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高位者低头(13)
此时,赫洛里厄手指轻点桌面,神色冰冷,他的眸光在两个并列的光屏上来回切换。
左边是公务,多条信息流切换,阿伽尔虫族的近况也在上面。
右边是一条很简短的讯息。
内容是——我会平安回来。
时间点在大半个月前。
之后无论发什么,那边都没了消息。
而拉格伦带执政官出现在阿伽尔战场前线后,赫洛里厄才知道,圣伦斐尔是完全失踪了。
赫洛里厄撑着太阳穴,只感觉脑袋里某根神经正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没有这条讯息,赫洛里厄早就出了元首宫,根本不可能还坐在这里维持后方。
现下光屏双开,赫洛里厄才勉强静下心。
“斐尔,你到底在哪里?”赫洛里厄喃喃出声。
阿伽尔宇宙和希利尔宇宙到底没有融合,另一片宇宙的消息如果刻意隐瞒,赫洛里厄就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很被动。十多年来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无力感,在此刻再次涌上赫洛里厄的心头,连带着心脏跳动的节奏都沉了下去。
赫洛里厄拼命揉按太阳穴,额顶触须也恹恹落在银发的外面。
最终,赫洛里厄联系了拉格伦。
希利尔宇宙那边正将大部分力量都输送到阿伽尔宇宙,这种孤注一掷的行事方式很不符合常理,而对于希利尔现今最高指挥官拉格伦来说,对方一定知道点缘由。
通讯光屏出现,对面雄虫的金发一露面,赫洛里厄就恍惚了下。
但转瞬,就收敛了所有表情。
拉格伦打量着对面的银发雌虫,率先出声:“元首冕下,很高兴见到你。”
金发雄虫略低眸,以示礼仪,眉眼艳丽逼人,气势极度外放,真是和他哥哥完全不同。
赫洛里厄微微颔首,手指撑着桌面坐直了身体,指尖却没什么血色。
“很高兴见到你,拉格伦亲王,我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你,不算是公事,更偏向于私事,你有不回答的权利。”
拉格伦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元首一眼。
银发清冷,神色淡漠,蓝眸淡化了雌虫的情绪表现,抬眸间无波无澜,有种不通人性的冷漠,却又好像能看透一切。
拉格伦心中无声拉起一条警戒线:“冕下想问什么直说就行。”
赫洛里厄淡淡看了一眼拉格伦,他没有先开口,而是抬起指尖,将右边的光屏转过来。
拉格伦在看到那条讯息和联系名后,脸上的神情绷不住了,他后牙似乎悄悄咬了下。
拉格伦心里暗骂,他那没良心的哥哥,怎么不记得搞事前给弟弟也发一条讯息安抚安抚。
不会算准了按照拉格伦的脾性,会直奔阿伽尔虫族前线吧!
拉格伦深深看了一眼赫洛里厄,对方不用多说,但是他已经明白了这位是谁。
“哥哥只给你发了一条讯息,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失踪前最后发给你的。我们没有检测到定位,整个六大氏族军团一个虫都定位不到。”
“但是数据源最后一次的出现,就是在阿伽尔宇宙。”
赫洛里厄没想到拉格伦直接就说出来了:“你——”
“我知道你是谁。”拉格伦因为哥哥的偏心,心情有点糟糕,但是他没有给赫洛里厄摆脸色。
“算下来,我大概在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想起小时候,拉格伦语气缓和了点。
“虽然很意外竟然是你,也不知道你和哥哥是怎么认识并维持这么多年的联系,但是我不会多问。”
拉格伦:“冕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此时有个认识拉格伦的虫在,就会震惊于拉格伦此刻的耐心!!
是的,耐心!
拉格伦亲王竟然除了在陛下那里,还会在第二虫面前表现出耐心!
赫洛里厄心情有些奇怪,最后还是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最后一次信号源具体出现在哪里?”
“在特巴星域和格雷厄姆星域之间快速移动,我过来后查看过,那一片在当时正出现大批黑洞裂缝,但出现时间很短暂,之后又很快消失了。”拉格伦回道。
思虑过后,赫洛里厄对拉格伦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如果有最新的坐标点,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拉格伦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挂断。
大批黑洞裂缝么……
赫洛里厄略作沉吟。
看来他也要去前线碰碰运气了……
巨型黑洞内。
圣伦斐尔撑着指挥台面,唇边不断渗血,被他极快地抹掉。
军舰的对外窗口糊满了血,探测头也是同样的状况,这些血有虫族的,也有星兽的。
六大氏族军主从进入黑洞之后,就强行将陛下限制在了指挥室。
黑洞中重力很乱,时有时无,如果不用精神力保持平衡,整个虫族军团都会像是在漩涡里打转一样,摸不到准头,然后被星兽随意撕咬。
黑洞里面,是一个完整漫长的空间。
圣伦斐尔能感觉到他们时刻都在移动,最开始,黑洞在震动,似乎想要把他们甩出去,但因为精神力丝线的附着,而几次失败。
时间越往后,黑洞的震动感越弱。
星兽不再向后退,它们似乎已经发现,只要耗下去,死的只会是他们。
但圣伦斐尔不能在拖下去了。
“让我出去。”
圣伦斐尔撑起身体,脑子因为高频动用虫皇权柄而剧痛,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他开始控制不住力量。
这一声过后,外面的氏族军主下意识就打开了指挥室的舱门。
旋即,他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脸色瞬间苍白。
“陛下!”
圣伦斐尔抬手,鲜红的血线顺着掌心滑到小臂,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哑:“都让开,再拖下去就全都死在这里。”
围上来的军主们神情紧张,但最后彼此看了一眼,还是犹豫着让开道路。
黑洞内部没有光线,一切全凭感觉,但是溢出的虫皇血肉,明显刺激了暗处的存在。
在无处不在的拼杀中,圣伦斐尔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沉入精神网络中。
精神网络经过大半个月的维持时间,已经变得黯淡。
圣伦斐尔不顾干涸的精神海,咬住舌尖刺激大脑,最后用力一闭眸——无形的精神力轰然铺开!
无数虫族最后的精神力被他抽取,再度重启的精神力屏障弹开一切,鏖战的虫族们获得短暂的喘息。
而圣伦斐尔终于在星兽们死而复生又生而复死的过程中摸到了想要的东西,无数微弱的波动被他捕捉。
星兽身上无数条线,汇聚到最后。
圣论斐尔的视觉穿梭在其中,无限上升到最高,他的意识成为其中之一,藏在里面被牵引到了终点。
圣伦斐尔看到了起源……
赫洛里厄没有盲目靠近前线。
他带着第一军团在最近黑洞裂分频发率最高的一个星域停顿。
一种不安感始终在心底打转。
赫洛里厄甚至开始数着时间,期盼快一点到月底,这样还能在梦境中,确认对方是否安好。
但是很快,他又觉得,雄虫不一定会出现在零点的那十分钟。
哪里都好像找不到盼头。
阿伽尔宇宙随着时间流逝,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联盟甚至主动向虫族求助,只因为目前除了希利尔虫族全军出动,几乎没有第二个有对战星兽经验的希利尔外星种族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此时,阿伽尔虫族的雄虫们也开始分批进入前线,他们需要躲在安全的后方,用设备远程关注着与自己搭配作战的雌虫。
随时随刻都要注意雌虫们身上的精神力防护。
第一军团也带了一批雄虫。
赫洛里厄的心口堵着一口气,他没有和二次蜕化的雄虫搭配作战,而是带足了精神力能源,带着无处发泄的戾气,冷酷果断地清理着黑洞裂缝里挣扎冒头的星兽。
星兽带给赫洛里厄的感觉一直很固定,就是不舒服,看久了还会感觉烦躁。
完全是理智无法压制的情绪。
“冕下,立刻撤退!波动异常,黑洞裂缝急速扩张,星兽异常亢奋!”
耳麦中传来语气急促的声音。
赫洛里厄回头看了眼,随机操控机甲开始撤退。
但莫名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耳麦中:“巨型黑洞正在成型!星兽状态异常!撤退!立刻撤退!”
赫洛里厄不再回头,急速撤退。
这片星域开始频闪,噼啪的爆鸣无声炸开,所有景色被一种强大的吸力扭曲成漩涡状,根本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无数是狭窄的黑洞裂缝一个接一个出现,速度极快,很快占据了半片星域上空。
旋即重合!巨型黑洞逐渐成型!
赫洛里厄停下动作,没再后退:“速度不正常,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语气冰冷,正要命令设备去探,瞳孔突地一缩!
惊呼声在耳麦中回荡。
不需要任何设备去探测,他们只要停在原地,就能看清一切。
无数道大型军舰歪七扭八地冲出来,雄虫像是下饺子一样,裹着一身的血跟着滚出来。
有的呼吸已经停止,从黑洞中掉出来后一动不动,只是安静漂浮在宇宙中。
有的还能动,艰难从最下面挤出来,张口先吐了一口血。耳
他们挣扎在星兽和同族的尸体里,穿着已经损坏的作战设备,不仔细看,黑洞里掉出来的就仿佛全是尸体!
