作者有话说:

看过很多偏执的恋爱故事,年上年下年龄差……可以是19岁和29岁,可以是29岁和39岁,可……一个9岁一个19岁。记得有一句话:她是我亲手养大的玫瑰背景用百合,寓意:任何漂亮的“真爱”都不能成为皮囊和遮羞布。引用台词:“我告诉你什么是龌龊。如果今天我接受了你,我们相爱,这是龌龊。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偷窃了少女的青春,享受她的□□,这是龌龊。明明知道你还很年轻,我却假装自己也不老,欺骗你年龄根本不是问题,这才龌龊!”

第100章 深情主母忘年恋2

夜色深沉, 更漏声声。

拔步床内的鲛绡宝罗帐被放了下来,隔绝了外头摇曳的烛光。

裴氏侧卧在内侧,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她睡得很熟,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意的浅笑, 仿佛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施暴与痛哭, 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也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

钟情平躺在外侧,双眼在黑暗中睁着,清明如水。

背上的鞭伤上了上好的金创药,火辣辣的刺痛感已经转为一阵阵发麻的肿胀。

“系统, 开启环境扫描, 确认裴氏已进入深度睡眠。”钟情在意识海中下达指令。

【扫描完毕, 目标人物心率平稳,脑电波处于深度睡眠期,外界轻微响动不会引发苏醒。】

钟情缓缓坐起身, 掀开帐幔的一角, 光脚踩在波斯绒毯上。

案几上的鹤式铜灯只剩下一豆如黄豆般大小的灯芯, 在昏暗的室内投下黯淡的光晕。

钟情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无声地蹲下身,视线落在了雕花拔步床的底座上。

大雍朝的拔步床犹如一间独立的小屋, 底座用厚重的实木打造, 雕刻着繁复的百子千孙图。

“暗格在左侧第三个雕花格子的后方。”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钟情伸出手指, 顺着冰冷的木纹摸索过去。在第三个雕花格子的边缘,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她将食指指甲卡入缝隙,向右侧轻轻一推。

“咔”的一声轻响。

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应声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暗格。

钟情伸手进去, 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硬物。

她将其取出,借着月光,缓缓剥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账册。

这就是青州首富李家,足以招致满门抄斩的催命符——贩卖私盐的底账。

钟情拿着账册,走到窗边的月影下,翻开了第一页。

大雍朝律例,盐铁乃国家专卖。

凡私煮、私贩盐者,杖一百,徒三年;贩卖超过百斤者,流三千里;若结党营私、数额巨大者,首犯斩立决,家产籍没入官。

这本账册上的字迹十分潦草,用的是市井间商贾惯用的暗语和隐称,若是寻常的深闺女子看了,定然犹如看天书一般。

但在钟情的眼中,任何暗语,都不过是掩盖犯罪资金流向的拙劣密码。

“戊申月,出青白物三百担,交水路王记,入库白银四千两。”

“辛亥月,青白物五百担,过通州关卡,耗打点银五百两,留存三分入赵府。”

“青白物,指代精炼私盐。水路王记,是青州最大的漕帮。”钟情在意识海中进行着法理拆解,“通州关卡打点银,这是行贿过路费,至于这个赵府……”

钟情的视线定格在“赵府”二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青州镇没有姓赵的世家,但青州知府,恰好姓赵。

李员外一个地方商贾,敢把私盐生意做得这么大,甚至明目张胆地走通州水路,背后没有地方官员做保护伞,是绝不可能的。

这本账册,不仅记录了李家的死罪,更牵扯出了青州知府贪赃枉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铁证。

“难怪裴氏要把账册藏起来。”钟情合上账册。

在原剧情中,裴氏利用原主挑起李家父子内斗后,将这本账册交给了青州知府,以此换取了自己脱离李家并保全部分家产的特权。

青州知府为了灭口,用最快的速度将李家父子判了死刑,而裴氏则顺理成章地圈禁了原主。

“这份证据,不能交给青州的官场。”

