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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27918 字 2个月前

第131章 强势者纵容(5)

尤西蒂尔是枕着一片时急时缓的心跳声入睡的,这种坠落感,他似乎经历过。

也是那之后,他睁开眼遇到了加登。

耳边的心跳声像是催眠的前奏,尤西蒂尔睡得很熟。

直到头顶传来拨弄感,一双手穿梭在头发里,时不时挑起几缕头发,动作有些迟钝,却黏黏稠稠地不肯离开,最后手的主人低下头,原先背至耳朵后面的银紫发梢垂下来,晃到了尤西蒂尔的眼前。

尤西蒂尔被这种漂亮的颜色吸引,下意识伸手抓去。

头顶的拟态折耳被戳了戳。

尤西蒂尔眨了眨眼,他拽着头发,扯下雌虫。

这叫海扶兰的雌虫低头,与他对视,机械眼罩始终覆盖双眼范围,高耸鼻梁撑起一点距离,线条凌厉下滑,连唇角的弧度都是对称而僵硬的。

“粉色的。”

雌虫喃喃道。

他的手犹豫又不舍,最后放到了尤西蒂尔的眼尾。

雄虫吃惊瞪大的眼睛,明亮圆润,瞳孔落下一片鎏金瀑布,正跳跃着莫名兴奋的情绪。

雌虫单膝跪在尤西蒂尔的身前,双手捧起尤西蒂尔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被戳中萌点的机器造物,动作僵硬,情绪也内敛冰冷,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是个捧着萌物撒不开手移不开眼的呆呆机器。

“海扶兰?”尤西蒂尔突然弯眸笑起来,他凑上来,将自己的脸怼在雌虫的眼前,看着雌虫越发迷糊的神情,心内不由哇了一声,“你脑子傻了?”

“看,这是几?”

尤西蒂尔伸出手指,在雌虫眼前一晃。

然而机械眼罩阻挡眸光变化,尤西蒂尔不知道海扶兰的视线,究竟有没有追着自己的手。

雌虫也没有回答。

他依旧用手捧着尤西蒂尔,看上去很想将尤西蒂尔高高抱起来。

由于非常认真想着事情,他没有对尤西蒂尔的问题做出回答。

尤西蒂尔伸出手,就要去摘雌虫的机械眼罩,之前兴趣不大,但是现在机会难得,他非要看看雌虫的眼睛是什么样。

现在对方正傻着,要是能拍下一点证据,到时候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尤西蒂尔蠢蠢欲动。

海扶兰双手腾不出空,看着要到脸上作乱的手,面无表情低头,咬住。

“痛痛痛!松手松手!”

尤西蒂尔大呼小叫。

海扶兰松口,发现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不等他觉得娇气,那只手在他眼前飞快晃过,上面还沾着一点水色,耳边又响起之前的那句问话。

“这是——几?”

几根修长白皙,一点茧子也没有的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手指后面就是一张鲜活灵动的精致面容。

海扶兰眉心一抽,只觉得头痛,升起的那点不耐,不知为何又这么被他压了下去。

他收回手,手上还带着让虫心烦的热度,明明是他自己伸手捧着,自己给自己焐热的,现在莫名烦躁的也是他。

“只是穿梭混乱磁场后的短暂副作用,不是变成了傻子,收回你的手。”

海扶兰警告他。

尤西蒂尔在雌虫身上擦了擦被咬住的手指,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起来,“我叫什么?”

沉默。

海扶兰没回答。

尤西蒂尔当即站起来,稍微仰起脑袋,就露出脖子上锁住喉咙的精致拷锁,上面三层叠垂的银色链子晃啊晃,直直坠入流畅锁骨的深处。

海扶兰眼罩后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

“还说没变傻,你现在压根不知道我是谁吧?记忆出问题了?”尤西蒂尔新奇地绕着虫转,“一直不说是几,不会认知都出现混乱了吧?就像刚刚,你把我当成娃娃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又吵得海扶兰头有些疼。

但对方部分又没有说错。

他能清楚认识到自己现在大脑空白,只是一种短暂副作用,不复刚才初醒过来的认知错乱,海扶兰已经恢复了理智,但他空白的大脑,连自己的身份都有些茫然,又哪里能说出对方的名字。

“不重要。”海扶兰站起身,裹紧了手上的绷带,白色军装沾了血,冰冷的气势中染上了煞气,他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

“我们怎么来的这里?”

“不知道。”

“你手上绑着的是什么?”

“不知道。”

“……”

一场简单的问话里,不知道出现的频率特别高。

尤西蒂尔没有胡乱回答。

正因为海扶兰看出了尤西蒂尔每个问题,都认真地想过之后才给出答案,才感到更加头痛。

还能怎么说?难为对方至少告诉了自己叫什么。

海扶兰的视线落在裹缠在尤西蒂尔手腕上的绑带,他好像知道如何解开,但是指尖碾了几下,默然移开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问:“我们什么关系?”

尤西蒂尔一合掌,传出一声清脆的啪击,他可算是等到这个问题了!

不需要想,尤西蒂尔给出早就酝酿好的答案。

“我是你的主人啊!”。

“诶,这是你的主人吗?让你的主人过来,宠物兽的账户是不能用的!”

酒吧老板大声道,他不耐烦地拍了拍桌面。

尤西蒂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是主人!”

然而这句话让酒吧老板翻了个白眼,对方不信,大脑傻了的雌虫,竟然也没信。

外面空气潮湿无比,到处都在闪烁绚幻彩光,地面薄薄一层水面,反射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折射出破碎迷幻的光感。

动感的音乐拔地而起,在如此混乱的三无星球,行走在其中的海扶兰哪怕没穿他那特别显眼的军装,脚下的靴子踩过这片地面的时候,依旧惹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

这里没有制度,不知道多少被遗弃的外星种族,甚至不怎么了解过自己的种族,他们身上有种类似的垃圾感。

但是海扶兰不同,尤西蒂尔更不同。

这种地方,总有汇聚所有情报的中心。

几乎是本能地,海扶兰带着尤西蒂尔找到了这里。

要如何说动不肯动弹的尤西蒂尔,实在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最后哪怕拿出解开绑带的条件,对方能在得逞的瞬间,反身就要跑掉。

海扶兰当时早有预料般,直接提溜着尤西蒂尔上路了。

总感觉,这家伙不能随便放跑。

但这一路上,尤西蒂尔总能让海扶兰后悔自己的这种感觉,然而每次对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

就像是现在。

重新被兜住头和身体的尤西蒂尔走过来,只露出了一点下巴,非常不开心,脚下步子很重,仰起脑袋。

海扶兰就只能伸出手,将兜帽压得更严实一点。

然而听着对方说:“找你呢,我的主人~”

尤西蒂尔拉长尾调,故意起伏字句,听起来就是阴阳怪气的。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由于雌虫的伸手与靠近太过频繁,尤西蒂尔最开始下意识的不喜与躲避,逐渐变得毫无感觉。

听着雌虫在和那边的酒吧老板交谈,尤西蒂尔双手抱在胸前,藏在兜帽之中的眼睛非常不安分地转了转。

尤西蒂尔脚步后退,然而身后却不是意料之中的空旷。

“%¥#¥没长眼啊!哪来的小崽子?!”