一道身影最后才掉出来。
血污缠了满身,如果不是金发实在耀眼,只要露出一点,就能瞬间分别于下方以百万计的血色身影,赫洛里厄险些没有找到他。
但那一瞬,赫洛里厄竟然不知道,是找到还是找不到的好。
等他回过神,已经带着圣伦斐尔回到了军舰上。
赫洛里厄踉跄几步,才小心托抱起熟悉的雄虫。
竟然是圣伦斐尔。
赫洛里厄嗓子堵塞,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因为强烈的情绪起伏,下意识想要干呕。
他红着眼眶,伸手拨开金发。
雄虫呼吸微弱,似乎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点点掀开眼睛,才露出一点紫瞳的影子,就又乏力地闭拢。
圣伦斐尔睁不开眼,疲惫地往赫洛里厄的怀里轻轻一侧,原先正顺着唇边往外流的血,被他努力地想要咽回去。
但失败了。
赫洛里厄抱起圣伦斐尔,快速地用额头贴近雄虫额头,确认没有快速失温之后,才开口说话。
“别睡。”
声音说出口,赫洛里厄才发现声线竟然在抖。
其实是他全身都在抖。
直到将圣伦斐尔交给医疗官们,赫洛里厄才麻木地举起双手,上面湿漉漉鲜红一片,沾满了雄虫的血。
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赫洛里厄想过无数次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相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他想,不管是什么样的,相见的第一面一定是以一个拥抱作为开始。
恨不得把雄虫拥进骨头里的拥抱,然而事实却是,他们确实以拥抱,作为从梦境到现实为开始。
然而赫洛里厄却根本不敢用力,仿佛自己的力气稍微重一点,雄虫就会彻底碎在他的怀里。
伯恩斯隔着几米,看着气势沉默冰冷的元首,不敢上前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见过元首这个样子。
有时候强行克制失控,比在失控边缘更可怕。
伯恩斯开始联系主星最好的医疗团队。
同时开始将这个消息通知给希利尔虫族。
其实不需要伯恩斯通知,在虫皇及六大氏族军团从黑洞中一露面,就立刻被希利尔虫族监测到,他们将消息传给拉格伦的速度,比伯恩斯的动作还要快。
大批量伤虫被搬运治疗,临近的医疗部队紧急调动过来。
雄虫血肉信息素带来的刺激被外物强行压制的烦躁感,却无法从雌虫们的心理剥离。
阿伽尔雌虫们在搬运伤虫时,心态还能面前接受。
但在搬运到雄虫的尸体后,直面雄虫死亡的冲击力,不是压制血肉信息素就可以做到的。
不少雌虫手上一软,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片星域变得无比沉默。
而慢一步赶过来的拉格伦,没赶上已经被送往主星的医疗队。
得知哥哥就在第一批医疗队里,拉格伦知道一时半会是见不到哥哥了,他可以短暂离开前线,却不能完全抛下,直接去往主星。
更何况,拉格伦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有继续守在前线,才能压制住现在失控的局面。
如果守不住,阿伽尔虫族主星也会沦陷,到时候转移途中,遭遇意外的概率会更高。
拉格伦的视线转向这片星域,眼底翻腾出阴冷的戾气。
而在拉格伦斩杀这片星域的星兽时,第一批医疗队终于小心翼翼带着虫皇抵达主星。
基思站在主星待命医疗团队的最前方,在看见医疗舱落地的瞬间,就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按照之前商量的,也没有其他团队和基思争抢,其余团队迅速接手其他伤员。
赫洛里厄追着医疗舱走了几步,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指尖掐入掌心,赫洛里厄撑过了那个瞬间,没有昏过去。
基思回头看了他一眼。
银发雌虫脸色雪白,状态很差,瞳孔已经满是血丝,气势冷沉沉的,几乎没有一个虫敢靠近他。
基思有些诧异,他的视线在赫洛里厄身上和手下的虫皇医疗舱上来回扫了一下,最后眸光微山,只是道:“冕下,你去休息一下吧,陛下身体状况稳定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赫洛里厄张嘴想要拒绝,却发现说话最先吐出的不是清晰的音节,而是一道沙哑削弱的气音。
赫洛里厄闭了闭眼,没有再坚持,而是对基思点了点头。
第一军团这次返回主星闹得动静很大。
大到其他外星种族都有所耳闻,虫族虫皇重伤濒危。
得知这个消息,再焦头烂额的外星种族,都纷纷抽调了一部分医疗资源,代表慰问心意送到了阿伽尔虫族主星。
他们现在都知道,两个虫族全靠一个虫皇撑着。
以前巴不得看着虫族自己闹内讧,但是现在顶着到处肆虐的星兽,他们只希望虫族活得长长久久……
五天后。
基思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陛下病床边站着一道身影。
银发的元首垂着眸,指尖犹豫着想碰又不敢碰,凌厉淡漠的脸部轮廓明显瘦了几分,转角显出几分锐意。
听到声音,赫洛里厄也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流连在圣伦斐尔的眉眼上。
最开始,他只能在梦境中见到圣伦斐尔,每每都只有少得可怜的十分钟。
赫洛里厄只能靠无数个十分钟的回忆,度过躁动难熬的年少。
后来星网接通,他终于能在梦境之外见到圣伦斐尔,却也只能留存在虚拟投影与平面光屏中,伸手触摸,只有数据流带来的虚假触感。
而现在,赫洛里厄却连碰一下都不敢。
基思走上前,简单地看了下体征数据:“一切稳定。”
赫洛里厄抬头,“那为什么还没醒?”
“虫皇的基因在整个虫族是唯一的。”基思语气平静,“我们可以根据正常流程治疗,也能保证陛下的身体健康,但就像我们不能触及虫皇权柄一样,虫皇如果自主进入沉睡,我们也毫无办法。”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202章 高位者低头(14)
基思走后,赫洛里厄又看了很久,才在床边坐下。
等待、等待。
赫洛里厄想着这两个字,眸子轻轻垂下。
谁也不知道,他已经等了多少年了。
讽刺的是,等着梦境变成现实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在现实真正相遇后,他还是要等。
赫洛里厄双手捧起圣伦斐尔的手。
要小心托在双手掌心,雄虫的手才不会无力垂下。
赫洛里厄试着捂了好几次,暖回去的温度没一会就会消失,重新变回带着凉意的触感。
最后,赫洛里厄实在没办法,只好将雄虫的手贴在脸侧,垂眸看着沉睡不醒的雄虫,他轻轻道:“坏虫。”
赫洛里厄的心理空落落的,时不时就会去摸一下圣伦斐尔的呼吸。
只有安静看着雄虫,他的心里才不至于那么空。
然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赫洛里厄去处理。
赫洛里厄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像是气不过,伸手捏了捏圣伦斐尔的脸,用的是想给个教训的力气,谁知道碰上去,力道就变得软绵绵。
连个红印子都舍不得留下来。
这次之后,赫洛里厄没有再突然回头。
安静在病床上沉睡的雄虫,身边各项设备检测的身体数据一如既然的平稳,却在赫洛里厄彻底离开的那一瞬,有了一秒的波动。
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沉寂如雕像,没有丝毫反应……
虫皇失踪后再出现重伤昏迷至今,跟随他的六大氏族军团伤亡七三分,在庞大的军团基数面前,这个数据相当惨烈。
祸不单行,随着虫皇他们从黑洞中出来,那群星兽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不管不顾开始反扑。
希利尔宇宙之前几个标红的星兽巢穴再探测,已经没了躁动的迹象。转而变化明显的是阿伽尔宇宙,不管其中有没有最新生成的星兽巢穴,希利尔的星兽火力全部转向阿伽尔宇宙。
正常来说,星兽开拓新宇宙,会像格雷厄姆星域那样试探,也会像特巴星域那样隐藏。
但偏偏希利尔宇宙和阿伽尔宇宙现在有了交点,在发现阿伽尔宇宙远比希利尔宇宙更好对付之后,希利尔宇宙的星兽自发开始转移。
而虫皇昏迷重伤仿佛也被星兽们感知到,星兽变得更凶更急。
一场灾难性星兽潮暴动正式在阿伽尔宇宙爆发。
变故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赫洛里厄的耳中,他深吸了口气,各项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抽空回了下拉格伦询问圣伦斐尔状况的问题。
大脑高速运转的过程中,光脑上设置的每月定时突兀响起。
赫洛里厄停下动作,这才想起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
他沉默了几秒,倏地起身去了卧室的位置。
圣伦斐尔已经被转移在这里,各项医疗设备配置齐全,卧室几乎被改造成半个医疗室,基思不需要过来,就能远程监控一切数据。
但基思确实也不需要经常过来。
圣伦斐尔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之前的伤势已经痊愈,除了一直沉睡,只从数据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包括精神力数值。
所以在讨论过后,基思等医疗团队,对于赫洛里厄将虫皇悄悄搬进自己卧室这件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见拉格伦亲王在得知这件事后,也什么都没说么。
赫洛里厄走入卧室,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脚下步子一顿。
心中升起洞窟私藏宝物的既视感,念头一起,赫洛里厄沉闷多日的心情突然缓了一口气。
赫洛里厄捻起一缕金发,低头吻了一下,上床睡在了圣伦斐尔的身边。
十分钟集中注意力,赫洛里厄的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
梦境中。
赫洛里厄睁开眼后,心下一沉。
他依旧站在高塔顶层,黑墙消失,眼前是无处不在的菱形晶体,身边并没有他想看到的身影。
赫洛里厄难得无措,他左右走了几步又绕回了原地。
“圣伦斐尔……”赫洛里厄叫出声,却没有得到回复。
雪花依旧从上而下地落,冰天雪地中时隔很多年,再次只有赫洛里厄自己在这里徘徊。
同样的高塔顶层,赫洛里厄却不再像十四岁的自己那样,可以安静等待梦境结束。
寒风从耳边吹过,赫洛里厄碾碎一片雪花,神色冰冷,心脏突突地跳,寒意几乎刺进脑髓里,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翅膀无意识扇动,很快飞至高点,赫洛里厄松开手,眸光下落,没有焦点地扫视整片大地。
突地,一缕淡淡的金色在冰层之下若隐若现,赫洛里厄的目光下意识看了过去。
冰天雪地里,大面积的灰白两色,然而中间那簇最大的菱形晶体却有些不一样,里面似乎有东西!
