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全听温德尔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命令下达之后,他们就开始收整归队,立刻进入启航状态。
而阿伽尔虫族这边非常被动,连夜召开指挥会议,立刻就要安排随行护送军团。
当天深夜时间点。
戈德伊捕捉到了一只野生温德尔,他眉眼流露笑意,立刻就要靠近,然而脚步放得再轻,雄虫不需要回头,似乎也能听到。
对方倚在落地舷窗的宽阔边缘,没有丝毫动作。
“戈德伊。”
他就这么叫出了戈德伊的名字。
戈德伊心下几乎是漏跳了一拍,他罕见地有些紧张。
“你在看什么?”
戈德伊用堪称温柔的脚步走近,说话都像是捏着嗓子,这些都可以伪装,眼睛里的贪婪却怎么都藏不住。
压缩的瞳孔里面,只有温德尔清冷的侧脸倒影,背影却是无尽星河。
“看你们的布置,很有意思。”
温德尔指尖点在虫洞的旁边,无数战舰时刻驻守在那里,另一边就是在吞吐黑雾的黑洞。
“我们已经明说了雌虫对于星兽来说,只能起到饵料的作用,但你们还是将雌虫的战舰放在了第一批,希利尔虫族的部队,被你们放在了最后。”
“你们应该知道,如果直面星兽,前几批的军雌只能成为肉盾而已。他们身上的精神力设备,无法攻击,只能护卫和逃跑,但这些在雌虫对星兽的绝对吸引力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
戈德伊笑了笑,难得平和,他望向星河的眼神,和看向温德尔一样的专注。
罗拜厄斯是征伐在星海战场前线的氏族,他们向往星海,沉浸在开伐宇宙的快感,因为他们喜欢。
没有缘由的喜欢。
但温德尔这样的存在,会被排在这份喜欢之前。
就像是很久之前被拐到罗拜厄斯氏族的阁下们,为了陪伴,雌虫会放弃星海。
就像是戈德伊的雌父。
“因为你们是客,总不能你们说这多危险多危险,我们就能毫不留情跑掉,把危险留给你们。”
戈德伊试探着也碰在舷窗上面,离温德尔的手指很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只有一个虫洞了。
“而且你们是雄虫。虽然是来自另一片宇宙,来自另一个虫族,但看上去、感觉起来,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区别。”
虫族的排外性非常严重。
他们无法像其他一些外星种族那样,能不受基因的影响,坦然地交着朋友。
虫族对内阶级分明,对外冷酷高傲,高等级种族的基因威慑,在更多时候,连与他们平等对话的种族都不多。
所以阿伽尔虫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天降的馅饼,他们警惕,却又控制不住小心翼翼试图靠近。
“至少我,就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温德尔阁下,你好歹看我一眼吧。”
温德尔终于大发慈悲转过头,他看向戈德伊的这一眼,是带着笑的。
“你们让我想起来了希利尔虫族的历史。”
“我们最初与那片宇宙的融合,并不顺利。”
“雌虫对于星兽的吸引力是绝对的,雄虫的精神力却又是脆弱的。”
这个开场白,几乎是所有悲剧性历史的惯用对比,戈德伊瞬间听出了其中的隐晦。
“一个初到的外来种族,很难在一个已经成体系的宇宙文明中站稳脚跟,尤其是本就伤痕累累逃出来的虫族。”
“雌虫会被当做星兽诱饵,雄虫会被提取精神力充当前线肉盾。当时的希利尔虫族,既要面对星兽,有要面对想要将虫族当做耗材的外星种族。”
“希利尔虫族历史的起点,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雌虫们为了保护雄虫们,几乎是一批接着一批死,就像是你们的安排。”
温德尔收回手,他垂下一点眸光,看着戈德伊手底下的位置。
“然后,雌虫死到不能再死的比例,雄虫终于冲出雌虫的保护圈,在属于雄虫的死亡中,虫族在灭族的边缘,迎来了现在的我们。”
第176章 钟情者退步(15)
雄虫需要二次蜕化,才能站上前线。
偏偏二次蜕化又有别于虫族的二次觉醒,不在正常进化历程中的超频进化,违反了生物根本,势必要迎来反噬。
这是想要希利尔虫族存在,就必须存在的宿命。
但它是个奇迹。
希利尔虫族一直这样觉得。
温德尔避重就轻,上述内容他一个字也没提,他的语言停在了“我们”上。
温德尔再次投来的目光,有着莫名的重量。
那份重量压过来,让戈德伊本就因为刚才的内容而沉重的心脏,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虫族实在不是个容易共情的种族。
戈德伊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为此刻而诧异。
温德尔轻声说:“但你们和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戈德伊声音涩了一点,却又沉又有力,他走近了一步,几乎快要把温德尔困在身前,“星兽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它迟早会带来一个结果,也许我们会走向同样的结局,也许一起走向另一个结局。”
“我见过尤西蒂尔了,他在阿伽尔虫族土生土长,是最尊贵的阁下之一。他自己一个这些年消耗的资源,就能抵得上一个D级文明的总和,但是他现在和你一样了。”
戈德伊呼吸屏住,他伸出手,指尖却在颤抖,他的皮肤里有着太阳的力量,滚烫而热情,偏深的古铜色越是靠近温德尔,就越是与对方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视觉上格格不入,随着越离越近,心里却升起一股兴奋的禁忌感。
戈德伊的喉头疯狂滚动,“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他已经快要碰到温德尔。
戈德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生怕吓跑了眼前短暂停留的白蝴蝶。
温德尔脑袋一偏,戈德伊的手指没能碰到他的脸。
戈德伊很失望,他一耸肩,索性勾弄着温德尔的流苏耳饰,指尖插入白羽流苏中,又转着绕出来,视觉上依旧是深与浅的对比。
戈德伊盯着看了一会,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感。
结果一抬眸,就对上温德尔温润却冰凉的视线,眼睫在他的眼睛里留下阴影,而他就这么缓缓眯眸,望着戈德伊的目光中,多了点警告意味。
戈德伊悻悻地收回手,最后手指还不太乐意地勾了下流苏,动作里全是控诉。
“你当时还邀请我跳舞来着,你的脸都不知道被我碰了几次了。”
温德尔:“那是你不会,手打到我脸上的。另外,我没有开启vr模式,没有任何实体感觉。严格上来说,我根本没有碰到过你,但是你现在严重越界。”
他说得冷清,还有点不留情。
但是戈德伊很兴奋,“竟然不是系统代跳?”
温德尔要说的话一下就卡住了。
“进入活动,身份可以选择造假,但是实体数据不会,所以我当时碰到的,你的腰、肩宽,还有你的腿……”
戈德伊的视线开始不规矩,并且向下,看腰看腿又像是对某条尾勾蠢蠢欲动。
温德尔听不下去了,他踹了戈德伊的小腿一脚,“你们这里对雄虫有很严重的保护条例吧?小心我把你送进去!”
走之前,他回头又踩了戈德伊好腿的那只脚。
之后半步也没停,背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戈德伊龇牙的表情一收,突然就笑了起来,他活动着压根没啥感觉的小腿,心里连连叹气。
心太软了啊,温德尔阁下。
这会让他这样的坏家伙,越来越过分的。
戈德伊指尖碾了又碾,心里痒得越来越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掏出来去碰一碰,隔着皮肉相处,一切美好得像是假的……
尤西蒂尔这次要跟着大部队回虫族主星。
尤维斯很舍不得,弟弟小时候在他眼前血淋淋的出现,长大后又一次在他眼前血淋淋出现,导致他现在有了心理阴影,生怕下一次再见,血色重新出现在尤西蒂尔的身上。
“回去之后先去见雌父,其他任何约见都别见。”尤维斯抓着尤西蒂尔不放,再三叮嘱不停,扫过另一边队伍前方某道身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
“记得带海扶兰阁下一起,我再说一遍啊,雌父同意我才会同意!”