不耐烦地一声呼喝在尤西蒂尔的耳边炸响。

被撞到的家伙,意外地也是一个流浪兽族,只不过对方呼哧出的巨大声响,更像是某种粗重的兽类,骂完火气不带一点散,看见藏在长身兜帽中的身影恶念更重。

他反手掀开,“这地方还藏着脸,真以为自己是——”

话语呆滞。

周围也有瞬间寂静。

尤西蒂尔就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存在。

他被掀开兜帽,下意识陷入慌乱,茫然向后退了一步,却在动手的兽族脸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恶意。

雄虫对于情绪的捕捉,近乎天然,尤西蒂尔不懂,却在瞬间脸色煞白。

流浪兽族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粉发兽族,匮乏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比鲜明的对比。

同样是兽族,对方从头到脚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长大的,无处不精致柔美,就连头发也松松软软,流浪兽族形容不出更多,却被本能的恶意支配,当他看到尤西蒂尔脖子上的东西时,恶狠狠呸了一口。

“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换了多少个主人被养成这样,让我看看你——”

他伸出手,狞笑着要扯住尤西蒂尔的颈拷。

乌黑发臭的手指,宽大臃肿的骨节,还未靠近,尤西蒂尔就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说不出来的感受涌在心口,情绪极度起伏之下,他的眼中又开始涌上熟悉的酸涩感,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再犯毛病,实在是说不出来的丢脸。

他从未踏足过如此肮脏的星球。

尤西蒂尔从踏出主星的那一刻,最开始连向前走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污秽的地面,浑浊的空气,无数个情绪鲜明的种族。

他一定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在棉花上长大的雄虫,总在模糊的记忆中窥见自己最初踩踏的地方。

明明是一片腥臭。

像是被虫神庇佑一般,一路逃窜而来,总是阴差阳错的,拥有许多好运气。

尤西蒂尔知道自己的惹眼,他并不知道其他外星种族对于雄虫的微妙觊觎,处于一种本能的自我防护下,他总是能将自己藏起来。

直到现在。

一切防护被掀开,尤西蒂尔不能理解。

为什么他仅仅出现在对方的面前,就好像……罪该万死。

恶意如此纯粹。

雄虫敏感的灵魂蜷缩一瞬。

第132章 强势者心动(6)

当一直睡在柔软的棉花里,就算是被不小心咯到了一下,都会觉得无法忍受,更别提现在对尤西蒂尔来说,他就像是被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尤西蒂尔连连后退,湿润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转,一点稍微大的情绪起伏,都会让这双眼睛瞬间变得委屈。

柔软而未经世事的雄虫,在连身体都掌控不了的时候,反而有一股火焰在心底烧起来。

鎏金般的眸子,底色快要穿透水珠。

就像是一把黄金剑,他的视线,险些刺穿了流浪兽族嫉妒扭曲的脸。

流浪兽族的动作下意识一僵。

然而转瞬,更大的恶意,让他恨不得扯掉眼前兽族的脸皮,他气息粗重,“什么下贱东西,以为自己多高贵吗?我撕烂你这张脸,看看还能不能——” !

丑陋到无法忍耐的手逼到眼前,尤西蒂尔瞪大眼睛。

然而转瞬,血色溅开!

与断手一起掉到脚边的,还有小山一样蜷缩疯狂打滚的兽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要撕裂尤西蒂尔的耳膜。

他顿了下,侧过脸看向身边的雌虫,从下颚到眼尾,是一片疏密不一的血,落在尤西蒂尔这张精致剔透的面庞上,生生添了几分妖异。

海扶兰脸色平静收回手,随他收回手的这一下,又是一声砰!

流浪兽族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遭陷入寂静。

卧伏在雌虫发丝中的小触角,懒洋洋站起,舒展过后又重新卧了回去。

其余警惕惊疑的视线略作停顿,纷纷转过头,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交。配的交。配……

谁也没有在意一个流浪兽族的死去。

说实话,虫族镇守前线,整个族群几乎都是踩在星兽尸体上生活,雌虫们由于其本身对星兽的吸引力,又被严格拦在前线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雌虫本身的战斗力弱,相反,因为压抑地太狠,许多外星种族都认为,雌虫大概快要变态了。

这个破烂星球不是个好地方,他们听着虫族就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心底有种天然的畏惧与向往,而一个落单的雌虫,出现在这个地方,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过还真是高高在上的虫族,连在这种地方都还带着宠物兽。

众外星种族心底发出一阵唏嘘。

海扶兰低头,神情一顿。

“哇——”

腥臭的血腥味堵在鼻子里,尤西蒂尔扭头撑住一个角落,低头就要吐。

好脏啊啊啊!

他气得眼眶更红,一边吐一边滴滴答答的流泪,伸手抹过脸,发现自己手上一片红,腥臭味对着面门一扑。

尤西蒂尔胸口起伏,已经无法说话了。

海扶兰呆了下,最后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兽尸,面无表情踢远了一点。

等到尤西蒂尔把自己清理干净走出来,脸色惨白,眼睫湿润,精致的脸微抬,视线冷凌凌的,没了轻浮明显的娇气,全身都透出股矜贵。

海扶兰等的已经不耐烦,被这么一看,脚下步子都无意思慢了一拍。

“好点了?”海扶兰上下看着,语气不明。

尤西蒂尔现在对谁,都将没有好脸色,他脸一板,白煞煞的,却先哽咽了一下,抽泣着忍住眼泪,指责道:“你打死他的时候,就不能提醒我一下吗?”

“非要怼着我的脸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要吓唬我乖乖听话是吧?”尤西蒂尔声音里的哭腔一会轻一会重。

尤西蒂尔的身上藏了太多危险的小东西,威力最大的甚至可以炸掉半个星球。虽然大部分都被金金默默监控着,但在尤西蒂尔的眼中,流浪兽族早死和晚死不过是时间问题,怼脸杀就很过分了。

他不认为海扶兰救了自己。

尤西蒂尔:“你就是故意的!”

他双手捂着眼睛,烦绝了自己的体质,转头抽抽噎噎,努力平复着情绪,头顶的拟态兽耳耷拉着,一颤一颤的。

“我就说吧,宠物兽是不能惯着的,不然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在主人头上的。”

酒吧老板上个年纪,说起这种话来语气中的可信服感特别强。

他现在手上核对着账单,眼睛却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虫族不存在失踪流浪的雌虫,这个找到他的雌虫稳重皮子底下全是漠然,根本就不是能在这个地方就久呆的情况。

不过这种性子,养的宠物兽竟然是这个性子。

简直不可思议。

酒吧老板心内啧啧啧。

海扶兰下意识想点头,然而脸色瞬间一冷。

因为他瞬间反应过来,将尤西蒂尔养成这样的主人,根本不是他。

而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为什么一低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粉发的兽族。

海扶兰勉强压下烦躁的心绪,冷着脸上前,他将尤西蒂尔的兜帽重新盖上,等到那双一颤一颤的小折耳被盖住,才道:“我们该走了。”

“哦。”

尤西蒂尔转过身跟上。

长身兜帽很大,不仅能完全遮住自己的大半身,甚至能完全盖到眼睛下,尤西蒂尔感觉这样安全了很多,把自己的眼睛往兜帽里又藏了藏。

这时,他才想起了什么。

“这是哪?不过那个流浪兽族为什么讨厌我?酒吧老板是不是说我坏话了?你记起来了什么吗?”