钟情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要动李家,要动知府,就必须借用更高层级的国家机器。

“系统,女皇颁布女子科举新政,必然会派遣钦差巡视地方,监督新政落实,顺便敲打地方守旧势力。青州地处江南水陆要冲,钦差何时抵达青州?”钟情在脑海中询问。

【系统检索大雍朝邸报信息。】

【反馈:巡盐御史兼江南新政督办使,沈清宴,已于三日前秘密抵达青州地界。此人乃女皇一手提拔的纯臣,铁面无私,与地方豪强毫无瓜葛。】

“很好。”

钟情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她将账册重新用油纸包好,但她没有将其放回暗格。

钟情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剪刀,从自己贴身的里衣内侧剪开一道口子,将那本薄薄的账册塞了进去,随后用针线细密地缝合。

做完这一切,她从一旁的废纸篓里找出一本大小厚薄相似的旧诗集,用相同的油纸包裹好,放回了拔步床的暗格之中,将木板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

物证固化完毕。

接下来,就是收集言词证据,补全李家父子的犯罪证据链。

钟情回到床上,在裴氏身侧躺下,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发出清脆的叫声。

裴氏醒了,她看着睡在身旁的钟情,眼神中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态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钟情的脸颊,随后起身更衣。

洗漱完毕后,裴氏换上了一身端庄的正室夫人常服,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梳理发髻。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保养得宜却依然难掩岁月痕迹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阿情,醒醒。”裴氏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威严。

钟情适时地睁开眼,装出一副初醒的茫然与习惯性的瑟缩。她捂着背部的伤口,艰难地坐起身,低着头:“夫人。”

裴氏走到床边,屏退了丫鬟。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药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

“阿情,你的伤还没好,把这颗固元丹吃了。”裴氏将药丸递到钟情唇边。

这哪里是什么固元丹,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分明是一种能让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散发出异样风情的药物。

钟情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她顺从地张开嘴,将药丸吞了下去。

【检测到微量神经致幻及催/情植物碱。】系统提示,【是否进行物理代谢拦截?】

“拦截,保留面部毛细血管扩张的表象,阻断神经中枢的药物作用。”钟情下令。

药丸下肚,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钟情的脸颊便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眼波流转间,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柔弱与妩媚。

配合着她因鞭伤而略显苍白的嘴唇,更显楚楚可怜。

裴氏看着钟情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但很快被忮忌掩盖。

她伸手挑起钟情的下巴。

“阿情,你听好。”裴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残忍的诱导,“今晚亥时,老爷会在前院的书房里核对账目。那时候护院都在外院巡逻,书房周围没人。”

裴氏凑近钟情的耳边,吐气如兰。

“你端一盅燕窝去书房,进去之后,找借口靠近书案。老爷若是碰你,你便半推半就,顺势将他案头的那个青铜貔貅镇纸撞落。那镇纸落地声音极大,李进那个畜生的院子离书房最近。我已安排了人,到时候会故意引李进过去。”

裴氏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李进早就对你垂涎三尺,若是看到你衣衫不整地在老爷怀里。他那暴躁的性子,定会借着酒劲和老爷闹起来。只要他们父子离心,在这个家里大打出手,李家的脸面就丢尽了。到时候,我便能以主母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请族老来主持公道。”

这是原剧情中最关键的转折点,裴氏利用原主的清白作为饵料,挑起李家父子的矛盾。而在原主的视角里,她以为只要做成这件事,主母就能拿到休书,带她离开这个魔窟。

“阿情明白。”钟情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阿情全凭夫人做主。”

裴氏满意地笑了,她摸了摸钟情的头发,仿佛在安抚一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

“好孩子,委屈你了。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的。

……

日间,裴氏去前厅处理府内的繁杂庶务,惩治了几个犯错的小妾,树立着她当家主母的威严。

钟情则被留在了偏院的闺房中“养伤”。

她没有躺在床上休息。

大雍朝的律法严苛,对于子弑父、或者父杀子这种违背人伦的重罪,往往需要确凿的现场人证和物证。裴氏的计划太粗糙了,指望两个男人为了一个童养媳大打出手就能扳倒李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员外能在青州纵横商海多年,岂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唯一嫡子彻底翻脸的蠢货?