尤西蒂尔想掏掏耳朵,“你有什么想和海扶兰说的吗?你昨天说了好多,都是他帮我记住的。”
“没了!”尤维斯狠狠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说起来,长头发是更加好揉一点。
注意到尤西蒂尔的视线总是往上面瞟,尤维斯也看过去。
最上面的看台那里,是以温德尔阁下为首的高层,他们在最后清点随行部队。
尤西蒂尔不像是会对他们感兴趣的。
注意到弟弟的视线会偶尔落在某个地方,尤维斯追寻落定点看了过去,发现是温德尔阁下耳边。
长流苏耳饰正顺惯性流动,像是轻盈起飞的白羽,极衬温德尔阁下的气质。
尤维斯瞬间就知道尤西蒂尔想要什么了,“你喜欢?这种装饰很常见,想要试试的话,甚至不需要打耳洞。”
“那多没意思,喜欢是喜欢,但也没有太想要,只是他戴着确实更好看一点。我之前戴过款式类似的,希利尔虫族星网上一堆卖的,不是他这个感觉。”
尤西蒂尔收回视线,“不过我特别设计了几款,很衬我的几件礼服,下次我生日宴戴给你看啊。”
“好。”这个话题聊起来,尤维斯也多看了一眼温德尔阁下的耳朵两边,却被自家弟弟突然拽了一下,“哎哎哎,你不要一直盯着。海扶兰说了,温德尔阁下的耳饰是氏族标志,以后遇到伴侣就送出去一只。”
“这就跟雄虫的尾勾一样,你不要老盯着看。”
自从发现自己还能给哥哥科普知识,尤西蒂尔染上了一个短暂的新爱好。
时不时就会小炫耀一下自己知道的,而尤维斯不知道的消息。
尤维斯被晃得脑袋疼,连忙收回视线应好好好。
上方也在这个时候,传来清脆的集结声。
临走前,尤西蒂尔反向叮嘱尤维斯,“哥哥,记得把金金的源代码给我,陛下答应帮我试着重新再建一个金金出来。”
尤维斯目送弟弟回家,忍不住点头露出笑,“好。”。
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正式启程。
尤维斯与第七军团要留下继续驻守格雷厄姆星域,而和他一起被留下的,还有卡希尔直属的阿德莱奥氏族军团,艾格莱所属的第三军团。
格雷厄姆星域目前作为两片宇宙唯一稳定的交点,被守得密不透风。
而第四军团驻守的星域——特巴星域。
正是当时戈德伊受尤维斯委托追踪过去,也是第三军团直属军团发现机械族遁逃痕迹,并且目送海扶兰和尤西蒂尔进入小型黑洞的那片星域。
后来戈德伊还没来得及走出那片星域,就接到了暂时驻守令,之后更是发现星球内部出现星兽的情况。
特巴星域当时就频繁出现不稳定的黑洞裂缝。
“而现在,前段时间的黑洞裂缝不仅没有消失,还形成了多片不稳定的小型黑洞,经常性出现几个小型黑洞重叠,最后导致规模扩大,周围空间场越发混乱。”
总指挥室,军雌习惯性报告,他伸手切换屏幕数据,一转身对上无数个雄虫视线,个个身穿军装,有的尾勾在地面上无聊扫过,见他看过来,也都悄悄坐直身体,露出一个官方笑容。
报告军雌手上动作不由停顿了下。
眼睛看到的东西,脑子好像还在处理中。他想,还是很不习惯。
他把跑偏的思绪重新整理回来,“现在进入特巴星域的危险程度与日俱增,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进黑洞裂缝中。”
话落,就像是应景一样,军舰顿时左右摇摆起来,会议桌上的东西自发收入桌体之内,不给物件造成误伤的机会。
“军舰和小型黑洞风暴撞上了,保持冷静!”
如果从外面看,星舰海洋一般整齐的阵型,被黑色的气场冲刷的起起伏伏,边缘的部分战舰,眼看就要被冲到另一边,顿时就是一个急转又追上了大部队。
会议室内的诸位都见过大风大浪,没怎么变幻动作,就用最小的力气稳住了身体。
温德尔几乎就没动。
身体始终稳在军舰的中心位,他查看了下路线,“队伍太大,留下一半在外围接应。”
希利尔虫族领命。
阿伽尔虫族看向戈德伊为首的几位指挥官。
戈德伊没坐着,他站起身,在倾斜的军舰中走的如履平地,动作始终以温德尔为中心点位。
面对视线注视,戈德伊语气平静,“就这么办。”
完全能驰骋星海的超级舰队,被短暂地一分为二,核心军舰继续向着特巴星域内驶进。
颠簸很快平稳,舰队距离目标星球还有一段距离时,周围黑洞裂缝出现的数量突然几倍增加!
一场小型黑洞龙卷风爆发,舰队不再像是刚才那样能轻易避开。
“情况不太对。”
消息直接从最前线传来。不仅是阿伽尔虫族传来探测警报,温德尔这边同样收到传讯。
“司长,前线出现异样,它们察觉到威胁性了!它们的目标是我们!”
希利尔虫族的到来,显然惊动了这片正在沦为巢穴的星域,黑洞的另一边正在疯狂干扰舰队的行程。
戈德伊离温德尔最近,这道传讯也同步响在了他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去看温德尔。
却见雄虫低垂下眼帘,似乎是先笑了一声,白发顺着耳后滑进锁骨,一种无所畏惧的疯狂撞进戈德伊的心口。
戈德伊心比脑子先一步狂跳,兴奋点红了他的眼睛。
只听温德尔说:“一路撞过去,它们要是冒头,就全杀了。”
这道命令冲出瞬间,所有虫族明显感觉到——速度不同了。
之前还在试图安全闪躲,现在星河与黑洞,却在追赶军舰舷窗,无数道危险绚烂的宇宙风景线,被舰队抛在了后面。
“什么情况?!”
阿伽尔虫族指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刚才没有下令!
很快回复传回来。
“报告,由于出发前第一军令是不计代价地护卫希利尔虫族舰队,刚刚希利尔虫族舰队异常提速,直接撞进风暴场内,时间紧急,我们只能选择立刻跟上。”
那可以理解。
戈德伊接过指挥权道:“报告伤亡情况。”
“暂无伤亡情况。”
前线战舰军雌汇报,他看着前方战况,舔了下紧张发干的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汇报。
希利尔虫族先锋战舰直接在风暴中撞出一条干净的路,那些噼啪炸响的空间场毫无还手之力,不断闪现、近乎威胁一般的小型黑洞甚至主动闭合。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挥落了弥漫着黑雾的黑洞,里面蠢蠢欲动的威胁,不过是迟疑了一秒,就直接被扇了一巴掌。
“风暴混乱程度降低,可以安全通过,正在全力加速。”
前线军雌挂断。
“即将抵达目标星球!”
提示音在一路飞驰颠簸中响起,旋即又是一阵报红的警告。
谁都没想到,已经快要抵达目标星球,竟然还会出现意外。
温德尔起身,身后有一只手臂贴了上来,他被那股贴近的温度刺激到,下意识回头。
戈德伊简直就像是个忠诚的骑士,把他当个易碎品的护着。
温德尔:“戈德伊上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他没碰戈德伊,径直去往观测室。刚刚指挥室走空大半,被戈德伊这么一耽误,他们两个抵达的时候,有些慢。
观测室的气氛不再像是之前,你来我往相对平和,而是一种正在酝酿战事的紧绷感。
詹休主动让出位置,在温德尔上前时,声音不高不低,
“情况好坏参半。坏消息是星球的生命源质已经完全被吸干,它们已经有了在这片宇宙活动的能力,不需要再依靠黑洞进行巢穴传送。”
话语间,观测设备将下方星球放大到了近前,立体虚幻的投影翻转,可以任观测者翻转角度,就像是完全置身于那颗星球的中心。
希利尔虫族指挥团围着不停研究,阿伽尔虫族指挥团相对陌生,但一个两个脸上都是蠢蠢欲动,没有因为眼前扭曲怪异的景象,产生丝毫退缩心理。
温德尔放大星球内部观测投影,狰狞的虚影正在吐息。
詹休继续说:“好消息是星兽选定的临时巢穴不多,这片星域还没有被完全污染侵占,如果立刻根除,甚至不需要呼叫另一半舰队,我们就能做到。”
“但是这里已经被锚定,并且链接到我们的宇宙。黑洞裂缝不会消失,星兽会源源不断,这片星域注定沦为将来的星兽战场。”
温德尔正缓缓眯起眸,他的视线没有错开,边听边道:“去通知卡希尔少将,他需要带三分之二的阿德莱奥军团与至少一半的联盟军团,亲自驻守这片星域。”
格雷厄姆星域那平静而稳定的一个黑洞,在希利尔宇宙只要一支小队就能镇压,里面并不是星兽巢穴。
它的出现,更像是因为虫洞出现了,所以不得不出现。
虫洞的另一边并不是直连希利尔宇宙,而是那颗遗迹星球。
虫族后续在那颗遗迹星球上,重新建立了空间通道,这才导致希利尔宇宙的跃迁点,表面上看起来,落点在比尔星域。
明面上,这个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
格雷厄姆星域很重要,但近在眼前的星兽更重要,如果这边不配合希利尔宇宙拦住,这个宇宙也没有谈判的必要了,至少在几十年内,他们会败得一塌糊涂。
而在卡希尔抵达之前,温德尔他们没时间继续停留,要以最快的时间去虫族主星。
这里的情况比温德尔最开始预想的要糟糕。
温德尔一直在看星球内部正中心。
他一直在翻转观测投影。
移动的手指突然隔着投影,撞上了对面,同一个观测方向临时撞上两股力道,观测投影进入逐力僵持状态。
戈德伊的脸在投影背后,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只有笑起来的褐绿瞳孔,完全与温德尔对上视线。
温德尔没有训斥,他问:“你发现了什么?”
戈德伊为这句话愉悦。
他不敢相信温德尔竟然理解他,在无数次不分轻重地靠近,对方还能准确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一直想看的东西,恐怕不在这里。”
戈德伊的手指顺着观测投影,一路转到边角,最后手指蜷叩,敲了敲那片被黑雾完全遮蔽的中心处。
“这里不对劲。”
温德尔指尖抬起了一点,视线顺着戈德伊的动作下滑到那里,“你怎么发现的?”
他不在观测星球中心,而是翻动那团黑雾,注意着里面偶尔显露的轮廓。
“直觉。我直觉温德尔阁下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戈德伊的手指,瞄准其中一个凸起的轮廓点下,没来得及放大投影,却刚好与温德尔移动过去的指尖相碰。
触感温凉,和戈德伊自己总是燥热的体表温度一点也不一样。
戈德伊还来不及捕捉这个小意外,温德尔已经神色平静移开了手指。
温德尔放大投影,果断截图,指着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下令道:“派小队把这头星兽活着抓回来。”
“是!”