赫洛里厄瞳孔缩得极细,翅膀在身后扇动,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就已经下意识靠近。
离得越近,赫洛里厄看得越清楚。
巨大菱晶的正中,圣伦斐尔正闭着眼睛身处其中,金发垫在他的身后,冰色晶体将他包裹,他浑身无伤,身上的衣服正是赫洛里厄接住他时穿的那身。
雄虫灰蒙蒙地沉睡在那里,不断落下的雪花像是不断实体化的白布,逐渐覆盖身体与面容。
晶体仿佛成为了冰棺,而现在棺盖正在合上。
赫洛里厄被这个想法刺激到,眼底戾色翻涌。
风速快到能擦破皮肤,再一眨眼,赫洛里厄已经飞到了巨大菱晶的面前。
快速抹掉正在堆积的雪花层,赫洛里厄急促的呼吸洒在晶体上,迅速弥漫出一层模糊的雾气,他反手擦掉,这次连呼吸也屏住。
“圣伦斐尔!斐尔!”
赫洛里厄额头抵在晶体上,怔怔看着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容,睫毛抖落小片雪花,里面的雄虫却无知无觉。
“斐尔……”
赫洛里厄喃喃呼唤。
他垂眸,手指放在晶体上狠狠一用力,随着细碎的喀拉声传出,无数条裂缝从他手下蔓延。
眼看晶体就要碎掉,下一秒,裂缝开始倒流,缝隙重新变回原样。
赫洛里厄移开手,晶体安然无恙。
没有那么多时间,最后几秒,赫洛里厄吐出一口长气,雾气刹时覆盖在他与圣伦斐尔之间。
赫洛里厄手心抹掉一半雾气,正好露出圣伦斐尔清晰的眉眼。
“斐尔。”赫洛里厄最后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醒?”
身型变得透明,在彻底脱离梦境的最后一瞬,赫洛里厄好像看见冰雕一样沉睡在晶体中的圣伦斐尔,眼睫似乎抖动了一下。
——
最后那一瞬的回应,让赫洛里厄短暂松了一口气。
或许就像是基思说的,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下一个月很难熬。
阿伽尔宇宙的战况开始失控,希利尔宇宙终于不再意思性地援助,他们意识到,如果再冷眼旁观下去,吃饱喝足的星兽只会带着在阿伽尔宇宙新生的星兽巢穴反攻希利尔宇宙。
而已经出动七成援兵的希利尔虫族,连虫皇也重伤昏迷,在后续不可能再和希利尔本地宇宙的其他外星种族联手。
如果现在不出手援助,未来耳大难临头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两片宇宙的战争。
在大半个月的鏖战后,阿伽尔宇宙星兽无止尽泛滥的情况勉强被遏制。
虫族高层作战会议。
无数道身影透过密钥投影进入会议。
“诸位,这是星兽最新的行进路线。”
随着这句开场白,一张路径图表显现出来。
星兽的路线杂乱无章,无数条极细的红线或纠缠或扩散,一时之间看都很难看清,更别提什么行进路线了。
但随着时间轴的添加,从远拉近,会议室都沉默了。
杂乱无序的路线竟然汇聚成明显的方向,星兽正慢吞吞地逼近虫族主星。
“我们预估,最多半个月,如果不能拦住星兽,它们的黑洞就会开到主星星域。”
“今天的会议,主要商讨是否迁移虫族主星。”。
会议的结果一目了然,迁移。
阿伽尔宇宙迎战太被动,现在只能暂避锋芒,更何况虫皇还在主星昏迷,他们现在没有必要和星兽硬拼。
正当整个主星都开始动起来,当天深夜,一条黑洞裂缝在主星星域的上空无声降临,像是居高临下嘲笑着的眼睛,然后是第二条三条……
当星兽嘶吼着降临时,最新的探测仪器甚至没有追上它的脚步。
大战爆发。
这天深夜,虫族主星星域第一次遭遇袭击,火光与黑洞在星域外攻防出一条不断拉扯的线。
前线军团当即抽身回防,短短几天,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主要精锐汇合主星,两个虫族站在一起,恍若一体。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主星外环星域沦陷,情况糟到了极点。
赫洛里厄从战场归来,身上血淋淋的,他大踏步穿过元首宫,一边摘下作战手套解开外衣,等到了卧室,他将这些丢给机器人,靴子也顺脚褪下,直逼病床。
走到床前,赫洛里厄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依旧很脏,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没有上床。
赫洛里厄疲惫靠在床边,背对着圣伦斐尔,只抓过圣伦斐尔的手,默默放在脸侧。
他没让雄虫的手沾上一滴血。
赫洛里厄就这么靠着,算着时间入了梦。
这十分钟是他挤出来的,做完这场短暂的梦,赫洛里厄就要继续回到战场上。
——
梦境中。
赫洛里厄一睁眼,还是上次的姿势。
他推开越来越重的雪花,隔着晶体扫过圣伦斐尔的眉眼。
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不醒吗?星兽都打到家门口了。”赫洛里厄轻轻开口。
雄虫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安静沉睡着。
赫洛里厄尝试着再次打开晶体,这次他用力更大,晶体裂缝比上次还要密,迅速蔓延。
但反向倒流的速度,也比上次还要快。
晶体毫发无伤。
而在赫洛里厄没有注意到的脚下,他身上属于自己的血已经浸入地面,并且开始向内收拢,自发涌入晶体根部。
直到血色在根部彻底晕开,赫洛里厄才发觉不对劲,立刻后退。
鲜血的颜色在晶体根部晕出一层浅浅的粉。
之前怎么砸都改变不了晶体的状态,晶体的表面也非常光滑,密度极高,赫洛里厄想不通自己的血是怎么渗进去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划开掌心!
手心的血从身前滴落,全部滴入晶体根部。
晶体底下那一层没有向上晕染,但是颜色越来越红。
赫洛里厄看得目不转睛,他随手又划了一道伤口,血液涌出来的速度顿时变快了很多。
晶体原先的淡粉色越发浓稠,最后像是燃烧的火焰,突地上涌,完全覆盖晶体全身。
赫洛里厄若有所感,他上前一步。
原先像是冰砖的晶体此时触碰却是温热的,在他碰到的那一瞬,怎么使力都破坏不了的晶体突然融化!
从外到内仅一秒的功夫,赫洛里厄探出去的指尖扑了个空,晶体凭空融化蒸发!
赫洛里厄停顿不过半秒,瞬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近乎本能伸出手,抢一般把圣伦斐尔接入怀中。
“斐尔、斐尔。”赫洛里厄轻声唤了几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圣伦斐尔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沉睡,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赫洛里厄无声拥紧了圣伦斐尔,在最后一秒,他微微欠身,在圣伦斐尔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随即小心将圣伦斐尔放到了地上。
——
赫洛里厄从梦境苏醒,他侧首,蹭了一下圣伦斐尔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雄虫手上的温度好像比入梦前热了一点。
赫洛里厄看了眼记录体温的那块设备屏,上面没有任何异样变化。
他最后吻了一下雄虫的眉心。
这次赫洛里厄没有回头。
因此他也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雄虫的眼睫开始微微颤抖,眉心挣扎着皱起。
而此时主星前线。
星兽来到生命气息浓郁的地方简直就像是来吃自助餐,阿伽尔的雌虫们对它们而言就是肥肉。
拉格伦身着军装,站在前线,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有虫族被进化体星兽感染了。
最开始,进化体星兽的感染作用微乎其微,后来,进化体星兽可以通过接触寄生,而现在,如果不及时斩杀,精神丝线似乎也成了媒介,雄虫随时都有着被感染的迹象!
拉格伦冷着脸断开了几条不太对劲的精神丝线,他张了张嘴,却无法下达让那几个疑似被感染的雄虫自我解决的命令。
万一呢?万一有救呢?
或许等到战争结束,这些疑似被感染的雄虫,可以找到治疗方法呢?
但如果,他们会继续感染其他虫族呢?
最后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虫族,彻底成为毫无理智的星兽吗?