裴氏的这种后宅妇人算计,在真正的刑案审查中,破绽百出。

如果李家父子只是口角几句,事情就会被压下来。而作为导火索的钟情,必然会被李员外顺水推舟地收入房中,或者被愤怒的李进暗中弄死,裴氏大可以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既然要借刀杀人,那就得把刀磨得锋利些。”钟情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枯黄的梧桐树。

她需要在这场父子相会的戏码中,加一点足以让他们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的猛料。

……

时间推移,夜幕降临。

李府的大红灯笼依次亮起,在初冬的冷风中摇曳。

亥时,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钟情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锦袄裙,外头披着一件单薄的披风。

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盅炖得软糯的冰糖燕窝。

她沿着抄手游廊,向着前院的书房走去。

沿途的几个巡夜小厮看到她,都恭敬地低下头,但眼神却忍不住在她那张美貌的脸上流连。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这位从小养在夫人身边的,迟早是要被老爷收用的。

距离书房还有一段路,在经过一片假山石群时。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假山后转了出来,刚好挡在了钟情的面前。

那是李家的嫡长子,李进。

李进年方二十,生得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浮肿面容,眼底挂着深深的乌青,显然是刚从外头的花街柳巷喝完酒回来,脚步虚浮,眼神浑浊。

当他借着游廊的灯笼光,看清面前端着托盘的钟情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哟,这不是阿情妹妹吗?”李进打了个酒嗝,伸出肥腻的手,就想去摸钟情的脸颊,“这大半夜的,端着吃食去哪儿啊?是不是知道哥哥我喝酒伤了胃,特地来心疼哥哥的?”

钟情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李进的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少爷请自重。”钟情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这是夫人吩咐,给老爷送去的宵夜,老爷还在书房对账。”

听到“老爷”两个字,李进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酒精和色/欲冲昏了头脑。

他冷笑了一声,逼近钟情,压低了声音:“对账?老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对着那些破账本。这李家的家产,迟早都是我的。阿情,你是个聪明人,跟着那个老东西有什么好?他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你若是从了我,等我当了家,正室的位置我不敢许你,但平妻的位子,绝对是你的。”

在古代礼法中,平妻的诱惑对于一个随时可能被发卖的童养媳来说,是巨大的。

但钟情不需要他的平妻之位,她需要的是激化李进对李员外的怨恨……

钟情抬起头,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怨与不甘。

“少爷莫要说笑了。”钟情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楚,“少爷真以为,这李家的家产,迟早是您的吗?”

李进愣了一下,酒意似乎醒了三分,眉头倒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乃李家唯一的嫡子,家产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钟情四下看了看,仿佛生怕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少爷日日流连在外,难道不知府里的动静?前几日,我听见夫人与老爷在房中争吵。老爷说,少爷你不堪大用,整日只知道惹是生非。他已经在通州那边,看中了一房清白人家的女儿,准备纳为平妻,说是要……说是要再生一个能继承家业的儿子。”

钟情看着李进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继续在火上浇油。

“不仅如此,老爷今晚在书房,就是在清点暗库里的银票和那些从水路来的私账。听说,老爷要把最赚钱的那几条水路生意,全部划到夫人的名下,以后交由夫人打理。少爷,您若是再不为自己打算,这李家,怕是连个空壳子都不会给您留下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李员外嫌弃李进不学无术是真,想要将私盐生意交由裴氏打理是假。

但在古代这种嫡庶之争、家产之争异常残酷的深宅大院里,这种话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他防着我!”李进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他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全留给那个狐狸精?做梦!”

李家的私盐生意,李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核心账目的管理,但他作为嫡子,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幕,清楚那是一笔多么庞大的巨款。

现在听到这笔钱要易主,他心中的贪婪和对父亲的怨恨瞬间战胜了所有的理智和孝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今晚真的在算那笔暗账?”李进一把抓住钟情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钟情吃痛,却没有挣脱。她直视着李进的眼睛,语气坚定。

“阿情不敢有半句虚言,那账册是用蓝布做面的。少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书房外听听。只是,少爷切莫冲动,若是被老爷发现阿情多嘴,阿情就没命了。”

钟情说罢,用力挣脱了李进的手,端着托盘,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匆匆向书房的方向跑去。