戈德伊:“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温德尔从观测台下来,“星兽一般侵入新宇宙,只会像格雷厄姆星域上方的那个黑洞一样,从外垂涎着生命体,它们没有智慧,吞噬是本能。但这一批不太对劲。”
“它们选择进入星球内部,隐蔽自身,被发现的时候,整颗星球的生命源质几乎已经被吸干。而这其中最会隐蔽的那只,我猜测,它大概有了一点,不该出现在星兽身上的智慧。”
“我们宇宙是星兽进化过程中的加速器吗?”戈德伊开了个玩笑,但谁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温德尔看着那个将自己和黑雾完全融为一体的星兽,神色莫名,“也许就是呢?这片宇宙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存在,在引诱它们到来,或许这正是它们最近出现变化的原因。”
“这种荒僻的星域从不在星兽们的第一选择中,基本都是荒星,生命种族定居的星球少得可怜,但它们就是选择了这里。”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
“不过我们的运气好像太好了。”戈德伊突然说,“尤西蒂尔阁下在这片星域出事,海扶兰阁下带着他,从这片星域成功回了希利尔虫族,最后阴差阳错赶过来的我驻守在这里,拍下了那张被温德尔阁下注意到图片,然后你亲自来到了这里。”
温德尔动作暂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戈德伊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德尔,最后偏头,下颚上的一点纹身,露出个羞涩的苗头,“不管这其中有多少被设计的成分,但我想,你和我的相遇,他们一定没有算到。”
“毕竟,谁能推测,温德尔阁下会因为一张图片,就和我跳了一支舞呢。”
戈德伊好像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在这套逻辑下,温德尔眉眼微凝,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毕竟不怕全是假话,就怕听起来假的是真的,看上去真的还是真的,最后理智知道是真话,但情感又觉得应该有一句假话。
总的来的,就是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你不准上谈判席。”最后温德尔语气平静,他推开戈德伊凑过来的脸,替对方下了通知。
“你竟然觉得我有上谈判席的水平?”戈德伊笑着挑眉,“是那种虫族特供谈判席吗?我可以辅助你,没有虫打得过我。”
温德尔径直回到指挥室,“那我呢?”
戈德伊沉默了一会,他挠了挠头,“你亲我的话,我肯定打不过。”
一股无形的力道突然敲了戈德伊的额头一下,戈德伊猝不及防之下骤然后仰,拉回半身之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只是被敲了一下。
他原地懵了下,这种实体化能量,就敲了他一下吗?
戈德伊的大脑第一时间:真浪费啊!这东西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的啊!
温德尔此时回头,轻扬了下眉,“我觉得你打不过我。”
戈德伊一愣。
而后瞪大眼睛,瞬间就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就追了上去,“精神力?你是不是用精神力摸了我一下?你能在演示一下吗?我能碰到你的精神力吗?”
红发向后拉出火焰的流影,带着炙热的温度,执着地追着温德尔。
“再摸一下呗!”
第177章 钟情者退步(16)
一颗星球,连带着里面无数星兽,全都销毁在一场高爆中。
生命星球的最后余烬游荡在宇宙,伤害被挡在蓝色屏护波之前,舰队在最近的距离里,旁观了这场盛大的烟花。
“突然感觉我们很渺小。”
温德尔目睹一切。
远处炸掉一个星球的光亮,点亮他的瞳孔,清澈的绿色在其中浮动,而他从眉眼至整张脸,全都笼罩在高亮的余波下。
“在宇宙这个尺度下,星球不值一提,从个星球来到宇宙下的我们,是不是更不值一提?”
“宇宙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呢?是越界的尘埃吗?总是到处污染其他平静的星球。”
温德尔的语气很轻,他平静说出自己的感受,却只有一直将注意落在温德尔的戈德伊,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听到了耳朵里。
戈德伊忍不住笑出声,他把脑袋顶在舷窗上,爆炸的火光和他的头脸融合得非常好。他侧着脑袋看温德尔,目光难得温柔,“温德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温德尔分出一点目光看他,“什么?”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宇宙打到你眼前,也会说我们真是罪大恶极,然后毫不犹豫下令干死宇宙。”
“噗。”温德尔被逗笑,眼帘轻垂了下,一秒思考之后,他抬起眼。
“你说得对。”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这么做的。”
温德尔一定会。
干净的绿色,在温德尔的眼中不变,却好像多了淡然又冰冷的高傲,他在俯视与旁观。
虫族不会变的。披上文明的外衣,他们骨子里还是那个才学会伪装的野兽。
戈德伊舔了舔唇,干燥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溢,闹得他浑身难受。
戈德伊就没这么忍耐过,他礼貌无比地提出请求:“你能帮个忙吗?”
温德尔:“?”
戈德伊挨得近了一点,“咬我一口,给我个教训。”
温德尔:“……”
“我可以揍你一拳,让你冷静一下。”
“阁下阁下,温德尔阁下,或者你用那什么精神力碰碰我?”戈德伊压着嗓子,他一直都学不会隐藏欲望。
他在闹,恨不得抱走温德尔,藏进自己的窝里。
温德尔压了压唇,还是没忍住惊奇于戈德伊的直白。
怎么说呢?戈德伊给他的感觉,其实和希利尔雌虫差不多,但戈德伊的身上,多了一股张扬的锐气,然后还缺了一些脸。
他想要似乎就一定要,恐吓威胁哀求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要到自己想要的。
就像是一直跳在身后的小火苗,会自己粘着,却不会毫无分寸地跳到头发上。
戈德伊感官敏锐,在某种无形力道出现瞬间,他下意识压眉,而后突然反应过来,眼睛扫过自己的发尾。
明明没有动作惯性,那里却突然微微晃了一下。
戈德伊心口当即加速一拍。
戈德伊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正要开口,脚也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直接压过了指挥室的议论声。
“温德尔司长!那只星兽的收押出现了点问题!”
“小队重伤率过半!”
温德尔当即起身,直奔关押室。
身后众虫有一半跟了上去,另一半继续指挥。
戈德伊首当其冲地跟了上去。
詹休留下继续观察情况,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划过眼角余光的红发身影。
室内剩下的希利尔虫族,几个和詹休走得近的,立刻就凑了过来。
“刚才司长是不是外用精神力了?”
他们对于精神力极为敏感,这好歹是经常用来拼命的东西。
在希利尔宇宙,精神力太容易透露宿主的情绪或者想法。
有个别种族,一不注意就会读取到其他生命体的想法。以防被骚扰和自己的大脑平静,佩带特定的精神力设备已经成了希利尔宇宙的习惯。
保护自己也保护一下其他种族。
他们刚才专注手头工作,已经在很努力地无视温德尔司长那边的动静了。
不去八卦上司的情感生活,他们可真是敬职敬业的好下属。
但精神力那东西它藏不住啊。
他们不抬头都能察觉到。
有一个算一个,詹休将任务都分给了他们。
詹休:“好奇有什么意思,工作弄完了吗?材料背完了吗?谁再下次说条款的时候,还要我给提示,我就让司长亲口提示你们。”。
戈德尔跟在温德尔身后,在转到关押室的时候,被正从里面抬出来的担架惊了一下。
躺在上面的雄虫一条胳膊没了踪迹,脸上刺印成爪状,直接扎空半张脸,只差一点就要掏出眼珠。他正闭着单眼,不太习惯地左右换眼。
伤势不算重,但他是个雄虫。
戈德伊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视线跟着跑了段距离,脸色无意识凝重起来,只觉得虫族要完了。
直到后面一队希利尔雄虫抬着担架,客气道:“请让一下,上将。”
戈德伊僵硬扭头,“哦哦。”
空气里雄虫血肉里的信息素味道很微弱,戈德伊猜测应该是被特殊设备处理或者掩藏了,他闻不到,体感也没有被刺激。
来源于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刺激,在此时降到了最低,雌虫就像是没有感觉,不会再因为任何一个雄虫的受伤,而被动进入狂躁状态。
那种雄虫受伤,雌虫要被连带的基因惩罚,不是从根源上断绝,而是强行隔离了雌虫感知雄虫受伤的能力。
但戈德伊还是很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罗拜厄斯在身体上的直觉,总是虫族最敏锐的,他们察觉欲望顺从欲望。
因而此时,毛孔被堵住的不适感,让戈德伊的胸口也非常难受,他有些暴躁,为那一口喘不过来的气。
戈德伊下意识想要确认温德尔的安全。
他转身向前,视线慌乱急促,却被两位来自希利尔虫族的医疗员拦住,他们非常抱歉,“戈德伊上将,您不能进入,室内的血肉信息素浓度过高,我们需要时间清理。”
戈德伊的脸色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再上前,而是点了头后退。
关押室的门在他眼前闭合,戈德伊的心脏拧了起来,他像是想发狂又不知朝那发,在原地急躁地来回走了几步。
被堵住的感觉更加明显,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受伤雄虫的那一瞬,自发带入了温德尔的脸,那种错觉让戈德伊窒息。
后续赶过来的虫们,被另外通知暂时不能进入,于是选择回到指挥室。
只有戈德伊依旧留下。
室内。
温德尔站住脚步。
身边的医疗员一甩双手,湿漉漉的血从防护手套上滴下去,在地面上迅速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黑色窟窿。
“不靠近是正确的,温德尔司长。”
温德尔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眼前的东西,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医疗员微微点了下头,“基思院长。”
希利尔虫族帝国研究所隐在暗处的第七位院长——基思,是这次唯一一个跟在团队中的院长,他身份很高,但明面上并没有给他太高的身份,只用着技术医疗顾问之类的名头,自由跑在医疗团队和科研团队。
基思脱掉防护手套,“没其他虫的时候,也不要这么叫我。”
他不让温德尔再走,自己却直接走到了目标面前。
温德尔当即皱眉,“基思阁下,你——”
“没关系,我浑身都是精神力防护设备,还有很多攻击设备,它不会伤到我,我刚刚才挑断它的一根脑神经。”基思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已经戴上新的防护手套,单手拎着那星兽的后颈,提到身前,正面对温德尔笑,“是不是有点惊悚?”