拉格伦无端想起古虫后日记本上的内容,感染自爆之后接的内容是——一切为了帝国。
当拉格伦终于下定决心,突然脑子一痛!
他的权柄被压制,以他为中心的精神网络全数崩断!
与此同时,视觉拉向整片战场,无数执政官的权柄全被压制,大批希利尔军雄的动作因此短暂地停了下,又迅速反应过来,正要继续战斗,突然发现,眼前无穷无尽的星兽停住了。
一种强横霸道的力量压下来,整个战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拉格伦猛地回头。
在战场中央,熟悉的身影凌空站立,金色长发在身后飘舞,眉眼平静温和。
在他之下千米,没有一头星兽存活。
虫族仰首,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是虫皇。
赫路里厄仰首,怔怔出神,眼中倒映雄虫身影,许久不敢眨一下眼。
圣伦斐尔垂眸,他与下方的赫洛里厄对视,向下按去的手掌翻转,手心一抬,无形的精神力缠在赫洛里厄的腰上,将赫洛里厄猛地带到了怀中。
赫洛里厄默默拥紧雄虫,将一半的脸藏在圣伦斐尔的颈窝中,来自雄虫身上的温度终于不再冰冷。
赫洛里厄指尖攥紧了圣伦斐尔的衣服,语气近乎长叹,“你醒了。”
“我总想着,真正见到你的时候,应该抱一抱你。”圣伦斐尔低了下头,金发顺着流淌而下,与赫洛里厄的银发交织在一起。
“抱歉。”
他们现实的相遇真是糟糕。
赫洛里厄轻声说:“没关系。”
至少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相隔一片宇宙的梦境。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分开,他微微一笑,扫过星兽的眼睛里带着凉意。
他划开了掌心,鲜血流出。
圣伦斐尔一抬眸,甚至不用说什么,赫洛里厄顿时默契同步划开掌心。
他们十指相握,伤口贴在一起,鲜血融在了一起。
圣伦斐尔按住赫洛里厄后脑,与他额头相贴。
这瞬间,阿伽尔虫族也好,希利尔虫族也好,精神锚点全部点亮,两个虫族的意识从现实进入黑暗。
他们看见了一片黑暗的宇宙,也看见了宇宙唯一一个,像是被泡泡包裹的星球。
一种直觉涌上他们的心头——那是他们的祖星。
亿万意识被虫皇带入泡泡中,却只看到了一片冰天雪地,大地中央唯有看不到头的高塔一直耸立。
两个虫族的精神力网在这一刻,终于完整连接!
高塔之上的晶体开始融化,无数个记忆光点飘出,所有虫族看见了虫神最后留下的意识波动。
远古的记忆光点贯穿两个星系,流荡在每一位虫族的精神海中,哪怕是最小的虫崽,在根本不能理解画面代表什么的情况下,也永远记住了这些记忆。
他们看到久远之前,作为战争机器的虫族们,没有性别区分的他们,全部都是供养虫巢的工具。
贪婪是骨血,侵略是本能。
双生虫母彼此吞噬,强者才能活一个纪元,主宰整个虫族,直到死亡,然后诞生下一对双生虫母。
恍惚间,幼时停过的童谣响在耳边。
【——那是旧律未改前,那是神眷未诞时。】
直到某一个纪元,其中一个虫母并没有吞噬掉另一个虫母,它只是囚禁了对方,此后日复一日看着金发虫族在高塔下起舞求爱,异类愚蠢又可笑,却让冷血无情的怪物生出一颗心。
从此,虫族初代虫皇得了眷顾,他是唯一的,对那个虫母而言。
当它走下高塔那日,整个族群的命运迎来转变。
【——虫皇让神学了爱,所以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虫神慈悲、虫神宽容,虫神决定让虫族走入星海间。】
当一个纪元走到尾声,一片宇宙因此黑暗,反噬来得突然,虫母最后将自己的权柄平等分了出去。
强大者才能孕育生命,理智者方能养育生命。
自此,虫族有了性别。
【——虫神生来两权柄,孕育指挥二选一。】
【——神谕降下万物变,从此虫族分两脉。】
至此,虫族的起源回荡在每个虫族的眼前,历史藏在歌谣里,让他们诞生放他们自由的虫母成为歌谣中的神。
然而拥有智慧的虫母放弃了进化,虫族再也不会诞生下一批双生虫母,可那个被囚禁的虫母却没有死。
当虫族逃出那片宇宙,最后的虫母也逃了出来。
第一批星兽出现了,然后是第二批,直到最后源源不断的星兽,它们替代了虫族成为了每个宇宙的噩梦。
星兽没有感情没有痛觉,是既成功又失败的造物,因为它们的神未曾眷顾。
它们吞噬,然后强大,最后反哺虫母。
而虫母追在虫族身后,它只要同化感染掉所有虫族,尤其是蒙受最多眷顾的虫皇,就能夺回另一半权柄。
到那时,虫族也会变成星兽,而在它眼中,虫族本就该是星兽。
感情是什么?这个虫母不懂也不理解,它只要自己变得更强大。
星兽游荡在宇宙,希利尔虫族撞上是偶然,遗迹星球上虫皇放出的血遮蔽了它的感知,它追寻遗迹星球千年多,才发现虫族根本不在那。
而进化体星兽的出现,也代表它投来了关注。
一切走到现在,圣伦斐尔终于锚定了起源,也找到了它。
这场持续几千年的追杀,终于要在这个时代落下帷幕。
虫族终于在数千年的进化中,真正生出了一颗心,他们如虫神祝愿那样,走到了现在。
最后一个记忆光点的散开,是虫神将自己的血给了林德伯格氏族,一声轻渺的叹息从祖星传来,也是虫神最后的眷顾。
——只懂得杀戮的孩子们啊,去相杀吧,直到你们学会相爱。
第203章 高位者低头(15)
随着虫神最后那声轻叹,意识在精神网络上的所有虫族,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无关情爱,只是最单纯柔软的一种情绪,像是一颗种子藏在心里,等待在未来发芽的那一天。
而现在,这颗种子蕴含的力量被轻轻借用,无数个光点出现。
有的炽热明亮、有的冷漠内敛、有的飘忽懵懂……
光点融入精神力网络中,力量顺着丝线窜入中心所在——虫皇。
盛大的光芒因此聚集,整个虫族的情感凝聚在圣伦斐尔的手心。
机械族苦求无数年都无法诞生精神力,却不知道虫族走到这一步也花了数千乃至万年。
星兽在物理层面上无解,唯独精神力天然克制它们,而虫神却将这把武器,亲手送给了整个虫族。
当他们真正学会爱的那一天,星兽也不足为惧。
从古虫皇至今,现任虫皇圣伦斐尔终于举起了这把“剑”。
——和他的伴侣一起。
圣伦斐尔抬起头,紫眸中光芒明亮,其中纯粹的欢喜溢出,金发在他身后轻舞,这一刻连光都在眷顾他。
“赫洛里厄。”他开口。
呼唤让赫洛里厄掀眸,不知道他在无数记忆光点中看到了什么,蓝眸中沉淀着淡漠,平视也透出居高临下的冷漠。
却在看到圣伦斐尔眸光一顿,所有情绪都冰山化水一样,光在他眸底粼粼轻闪,只有纯粹的心动。
赫洛里厄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发雄虫:“我在。”
他们左手十指交握,而圣伦斐尔的右手正托着那团光点。
圣伦斐尔弯眸:“一起吗?”
赫洛里厄静静看了一眼光团,“好啊。”
赫洛里厄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放在光团上方。
下一瞬圣伦斐尔抬头,神情骤淡,他拉动两族精神力,恐怖的压迫以他为中心扩散,蔓延到了这片宇宙!
前线战场,除虫族之外,所有种族心中都是一紧!
星兽却是直接原地僵硬,无法动弹。
如果身处另一个维度,就能看到无数微弱的线从每一个星兽身上浮出,而后被直接抽取,丝线所指成为坐标,圣伦斐尔手中的权柄刺向不可见的深处!
虫族的愤怒悲痛爱恨都在此时成为了力量,而圣伦斐尔将它变成了剑。
剑尖所指,正是起源。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无数个星兽巢穴的深处震动,起源的愤怒感染了所有星兽,它们控制不住地想要挣扎。
看不见的战争爆发在黑洞的深处,星兽身上的丝线却在一根根的崩断,与此同时,部分虫族被污染的精神丝线也逐步变得正常。
这一刻,不止阿伽尔宇宙和希利尔宇宙,无数个宇宙生命同时仰首,他们感受到了战斗最后的余波。
星兽的起源陨落了。
想要将虫族重新拉回起点的虫母,也陨落了。
这场持续无数个纪元的追逐,终于就当代落下帷幕。
之后很快,无数个种族都发现,星兽失去了再生能力,它们成为了单独的个体,死亡就意味着彻底的消失!
无数宇宙和星兽们的战争,终于迎来了一个平衡。
光团重新在圣伦斐尔的手中聚拢,他垂眸,将一切重新换给整个虫族。
心里的“种子”回归,好像冰冷的思绪也有了温度。
无数虫族从精神世界回过神。
赫洛里厄放下右手,刚好落在圣伦斐尔的掌心上。
他们双手相握,对视间仿佛看到了最初的虫神与虫皇。
“反击吧,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声音响彻在每个虫族的脑海中,虫皇的精神力屏障清空了整个主星星域,这场暂时只能退的战争,现在变成了追击落水狗!