思维跳跃,想到哪问到哪。

海扶兰正想着事情的大脑,瞬间全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占据,重新陷入一阵空白,然而又有些不同。

脑子里好像全是尤西蒂尔的声音。

“如果没有猜错,我们应该是卷入了黑洞撕开的空间,从那个星球卷入到了这个星球。这是一颗连垃圾星都算不上的废星,甚至不具备被载入星球名单的资格,偏僻到我的光脑都没有信号。”

海扶兰拨弄着手腕上的光脑。

如果对于科技宇宙来说,这种基本处于星际死角,但是对于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又好像可以理解,科技树发展因为生存压力,已经分分秒秒都要扣紧精神力,这种消耗性资源,如果无条件笼罩在废星上,实在很不值得。

海扶兰脑中下意识闪过部分信息。

他好像意外发现了什么,然而由于大脑的空白,无法结合更多去捕捉,只能眼睁睁看着从脑中溜走。

海扶兰只能暂时放下,转头看向尤西蒂尔:“为什么讨厌你?你这样的,如果和他同样生活在这个星球,分分钟都会被踩死,但偏偏你被养成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顿了下,似乎是想要勾一下唇角的。

然而常年冰冷的唇角只是动了动,“就是他活该了。”

活该犯蠢,活该去死。

因为他本该这辈子,都无法见到尤西蒂尔。

但他看见了,在意了,嫉妒了。

就只能说上一句,活该了。

尤西蒂尔颇为认同,却又突然说:“那他为什么不讨厌你?”

兜帽遮住了尤西蒂尔的大半张脸,弧度流畅的鼻梁,在遮掩下露出小半,阴影在他脸上,割出一道鲜明的横。

海扶兰微微扭过头,银色发丝从冰冷流光渐变至末梢微紫,只能看见机械眼罩冷漠一抬,似乎是扫过了尤西蒂尔。

好一会,他才戏谑一笑,带出稳重皮下的血腥,“因为我比他强啊。”

“但没关系,小蒂尔,你只是一个被自己种族也抛弃的流浪兽族。”

所以在意这些,毫无必要。

尤西蒂尔轻轻啊了一声。

他好像是笑了一声。

在他眼前永远千篇一律的雌虫们,终于在海扶兰的身上,被彻底撕下了伪装。

尤西蒂尔心想,可他不是兽族,他是虫族啊。

只因为是雄虫,只因为被所有虫日日夜夜述说他的珍贵,就能安然成为连流浪兽族都可以轻蔑对待的家伙吗?

就连眼前的雌虫,也始终没有真正看过他一眼。

“如果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只要变得比他更强吗?”

海扶兰觉得自己好像在教导一个刚学会走路的虫崽。

可即使是刚学会的虫崽,在想要一件东西的时候,也绝不是用眼泪,而是用手去抢用嘴去咬。

“用拳头,是你在说服他,而用眼泪,是你在哀求他。”

海扶兰停下脚步,扯紧手上的绷带,勾起尤西蒂尔的兜帽,在落下的阴影中,看到了粉发兽族熠熠生辉的瞳孔。

此时看不见眼泪,也没有软弱,兜帽落下的阴影甚至模糊了兽族太过精致的面孔。

只有那双眼睛,被点了一把火。

亮得不可思议。

这种永远将情绪反馈在眼睛里的特征,真像是虫族。

海扶兰莫名闪过这个念头,却瞬间抛之脑后。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虫族?他想,难养得要命。

“你说得对。”

尤西蒂尔说。

就是这样。

就是这个道理。

他为什么一直想不到呢?

如果他比守卫军强,他可以随随便便出去,整片宇宙最美最热闹的星球上,一定都会有他尤西蒂尔的身影。

而如果他比哥哥强,在他面前谈一句雌虫,他就可以把哥哥揍趴下!

如果,如果!

尤西蒂尔情绪兴奋。

结果转头,眼泪又涌出来了。

要命。尤西蒂尔抹了把眼睛。

海扶兰动作一僵,以为自己又把粉发兽族吓哭了。

他满脑子困惑。

绝对,不可能,是虫族!

第133章 强势者纵容(7)

“住这里,不要不要,我不要!!”

尤西蒂尔将自己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如果不是兜帽限制了他动头的幅度,这一下摇的,海扶兰伸出手都要抓不住。

一个没看住,粉发兽族已经踩到了桌子上。

如果可以称作桌子的话。

摇摇欲坠的几根合金柱本来就要塌下,现在承担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尤西蒂尔,来回上下左左右右地滑动了好几下,简直就像是在冲浪,看得海扶兰眉心狠狠一抽,脸上的平淡根本维持不住。

“你下来!”

机械眼罩上刷地弹出好几道流光,此时雌虫气场竟然特别凶,他上手要去抓。

尤西蒂尔恨不得尖叫。

这什么烂地方,他甚至愿意去睡外面的机械路!

臭烘烘的味道甚至让他怀疑整个屋子都是粪便做出来的,无处不在地袭击他的鼻子,连抬起脚步,都有细微粘连的油腻感,四处还有窸窸窣窣的小声响,虫神在上,那里面绝对藏了什么虫兽吧!

虽然都是虫子,但在进化链上,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

“我不住这里!啊啊啊啊啊——”

眼前笔直掉落一只张牙舞爪的狰狞虫兽。

尤西蒂尔砰地一下往下跳,慌不择路下,甚至不在意刚才他连这个房间的地面都不愿意踩。

摇摇晃晃的合金桌子瞬间叮铃哐啷地砸成一堆。

海扶兰接了个满怀。

他冷着脸低下头,怀里的兽族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两条腿上下踢个不停,嘴巴啊啊啊地吵个不停!

兜帽早就被晃下,毛绒绒的耳朵不停蹭着海扶兰的下巴。

海扶兰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一点受力点。

简直像是一个四处乱窜的猫兽!

海扶兰额头青筋直跳。

他一手捏住尤西蒂尔的后颈,一手放下拖住对方膝弯的手,咬牙切齿捂住了尤西蒂尔的嘴。

此时尤西蒂尔好像又想起了地面有多脏,双腿在海扶兰的后腰锁死,被强行按住的下半张脸,只有唔唔唔从雌虫的指缝里传出来。

海扶兰冷斥:“安静点!”

海扶兰发誓,他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从脑子到身体,也从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被吵得血液翻滚,情绪一度压抑不住。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低头却又蓦地一怔。

他的右手轻轻松松覆盖了蒂尔的下半张脸,这不是说对方的脸真的小到了这个程度,而是他脸部的线条精致到在视觉上,好像手覆上去,就能造成可以轻松掌控的错觉。

海扶兰动了下指尖,才摸到了蒂尔脸的边缘。

汪汪瞪大的金色瞳孔,里面水珠打滚,全是谴责意味。哪怕他一只手就捏住了对方的后颈,这家伙好像一点被威胁的自觉都无法产生。

粉发兽族的鼻息和唇齿,全都在海扶兰的右手掌心。

然而柔软的粉发向两边分开,兽族愤怒瞪视过来,那张脸一览无余。

海扶兰眼罩背后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

他哼笑了一声,抿紧薄唇,低头凑近。

雌虫的机械眼罩正在近距离靠近,由于看不到眼睛,那种被无生命体注视的感觉非常浓,尤西蒂尔眨了下眼睛,突然又乖巧下来。

就是锁死在雌虫后腰的双腿,死活不肯分开落地。

这点托举的重量对海扶兰不算什么,他盯着尤西蒂尔看了一会,缓缓站直身体,“我好像知道,自己睁开眼后,为什么会抓着个你在身边了。”

“唔唔唔唔唔!”

说什么呢,尤西蒂尔不听,他就像是一种直觉性小动物,在这个瞬间又察觉到雌虫下意识后退的底线,瞬间张牙舞爪起来……

等到吹着口哨的酒吧老板抬起头,顿时愣住,“你们这是?”