旁边正在打扫的其他医疗员,围着基思脚下不停清理,眼角余光瞥到基思手中的东西,脸色不是害怕,而是严肃。
温德尔看着基思手中的东西。
四肢蜷缩起来,小小一个,站在地上大概也就小腿高,身上狰狞的骨刺扭曲成触肢雏形。
血污很重,再加上翻卷的血肉蒙蔽了大部分细致耳,模糊的打眼一看,它额头那两根已经有了触须的影子,身后两根卷成麻花的骨头,就像是突变的尾勾。
再加上它这么小。
……看起来就像是个虫族幼崽。
“它都有四肢的雏形了。”温德尔站在一定距离,语气压得很轻。“从没有这么小的星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星兽吗?”
基思将它完整装入密封的器皿中,闻言道:“这当然是星兽,算起来,它就是前段时间公布的进化体星兽。”
“星兽进化程度越高,不是越无法脱离宿主吗?这个东西出生就在星球内部,它根本没有寄生,为什么会一出现……”
温德尔的话断了一下,就像是他的理智。
“一出现就是虫族幼体的摸样?”基思将器皿压入箱子里,与无数个医疗箱没有区别,吩咐一名医疗员说,“将它送到我的实验室里。”
“我暂时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但它们似乎没想到会直接撞上我们。”
“也许很快,我们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星兽进化体寄生进化程度越高,他们不仅没有生出智慧,还越来越弱了。”
基思与温德尔擦肩而过,“记得帮忙收下尾。”
关押室的门打开,一队医疗员从里面走出。
戈德伊立刻转身,与医疗员擦肩而过,在踏步向前时,他动了下鼻子,转过脑袋,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戈德伊转头,望见温德尔已经来到他身旁,视线同样看向远去的医疗队。
戈德伊用极快的速度,上下扫过温德尔,确认了一个非常健康的温德尔阁下。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你和星兽直面对上过吗?”温德尔突然问。
戈德伊摇头,他还在下意识靠近温德尔,总想要确认雄虫没有受伤。
“以后最好也不要对上,毕竟你在它们面前,就像是一盘不能动的蛋糕。”
温德尔举步向前,
“走吧,去你们的主星。”。
阿伽尔虫族主星。
从那场全网直播开始,整个主星星域就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在等待。
大部分阁下们,紧张又期待,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比较感。
当星网直播镜头前,无数个气势凌厉的雄虫,淡定站在方队之中,主星的阁下们,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心中升起诡异的错位感。
仿佛站在镜头另一边的,也是他们,就像是同类异位体。
阿伽尔虫族主星是封锁阁下们的圣地,在这里,连阁下们的情绪都会被监控。
阁下们长久陷在快乐的情绪中,整个虫族都要保证他们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总怕无法琢磨的负面因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遍布阁下们的精神力。
脆弱的灵魂需要最小心的供养与呵护。
往常这种直播,都需要过滤后才能被接入阁下们的光脑耳。
但这次不一样,元首冕下与雄虫保护协会甚至没太多纠缠,只说了一句,“他们有资格知道。”
舆论最终逼退了雄虫保护协会。
但结果,并不算好。
因为不是每一个阁下,都能接受更好的“自己”出现在镜头的另一边。
希利尔虫族外交舰队正式抵达主星外环星域。
欢迎舰队会将核心团队,一路迎入内环星域,护卫舰队只能暂时停靠在星域之外,提前培训过的主星星媒闻讯而来,将外环星域的停靠基地围得密不透风。
温德尔走下舰桥,抬眸望见密集的星媒时一怔,旋即一阵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声音响起。
不知怎么,温德尔甚至能听出他们按动旋钮时的小心翼翼。
光也像是特意调整过,就连空气……温德尔嗅了下,细密的分子顺着呼吸进入体内,紧绷的情绪在不知不觉放松。
温德尔沉默过后,他没回头,直接就问道:“你们往空气里注入兴奋类药剂?”
熟悉的身影立刻就贴了上来,戈德伊的声音响在温德尔的耳边,
“不算,只是一种温和分子,本质像是吃糖感受甜味,而不是直接让大脑感到愉悦。”
“其实这是主星内环星域阁下们的习惯,他们的居住区域可以自行调配,最简单的类似信息素,暖意顺着体感充入,会更加放松。”
“中外环只有迎接贵客的时候,才会小小奢侈一把,就比如眼下,区域直接放大到整个星域。”
“这个浓度,应该为了迎接你们,提前准备了很久,所以你会觉得不适应。”
温德尔转过头,“我倒是还好,就是——”
“阿嚏!!”
“阿——阿嚏!!”
“咳咳咳!!”
“救命!我这玩意过敏!!”
温德尔叹气。
就是二次蜕化的雄虫,从内到外感官都敏锐无比,仿佛脆弱的灵魂融入了身体,他们极为在意情绪的反馈。
而被突然改变的情绪反馈,会直接体现到身体层面。
温德尔小声打了个喷嚏。
“咳。就是会像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温德尔揉着鼻子,上面已经被揉红了一小片皮肤,他理智地向后退了一步,“嗯,我们需要时间。”
温德尔转身,又是几声压低的喷嚏声,耳边的流苏不停地晃,只给阿伽尔虫族无数星媒,留下一个背影。
温德尔司长很克制。
但大部分希利尔雄虫就不像是他这样,他们被这种无形的攻击打蒙了,外交访问又不是战场,没有战斗面罩帮他们隔绝这种基础攻击,脑袋笨一点的还在叫嚣着自己过敏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戈德伊直接笑出了声,追着他的温德尔阁下又返回了舰船内。
第178章 钟情者退步(17)
“快快快!”
无数道催促声,响在系统各个操作岗位。
从主星外环星域到内环星域,空气以最快的速度被轮换了一遍,昂贵的分子香料瞬间被当做废气处理。
半个小时后,迟来的欢迎仪式终于继续进行。
在镜头面前,雄虫神情严肃认真,军装挺括,却有一个算一个,鼻子都有点红色,只分拧得轻和重。
对准这边的主镜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一次性拍过这么多位阁下,镜头中心抖了好几下。
负责接待的队伍中,有雄虫保护协会的专属负责雌虫,他和身后的雌虫,已经恍惚很久了。
星网直播和文字消息,对于雌虫而言,都没有面对面来的冲击巨大。
高等级阁下的雄虫尾勾就缠在他们腰上,而他们正从星网直播中走入现实。阿伽尔虫族胆子最大的雌虫,都不敢做这个美梦。
“他们的等级到底有多高?只是从面前走过去,最近快到的基因暴乱期都好像安静了,天哪!虫神在上!”
后排终于有雌虫忍不住捂住嘴,和身边的朋友头凑头,就差原地尖叫。
理智在和基因打架,他们控制不住目光追随而去,即使脑子某个地方一直在强调,这不是他们的阁下,这不是他们的阁下……
但这是阁下们诶!!
虫族自从内乱过后,阁下们对于雌虫有一种默契的排斥心理,新一代雄虫好了一些,但更多的,从不在选择露面。
既然让他们呆在主星,那就呆在主星好了。
信息素凝露的提供,直接一年比一年紧缺,最聪明的雄虫正在试图重新让生出反骨的雌虫们低头。
雄虫皇室依旧不死心,他们自有一套说辞。
“没有经过二次蜕化的话,我能理解雄虫需要坐镇后方,但他们好像有点状态过载了。”詹休被盯得有些发毛,在转角的时候,与温德尔飞快说了一句。
温德尔语气平静:“这有什么?就算帝国雌虫少,雄虫随便挑,他们遇到喜欢的,不还是有一个算一个的偏执。”
“都是雌虫,疯到一定程度,看看他们这里的元首就知道了。”
詹休声音更低了,“直接和他们对接历史,公布伪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现在没时间再拖了。”温德尔微笑对一个镜头招了下手,“他们这个宇宙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不能抓紧联合处理开,到时候又是星兽潮暴乱加宇宙大混战。”
“烂肉就该直接割掉,不然分开的伤口两边,永远合不到一起去。”
詹休心情沉重,却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戈德伊在收尾整队,确定外交团队一切顺利与安全。
至少别再出第二个,像是戈德伊那样的乱子。在全星网直播面前强抢雄虫的事件,出一次就够了。
戈德伊现在还在后悔,早知道就先把自己关进禁闭室,他相信清醒的自己在见到温德尔时,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区别于理智混乱状态的时候,清醒时候的初见,或许会更好一点。
小小黑历史。戈德伊心里叹气。
他压低了帽檐,鼻梁上斜切下阴影,桀骜英俊的戈德伊上将,第无数次在心里懊恼。
也许就应该送掉半个身家作为赔罪。
戈德伊决定回去就让豪维去办这件事。
虫族官方星媒正在直播,虫族内网现在在线数量可以攻打这片宇宙,上一次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来全的,今天全来了。
元首宫中。
指尖托在下颚上的虫族元首,长发在光下淌过银色流光,绸缎般毫无瑕疵。他安静地注视直播内容,瞳孔深处浮动着蓝色光晕,晕染开毫无情绪的渐变。
另一只手敲点桌面,他淡漠倒数。
指尖抬起、落下。
三。
再抬、再落、
二。
手指停住。
一。
轰轰轰!!!