没有任何废话,虫族的战意沸腾。
星兽可以完全杀死这件事,在心理上给无数种族打了一剂强心针。
战争终于不再没完没了。
战况以摧枯拉朽之力完全逆转,星兽此时也学会了害怕死亡,在生存本能的反应下,它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逃回了黑洞。
阿伽尔宇宙清理战场的速度非常快,仅仅半个月,这片宇宙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希利尔宇宙派来援助的部队没有立刻回去,他们在等着参加阿伽尔宇宙战后的狂欢庆典。
参加完阿伽尔宇宙的庆典,他们估计着返回希利尔宇宙,还有无数场庆典!
欢乐!
毕竟比起第一次遭遇星兽潮的阿伽尔宇宙,希利尔宇宙和星兽拉扯了这么多年,一些新生的文明种族甚至没等这边结束,就已经开始庆祝!
不管未来如何,此刻等待许久的和平,终于到来……
阿伽尔虫族。
拉格伦在基思这边做完体检流程,顺口问了一句,“哥哥呢?”
基思此时看着报告,眉头不松反紧,“你这次超频动用精神力风暴的次数太多了,基因状况有些危险,最近严格再过分动用精神力!”
拉格伦不以为意:“没事,我还能活很久,你和米曼院长可要加把劲。”
他又问:“哥哥呢?”
基思这才抬起头,“你问陛下?”
他神色有些微妙,最后转过身,自顾自忙碌自己的了,“不知道,亲王殿下可以离开了,我会把这次的报告发给陛下的。”
拉格伦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太乐意。
等出了门,他直接给哥哥拨了通讯过去。
直接给虫皇拨通讯,拉格伦是少有的几个有资格的。
但是没几秒,通讯就被挂断了。
拉格伦心下一跳,直觉其中有问题,然而在真切得到了虫皇这几日的行程后,他沉默地看完,默默删除了通讯记录,只当自己不知道。
元首宫。
圣伦斐尔摸着桌椅轮廓,对于自己霸占了赫洛里厄的位置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他抬眸,对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的赫洛里厄说:“你这里布置的很不错。”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看着雄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赫洛里厄心动不已,有种宝物已经落入手中,非他莫属的踏实感。
圣伦斐尔:“我要考虑一下。”
赫洛里厄伸手摸了下金发,走得越发近,突然弯腰,将脸送到了圣伦斐尔面前,银发从肩上垂落,他的腰弓出一条收紧的弧度,双腿交叠着站定。
他静静看着圣伦斐尔,“考虑什么?”
圣伦斐尔双腿前伸,身体后仰,手指滑过桌面最后一角,终于抬手碰到了元首宫唯一的主人。
他摸着雌虫的侧脸,眉眼温和,微叹了一口气。
“不喜欢这里吗?”赫洛里厄轻声询问,他分开腿坐在了圣伦斐尔的大腿上,笑着低眸,唇在脸侧那只手的手心落下一吻,“我布置的时候刻意参考了你一半的喜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说得笃定。
这话说完之后,他们再也装不住,圣伦斐尔按住赫洛里厄后颈,赫洛里厄环住圣伦斐尔的脖子,他们叠坐在的宽大的椅面,肆意地吻在了一起。
最柔软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彼此摩挲出微刺的麻感,卷过上鄂牙齿,酥麻的爽感刺激大脑,后背微微颤抖,连带着喘息也开始凌乱粗重。
赫洛里厄忍不住抓着雄虫金发,居高临下坐着,吻得越来越深,恨不得将雄虫完全吃进骨头里。
圣伦斐尔揽住赫洛里厄的腰,不断抚摸雌虫后背,轻轻安抚着。
逐渐地,赫洛里厄紧绷的情绪终于平静,他将头埋在圣伦斐尔的颈窝,鼻尖嗅着真实温暖的味道,好一会都没有出声。
圣伦斐尔估摸着时间,小小声道:“别怕,我现在好好的。”
赫洛里厄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刷地抬起头,他的眼尾沾着点湿意,淡漠强势的雌虫一旦显出脆弱的一面,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委屈。
圣伦斐尔顿时心虚,眼睛眨啊眨,最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赫洛里厄的眼睛。
赫洛里厄冷笑:“我没哭,我纯是气的。”
他压住圣伦斐尔的唇,也不伸舌头,泄愤一样地只是碾。
然而在察觉到对方小心张开唇,舌尖悄悄撬开他牙齿的时候,赫洛里厄还是该死地心软了。
他冷着脸,张开嘴,直到控制不住吞吐津液的时候,才挪开脸,耳尖红了一片。
圣伦斐尔摸摸赫洛里厄的头发,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笑惹得眉心落了个吻。
赫洛里厄的吻从眉心滚到圣伦斐尔的脸上,最后蹭了蹭,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圣伦斐尔由着赫洛里厄蹭,雌虫现在几乎半靠在他身上,双方温度交叠,周围温度都像是变暖和了。
圣伦斐尔忍不住也蹭了一下赫洛里厄。
金发虫皇现在懒洋洋的,在赫洛里厄眼中更是变得软乎乎的。
赫洛里厄时不时就亲一口,他现在很想把雄虫藏起来,但是对上雄虫温柔的眉眼时,又叹气一般,只用额头多蹭了一下。
赫洛里厄:“我不喜欢那样没头没尾的讯息,你该早一点和我说的。”
他顿了下,又低头,皱眉显出几分凌厉的弧度,“而且你并没有平安回来。”
圣伦斐尔干咳一声,他略微坐直了身体,将赫洛里厄往怀里抱了抱,“那些都是外伤,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我一直没醒是因为意识被拉回了祖星。”
赫洛里厄沉默了一下,“我最后好像看到了虫神。”
圣伦斐尔把玩着赫洛里厄的银发,对这个话题似乎早有预料。
“那虫神有和你说什么吗?”
“没有。”赫洛里厄捏了下圣伦斐尔的脸,他看上去很想啃一口,最后只是垂眸道:“有那么一瞬,我感觉我成为了虫神,但是在看到你后,我确信我只是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直视圣伦斐尔,“属于圣伦斐尔的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没忍住,他顺着亲了一口主动送到嘴边的雌虫。
赫洛里厄舍不得啃,圣伦斐尔却不懂忍耐,他用赫洛里厄的脸颊肉磨了下牙,看着对方脸上的细微咬痕,顿时心情愉悦。
赫洛里厄好气又好笑地捂着脸,但是他那反击的一口,到最后也没舍得咬。
圣伦斐尔说:“我也看到了初代虫皇,他的血脉在我的身上残留,而你的身上残留着虫神的血脉。”
“但圣伦斐尔只是圣伦斐尔,赫洛里厄也只是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语气越说越平静:“这是我们的时代了。”
赫洛里厄若有所思,最后他坐起身,眉宇间气势隐显。
“两片宇宙的交点虫洞已经稳定,格雷厄姆星域日后会成为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但它距离主星并不算太近。”
圣伦斐尔像是知道赫洛里厄在担心什么:“在阿伽尔宇宙,每个氏族地距离主星都比格雷厄姆距离主星远,虫族本来就是在星海闯荡的种族,不需要一个地方禁锢他们。”
“主星和帝星也不需要合并,等到以后,那个虫洞会越来越大,两片宇宙也会彻底合并成一个宇宙。”
赫洛里厄问:“我知道,虫族会逐渐融合成一个虫族,问题是,陛下——”
他低头,眯眸,“现在要在哪个宇宙?”。
论坛上现在已经吵翻天。
关于虫皇要在哪边执政这件事,现在不仅是两个虫族在讨论,就连两片宇宙的其他种族也在讨论。
希利尔虫族在看见这个话题时,心想还用考虑吗?肯定是他们这边啊!
阿伽尔虫族却不服气,既然马上要成为一个虫族了,凭什么虫皇不能在他们这个宇宙?
而在现实层面,相比较希利尔虫族帝星的位置,阿伽尔虫族主星的位置堪称得天独厚了,不仅已经形成完美的星航还有一套成熟的资源供给。
那么多阁下们都能养好,自然能供起一个虫皇。
而阿伽尔虫族其他的星域,也都是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好位置,相比较在星兽潮年代下挣扎出来的希利尔虫族,各方面都完全碾压。
希利尔虫族看完怒,怒完之后骂了一声。
因为竟然真有些道理,他们看着都差点心动了,确实都是好位置啊。
此时两边虫族快要激出火气,突然被个看热闹的外星种族好奇询问:“不是两个虫族一边雌虫少一边雄虫少吗?以后要是有双方虫族配对成功的,会因为谁过去谁过来这件事吵架吗?”