只见之前被养得格外骄纵的兽族,此时双腿盘缠在冷冰冰的雌虫身上,兜帽将他全身盖住,正默不作声埋在雌虫的颈窝,在听到酒吧老板的声音后,非常嫌弃地低哼了一声。

雌虫抿唇走过来,哪怕身上强行挂了个挂件,也没有丝毫吃力的意思,长腿大步向前,身上气势冰冷沉默。

白色机械眼罩抬起,蓝色流光闪过,雌虫看向酒吧老板,微一颔首,径直离开了这混乱场所。

酒吧老板愣住好一会,他嘟囔了几句,却没有在意,反正对方也没有开口退星币的意思,他干嘛要多嘴问。

酒吧老板径直擦拭着吧台,突地,他好像想起来什么。

“机械眼罩。”

雌虫。

酒吧老板一甩手上东西,转身进了自己的内室,在一阵叮铃哐啷之后,他终于成功接上星网。

而后,他盯着其中一个悬赏失踪雌虫帖子,双眼大放精光!

果然!

好不得了的雌虫……

“行了,滚下来。”

海扶兰以为自己应该是很生气的,然而说出来的话平淡无波,落在双方此时姿势上,甚至有几分纵容。

他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然而雌虫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敏锐的感官尺度。

尤西蒂尔此时又安分下来,他探头越过雌虫肩膀看了一眼地面,而后比谁都快地蹦下来,双手环在胸前,满意点头。

他踩了踩脚底,确定那种黏腻的感觉没有了,又好奇问道:“我们住哪里?”

住哪里?

海扶兰扯起唇,却没笑。

最后转过脑袋,下颚一点地面,冷冷淡淡地说:“这里,随你挑。”

尤西蒂尔不可置信:“你真让我睡大街??”

这边鸡飞狗跳。

另一边同样。

星兽在L1756星球内打造星兽穴,小型星兽潮的爆发,瞬间从中间撕裂了这颗星球,也让整个星球沦为星兽们的养料。

离这里最近的虫族北方军部,立刻安排前线舰队包围。

虫族以最快的速度拉起防线,大部分种族和虫族本身,都没有将这个意外爆发的小型星兽穴当回事。

在这片宇宙,这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然而虫族内部,却有一根无形的绳弦垂下,逐渐勒得他们无法呼吸。

“事故爆发这么突然,整个军团都没有丝毫察觉?”现任狄白朗蒂氏族军主利奥勒敲了下耳边,半透明远程探测眼镜瞬间收回,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瞳危险竖起,定定落在执事雌虫休普的身上。

休普的身上还有伤,平常绷紧的冷硬面庞,此时一丝波动也没有,只有熟悉的虫才知道,他已经陷入紧张中了。

“抱歉,是我的失职。”

利奥勒转身,“小型星兽潮爆发的时候,它们切开了空间想要连通星兽巢穴,阻止星兽巢穴和星兽穴的连通,你做的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的,等到掉进空间黑洞的哥哥回来,你跟他说吧。”

休普毕竟是哥哥的亲系,利奥勒不是很想多说。

哥哥这些年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利奥勒在考虑找一个温驯听话的雄虫帮哥哥好歹纾解一下,这个关头下,他并不愿意做出任何让哥哥找茬生气的由头。

“哥哥点进黑洞前,光脑眼罩战斗设备等,都在他身上绑定着么?”利奥勒问。

休普点头,而后他很快想起什么。

僵硬的脸色又僵硬了一下。

其实看不太出来。

但休普回答的声音,有些奇怪:“还有一个宠物兽。”

利奥勒正不耐烦应付着某些质问,又是关于他身为军主,却将雌虫往战场上送的颠倒黑白的老问题。

真是的,这群家伙明明知道,是哥哥想要往战场上跑,才把他推上氏族军主的位置。

不然他真的怀疑,哥哥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坐镇后方的雌虫军主,虽然想想可能性也不大。

但利奥勒面对质问,很喜欢拿这个怼回去。

他一边暴躁一边回怼,情绪正亢奋,突然听到休普的话,眉心狂跳,有些不可置信转过头。

“你说什么?”

宠物兽?

利奥勒质问:“谁养的宠物兽,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休普尴尬地换了一个站姿。

“应该算是,家主养的……吧?”

第134章 强势者纵容(8)

“啊,哥哥养的……”

现任狄白朗蒂氏族军主的眼神飘移,微妙沉默过后,他点点头。

刚才的责问好像被空气吃掉了。

狄奥勒继续手上的动作,气势暴躁,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虫的脸色一黑。

当他手上噼里啪啦过后,像是才想起休普,貌似随意地问了句,“乖吗?”

休普低头。

硬邦邦的脸色几涨得通红,但那个乖字还是说不出来。

卡喉咙。休普心想……

“我乖吗?”

尤西蒂尔坐在高台上,兴致勃勃地出声。

他下颚抵在支起的单膝上,另一只腿晃悠,视线从兜帽下看向前方。

那里正是逐步走近的海扶兰。

尤西蒂尔认为,自己还是很听话的。

海扶兰正在检查怀里食物,闻言抬起头,冷冰冰的眼罩蒙住他的眼睛,也一并挡住所有情绪。

这么定定看了几秒。

兽族大半身都藏在兜帽中,却还是有几缕粉色头发,不安分地冒了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他得意洋洋地彰显存在感。

但是至少没逃跑。

于是海扶兰颔首,“乖。”

语气虽然敷衍了些,但是得到夸奖的尤西蒂尔心情瞬间愉悦,他从石台上跳下来,围着雌虫转了一圈。

“有什么好吃的?”

“各种口味的营养剂,你手里的那个过期了。”

海扶兰语气淡淡。

尤西蒂尔立刻把手上抓出来的营养剂扔掉。

海扶兰余光扫到拾荒者偷偷摸摸去捡,这种星球上,哪怕是过期的营养剂都无比珍贵,但他看了眼毫无感觉的尤西蒂尔,什么都没说。

不过海扶兰盯了一眼就这么在他怀里翻找起来的兽族,微作沉默之后,他说:“你不帮我拿一部分?”

“啊?”

尤西蒂尔抬起头,“这么点东西,你拿不动吗?”

他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海扶兰沉默过后,似乎是笑了一声。

最后什么都没说。

当终于坐下来,他们才开始食用来到这个星球上第一份食物。

营养剂的味道很劣质。

海扶兰分出注意看了一眼尤西蒂尔,他本以为按照对方那个骄纵的性子,少不得要吵闹起来。

然而对方坐在地上,兜帽挡住眉眼,上半身弯下,双手抓着营养剂,像是个偷食又偷吃的小动物,一声不吭地嚼嚼嚼。

海扶兰不由看了一眼手上相同味道的营养剂。

他确信就连生产日期都是同一批的,此时舌尖上泛出的涩苦味,完全不是粗劣的水果香精可以掩盖掉的。

正当他困惑的时候,尤西蒂尔已经吃完了。

“不好吃。”

尤西蒂尔吐了下舌头,把已经空掉的压缩袋随手向后一扔,他把兜帽向上抬起,注意到雌虫只吃了一半的营养剂。

“你怎么还挑食呢?”

他指责。

“这破地方多烂啊,不吃饱点,怎么带我……我们怎么离开呢!”