高能爆炸波在星域的最外围炸开一道光线,直播直接中断。
急促的脚步在外突然跑动,第一秘书直接推开大门,面色煞白,“冕下,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被袭击了!”
指尖轻轻落下。
“查。”。
冲天而起的高爆,直接炸到了整个虫族面前,大部分虫还在数一二三,好多好多个阁下。
结果迎面就被爆炸远距离中伤,他们的眼睛还没能适应,脑袋里的那根弦就直接断了!
在他们眼前袭击雄虫???
理智挣扎一声,说不是眼前。
虫神啊,竟然袭击雄虫到他们眼前了?!!!
不管是军团还是边境还是在家,阿伽尔虫族所有观看直播的虫族,都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荒诞感。
到处都是愤怒的回响——桌椅直接拍碎、玻璃掉地粉碎、就连雄虫也倒抽一口凉气……
在这一刻,阿伽尔虫族上下的情绪,神奇地统一了。
但也有暴怒的。
“怎么回事!?怎么在这个时间点就爆了?!”。
温德尔毫发无伤地站在后方,他正翻着自己的星脑查看,最后从里面发现了一条精神力限制使用指令。
能在温德尔星脑里植入指令的,只有虫皇有这个权限。
温德尔无奈,他面无表情删掉了自带限时的一次性指令。
温德尔的身体,连一次大规模精神力动用都撑不住。
护卫队在温德尔身前撑起精神力实体屏护,将大部分队伍中虫都完好护住,还有小部分伤势不一。
如果没有这条限制指令,温德尔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撑起最完善的屏护,但是某位陛下显然深刻知道自家下属的能力。
以至于温德尔站在后方,竟感觉自己表现得太无用了。
“我是不是应该受点伤。”温德尔沉思。
轰隆隆的爆炸余波中,不详的烟雾第一次在主星星域上空飘起。
大部队逼近的脚步声整齐无比,援护军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关键时刻,温德尔命令:“收回屏护!”
没有任何虫质疑。
爆炸的余波并没停,时不时就掀翻大片地面,残片带着高温,躲闪不及,就是大片狰狞的伤口。
就在屏护收回下一瞬,第二波爆炸余波掀翻了温德尔以及周围众多雄虫。
温德尔扶住肩膀,那里被撕裂大半,血肉外翻,看着无比惨烈。
但其实根本没有伤到骨头,不去管它,到晚上也会开始愈合。
尺度把握得很好。温德尔心想。
现在这点伤很值钱,他手下不留情的话,应该能敲下不少。
同族也不影响这一点。
一道身影冲入烟雾,温德尔正靠在残骸后面,熟悉的失重感突然再次传来。
温德尔被整个打横抱起,滚烫的温度贴在腰上,身后的虫在颤抖,呼吸急促扫过耳边,他快要被嵌进对方的骨头里了。
直到风吹过脸颊,温德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脏,才发现自己被拥在鳞翅中,没有受到半分风沙打扰,就被带着飞离了爆炸的中心。
戈德伊在安全的地方放下温德尔,他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我应该一直在你身边。”
温德尔知道,雌虫专属的基因应激又在主导他们的大脑。
就像是戈德伊现在的表现一样。
只要给他们时间,应激会褪去,一切都会恢复理智。
戈德伊单膝跪在温德尔身前,他低下头,快要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温德尔的手心里。
温德尔不能说更多,他只能按了按凑在手心里的滚烫脑袋,低头安静地打量一会,才像是妥协一样,“你看,伤口在愈合,不要再给我喷药剂了,我要留着它当证据的。”
戈德伊:“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可以给你当虫证,我能证明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另一只手还要继续喷药剂。
温德尔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证据,但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戈德伊。
灰头土脸的白发雄虫依旧自带清冷,但谁都能看出他在生气。
戈德伊焦躁无比,他原地转了几个圈。
最后只好妥协。
“好吧,至少来点止痛药剂。”
第179章 钟情者退步(18)
其实也不怎么痛……温德尔稍微睁大眼睛,还没出口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他看到戈德伊去换止痛药剂的手在抖。
药剂喷雾细腻冰凉,与伤口接触瞬间,习惯了的痛楚突然消减。温德尔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也能看到戈德伊。
雌虫皱起的眉峰很高,里面的褶子又深又重,他一边动作,一边气得咬牙,看起来比温德尔还要痛。
温德尔试图分散一下戈德伊的注意力,“你经常受伤吗?为什么空间纽里各种药剂喷雾都有?”
戈德伊一点也不上当:“原本没有这么多的,但上次从从关押室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应该准备着。”
温德尔困惑:“为什么?”
戈德伊气得笑了一下,褐绿色眼睛狼一样落在温德尔的脸上,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情绪。
“因为我看到,你们那位躺着出来的雄虫,还有心情换眼睛眨着玩,而且还是在他一只眼睛快瞎了的情况下。”
戈德伊对温德尔发不出脾气,他说完,视线都变得幽怨,就一直盯着温德尔。
简直就像是在说,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雄虫都是这个样子。
温德尔视线一飘。
“你们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变化?我感觉——”戈德伊视线落下,“你们的痛觉反馈,似乎太低了。”
雌虫的痛觉阈值很高,紧急情况不去注意的话,都能说得上一句迟钝。
雄虫在这方面却很敏感,从精神层面到身体反馈,都是立即见效,一不注意就是无处不在的负面因子。
希利尔虫族的雄虫或许不一样,但有些东西不应该彻底改变,否则在最初的起点,也不会偏偏是雌虫成为护卫的一方。
温德尔可以不说。
但还是说点什么,至少分散一下现在正处于应激状态的戈德伊的注意力。
“也许正是因为雄虫很脆弱,所以为了保护我们,希利尔的雄虫经过特殊时期,会得到比雌虫更低的痛觉反馈。就像生物为了保护自己,很多时候,带来痛苦的外界刺激,会被大脑自动屏蔽遗忘。”
“我们的身体已经熟练,而我现在正在遗忘疼痛。”
但好像没能分散成功。
温德尔终于忍不住,他分开戈德伊捏在一起的左手,骨节咔哒作响的声音在刚才蠢蠢欲动。
他的骨头健康完好,总不能看着戈德伊当场表演断指。
然而分开之后,温德尔目光顿住。
戈德伊的手指骨头没断,但是皮肉被狠狠擦开,说不上严重,但这是手指,却没有一根手指完好。
“你不痛吗?”温德尔夺过止痛喷雾,自己的伤口都快要被腌了,他活动着没什么痛楚的肩膀,对着戈德伊手指一下一下喷着。
“有点痛。”戈德伊任由温德尔动作,他摸了摸那挂到手臂上的流苏,意外地发现血污灰尘都沾不上,流苏始终保持干净美丽,他分了下神。
最后他说:“所以我能感到痛苦,但是温德尔,你们正在对痛苦感到麻木。”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疼痛是生物的警示机制,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是为了保护,雄虫敏感的痛觉反馈也是为了保护。但逐渐失去痛觉反馈,只会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一个认知,就是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戈德伊的瞳孔在颤抖,红发桀骜的雌虫低了头,像只受伤的小兽,偏下冷硬的脸部轮廓,不让自己的表情流露更多。
他生气按下温德尔还在喷药剂的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背上的温度对于温德尔来说,始终是陌生而霸道的,他很为难地对戈德伊笑了一下,瞳孔中的绿色有一股温柔的生机。
“那能怎么办呢?戈德伊,我们还活着,而你口中属于雄虫的痛觉反馈,一旦恢复,雄虫会痛会怕,也许,会活活痛死吧。”
“或者,还没站上前线,就先因为要命的痛觉反馈,而害怕地当了逃兵?”
“虫族基因比雄虫自己还了解自己,所以它在进化初始,就剥夺了我们纠结的余地。”
“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繁衍是为了活下去,进化还是为了活下去。
虫族为了活下去一直不择手段。
可以冷酷可以贪婪,在文明的起点,唯独不该诞生情感。
可这份羁绊还是出现了。
所以虫神在上,它一定是慈悲而温柔的。
戈德伊听得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他长这么大,一滴眼泪都没流过,此时透明的水珠冒了头,在红色的眼眶里面转了一圈,也沾湿了睫毛,眼看就要消下去,却猝不及防滚了出来。
因为一个心动的吻,突然落在他的眼角。
微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刚刚这张嘴还语气平静说着要把心扯烂的话,现在又仿若无事一样吻了上来。
戈德伊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又气又急又喜的脸色定格住,只有皮肤上流过的水渍还能证明那滴自己跑出来的眼泪。
古铜细腻的深色皮肤,连红晕都看不太出来,但温德尔看出来了。
而且——“你的纹身好像也变红了。”
“我现在很难受。”戈德伊想给自己挣一分面子,至少别那么快投降。
他的心跳现在超级快,却又特别难受。
“你们是不是都佩戴了特殊的设备,可以让雌虫无法受血肉信息素的刺激?”