李进站在原地,看着钟情离去的背影,眼中的色欲已经完全被贪婪和凶光取代。

“蓝布账册……老东西,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李进狠狠地啐了一口,顺着游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书房摸去。

钟情端着托盘,走到了书房门外。

书房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算盘拨动的清脆声响。

钟情伸出手,轻轻扣了扣书房雕花的木门。

“老爷,夫人吩咐奴婢,给您送宵夜来了。”

“进。”

书房内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

钟情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博古架上摆满了名贵的古董玉器,书案后,坐着一个年近六十、身材臃肿的老人。他手里拿着一把纯金的算盘,正在核对着桌上的一堆账单。

这便是青州首富,李员外。

李员外抬起头,看到端着托盘进来的钟情,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立刻闪烁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目光在钟情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是阿情啊,大半夜的,怎么劳烦你亲自送来?”李员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黏腻。

钟情走到书案前,将托盘放下,端起那盅燕窝,微微福身。

“夫人说老爷核对账目辛苦,特命阿情送来,老爷趁热吃吧。”钟情低着头,声音轻柔。

李员外没有去接燕窝,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钟情的手腕。

他的手粗糙而冰冷,像一条滑腻的毒蛇。

“燕窝有什么好吃的,老爷我看着你,就不觉得辛苦了。”李员外用力一拉,试图将钟情拉入怀中。

钟情没有挣扎,顺势向前走了一小步,上半身微微前倾,刚好与书案边缘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老爷说笑了。”钟情巧妙地抽回手,假装去整理案头散落的账单,“阿情只是个粗笨丫头,哪里懂老爷的辛苦。阿情看老爷这书房里的账单,比起前厅的公账还要多,还要复杂。老爷这般操劳,难道这青州城的生意,都是老爷一个人说了算吗?”

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奉承和无知少女的疑问,在古代被称为套话,在现代审查实务中,这叫无痕诱导讯问。

李员外果然受用。

他哈哈笑了起来,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前厅那些布匹米粮的生意,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小钱,老爷我真正赚钱的买卖,是这条水路。”李员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书,得意忘形,“只要这青白物从通州过了关卡,换成真金白银,这青州城,就是老爷我说了算!”

“青白物?”钟情歪了歪头,满脸天真,“那是什么?比金子还值钱吗?”

“那可是国家的命脉。”李员外冷哼了一声,“朝廷管得严又如何?只要打点好了通州的关卡,喂饱了青州的赵大人。那白花花的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大雍朝的律法,在银子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供述完毕。

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有了这段承认行贿赵知府的供述,钦差沈清宴就有了直接查抄李府的绝佳理由。

就在这时,钟情敏锐地捕捉到,书房门外,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李进到了。

时机已到。

钟情突然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她的手在空中乱抓,扫过了书案边缘。

咣当——

一声巨响。

那个青铜貔貅镇纸,被钟情直接扫落,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这声巨响,在静谧的夜里,犹如一声惊雷。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李进满眼血红,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书案旁,衣衫略显凌乱面色潮红的钟情,以及坐在书案后,一脸惊愕的李员外。

而在李员外的书案上,正放着一本深蓝色的账册。

贪婪、被剥夺继承权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老匹夫!你果然背着我转移家产!”

李进嘶吼着,不管不顾地冲向书案,一把抓向那本蓝色账册。

“畜生!你发什么疯!”李员外被儿子的举动激怒,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李进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彻底打断了父子间最后一丝伦常。

李进借着酒劲,竟然反扑上去,一把掐住了李员外的脖子。两个年龄悬殊的男人,像两头野兽一样扭打翻滚在一起。

桌上的名贵砚台、账单、笔墨,落了一地。

而钟情,在李进冲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书房的阴影处。

她冷冷地看着地上厮打的父子。

“大雍律,子殴父,绞监候。”

她没有去阻拦,也没有去呼救。她趁着两人扭打至书房另一侧的空当,迅速走到书案前。

她拿起了一旁李员外刚才用来压账单的一枚私章。

这枚私章,是李员外在私盐交割单上盖印用的凭证。

将私章收入袖中。

物证、言词证据、犯罪动机、现场惨状,全部集齐。

钟情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书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来人啊!救命啊!少爷杀老爷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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