海扶兰面无表情吃掉。

当在生命体身上看不到眼睛,和眼睛太多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给观者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尤西蒂尔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每当雌虫不作声,就像是陷入休憩状态的冰冷机器,沉默无比地一下一下动作着,机械眼罩流动过的蓝色光线,让他更趋向于机械生命体。

“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从另一边磨蹭过来的粉发兽族,表达想要的东西时,特别自然。

海扶兰手上动作一顿。

他摸了一把机械眼罩的侧边,却在涌出解下眼罩的瞬间,打心底里感到抗拒,这是生理性本能。

海扶兰转过头,入眼却是一双亮晶晶的眼,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而后压着对方的兜帽,完全遮住了那双眼睛。

“不行。”

海扶兰冷漠拒绝。

“那以后不准碰我的耳朵。”尤西蒂尔捂着头,哼了一声,坐得远了些。

他不喜欢被靠近触碰,但是如果拟态兽耳最后还是被捉住,尤西蒂尔就会抱着一种,反正是个假东西,装一装被拿捏也没什么。

反正被捉住的又不是自己的尾勾。

这个威胁没什么力道。

海扶兰只是略抬了下头,就把手探进去,在尤西蒂尔的抓狂中,胡乱揉了一把柔软的东西与兽耳。

“海扶兰!!!”

尤西蒂尔后仰,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雌虫故意勾住,他再努力抬头,也只能看到被绷带款手套包裹严实的雌虫手腕。

略显厚重的包裹,也没能磨钝雌虫清晰分明的骨节弧度,而这只可恶的手,正冷淡又漫不经心地纠缠在他的头发里!

尤西蒂尔双手抓住这只手,脸色气得涨红,湿润在眼眶蔓延,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在海扶兰的眼中,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流浪兽族,那句骂雌虫流氓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他哽了声,特别小,牙齿却磨得咔咔响,和表现出来的情绪,完全是两个极端。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眼角余光闪了一下。

尤西蒂尔一怔。

他立刻把雌虫的手拽到眼前,虽然牙口痒痒的,很想直接咬上去,但尤西蒂尔还是哽着声音,一抽一抽道:“你的光脑,好像亮了。”

他地下头,看上去很想直接抢走。

海扶兰弹了下粉发兽族几乎要埋进自己手心里的脑袋,“我看看。”

他抽回手。

绷带式手套将手指包裹的很严实,然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伸出手的时候,海扶兰就解开了一点。

现在毛茸茸的触感在指腹上来回打滚,他心里莫名痒得厉害,反复揉搓了指尖好几下。

海扶兰身上冰冷压迫感与平淡神色一如往常,等他收回心神开始检查,发现光脑的信号记录,确实在刚才,但转瞬就断掉了。

“如果有个雄虫……”海扶兰的话没有说完。

雄虫的精神力在这片宇宙,天然就是一种资源,他们可以形成短暂的精神网络,让光脑借此,重新与虫族主脑联通上。

“雄——?雄、什么雄虫?”

身边的兽族蒂尔突然换了个姿势,也不再捂着自己的兜帽,语气甚至都有些结结巴巴。

磁场混乱导致的记忆问题是短暂的,海扶兰正在根据逐渐出现的常识寻找线索,被这么一声吸引过去。

冰冷的机械眼罩转过去,毫无感情般,无声落在了尤西蒂尔的身上。

海扶兰平静道:“如果有个雄虫,这个时候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此时除非陛下动用天赋能力,啊,陛下。

海扶兰沉思了一会,仔细琢磨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存在,突然觉得会很丢虫。

还是要早点解决。

一个活生生的雄虫——尤西蒂尔又换了个姿势。

雄虫在这,雄虫不能。

尤西蒂尔忍不住追问:“为什么雄虫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了?”

海扶兰似乎是抬了下眼睛,但是机械眼罩掩盖之下,又似乎什么都没动。

“你是雄虫的话,自然就能理解,你不是雄虫,我和你说再多,你都无法理解。”

海扶兰亲昵地揉了一下兽族的脑袋。

然而无形的种族鸿沟,让他的动作,就像是高高在上的逗弄。

海扶兰哪怕大脑空白,也不会觉得,蒂尔和自己是同样的存在。

蒂尔的骄纵,雌虫并不在意。

因为雌虫的傲慢,比他的骄纵,还要深晦。

雄虫本虫尤西蒂尔,他摩挲着下巴,感受着头顶的触碰,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上,唇角一弯。

看上去似乎终于守了几分宠物兽的本分。

然而尤西蒂尔的脑中,他疯狂戳醒金金。

——你去偷他光脑里面的资料,我要知道他在说什么!

尤西蒂尔熟悉这种感觉。

被雌虫当作玩物。

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海扶兰几乎是本能,他掀开兜帽,看到了尤西蒂尔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平静,看上去甚至格外无辜。

干净的像是一面镜子,仿佛比他先一步看透了什么。

海扶兰心头莫名一跳。

不等他细想,尤西蒂尔突然皱眉,他摸过鼻子,反复擦拭,最后困惑地看向海扶兰。

“你没闻到吗?”

海扶兰有些呆地歪了下头,他微微抬起头,机械眼罩摄入的远方尽头,正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血腥的味道太过熟悉,以至于他的身体甚至没能发觉环境的变化。

直到被点破,海扶兰微笑,“怎么了?”

雌虫没有穿着白金军装,最普通低劣的战斗装裹挟住身型,唇瓣一抿,笑起来的样子,似乎对于正在逼近的屠杀毫无感觉。

他温和地环过尤西蒂尔的肩膀。

血腥味越越重,危机感与奇怪的兴奋同时在大脑炸开,海扶兰漫不经心摸着蒂尔的头发,对方的兜帽已经被扯下,似乎要扭头看向身后。

那里已经爆开熟悉的惨嚎,巨大异兽踏破土地,轰隆隆中另有一股嘶嘶嗡鸣,高速震动的口器疯狂作响,滴滴答答的血肉正从中流出。

尤西蒂尔正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并不是害怕,而是头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骚动,迫不及待地想要钻出来。

“蒂尔,不要怕。”

突地,金金自发被唤醒。

百分百模拟迪格索伦少家主尤维斯的声音响在尤西蒂尔的脑中,亲虫熟悉温和的声线,悄然安抚着他的情绪。

当眼眶中晃动的水珠一点点熄了回去,尤西蒂尔大脑的疼痛好了很多。

而此时,海扶兰看向蒂尔身后地平线的尽头,机械眼罩捕捉视线落点,智能地将远方送到眼前。

生命体正在被飞速吸食,从骨头到血肉,落地的时候已经像是干瘪的稻草人,然而下一瞬,一只高昂的触肢刷地刺破干瘪的皮,嘶嘶嘶兴奋地——破体而出!

第135章 强势者纵容(9)

海扶兰的大脑,浮出了一些相似的画面。

被完全吸成干瘪枯皮的皮囊,轻飘飘碎在脚下,禁锢在冰冷手术台上的狰狞凶兽转过眼睛,在猩红的血色背景中,一错不错地盯视着他。

还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像是无数片散落的星屑,一瞬间在脑中拼成巨大的荧幕。

海扶兰关于星兽的认知在瞬间被理清,他眼罩之下的双瞳骤然锋锐。

然而怀中却好像拥着一块柔软的东西,又迅速拉回了他冰凉的思绪。

震荡从地平线的尽头起伏递荡而来,最后一丝隐约的颤动,正传到海扶兰的脚下。

海扶兰低头,下颚冷冽如刃。

然而脸上下意识表现出的漠然,在一片绒绒的粉毛中,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尤西蒂尔被雌虫揽住肩膀,头不由下意识靠了过去,眼皮耷拉,竟然在这个时候神态恹恹地犯起了困。

好像之前连碰一下,都像是被施舍一样,现在倒是不打虫了。

下意识地,海扶兰脑中闪现出这样的想法,然而瞬间又沉了下去,换来他疑惑的蹙眉。

没能完全想起来的事情,很快就被海扶兰扔到了脑后。

他的视线扫过地平线的尽头。

沉默过后,海扶兰突然道:“你身上藏了什么?星兽们的目标——”