看来一个吻是忽悠不了雌虫的。
温德尔心想。
面对追问,他只好点头。
“手段很粗暴。”戈德伊想让语气严肃一点,但是一对上温德尔的眼睛,一下就撑不住了,“你们有问过希利尔雌虫的感受吗?”
温德尔:“什么感受?这类设备一直很有用,按照我的等级,一旦受伤,你最多坚持两个小时,就会在血肉信息素的影响下进入狂躁状态,但是现在你还好好的。”
温德尔不想说了,他点了一下戈德伊的脑袋,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就变聪明了。
“但是很难受。”戈德伊深深地注视温德尔,“眼睛看到你受伤了,大脑已经绷紧,身体却感受不到,每个毛孔被强行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远处爆炸平息,天上的搜寻战舰挡住了光,地上的医疗团队面露崩溃。一众各种不同伤势的雄虫,还没怎么样,反倒被军雌们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也正在逼近这里。
温德尔想确认一下自己的伤口,但手刚举起来,就对上戈德伊满眼你要对自己的伤口做什么的惊恐状。
他只好说:“你说得有道理,但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们,很多时候,并不会直面雄虫受伤。”
前线是拒绝雌虫进入的。
戈德伊说的话,在雄虫二次蜕化的最初期,是被记录过的。
设备已经可以做到完美,直接阻隔了雄虫血肉信息素对于雌虫的影响。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直面雄虫重伤死亡太多次,即使身体不会被拉入狂躁状态,雌虫的精神依旧会崩溃。
戈德伊发现自己说什么,温德尔都会一套应对的说辞,他找不到一点撬开的缺口。
他心口疼,又是气的又是闷的。换成其他虫,戈德伊根本不会和对方说道理。
摸着眼角,那里刚刚被吻过,戈德伊想不出其他办法。
温德尔瞄了他一眼。
“那要再亲一下吗?”
戈德伊:?
他是不会上美虫计的当的!
“能换个位置吗?”戈德伊甚至解开了一颗扣子,流畅的锁骨线下是v进去的神秘弧度,古铜肤色在视觉上蒸腾出荒原的温度,就像是刚刚烤好的巧克力面包。
然后是第二颗。
温德尔就看了一眼。
他及时阻止了戈德伊。
第二个吻这次落在戈德伊的脸上,起身的时候,温德尔的头发扫过戈德伊的锁骨。
柔软丝滑的触感,让戈德伊打了个哆嗦。
如果不是听到周围已经有救援队朝这里跑过来,戈德伊一定会上演强吻温德尔的戏码。
戈德伊捂着脸,神色愣愣,作为一个罗拜厄斯的雌虫,他一方面为这种纯情的撩拨心跳加速,另一方面骨子都叫嚣不满足。
戈德伊强行将脑子里打架的双方分开,艰难请出了理智。
“温德尔阁下,你太坏了。”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医疗团队,无视了呆坐在地面的戈德伊,手上动作迅速,各种检车设备全往温德尔身上贴。
温德尔阁下在包围中,很无辜地看了一眼戈德伊……
虫族接待现场发生爆炸,阿伽尔虫族内外都在沸腾。
现在无论那一股势力下场,都无法压制事态继续发酵。
第一军团完全接管调查权。
温德尔阁下狰狞的伤口出现在星网上,再配合外交团队全员都有伤,没伤的也胃口不好,说是惊吓过度。
虚弱的阁下们,顿时引起一阵风暴。
病房内。
“你这拍得不行。”安斯艾尔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手,“再磨叽温德尔阁下的伤都要好了,给我来,我来拍。”
阿伽尔虫族现任顶级巨星,对于拍摄显然有足够多的经验,他拿过设备,对温德尔慵懒一笑,“配合一下?”
温德尔盯着他看一会,“安斯艾尔,你还活着啊。”
“是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道啊?”安斯艾尔将镜头怼在温德尔眼前,拍了张近照。
他翻看照片,忍不住赞道:“温德尔司长,你这张脸真是绝了,谁要是反驳你,那简直是罪大恶极。”
“加油。”
安斯艾尔将设备抛回去,对温德尔鼓劲,“我相信司长迟早能为陛下带回好消息。”
温德尔坐起身,单手抹掉唇瓣上的虚白粉,反手按下就要站起来的安斯艾尔,眸子认真专注,“还活着就好,不如我们先来聊聊斯霍尔特莱氏族的想法?”
“不不不,我不是家主,别和我聊。”安斯艾尔身子向后仰,冰蓝发丝荡出水纹般的弧度。
他的脑子卷生卷死都玩不过这群家伙的!
——扣扣!
有虫站在门边,敲了敲敞开的门。
“温德尔阁下,你需要养伤。”
安斯艾尔轻松脱身,他站在温德尔病床前,一指门口雌虫,“我的伴侣,萨兰德,也是科学院第二首席。”
“也许你们需要聊聊,他那边还关着一个家伙,身上有些有意思的东西,如果合作最好,我就先走了。”
安斯艾尔与萨兰德擦肩而过的时候,俊美慵懒的眉眼泛起笑意,双方目光交错的瞬间,神色都下意识柔和了一分。
当萨兰德走到病床前,病房内的其他医疗员也都已经识趣离开。
温德尔扫过萨兰德一身,白色医护服手拿文件夹,一身气质淡漠理性,他去摸自己的星脑,“请稍等,我需要叫个虫过来,你们可能更适合聊一聊。”
这个虫自然是基思……
一周后。
温德尔终于“痊愈”。
明日就是确定了的谈判日,温德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主星内环星域。
戈德伊这次陪同,拥有官方名义。
“好吃吗?”戈德伊凝视着温德尔手中的甜品。
明面上的随卫就戈德伊一虫。
温德尔这次出来,将尾勾收回了体内,还带了帽子。
帽子柔软,往下压一压,阴影能挡住小半张脸,温德尔这一路走过来,暂时没引起太多注意。
温德尔被盯得有些吃不下,“还可以,你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再买一个。”
说话间,他将一颗果子,压进冰淇淋甜品里面。
温德尔对甜品的喜爱一般,不讨厌也不喜欢,吃一半其实就已经有些腻了。
但他也不扔掉也不说出来,只是一直在手里折腾,仿佛这样它就能自己消失。
戈德伊看不下去了。
“不想吃给我吃,我知道你吃不下去了。”
温德尔眉头一松,“你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吃好了。”
他推过去的动作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解决掉一个小麻烦,温德尔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他不停地用纸巾擦着手,刚才那里不小心沾到了甜品,结果越擦越黏。
戈德伊咬着勺子看热闹,嘴巴里嚼碎果子的时候,另有一股味道霸道地钻到舌头里。
他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戈德伊非常艰难地咽下去,他捂着腮帮子,像是受不了那股甜。
温德尔擦手的动作一顿,“这么甜吗?”
“你……”戈德伊咽了好几下,他的舌头就像是在抽搐,好半天才吐出下半句,“勺子上为什么会有你的信息素?”
温德尔目露谴责,“你怎么不换勺子。”
而后继续擦手,“我发情期应该快到了,所以体液什么的,会沾上一点信息素,这很正常。”
温德尔无所谓说完,起身说:“我要去洗手,这种纸巾擦不干净。”
“别跟过来,我很快就好。”
戈德伊听得愕然,舌尖上信息素的冲击依旧强烈,基因方面的味道,远不是食物的存在可以覆盖的。
他连喝了几口水,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发情期?这么直白吗?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戈德伊完全陷入纠结。
温德尔这边用水干干净净洗完擦干后,迎面和一道莽撞的身影撞上。
对方很粗暴地推了温德尔一把,“没长眼睛啊?”
抬手一巴掌就是冲着脸来,手腕上精致的手饰碰撞出杂乱的声响。
温德尔偏头避开,对方的手掌落空,却带歪了温德尔的帽子。
温德尔的脸最近常驻星网头条,看过的就很难忘记。主星内环星域一个个位高权重,即使是最下等的宠奴,也不会错过一位S级阁下的脸。
对方当即就僵住了。
温德尔戴正帽子,低垂的眼与少年雄虫对上。
本就没什么计较的心思,在发现对方年纪好像还没十八,就更懒得去花那个心思。
“请道歉。”温德尔礼貌道。
少年雄虫没有道歉,嚣张的态度也瞬间消失,他吓得后退了一步,这让温德尔有些茫然。
少年雄虫转身就跑。
温德尔心想自己应该也没有这么凶吧,他将少年雄虫的模样在脑中回忆了一圈,没有想起熟悉的影子。
等回到位置上,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温德尔:?
真的假的,戈德伊丢下他自己走了?
肩膀突然传来力道,熟悉的温度凑近,温德尔偏头刚要说什么,就被带着来到了隐蔽处。
空间被挤在一个死角处,拉上装饰用的窗帘外面就什么都看不到,反而是站在里面,能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嘘。”戈德伊站在温德尔背后,手指点在玻璃上,“看下面,你最近一直想要找的目标。”
温德尔刚抬起的手,暂时放了下去。
目光沿着向下去看,意外地,他在下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嚣张要动手,转身又跑掉的少年雄虫。
戈德伊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在虫族星网上还是宇宙星网上,都不会得到前雄虫皇室的任何内容。”
“他们的照片名字等消息,一旦被提及,就会被系统自动删除。”
温德尔有些意外:“谁做的?你们的元首吗?”