两边虫族突然沉默。
因为他们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星网另一头和他们吵得正凶的,极大概率是个雌虫/雄虫。
莫名其妙,就好像吵不起来了。
当突然意识到另一边的虫族完全与他们相反后,双方的语气总算是礼貌了一点。
然而关于虫皇在哪边执政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个具体的答案。
第204章 高位者低头(16)
吵是没吵出个结果,反倒有些常识性东西,在这次讨论中被聊了出来。
关于阿伽尔虫族遗落在历史里的双重烙印。
精神烙印并不受主观意识控制,锁死了希利尔宇宙一对一的伴侣机制。
这个消息一出来,习惯把自己骨血榨出来都得不到雄虫看一眼的雌虫们懵了下,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听一些天方夜谭的东西。
阿伽尔雌虫习惯了被垂怜,希利尔雄虫却习惯了忍耐。
当双方撞在一起后,披着假模假样皮囊的阿伽尔雌虫们,很快意识到,乖顺不能带来眷顾。
而希利尔雌虫们,也饶有兴趣地旁观起那些才学会战斗,还总下意识抱着尾勾的雄虫们,玩味的视线会被希利尔雄虫视为挑衅,在不想动手的情况下宁愿远离。
而对于阿伽尔雄虫来说,他们已经习惯雌虫炙热的追逐,不耐的下一秒,可能就是理所当然地呵斥。
说实话,真是太好欺负了,这样的雄虫。
以上只是大体的情况交错,不代表个体观念,总之,两个虫族现在戏剧性地撞在了一起。
而不管星网上如何天翻地覆,被吻着喉咙的虫皇陛下,也要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未来的虫后,正淡淡笑着,眉眼舒展,睨下来的眸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胁。
圣伦斐尔镇定道:“这不是我一个能决定下来的问题,需要回帝星商量。”
“商量?”赫洛里厄笑了一声,“陛下自己做事不是从来不和虫商量的吗?”
他一仰首,似乎觉得喉咙透不过气,抬手就接了一颗扣子,紧致有力的脖颈先露了出来。
都是三十多的成年虫了,圣伦斐尔喉咙下意识滚了下,好在脑子还是很理智的,他有些无奈,静静看了一眼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的手上动作一顿。
双方僵持不过三秒,赫洛里厄先低头,用鼻梁蹭着雄虫鼻梁,“从第一个吻开始,我已经等了十五年,圣伦斐尔,你还要我继续等下去吗?”
“现在不是梦境与现实,而是两片宇宙的距离,它比完全无法相遇更难熬。”
赫洛里厄眼中带着隐忍,却又有些黯然,不甘心让他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圣伦斐尔怎么舍得,他捏住雌虫下颚,仰首吻了一下,神情无比温柔,“赫洛里厄,我不是让你继续等。”
“我们不会再分开。”
半个月后,拉格伦没等到圣伦斐尔,却等到了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已经抵达帝星的消息。
拉格伦阴着脸拍桌而起!
竟然抛下他一个!
而此时,帝宫。
迎上来的帝宫总管正要开口,突地停住,多年波澜不惊的心理素质没抗住,脸上罕见露出惊讶空白而后惊喜的神情。
只见陛下下了悬浮艇,伸手向后,在众多困惑的视线中,陛下又牵出了一道身影。
银发雌虫气势淡漠,眉眼一片沉静,周深却极具压迫感,身型修长利落,下来时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总管与他对视,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然而当他与陛下手心交叠,毫无情绪的眸底突然泛出一抹柔色。
帝宫总管只有眼角余光扫视,注意到陛下温和眉眼中笑意更盛,比完美无暇的作态多了几分鲜活,突然心中大感欣慰。
帝国的太阳,终于有了常伴身侧的月亮。
天知道,在知道虫皇亲征且失踪的那段时间,元老院差点就要把帝宫给拆了。
当今虫皇,别提虫蛋了,可是连个虫后都没有,要是真出了点问题,整个虫族不就完蛋了!
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慢慢走,肩并着肩,一路踩着铺满彩窗投影的长廊。
“我小的时候,喜欢踩着它们走。”
顺着圣伦斐尔手指指向的位置,彩窗投落的光晕之间有细小的缝隙,
“后来,就很少再看它们了。”
因为没有虫会在前面等着圣伦斐尔,只会有无数的虫跟在圣伦斐尔的后面,如果他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虫就走不了。
赫洛里厄低头,刚好踩在一个小缝隙上,于是他问:“它在我的左脚,还是右脚。”
圣伦斐尔眨眼,“我猜你两只脚都有。”
赫洛里厄移开脚,果然就像是圣伦斐尔说的那样,两只脚都有。
虫皇的观察力果然很厉害。
“这次不算。”
赫洛里厄沉思了片刻,他凑近圣伦斐尔。
此刻长廊只有他们两个,赫洛里厄一靠近,只有身后挨在一起的影子静静躺在地上。
赫洛里厄说:“今天晚上我把它画在我的身上,你找到了才算你赢。”
圣伦斐尔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最燥动的时期,他们在梦境里除了最后一步,几乎将彼此摸索了个遍,圣伦斐尔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赫洛里厄身上几个特殊的位置,视线下意识就看过去了。
赫洛里厄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下颚抵在圣伦斐尔的肩膀上,唇角很轻地勾起,“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没什么吸引力。”圣伦斐尔摇头,他不需要赢,赫洛里厄也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赫洛里厄:“……你可以提再也不许我提之前平安回来的那件事。”
圣伦斐尔欣然点头,“真是个好主意。”
晚饭时间。
圣伦斐尔坐在餐桌旁,这张桌子越来越安静,在拉格伦成年后,也经常是他自己安静进食。
直到今天。
身边刀叉切割的声音并不重,但那代表着另一个存在。
从此以后,日日夜夜都要和他生命无限纠缠的存在。
圣伦斐尔突然说:“初见那天我没哭。”
“你之前说过。”赫洛里厄有些诧异,旋即思索,“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圣伦斐尔:“但你说对了,我当时很难过。”
他轻叹一声,“然后你就出现在了我的梦境里。”
赫洛里厄抚摸雄虫的脸,他们对视,微笑着额头抵住额头。
赫洛里厄说:“梦境消失了,但是它将你带到了我身边。”
“很高兴你出现在我的命运里,陛下。”
吻落下,他们亲昵无比地说着悄悄话。
第205章 高位者低头(17)
入夜。
赫落里厄靠在床上,银发一半披在身前一半垂在身后,领口松垮,露出小半胸口,随着呼吸,紧致有力的锁骨线条微微起伏。
很快,一只手落了上去,缓缓摸过锁骨。圣伦斐尔抬眸,笑意温和又带着点深意,“真要我找?”
赫洛里厄一扬眉,“不是说好的吗?要是找不到的话,就是你输了。”
说完,他抬手,扶着圣伦斐尔的肩膀,勾着唇,凑近了点,“那位总管得知我要和你睡一个寝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有意思。”
赫洛里厄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说得不急不慢,眉眼微挑,露出一点锋芒。
圣伦斐尔低头,手已经顺着摸到了腰上。
扣子真的很好解,都不知道雌虫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一款了。圣伦斐尔心想。
柔软的吻迫不及待落在唇上,圣伦斐尔回过神,金发从耳边垂落,容色华美雍容,他纵容地笑了下,顺着主动送上来的唇品尝。
他太熟悉身下这具身体了,舌尖几下纠缠,雌虫就像是偷吃到糖果,愉悦地眯起眼睛。
圣伦斐尔的手一直没有停,这期间薄毯一直盖在他们的腰腹以下,他没有低头看,甚至更谈不上找。
可是在触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手上动作突然一停。
赫洛里厄的喉咙滚了下。
圣伦斐尔笑:“我好像找到了。”
赫洛里厄不怎么甘心,他挑眉,“你都不看一眼,就确定?”
他不紧不慢地抬了一下腰,大腿几乎是擦着圣伦斐尔的胯,大腿肌肉线条绷紧,搭上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遮掩。
薄毯之下身体交叠,里面的温度在快速上升。
在最难熬的时候,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已经摸索遍了彼此的身体。
赫洛里厄同样知道,雄虫不能乱碰的地方到底有多少。
欲望并不能掌控什么,但是让一个雄虫属于自己的欲望,却完全不一样。
赫洛里厄无法拒绝,甚至只要想一想,身体就有些发烫。
唇轻落在雄虫耳畔,赫洛里厄的眸光始终目不转睛地描摹着圣伦斐尔的眉眼,真实长久的温度与拥抱,让他不由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跨越二十年梦境,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
这数天的相处,简单一算,就已经抵过了无数个十分钟梦境。
赫洛里厄附耳道:“你要是还能忍,不如先让我玩?”
他神情意味深长,逐渐有了要翻身的架势。
圣伦斐尔一把按下来,上身衣服凌乱,金发流淌而下,他道:“别急,先让我看看是谁赢。”
赫洛里厄忍不住想要并拢腿,却被按着不能动,顿时想要挣扎,“圣伦斐尔!好了好了,在那里在那里,别碰!”