他动了一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你。”

这其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雌虫对于星兽的吸引力是当今宇宙也无法理解的谜题之一,在任何时候雌虫的出现,都会在第一时间成为星兽们的目标。

如果不是虫族太过强悍,在当年种族存亡关头,引发基因超频进化的奇迹得以完全逆转战局。

现在的雌虫,早已被完全控制,沦为了各个种族与星兽们周旋的活体诱饵。

被星兽贪婪注视的感觉,海扶兰比任何虫都要熟悉。

他甚至不需要回忆,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馈。

然而此时此刻,这种近乎刻入基因的下意识,却出现了误差。

海芙兰依旧有被注视的感觉,然而比那更清晰的,是一种顺带感。

仿佛一个好吃的甜点旁边突然多了一个更大的蛋糕,即使会被甜点吸引,但目光永远不受控制的落在更大更好吃的蛋糕上。

就是这样的感觉。

海芙兰哪怕认知混乱,大脑记忆匮乏,却依旧知道这是一件非常不合常理的事情

撕裂生命体,沾着血落地的星兽们,它们这一次觊觎的目标,不是他。

海扶兰的话,让尤西蒂尔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

“我没藏东西啊,一定是你的原因。”

尤西蒂尔哼哼,抬起那张矜贵精致的面庞,眯着快要合拢的上下眼,瞳孔中的一点金光流溢而出。

他一点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并且坚定认为这是雌虫的问题。

不然怎么会从遇见海扶兰开始,就一直被这群丑陋的东西缠个不停。

尤西蒂尔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就连他也感觉到了此时环境的异变。

不用回头看,远远的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中,并且越来越浓,与此同时,脚下微弱的颤动,哪怕迟钝如尤西蒂尔,也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尤西蒂尔原先快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瞪圆,虽然说不上的困意,压得他的眼睫一直下垂,却还不忘催促道:“我们还不跑吗?”

尤西蒂尔想起之前那些奇怪的雄虫,又想起海扶兰之前说过的话,下意识干咳了一声,似乎在清嗓子醒神,“这里可没有雄虫。”

尤西蒂尔说得面不改色。

耳朵却在发烫。

虽然没有奇怪的雄虫了,但是海扶兰还是要保护尤西蒂尔的。

是的,海扶兰就是从尤西蒂尔的脸上,看到了这样的信息。

海扶兰的脸微微一低。

而后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尤西蒂尔的脸,绷带裹缠着指尖,捏上兽族柔软的面颊,这一下没有削减力道,几乎在扯完松手的瞬间,海扶兰就忍不住挑眉。

因为尤西蒂尔的脸上,正留着一个微红的指印。

海扶兰说:“细皮嫩肉,星兽的目标如果是你,吃到嘴都不用嚼。”

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上,出现了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后,海扶兰才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

“上来。”

海扶兰转过身微微向前探去,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听着格外冰冷,然而却言简意赅。

非常有经验的尤西蒂尔顿时不计较之前雌虫的冒犯,他轻车熟路地往上一扑,在被背起的时候又熟练地将下巴磕在了海扶兰的肩膀上。

他漫不经心的蹭了两下,然后嘟囔了一句“好硬的衣服”……

“唔……”

狄奥勒伸手摩挲下巴,垂眸看着下方电子屏幕直转的画面内容,转头看向休普。

“我要这个时候闪亮登场吗?好像不太合适,我看哥哥现在玩得正开心。”

狄奥勒食指随意向那边一指,屏幕之中的画面同时印入他与休普的眼中。

大批密密麻麻的黑点标示着正在移动的星兽,而那特殊的红点,正是他们狄白朗蒂氏族的家主。

放大红点是会自动切入到另一个屏幕,而另一个屏幕就在旁边。

打眼一看,一切清清楚楚。

换掉氏族军装的狄白朗蒂家主,正微扬着脑袋向旁边轻轻一侧,发丝顺着弧度向一边倾斜,看上去依旧威严而稳重。

只不过抬起的右手向前伸去,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正抵在一个粉色的脑袋上休普,用力之下骨节向上拱起一点弧度,轻轻松松就抑制住了那个粉色脑袋的愤怒。

“好凶的一个兽族。”

狄奥勒啧啧称奇,他兴致盎然仿佛是笑着在对修普说话,然而眸子里的情绪就像他的哥哥一样,沉进那双眸底的时候,只留下一点不带丝毫感情的波动。

“看起来只要一松手,对方就能抓花哥哥的脸。”

狄奥勒看得兴致勃勃。

一旁的休普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并没有丝毫的异样,然而只有格外熟悉他的虫才能知道,现在休普不过是陷入大脑宕机状态。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家主的状态不对,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突然掉进空间黑洞,很容易导致认知混乱,记忆被短暂压制的副作用状态。”

说实话,除了这个解释之外,当然休普也认为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任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从来不是一个有兴致浪费时间,尤其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兽身上。

不过想起当时情况异变,家主最后的交代,休普倒也更能接受了一点。

那正是说明这个兽族,也并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对嘛!

休普的逻辑眼看就要自我圆上。

狄奥勒点头。

“休普,你说的很对。”

休普正要跟着附和连忙点头,甚至脸上都已经出现了一点猜对了的笑意。

然而就见狄奥勒军主慢悠悠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哥哥上次陷入这种副作用状态时,可是把我捆起来揍了一顿的。”

休普脸色严肃,却不说话了。

下一瞬,两虫同时发现不对劲!

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穿梭黑洞空间,除了雄虫这种完全可以动用精神海的特殊种族,其他种族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这其中甚至包括雌虫,怎么可能就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么凶的宠物兽,我还没见过,所以是认知混乱导致对方性情大变?”狄奥勒发现这样也能解释得通。

休普根据自己当时和这位兽族的短暂相处,完全相信对方就是这个性子性情大变什么的可能根本不存在。

然而他们也不可能通过一段画面,就推测出对方真的毫无影响。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看热闹!

眼看着黑色光点在地图中出现的越来越密集,简直就像是有一场黑色的雨水在上面噼里啪啦的不停降落,很快就将整个星球小半面积全部渲染成了黑色!

与此同时站在休普与狄奥勒的角度,他们能从第三者的视角更清楚地看到一切变故。

越来越多的黑色光点,以红色光点为中心,竟然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推进!

这一下就算狄奥勒都不能再置身事外,将现下当个乐子,旁观自己哥哥的兴趣所在。

他瞬间站直身体,冷下脸色,浑身气势骤然冰冷,像是出鞘的利剑,直指被黑色浸染的星球。

“出发!”

第136章 强势者纵容(10)

与此同时,星球上。

“海扶兰!”

用力向前探去的指尖绷得很紧,精致到没有一丝茧子的手指,漂亮的像是一件艺术品,然而每每要触碰到目标时,都会泄力一般重重垂下。

尤西蒂尔气得抓狂。

他现在就是标准的,被雌虫轻飘飘按着额头,四肢抓狂,却碰不到目标的那种姿势。

严格算起来,他的个子并不比雌虫低多少。

然而刚才向前冲去,身子自然而然就又低了半截,好好一个蓄力姿势,现在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气急败坏之下,透明的水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粉发的兽族突然没了气势,一抹眼睛,掉头就走。

兜帽被他甩下,绚烂柔软的粉色头发在空气中扬出一道弧度,像是将要飘走的粉色花瓣。

海扶兰一个失神这滑不溜秋的小东西,刚才还凶得要死,现在转身就要从他眼前跑走,眼看着对方速度越来越快……

雌虫的脸色一冷,周围空气也瞬间降温,然而脚下迈开的步子,只消三两下就追上了要从眼前跑走的尤西蒂尔。

海扶兰伸出的手才搭上尤西蒂尔的兜帽,指尖还没来得及勾起,就被早有准备的尤西蒂尔倏地扯住!