“没错。”戈德伊此时的语气非常平静,“这是写在协议里面的,十二军团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而当时虫族内战发展到那个地步,雄虫皇室基本等于倒台,也没有军团愿意为了这一点,去重新让谈判陷入僵持。”
“于是从那以后,前雄虫皇室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地位。”
“阁下们身份尊贵特殊,出身皇室的阁下们本该更加尊贵。实际上却是他们在星网上成为了透明的存在,现实里又被捧上了谁都无法明说的高位。”
第180章 钟情者退步(19)
温德尔和戈德伊站在超级商场的六楼,这一层楼都是休息层。
顺着戈德伊的动作,温德尔的目光下意识放在了少年雄虫的身上。
但他不能确定,戈德伊指向的前雄虫皇室成员中,少年雄虫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下面根本没有明显的皇室标志。
虫皇陛下和亲王殿下两脉直系,都是正统又耀眼的金发,隔着很远的距离,虫族都能一眼看到。
而血脉再近一些的执政官一脉,发色眸色会有一些褪色,但聚集出现,扎堆的同类色,虫族还是能一眼分辨出。
如果再往后推,连皇室特有的执政官的血脉权柄都会被无限稀释,别提基因显性上的特征了。
就比如伊夫力军主,他体内有着稀薄的皇室血脉,危急时刻可以勉强动用执政官的血脉权柄,但他的长相,已经完全接近于亚度尼斯氏族的显性特征。
这种外表特征,会让他和他的直系血脉之间,有着很强的既视感。
但现在,温德尔看了一圈,最后瞄了眼戈德伊的手指方向,在下方驳杂无比的发色中,依旧看不出同一批血脉的影子。
他沉默了下,“你说的前雄虫皇室成员,具体是指哪几位?”
不要为难温德尔的眼睛好吗?
戈德伊的眉毛向上扬了下,半张脸侧过来,很霸道地占据温德尔的眼角余光,“我以为你一直在看呢,原来压根没找到。看那里,那几个围着一个的,看起来,他们像是内讧了。”
温德尔这次很快找到目标。
被围着的那个,正是之前嚣张要打他的少年雄虫,也是温德尔视线扫过周边,几次又不确定绕回来的原因。
下方停留和路过的阁下们,只有他的发色接近一点皇室。
金色别想,只接近一点那就是一点。
少年雄虫的头发整体是棕色,只有发尾翘起来的时候,在顶亮的光线下,会透出一点棕金的影子。
此时双手抱胸,一张脸高傲仰起,与发色同色的瞳孔,会在很刁钻的角度,显出一丝丝颜色偏向于紫?
温德尔按了下眼尾,眼睛有些抽痛,那些强行分辨出来的色彩,简直就像是自己在知道少年雄虫的身份后强行找得补。
他现在应该拿出陛下的照片,甩在阿伽尔虫族的官网,让他们看一看,正统的虫族皇室到底有多一目了然。
实在不行,还有拉格伦亲王。即使亲王和陛下性格完全不一样,但没有一个虫,会在看到对方后,怀疑他不是陛下的亲弟弟。
“中间那个是前雄虫皇室年纪最小的阁下,等级A,叫哈瑞斯,他还有一个B级雄虫二哥和一个下路不明的雌虫大哥。”
“看,就是那个已经开始抬脚,准备踹虫的小家伙。”
戈德伊这次说得很详细。
下面以哈瑞斯为中心,已经开始吵起来,其他年轻又养尊处优的阁下们准备动手,他们闹起来的时候,这片街道已经被悄悄清空。
内环星域的阁下们,最低也是B级,打扮无一不精致。
手腕向外推出去的时候,温德尔都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伤了骨头。
这些雄虫看起来,很脆弱。但是,美丽。
哪怕是刚才嚣张的哈瑞斯,此时仰起脸,隔着几层楼,温德尔都能看到他气红的脸,小脸像是融化的糕点,现在已经开始跳起来踹虫了。
踹的不是雄虫,而是身边的随行护卫的雌虫。
好几队随行护卫队急得已经开始团团转,他们不敢随意去碰阁下,自家的阁下也无法上手拉扯,按在腰上武器的手臂比石头还要僵硬。
这场闹剧很有意思。
“前雄虫皇室的身份在法典上不被承认,但是千年多的传统依旧在很多虫的心里,至少现在,哈瑞斯的身份最尊贵。”
戈德伊凑近了一些,他肆无忌惮地说,“如果元首现在意外死掉的话,哈瑞斯会被重新推上王座,他会成为下一任虫皇。”
“你偷偷告诉了我一个不得了的消息。”温德尔诺挪开眼睛,戈德伊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暖烘烘的呼吸,全吐在了他的耳饰上。
“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德尔在那种明显的侵略感中率先出声,他整个身体快要被拥到戈德伊的怀里,腰上已经锁链般缠上两只手臂。
在呼吸扫到脸上的时候,温德尔眉眼间一动不动的清冷,终于有了点波动。
“戈德伊。”温德尔又叫了一声。
戈德伊长叹一口气,他用脸在温德尔肩膀上滚了滚,仿佛那里是可以降温的冰块。
“你的信息素太要命了,直接在舌头上尝到,我现在的舌根都在抖。”
戈德伊松开一点手臂的力道,他微微竖拢的瞳孔,盯着温德尔的下颚,忍不住磨了磨牙,“你想下去吗?让我帮你做点事情吧温德尔,不然我怀疑暗处的护卫雌虫已经想把我先抓起来了。”
“那就带我下去。”温德尔说,“那位哈瑞斯还欠我一句道歉。”
风扑面而来!
温德尔被戈德伊带着从六楼一跃而下的时候,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的分割状真是整齐,而那群从暗处追上前的护卫雌虫手忙脚乱。
不过他们在看到温德尔的平静后,总算也跟着平静了一点。
温德尔脚步落地,对着正看向他,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来了的哈瑞斯笑了一下。
他抽空看了戈德伊一眼,“火气发泄出来了吗?”
“有点困难,不过如果温德尔阁下能让我咬一口。”戈德伊露出又白又整齐的牙齿,尖牙部分正蠢蠢欲动。
但温德尔阁下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温德尔的从天而降,对于眼前这几位吵得正凶的少年阁下们来说,既惊奇又刺激。
有几个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帽子在这个时候的遮蔽作用不大,温德尔的长相已经露出来大半,清冷美丽的异族阁下正用那双绿眸扫过他们,已经炸到脑壳上的火气,没来由就降下来了。
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
其中一位年纪也很轻的阁下,还不太能自主收回自己的尾勾,他在吵架的时候,还小心抱着它,现在也正捧在胸口,哒哒哒朝温德尔跑过来的时候,一脸向往。
温德尔差点以为他要将自己的尾勾作为礼物送给自己。
然而他停下脚步,站在温德尔面前,个子矮了半个头,只有脸红得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都不用动,就能把异兽、哦不,星兽,一下就弄死了?”
用最天真的脸,问着最冰冷的死亡问题。温德尔从对方眼中闪烁的天真兴奋中,看到了熟悉的残酷底色,只是现在那份底色,被压制扭曲换了对象。
比如雌虫。
简直就像是在带孩子。
虽然他们确实也不算大,没成年,也没二次觉醒,但温德尔突然感觉自己挺大的,真新奇。
“未来你们会知道的。”
温德尔低头,拍了拍他的头。
当星兽席卷至这片宇宙,阿伽尔虫族的雄虫,终归要踏上和他们一样的道路。
死亡与血,会带来改变。
眼前的少年阁下听得懵懂,其余几位气质矜贵各有特色的阁下也眨眨眼,根本没有听懂。
哈瑞斯那边压根没听,他是这次吵架焦点,又不想直面对上温德尔,现在眼睛一转,就想偷偷溜走了。
没走几步,哈瑞斯停下脚步。
一个红发雌虫正斜着靠在他前面,长腿很嚣张地挡在路前面,神情戏谑看着他,面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
温德尔侧过来,“你还没道歉呢。”
哈瑞斯的脸白了青,青了白,最后又变成了黑。
温德尔看得有趣。
温德尔理了下袖口,正要上前,但是这个动作在哈瑞斯眼里,却像是要动手。
哈瑞斯惊得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理解,扭头就跑,这次倒是记得丢下了一句“对不起”。
“天哪,哈瑞斯那家伙刚刚说什么?”
“是在对我们道歉吗?”
“好像是,温德尔阁下在为我们出头吗?”
叽叽喳喳的阁下们一脸欣喜地围住温德尔,不战而胜这件事让他们非常高兴。
温德尔注意到哈瑞斯的护卫队们,只是安静地追过去。
他露出微笑,几步挤出了热情的包围圈。
戈德伊站直身体,视线错过温德尔的肩膀,与那群正面露欢喜的年轻阁下们对上,一张张刚刚还带着笑的面孔,瞬间冷淡下来,目光移开,熟悉的疏离感出现,一个个重新成为高高在上的的尊贵存在。
戈德伊:“他们喜欢你我能理解,但是哈瑞斯为什么对你避之不及?”