但是圣伦斐尔就像是没有听到,他温和笑笑,神色竟带出几分温柔,眉着一点忍耐的弧度,看得赫洛里厄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双手捧住圣伦斐尔的脸,“烙印我吧,圣伦斐尔。”
指尖用力摸过面上每一寸,赫洛里厄一字一句说得淡而坚定。
“好。”
圣伦斐尔压下身体。
/
这一夜曾经日思夜想,然而真的发生后,对于双方来说,却带着一种温馨。
只是第二日一早。
赫洛里厄起身,才发觉后半夜还是有些失控了。
他转过头,看向圣伦斐尔。
对方在察觉动静后,就已经睁开眼,神色有些迟钝,几秒过后才清醒了一点。
赫洛里厄忍不住又躺了过去。
他盯着雄虫看,神情安静,后颈被烙印之后的红色虫纹艳丽无比。
圣伦斐尔伸手去摸,雌虫颈侧那里刚好冒了个头。
但他刚伸出手,就又收回了手,看着上面细微的牙印对赫洛里厄道:“你看看,都是你咬的。”
五指翻过来,被啃咬的手背一面,正对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瞄了一眼,“是你让我咬的。”
他拿过来,摸了摸上面自己留下的痕迹,“再过一会,就要恢复了。”
突然,赫洛里厄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神微微一变,连忙起身。
才发现一条黑玉般的尾勾被他压了一夜,此时得了自由,才懒洋洋地拍了一下床榻,最后游上了赫洛里厄的腰,将他又拽了回去。
赫洛里厄蹭了下圣伦斐尔的肩膀。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是伸手去摸一下缠在腰上的尾勾。
虫皇总是自持身份的,平日里不会轻易露出尾勾,赫洛里厄对雄虫这方面没什么感觉,之前也一直没放在心里。
但是昨天后半夜,圣伦斐尔的尾勾终于从身后露面,赫洛里厄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拒绝。
尾勾从腰上滑到后背,最后搭在赫洛里厄的肩膀,惹得他总忍不住想往肩膀那边看一眼。
圣伦斐尔看得想笑,“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它。”
他说完,尾勾像是应和一样,傲娇地甩了一下。
赫洛里厄挪开眸光,捧着陛下的脸亲了一口,身后的尾勾也顾不上了,在那双紫瞳里只看见他后,额顶的触须也愉悦地晃了下。
“因为它的主人就很完美。”
完美到赫洛里厄看着他就够了,很少再关注其他东西。
圣伦斐尔被哄得心情也愉悦起来,于是当赫洛里厄又贴过来的时候,也由着他了。
他们在床上懒洋洋地滚了几圈后,圣伦斐尔突然说:“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提一个你不能拒绝的事情?”
赫洛里厄暖呼呼的脑袋突然一个警惕:“你要提什么?”
圣伦斐尔低头笑了声,眉眼温柔,他低头看着雌虫,态度无端显得郑重起来。
“赫洛里厄,你愿意做我的虫后吗?”
赫洛里厄一怔,原先细微的不安突然烟消云散,他淡漠的眉眼此时盈满了笑,指尖抚过圣伦斐尔的眼尾,那里此时也是弯起的弧度。
“我愿意。”
这真是一件,完全不能拒绝的事情啊……
元老院那边,在得知陛下回来后,根本没了解发生了什么,几位元老就着急忙慌地要求觐见。
圣伦斐尔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大事情,于是让赫洛里厄暂时去了后面。
圣伦斐尔看到来的又是那几位年纪最大的元老,顿时想要扶额。
但是还没等开口,几位元老啪叽一下,甚至给圣伦斐尔反应的时间,就直接跪下了。
“陛下!!为了虫族为了帝国!!!您必须考虑虫后的选择了!”
“陛下,帝国经不起您再一次失踪了!”
“陛下,先虫皇在您这个年龄,都有您了啊!!”
圣伦斐尔扶额。
几位年纪最大的元老,显然被这次虫皇直接离开帝星,又在半路上失踪,之后出现又重伤昏迷的事态波折给吓到了。
没什么比一个虫皇死后还没有下一代更吓虫了。
因此这次觐见,几个元老埋头就拜,决心坚定,坚决不给陛下开口的机会。
他们甚至没抬头看一下虫皇。
圣伦斐尔语气平和:“那你们是有想要推荐的虫后选择了?”
他这次没把几位元老用精神力扶起来。
陛下开口后,几位元老才抬头。
然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陛下撑着额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愠怒,反而有点懒散。
唇的颜色很红,边角还有点肿。
今日领口也收得很紧,就连平日不常显出来的尾勾,也懒洋洋圈在腰上。
整体上的感觉……几位元老的神情从狐疑变得僵硬。
他们突然想起来,在刚才着急冲进来的时候,秘书长张口欲言又止的话。
元老们好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们镇定一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再拿姿态去逼陛下。
圣伦斐厄道:“几位元老怎么突然不跪了?”
元老们面露尴尬。
“看来也是年纪大了,跪一会就受不住了,等回去后,我会让医疗官上门给你们好好检查一下。”
圣伦斐尔说完后,看着几位元老越靠越近,一声不吭后,也觉得没意思。
他略微坐直了身体,“既然几位元老想不出虫后是谁,正好,今天给你们认识一下。”
圣伦斐尔向身后伸出手,在四双严谨齐刷刷地注视下,一个银发雌虫神色莫名有些肃杀,却抿着唇,唇瓣带着和陛下类似的痕迹,从帘后走到了陛下身边。
赫洛里厄将手递给圣伦斐尔,手心交握的那一刻,原先心底翻腾的戾气,此时突然平静下来。
他对圣伦斐尔笑了下。
圣伦斐尔站起身,牵着赫洛里厄。
而几位元老也在此时认出了赫洛里厄的身份,正是阿伽尔虫族的那位元首,顿时神色各异。
圣伦斐尔说:“赫洛里厄,我的虫后。”
他收回看向赫洛里厄温柔的目光,看向几位元老时,重新变得平静个,“几位元老回头身体检查要是没问题,可以准备我的婚礼了。”
赫洛里厄呼吸一顿,下意识抓紧了圣伦斐尔的手。
而几位元老出去的时候,已经面露恍惚了,更多的,其实还有种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感觉。
赫洛里厄此时开口:“原来你还要一直扛着这种压力。”
一直不迎娶虫后,对于帝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虫皇一脉的不稳。
圣伦斐尔将十指相握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虫后,只会是你。”。
在两族学会平静讨论虫皇执政的归属宇宙时,突然就被一个消息给砸懵了!
虫皇竟然要和元首结婚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这真的不是政治联姻吗?
大部分虫族都在怀疑其中真实性,甚至隐约觉得,现在两个虫族并没有政治联姻的必要。
随着时间发展下去,两个虫族会逐渐融合在一起。
不仅是两个虫族这么想,就连双方宇宙其他种族也都感觉突然。
甚至连虫族元首强取豪夺的戏码都想象出来了,比如拿着阿伽尔虫族威胁虫皇之类的。
然而一段公示视频的出现,直接打破了各种阴谋论。
视频中,虫皇与的元首坐在一张桌子后,身上穿着同色系的礼仪服,旁边是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的重臣。
而虫皇与元首之间的距离,比谁都要近,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对方的肩膀,伸手交换文件的时候,指尖似乎也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金发耀眼,银发柔和。
当虫皇正式签署下与元首的婚约书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的元首,眉眼含笑,难掩那一抹温柔。
而元首也几乎默契同步,淡漠掀起的眼帘,同样藏不住那抹期待。
啊,无数种族呆滞。
为什么这么配啊!
婚书彻底签署完毕,从这一刻起,帝国的太阳将会与帝国的月亮,肩并肩,在当下这个最好的时代一直走下去。
他们甚至同岁,都是三十四!
没有谁能对着他们的相处模式说,这只是一桩毫无感情的政治联姻。
如果不是在镜头面前,身边还有无数个重臣陪同,他们真的怀疑,双方落笔的那一刻,会极为默契且自然地交换一个吻。
虽然这件事没有发生,但是他们恍惚间,仿佛已经看到了。
最后,在采访中,许多官方问题一一抛出。
关于虫皇到底在哪边执政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轮流执政。
希利尔虫族不再需要守着星兽前线,他们有了闯荡星海的选择,而阿伽尔虫族主星,也在这一刻对外开放,阁下们有了踏出的自由,也有继续留下的权利。
星海才是虫族的未来。
也许有一天,虫皇也会踏入星海。
同时,另有一件喜事被公布。
关于雄虫二次蜕化的后遗症,经过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这段时间的共同研究,他们确定,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等同于雌虫的基因暴乱期。
目前雄虫超频进化后的基因,达到了和雌虫同等的进化程度。
但如果想要基因真正完整,让后代的基因链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就需要真正且自主的精神烙印,使后代一代比一代稳定,直到彻底进化。
这一点在之前被米曼院长提出,后来他发现,等级匹配的精神烙印对当下或许作用不大,但是对整个种族的完全进化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双重烙印下诞生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就这么不断迭代下去,或许会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雌虫不再受到基因暴乱期的影响,雄虫会从一出生就达到二次蜕化的基因水准,到不再受到副作用的影响。
之后彼此分别精通肉体与精神,达到一种平衡。
而当下,雌虫的基因暴乱期需要依靠雄虫安抚。
二次蜕化的雄虫,也需要安抚雌虫,获得雌虫精神海的负面因子平衡基因,超频进化让他们的基因太干净,反而导致过分使用就会崩断,总之,结婚的雄虫经常性安抚雌虫,不结婚的雄虫定期安抚雌虫。
虽然不能一下恢复雄虫亏损的寿命,但是长期下去,能缓慢有效地得到恢复。
虫神一开始,就将天赋点一个分配在外,一个分配在内,但或许初代虫皇是雄虫,雄虫会被更偏爱一分。
而希利尔虫族雄虫多,他们大部分不会接触到雌虫的安抚义务上,由此反倒是导致了解决办法一直没有被发现,更何况,这是一个长期才能看到起效的办法。
至于虫皇的血,自然是提都没提。
哪怕对于研究院来说,这也是个禁忌,更何况对于整个族群来说,长期有效的方法,才能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虫族因为感情进化,最后能解决进化副作用的,依旧是感情。
最后,采访临近结束,镜头重新转回虫皇与元首这对在虫族法典上,真正意义上的婚约对象,也是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第一对缔结婚约的伴侣。
自虫皇和元首之后,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将会正式启用这套通婚条款。
一切将要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个不是官方的问题抛了出来。
也是很多种族都好奇的一件事。
“请问陛下,您和赫洛里厄冕下一共认识多久了?”