尤西蒂尔一个转身,尖锐的小虎牙在空气中极快的闪了下,牙关一合,就重重咬了下去!

噗呲一声,似乎是尖锐的牙齿刺入了血肉中。

等尤西蒂尔抬起头,海扶兰才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随手扯下上面的绷带,虎口的位置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齿痕迹,正往外渗着血。

海扶兰似乎是笑了一下:“没想到牙还挺尖的。”

尤西蒂尔的动作在海扶兰的眼中,是被数倍放慢的。

然而就像是面对炸毛的小猫咪,只要是躲开,在半空中翻跟头的小东西,一定会砸到自己,所以也只好按耐不动的站在原地,就这么被挠了一下。

海扶兰没什么感觉,又重新把绷带扯了回去,这么一点伤口,隔一会儿就会自己好了。

不过在他抬眼,看见眼眶气得泛红的尤西蒂尔,语气中有些困惑,“还没消气?”

“生气?”尤西蒂尔此时才放下一直捂在左脸上的那只手。

随着那只手的放下,袒露出来的精致脸蛋上,白皙面颊上有一个浅浅的痕迹。

——是咬痕。

痕迹已经快要消退,但是尤西蒂尔这一身皮肤被养的太过柔软,以至于不轻不重的这么一口,直到现在还有痕迹残存。

尤西蒂尔指了指自己的脸,好半天才忍下情绪激动下涌出的眼泪,一双漂亮眼睛被透明水珠填了一半,金灿灿的瞳孔就在其中,越发剔透。

“你个流氓雌虫,变态雌虫!”

他抽泣着跳脚,一边哭一边凶,张牙舞爪的模样明明极为嚣张,却好像要把这一方空气都点燃。

莫名其妙地,海扶兰看得晃了神。

但是他没有一点心虚,反而更加困惑,在粉发兽族鼓起的脸颊一动一动,眼看要再咬下来的趋势中,依旧伸出手指顶了顶那道快要看不见的痕迹。

海扶兰说:“不是你让我咬的吗?”

“我说的是有本事你就咬我啊!你怎么能咬我呢?”

海扶兰微作沉默。

他与理直气壮的尤西蒂尔对视,最后抬头揉了一下额头。

海扶兰当时被耳边的尤西蒂尔烦的不行,扭头的时候,对方贴近的脸就在眼前。

白白嫩嫩,随着说话的动作还偶尔鼓起一点圆圆的弧度,因为被养的太过健康,皮肉之下那极为柔软的粉,几乎要透出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海扶兰牙根一痒没忍住就直接咔嚓一下咬了下去,虽然及时收了力道,轻的不行,但这不影响尤西蒂尔的瞬间炸毛。

而现在,海扶兰发现即使他这个想要不讲道理一些,但面对将不讲道理说得如此坦然的尤西蒂尔,他连耍赖都差了一个段位。

海扶兰身上的气势略显凝滞,而后淡淡一抬头,看上去稳重如昔,“不要乱跑,星兽不会抓住你,它们只会一口吞了你。”

尤西蒂尔不作声,脚下的步子却是往海扶兰这边靠近了一点,他视线抬起,似有若无地划过雌虫的脸,眨了眨眼睛,不吭声。

海扶兰淡淡:“不可能给你咬脸。”

他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又看了一下现在还没消气的粉发兽族。

理智上海扶兰非常了解自己,他从来不是会在这个时候继续纵容尤西蒂尔的性子。

但是指尖抬起,海扶兰略作停顿,他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将手递到尤西蒂尔的眼前。

他说:“你可以再咬一下。”

尤西蒂尔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中,震惊中带着不可思议,最后咬了咬牙,不停在他眼眶中转圈的水珠终于往下瘪了一点。

“谁要再咬你啊!”

雌虫的第二次伸手过于主动,导致原先那一口之下,已经有点消气的尤西蒂尔,总感觉不得劲。

尤西蒂尔抽了下鼻子,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

连日的野外生活,本该让尤西蒂尔原先柔顺的头发逐渐毛躁起来,但也许是过去的精心养护,此时垂在他眉眼,依旧带来丝绸般的光泽。

他好像轻微嘟囔了几声,却没有说得更清楚,情绪在极度激烈的起伏后,正在恢复平静。

这是尤西蒂尔的习惯。

在将情绪放平的空茫感之中,尤西蒂尔的头突然剧烈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原先气得涨红的脸瞬间一白,浓密眼睫低低一颤,精致矜贵的脸上瞬间流出几分茫然与脆弱。

“海扶兰,我的头好痛。”

尤西蒂尔下意识向前伸手,却扑了个空。

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突然涌上,然而当尤西蒂尔抬起头的时候,却先呆了一下。

海扶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扶手支额,单膝碰地。

尤西蒂尔低头,只能看见雌虫收至耳畔的机械眼罩上,一缕蓝色流光一掠而过。

对方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从头到尾隐忍至极,然而尤西蒂尔就是感觉,海扶兰看起来比自己难受无数倍。

尤西蒂尔微微张了下唇,不由伸手戳了戳雌虫的头顶,指尖从发丝之中摩挲而过,带来一片柔软而酥痒的感觉,他心想难怪对方总是喜欢碰他的头。

虽然有几分报复的心理在里面,但是随着他好几下轻点,雌虫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微微绷紧的身体好像停止了颤抖。

海扶兰始终未曾抬头,尤西蒂尔居高临下俯视到的那点肤色,已经像雪一样苍白。

“海扶兰?海扶兰?海扶兰?”

尤西蒂尔不懂安慰人,也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茫然中因为自己的疼痛而不时抽一下鼻子,然后坚持不懈地叫着海扶兰的名字。

终于他忍不住蹲下了身子,要去看海扶兰的脸。

平视与近距离终于让尤西蒂尔发现了一点不对劲,除去对方动作间表现出来的难受,还有许多细节。

雌虫手指绷紧的骨节,压抑的青筋,死死按在额头上的力道,以及下一瞬抬起眼来,隔着机械眼罩落在他身上的感觉……

尤西蒂尔浑身一哆嗦。

对方身上的气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尤西蒂尔原先摸索出来的底线好像在无限向上回拉。

模模糊糊的直觉之中,尤西蒂尔又发挥了他那小动物般的直觉反应,原先已经快要踩到海扶兰头上的嚣张瞬间又乖乖收了回去。

他温声细语、和气无比,甚至带了几分关心,学着记忆中那些雌虫的语气轻声问道:“海扶兰,你不开心吗?”

“呵。”然而听到这一声,海芙兰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隔着机械眼罩落在尤西蒂尔身上的视线正缓慢地向回收,他好像看透了尤西蒂尔这一句,不过是对某个家伙的拙劣模仿。

原先海扶兰身上的气势像是内敛温吞的冰水,哪怕只有伸手碰进去才知道其中刺骨的寒,但是至少他看上去是一滩无害而温良的存在。

但是现在,里面不仅结冰了,甚至突出的冰刺完全刺向外界。

气势稳重却极具压迫力,他的神情依旧平淡,但是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他站起身,尤西蒂尔向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尤西蒂尔现在有点想跑。

尤西蒂尔蠢蠢欲动。

海扶兰一抬眸,伸出手意义不明地在粉发兽族的颈后摩挲了片刻,而后扣着对方的后颈拉到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对方的那张脸。

正当尤西蒂尔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这家伙又好像犯毛病一样。指尖抬了抬,最后又收了回来。

尤西蒂尔一怔,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道:“海扶兰,你不傻了?!”