“你抓过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温德尔提议道。
戈德伊从善如流,“有机会我会试试的。”
回去的悬浮车上,温德尔倒出一杯水,却不喝,而是在手里转着玩。
“哈瑞斯的表现太青涩了,他身上的贵族礼仪感,甚至没有那几位不说话的年轻雄虫明显。”
戈德伊正习惯性解开扣子透气,纹身从下颚上一点,一路藏进了领口里。
闻言,戈德伊说:“哈瑞斯严格算起来,今年才十五,他是在内乱后的虫族环境下长大的,他的哥哥凯尔森才是一出生就按皇室皇子身份,打小养起来的。”
“不过哈瑞斯这个样子,至少能让一些势力松一口气,如果他养得太好太聪明,很容易暴露出前雄虫皇室还蠢蠢欲动的野心。”
温德尔听得不习惯,一口一个前雄虫皇室,他的大脑隔个几次就会自动牵扯到陛下身上,这种联想很糟糕,反应慢一点后背冷汗都要出来了。
太糟糕了!
甚至可以说是晦气。
温德尔:“你也许能稍微换个称呼?”
“比如?”戈德伊一口气喝掉了一杯水,笑着偏头。
温德尔想了想,“谈判之后,也许你可以称他们叫做伪皇。”
温德尔很努力在一视同仁,但这一点不行……
“你回来了?真是有够丢脸的,竟然对一个外交代表说对不起。”
冰冷的声音从主殿沙发上传出,比哈瑞斯发色还要黯淡的一个雄虫丢掉手中的训戒鞭站起身。
身旁沉默的雌侍立刻送上干净温暖的毛巾。
哈瑞斯垂下脑袋,小声叫了一声,“哥哥。”
凯尔森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神情立刻变得阴沉。
毛巾被暴力甩在脚边,一道沉默的身影正跪在那里,他平静合上衣扣,鞭痕正顺着脊背冒头。
一切都沉默而压抑。
哈瑞斯很不习惯这样的场景。
他没有生长在雄虫权柄最高的时代,所看到的一切都维持在刚刚好的程度。同龄的雄虫已经习惯无视雌虫,他们学会了唯一能用的手段,从身体霸凌转变成情绪霸凌。
雌虫被反复的待遇逼疯,竟说不出清楚是之前肆无忌惮发泄脾气的阁下们更好,还是学会收敛,却用更隐蔽手段互相伤害的阁下们更好。
大部分雌虫们自己都在困惑,他们将一切推翻,将雄虫们吓得瑟瑟发抖,迎来了大批量的负面因子后,一开始到底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平等吗?是自由吗?
还是平等自由的……爱?
最难的问题来了,什么是爱。
虫族的一切,受困于基因,欲望会是爱吗?爱不就是欲望吗?
总之这样反复纠缠,在看似平静的掩饰下,雌虫与雄虫谁都别想好过。
哈瑞斯很多时候,甚至害怕哥哥的训戒鞭毫不留情挥向自己,在幼时的记忆中,凯尔森这样干过的。
凯尔森逼近哈瑞斯,他厌恶地看着自己这个骨子里就是软弱的弟弟。
“你真是玷污了皇室血脉,他们竟然还想着让你成为下一代虫皇?真是可笑!”
凯尔森在发疯,他抓住哈瑞斯的肩膀,恨不得那是哈瑞斯的脖子,长久高高在上的皇子,此时眼角已经有了颓废的痕迹。
“你根本就无法成为虫皇,你甚至在对一个谈判代表道歉,你连雌虫,都无法下手,你拿什么证明?”
哈瑞斯脸色煞白。
在经历内乱之后,没有雄虫敢在光明正大的地方鞭打雌虫,他们不会再拿这个去证明什么了,暴怒的雌虫已经给了雄虫一次教训,主星之上,已经流过雄虫的血。
哈瑞斯惶恐的视线与哥哥的雌君对上。
雌君平静而疲惫地穿戴好衣服。
在哈瑞斯最初的记忆里,对方还没有现在这样疲惫。
哥哥近些年越来越疯,对方也越来越疲惫,随着一次又一次没理由的惩戒,雌君成为了雄虫皇权最后的证明。
哥哥的精神力全是负面因子,他已经很多年不进行精神力安抚了。
但雌君一直没有离开。
哈瑞斯很想反驳哥哥,为什么要证明,哥哥的雌君没有离开没有还手,他留下来的原因那么清楚,一直都只是因为哥哥是哥哥而已,但是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哥哥听不进去,他也说不明白。
因为哈瑞斯其实也不信,会有一个雌虫,只是因为哥哥而留下来,还不如所谓的势力纠葛太深的借口。
哈瑞斯只能对凯尔森道歉,他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凯尔森收回手,他很失望,“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他挥了挥手,“都走。”
哈瑞斯连忙离开。
主殿安静下来,伺候的雌侍也都无声退下,只有重新落座的凯尔森和依旧跪着的雌君。
凯尔森抓住雌君的头发拎到眼前,对着表情变也不变的雌君阴沉无比地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在该死的离婚协议上签名!”
雌君沉默。
凯尔森暴戾地推开他。
“当年真该杀了你。”
雌君的头轻轻枕在凯尔森的膝盖上,他将头深深地埋下。
“对不起。”他说。
凯尔森胸口气得上下起伏了一下,“又是对不起,威莱,既然当了叛军之一,为什么不藏好一点要让我发现,又为什么要回来。”
他用手臂捂住眼睛,仰首向后靠,“你该去死的。”
雌君只是说:“对不起。”
“滚,我这个月不想看见你。”凯尔森直接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内,凯尔森触碰到杯子,他发泄一般向下狠狠一砸,已经拿起第二个时,手上动作却一顿。
凯尔森转过身,发现某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号灯亮了起来。
第二个杯子被冷漠一丢,凯尔森走近,烦躁地输入验证程度,在他的房间内凭空出现一道门,向下连接着深不见底的地下密室。
凯尔森冷漠地旁观了一会,最终还是进入。
遮掩物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无数电流随着凯尔森的脚步向前一窜,点亮了前方的路。
在尽头,会议光屏出现,凯尔森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戴上会议眼镜之前,他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无数道身影投屏出现在眼前。
凯尔森看向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面无表情唤道:“大哥。”。
基思来找温德尔的时候,发现温德尔的光脑被大量搜索光屏占满。
墙壁上挨满了光屏资料,头顶上还在放着无声视频,地面上正在滚动一些数字,温德尔窝在正中的沙发上,手边还开着记录光屏,上面已经记下了一些时间。
“你在找什么?资料库整合这方面不是有专门的团队吗?你一个就想把一个团队的活给干了?”
基思瞄了几个光屏,上面是一闪而过的新闻。
温德尔叹气,“有些东西我自己必须要过一遍,书面资料只能起到辅助,有时候评论也会无意识透露出一些东西。”
“就像是你的实验,如果不在公示之前多次实操直接上手,只会当场出现一些无法理解的实验反应。”
“但其实只是你的手多抖了一下。”
温德尔将所有光屏熄灭隐藏。
“你和那位萨兰德首席聊得如何了?”
基思:“我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我和他这次见面后聊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这边在两年前,发现了一个伪装了十几年的进化体星兽,在一个叫做布曼的雄虫体内,并且这个进化体星兽,还间接操控了一个雌虫。”
“这件事我知道。”温德尔准确无误地点亮了一个光屏,上面的内容正是两年前明星雄虫布曼的相关报道。
“他们事后公布的是,这是一种基因毒素导致的畸变,然后我顺带看了下基因毒素第一次出现的记录,在内乱之前。”
温德尔最近在疯狂整合阿伽尔虫族明面上的各种资料。
“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那个抑制剂上。”
“如果不去分析阿伽尔虫族当年各方势力的倾轧,整体的社会氛围,这个抑制剂的出现是非常明确的导火索。它的出现,直接就推动了虫族反叛军的出手。”
基思点头,与温德尔说话就是舒服,连相对的历史背景都不用再说一遍。
“是的,直接导火索。”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基因毒素。”
“阿伽尔虫族大概是在十几年前第一次发现基因毒素的存在,你知道我在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温德尔在基思的眼前投了一个时间光屏,表示没兴趣和他玩猜来猜去的游戏。
基思笑了下,“在前不久,我算算,也没几个月吧,当时海扶兰才把尤西蒂尔带回去不久。”
“算下来,我们在当时,才第一次发现基因毒素的存在。”
“希利尔虫族二十几年前打得还是普通星兽,顺着那个时间线往后推,十几年前阿伽尔虫族出现了被附身的布曼,进化体星兽第一次出现,听上去这是个正常的进化时间线。”
温德尔点头,顺手在手边光屏记录下来,基思语气却一转。
“但是,基因毒素是进化体星兽的分泌物。”
“所以在已确定的时间线往前推,在布曼之前,在阿伽尔虫族内乱之前,也就是十五年前,进化体星兽就已经出现了,如果算上抑制剂的研发时间,这个时间点预估在二十多年前。”
“那个时候,我们正在经历星兽潮暴乱。”
温德尔手上记录的动作微微一停,他轻理了一下耳边,然后站起身。
“时间上来算,其实刚好能对上,伊夫力军主是第一次宇宙联通的见证者,这个时间点在三十年前,能够覆盖抑制剂的研发时间。”
基思点头,“时间点上可以这么说,安斯艾尔、卡希尔的互穿,都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
“但是我之前发现基因毒素的时候,曾经确认过一点,基因毒素是进化体星兽的分泌物,但这个进化体星兽必须处于成熟阶段。”
温德尔捂着头坐了回去。
基思双手一摊,同样无奈,
“所以我们目前根本无法推测。抑制剂里的基因毒素的来源星兽,它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宇宙的时间节点,可能是到底是初生阶段,也可能是已成熟阶段。”
“但这个结果会直接影响两片宇宙第一次联通的时间节点,究竟是不是在三十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