陛下与元首对视一眼。
他们笑了笑,至少很多阿伽尔虫族第一次见到元首露出笑。
他们说:“二十年。”
采访到此结束,整个虫族进入侦探模式,试图全力破解最后的回答。
本以为几年,结果竟然是二十年!
什么猜测的都有,但谁都没有猜对,他们用尽一切科学的猜想,最后有一天回复说,总不能是虫神做的媒吧?
下面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但谁又能知道呢,这可能是唯一一条接近正确的答案了……
两族第一桩法律意义上的通婚,又是两位最高掌权者的,尤其还是虫皇的婚礼,几乎从公布开始,两族就按着最高规格举办。
首场在帝星,巡礼在主星。
再加上战后,婚典开始前的一个月,虫族就已经提前进入那种狂欢的氛围中了。
距离婚典半个月。
虫族已经开始漫宇宙发喜糖了。
特殊星舰在整个宇宙发放特殊包裹,路过一个生命种族就是大批礼物包裹投放,即使是路过的星商舰队也会被直接砸一脸包裹。
包裹里面有什么,就只能看手气了。
有珍珠宝石黄金稀少能原矿星币珍惜种子等等等,更甚至还有一批婚典现场的请帖也在里面。
开出请帖的,简直等同于一夜暴富,只要挂在星网上,能卖出天价!
距离婚典一天。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短暂分居,因为第二天他们身上的装扮都是大工程,需要两个单独的团队负责,不适合挤在一个地方。
这天晚上。
圣伦斐尔在赫洛里厄门前转了几圈,他走得慢吞吞,越走唇抿得越紧,耳尖也开始泛起红晕,眉心微蹙,像是遇到了纠结的难题。
赫洛里厄出来时悄无声息,靠在门边看了一会,才提醒走神到都没发现他已经出来的圣伦斐尔,“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纠结?”
圣伦斐尔没说话,而是拉着赫洛里厄绕开近侍,他带着赫洛里厄来到了一个私密的花园房中。
花园房很大,但里面只种了花,各种各样的花,按着色系做了渐变,视觉观感上不仅不显得凌乱,反而会一眼惊艳,多看几眼就沉浸进去,很难移开注意。
赫洛里厄怔怔跟着走了几乎,才发现柔软的地面,其实也是花。
是一簇一簇的小花,被踩过去的时候还会弹弹地向上一顶,导致一路走过去,就像是带了点弹性的柔软地毯。
当圣伦斐尔带着赫洛里厄来到正中,足足百米的宽阔平地,上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每一个都美得像是艺术品。
它们晶莹剔透,在穹顶柔光照耀下,反射出一个个并不刺眼的光晕。
赫洛里厄的神情越来越认真,他甚至克制不住砰砰失速的心脏,一昧追着像是羞涩,而始终没有回头的圣伦斐尔。
圣伦斐尔转身,此时才开口说话:“雄虫的求偶舞一般会在婚典前或者婚典后,但是明天太忙了,我担心到时候状态不好。”
他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所以我决定,还是放在婚典前吧。”
圣伦斐尔的脚边,总是被压倒的小花重新撑起来,于是他每退一步,就有小花追着他绽放。
赫洛里厄几乎恍惚。
雄虫展开虫翼,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基因退化的阿伽尔虫族,大部分雄虫,自然无法支撑起这样的求偶,而且他们也不需要。
以至于求偶舞,与精神烙印一样,完全埋没在阿伽尔虫族的历史中。
阿伽尔的雌虫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传说中正统的虫婚仪式了。
没有音乐,但是有柔软的光,美丽的花,和让赫洛里厄视若珍宝的圣伦斐尔。
圣伦斐尔旋转,下腰,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蛊惑感,他连探出去的指尖都柔软而轻盈。
双手前伸,又交错向后,金发雄虫腰腹与腿像是拉满的弓弦,舒展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弧度,极具力量感。
唰——
很轻地一声。
但是这一瞬,所有光线都像是聚敛在这对翅膀上。
极美极艳,金色闪耀又透明,流转在每个脉络中,顺着舞动反射出虹彩,美丽斑斓的颜色像是拉长晕开的水墨,只不过带着独一无二的颜色,追着翅膀流动,形成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仿佛翅膀每一下的舞动,都带着独一无二的颜色,在透明的空气中,画出一笔又一笔的笔触。
指尖抬起,旋转,手臂交错舞动,腰身与腿灵活无比,美丽蛊惑的同时,带着原始力量冲撞视觉的魅力。
最后,圣伦斐尔一个旋身,于赫洛里厄面前,以一个邀舞的姿势站定,单手向前伸,等待回应。
第206章 高位者低头(完)
雄虫伸出手,微微抬眸,眼中倒映着赫洛里厄和花海。
身后翅膀轻轻一扇,从根部逐渐变得透明,最后边缘像是散开的碎钻,在光下反射出绚烂火彩。
翅膀缓缓消失,但是美丽的余晖还在,圣伦斐尔站在里面,赫洛里厄根本无法拒绝。
如果此时圣伦斐尔开口,用那双眼睛看着他,想要赫洛里厄的命,恐怕赫路里厄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赫洛里厄伸出手,在被揽住腰带着靠近后,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雄虫,许久才放开了屏住的呼吸,轻声说:“如果我是虫神,在你伸手的时候,一定就会迫不及待地从高塔上下来。”
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在花坪上起舞,他举起手臂,带着赫洛里厄在臂弯下转了一圈,闻言笑了几下。
“求偶舞源自初代虫皇,虽然不知道虫神在高塔上看了多久,但他最后还是下来了。”
从此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一切美好得像是梦。
而对于圣伦斐尔和赫洛里厄来说,一切或许要比梦更美好。
他们在希利尔宇宙所有能搜集到的花中接吻,感受着源自灵魂的颤栗……
次日。
虫皇大婚,两片宇宙都陷入狂欢。
希利尔虫族帝星是望不到尽头的巡礼车,他们绕着帝星几百条主干道周转,天上地下甚至海里,花朵与礼物一起散落,整个帝星都在沸腾。
虫族幼崽不会走也没事,因为他们会爬,一群家长们焦头烂额地找着自家的崽。
主干道旁边都是虫,一群只会爬的虫崽在无数双腿里面滚来滚去,等到一个一个被拎起来,嘴巴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糖果。
这群小家伙们不认得其他好东西,在地面上摸的全是吃的。
家长们毫不留情,一个一个教训。
卡希尔也接了一把糖果,顺带着避开脚边打转的一个小虫崽。
他吃了一个又一个,吃得心情愉悦眉开眼笑。
最后还是身边的艾格莱看不下去,一把抢走全部没收,“你最近几天甜品吃得太多了,不准吃了。”
卡希尔缠着艾格莱的卷发,拉着雌虫靠近,交换了一个甜滋滋的吻,顺便把融化了一半的糖球也塞了过去。
在艾格莱眼神飘忽,耳尖发红的时候,卡希尔突然严肃道:“你吃了我的糖球,赔我一个完整的。”
艾格莱气急败坏,他狠狠咬了一口卡希尔的嘴巴,舌尖卷着甜味撤回来,把怀里的糖果全都丢到卡希尔的怀里。
“给你,都给你,你慢慢吃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卡希尔站在原地开始拆包裹,他刚要拿出一个要往嘴里抛,冷着脸的艾格莱又走了回来,啪地一下夺过来吃到嘴巴里。
卡希尔只好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从艾格莱嘴里又夺回了一半的糖果。
艾格莱很不争气,但是他最后还是拿卡希尔没办法。
帝星气氛沸腾,天上地下都是小型设备,时不时就会洒下一把小礼物。
几乎帝星上的每个虫,都被这种气氛感染,卡希尔与艾格莱的亲昵在其中并不显眼,一不注意,甚至看不太出来。
但是阿德林看得清楚。
他站在远一些的商场平台上,一眼就将自家傲慢的虫崽看个鲜明,在注意到他走了又回去的动作,也只是摸着下颚感到新奇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