这句话说的颇有些痛心疾首。

身周的空气明显冷了一度。

“不傻,不傻是好事情呀。”

尤西蒂尔话头一转,他踩着脚下开始震动的土地,脸上露出最漂亮的笑,带着他在各种社交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笑容,对着雌虫轻轻眨了下眼睛。

“我们怎么逃出去呀?”

大地在脚下震颤,口器嘶嘶作响,从远处带着最后一丝颤音传到耳边。不知什么时候飘到鼻前的血腥味,与这方天地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暗淡。

海扶兰的视线没有动。

因为此时此刻,粉发兽族带着温驯的漂亮笑容朝他靠近,口头上说着极为隐晦的、向他寻求庇护的话,脚下踩着即将彻底暴乱的星球震荡,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感。

他好像并不怕。

但他又确实在向海扶兰索求庇护。

这是很奇怪与极具反差冲击力的场景。因为漂亮的粉发兽族背后,就是一群丑陋而狰狞的星兽。

美好与毁灭,同时存在于海扶兰的眼睛。

却不知道此时,尤西蒂尔的脑中已经炸了锅。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不允许我动用!就该把这个星球彻底炸穿,没看到那些丑东西正在盯着我吗?真要被他们一口吞了,你才肯开启权限吗,金金金金金金金金金金!”

第137章 强势者纵容(11)

因为脑海中的金金不搭理,尤西蒂尔的脸色微不可见地一垮。

那双浓墨勾勒出来的眼尾向下一压,金灿灿的瞳孔纵然漂亮,但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不过他对雌虫笑得更温和了。

如果不是尤西蒂尔还记得现在披着兽族的皮,甩出来的尾勾就要主动搭在雌虫的手腕上。

虽然雌虫在尤西蒂尔这里没有什么好印象,往往总是带着冲动易怒或者情绪性的动物化标签。

但或许是本能,雄虫总是知道怎么能令他们更痛苦,又怎么能轻易的安抚他们。

此时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大。

身后轰隆声逐渐逼在耳畔。

整颗星球在这瞬间化为一颗柔软的海绵糖,一下又一下,地面微微向下陷去。

尤西蒂尔好几次都踩不住受力点,险些没站稳,最后更是直接原地绊了一下。

海扶兰却一动不动,甚至微微偏了下头,眼看就要有闪躲的趋势。

扑到面前的粉发兽族,却好像更不愿碰到他,临到关头反身一躲,强行在他旁边站稳了身体。

尤西蒂尔强装无事,一边拍打身上根本没有沾染丝毫灰尘的衣服,一边柔顺挑起眉眼,轻声细语地唤:“海扶兰?”

而他脑中金金就像装死一样,半天不给回应,只在最开始应了一声。

虽然不能如他所想的炸掉这颗星球,然后趁机溜掉,但金金的反应也说明了一件事。

在它的推算之中,尤西蒂尔并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海扶兰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尤西蒂尔的眉眼。

要命的危机就在眼前,然而对方身上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拿捏住什么底气的奇怪从容,与他对尤西蒂尔的性情了解格格不入。

海扶兰:“跑不掉的。”

这是事实。

说话的同时,海扶兰的右手漫不经心触碰光脑,随着指尖似有若无的抚过光脑表面,他的视线看向了尤西蒂尔身后正逐步逼近的星兽。

尤西蒂尔离海扶兰更近了一些,“为什么?”

海扶兰似乎朝他的方向轻轻扭了下头。

尤西蒂尔继续道:“之前那些雄虫,他们抬手之后这些东西不是全倒下了吗?雌虫,总是比雄虫强一点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尤西蒂尔还带着几分困惑与理所当然。

毕竟海扶兰看起来并不弱,甚至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在当时都是以他为首,这一点尤西蒂尔看得分明。

尤西蒂尔的困惑是无比真实的。

在尤西蒂尔的眼中,海扶兰表现出来的样子,与尤西蒂尔认知中的雌虫并没有什么区别。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沉默的火山和已经爆发的火山之间的区别。

雌虫们的情绪本来就比较张扬,喜也好,恨也好,都是逼到眼前快要将雄虫淹没的浓烈,在经历过虫族内乱之后,这种外放的情绪荷尔蒙,已经到了一种骚扰的程度。

但是尤西蒂尔在海扶兰的身上,是经常性感觉不到情绪波动的。

除此之外,雌虫就是雌虫。

“因为我不是雄虫,你也不是雄虫。”

海扶兰这一次缓缓转过脑袋,隔着机械眼罩闪烁的蓝色流光,他正对着尤西蒂尔,吐出了这句话。

“真奇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海扶兰漫不经心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上还包裹着绷带似的手套,细长的末端像是探下的匕首,极为随意地勾了一下尤西蒂尔的下颚。

从恢复之后,海扶兰没有再主动碰过尤西蒂尔一下。

柔软美丽的东西固然好看,却也实打实的无用之极。

雌虫这样碾压在基因链上层的种族,对猫狗产生的情绪波澜非常微弱。

就像路边的野草野花,偶尔兴致上来扶一下,却也能在赶路的时候随脚踩下。

刚刚很长一段时间,海扶兰都在自省这十几天的情绪反应。

不要说是他,就算是雌虫本身,也几乎很少很少会因为外星族群而真正调动他们的情绪反应。

更别提眼前,虚浮骄纵的粉发兽族。

“不过仔细看,它们好像更喜欢你,需要我帮忙吗?”

海扶兰语气平淡,指尖极危险地划过粉发兽族的喉咙,顺着凸起的喉结滚落。

面对星兽,利落的死亡往往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这一瞬间,海扶兰的杀意无比真实。

又是这种被肆意拿捏的感觉。

很好。

尤西蒂尔第四次拍开了海扶兰的手,那瞬间,压下的精致眼尾非常不悦。

海扶兰五指收拢,彼此揉捏,看过去的眸光被机械眼罩阻拦,只能感觉他抿紧的薄唇透出一点寒意,森冷沉默的气势在瞬间又被收敛。

“谁把你养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海扶兰温和出声。

尤西蒂尔:“怎么?你还想跟他们算账?”

说完他上下一打量海扶兰,双手抱臂,态度中透出一点矜傲。

似乎并不觉得海扶兰能做什么。

……们?

海扶兰揉了下指尖。

“贪心的兽族。”他淡淡道。

“是呀是呀!”尤西蒂尔骄傲的一挺胸膛。

虫族从来都是个贪婪索求无度的性子,这种话倒不见得是贬低,反正尤西蒂尔是这么想的。

两人这几句谈话的功夫,周围气氛依旧凶险,但双方语气却都没有一丝的慌张。

从旁人视角看上去可能会有点诡异,但是周围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了某种僵持状态。

原先正逼近他们的星兽包围圈,被一层无形的阻隔拦在了十几米之外。

它们嘶鸣暴躁,脚下的力度几乎要踏碎这个星球,身上的黑色云雾正在侵蚀土地上残存的生命。

然而无论如何,它们就是停在了十几米之外。

始终没有再迈出下一步。

尤西蒂尔注意到周围情况,勉强绷紧的那根弦顿时一松,他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就差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

原先上方毫无异状的透明空间,仿佛失去了遮掩效果,密密麻麻的军舰,填满了原先空荡的天空。

骤然抬眼看去,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尤西蒂尔抬头去看,眼皮顿时一跳,不知为何略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