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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36223 字 2个月前

那里面还有很多伤虫要丢出来。

冰冷的风擦过耳朵,传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亨廷若有所感,猛地抬头。

面色冰冷的雌虫就站在身前,对方出现的时候,心神大乱的亨廷一时没能察觉。

让雌虫见到未来伴侣这种样子……亨廷头皮一炸。

雌虫的脸色说是冰冷,其实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尖锐的竖瞳漆黑幽冷,兽类的一切应激反应都出现在了他的身上,旁边哪怕有无数位雄虫,也没有一个在此时不长眼地上前,试图开口安慰一句。

还是别开口了,这时候一张口,那尖锐的爪子指不定就挥脸上了。

阿德林伸出手,在看清伊夫力现在的样子时,胸腔非常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手,隐隐虫化的手缓慢恢复正常,骨节绷起极明显的弧度,指尖毫无血色,泛着和伊夫力面上,如出一辙的、让虫心惊的苍白。

“把他给我。”阿德林开口,目不转睛看着亨廷身前的伊夫力。

亨廷仅犹豫了一下。

而后快速将伊夫力给对方。

他感觉到杀意了!!

不就是慢了一点吗,多年好友纠结下就要被杀吗?亨廷心想。

想是这么想,亨廷在雌虫接住阿德林的瞬间,立刻道:“带他去医疗军总部,位置在——”

“我知道。”

阿德林直接一转身,翅膀承载起重量快速飞跃的同时,也小心翼翼挡住了四面的冷风。

他抱着怀中的雄虫,像是在拥抱一个脆弱的瓷器,小心无比。

亨廷没有翅膀,他落后一步,开启短距离加速设备,正要跟上时,一道他不是很想要觉得熟悉的身影,横插一脚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亨廷险些跌倒。

他稳住身体,镇定无比。

亨廷的声音僵硬,“米曼阁下。”

米曼瞥了亨廷一眼,哼笑了一声,又扭头看着那道抱着伊夫力飞跃远去的身影,双手抱在胸前,艳红的唇一勾,有种冷冰冰的野性美,“带上我。”

他扯掉胸口的名牌,大力扔在了亨廷的胸前。

医疗研究团首席——米曼。

亨廷不用放到眼前,就知道名牌上写着的是什么,这是固定镶嵌在医疗服上的,他不需要特意看。

米曼道:“他的情况我刚刚看到了,有些复杂,不是边防医疗军能解决的,现在立刻把我一起带过去!”

亨廷的脸色顿时严肃,他立刻安排,在疾速转移的载具上,米曼只是皱眉深思,没有再开口。

亨廷不出声。

没一会,米曼眉心松了下,抬起眼皮,扫了亨廷一眼。

他直截了当,“抱着伊夫力离开的雌虫是谁?”

亨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仔细想了想,最终给出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事实答案。

“那位阁下,是伊夫力的追求对象。”

至于谁先上头,这种事没必要论明白,反正话是伊夫力自己说的。

米曼笑了一下,然后那被他拿回去的名牌,狠狠砸在了亨廷的脑门上。

“我在问你,他的姓名、来历、身份!”

“八百年前的烂谷子,现在还在你的脑子里发霉是吧,亨廷军帅,我发现你光长军功,不长脑子啊!”

亨廷直觉,此时给米曼一把手术刀,对方一定会想要解剖了他的大脑。

但他摇头。

“他叫阿德林,其余的,我不能告诉你。”

“阿德林……”米曼念了声,没太多的情绪,他只是想起当时看到的。

昏迷状态中的雄虫肩背板直,无力又不肯松下硬邦邦的骨头。

直到转移到雌虫怀里,眉心才安静一松,看着要死得更快了,其实反而让紧绷的身体放松,有助于后续的精神辅助治疗。

而那名雌虫抱着伊夫力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米曼其实留意了下。

鳞翅边缘本是极锋利的,然而覆盖在伊夫力身上时,柔软无比,像是一瓣掉落的花瓣,代表着雌虫少见的情感。

对方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雌虫如今被拦在战场之外,无处发泄的基因鼓嚣,让他们的情绪极易爆发,锋锐的刀不能砍东西,就会伤害身边最柔软的虫。

很少有雌虫,在感情方面,会有那样,近乎于小心翼翼的作态。

米曼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我看他要疯了,到时候伊夫力醒过来,估计会被直接强睡了吧?”

那样剧烈的情感波动,和被雄虫血肉信息素暴烈冲击的身体,如果不能及时得到伴侣的精神抚慰,恐怕会直接步入基因暴乱期。

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给予抚慰,雌虫双重爆发的情绪反弹,会让他下意识想要得到安全,身体与大脑的安全。

放在以前,直白点,就是雌虫捕猎欲与繁衍欲的双重叠加,简直恨不得把看中的雄虫拆吃入腹,这样才好满足基因疯狂跳动的不满足。

医学在雌虫这个群体很吃香。

无法踏足战场的他们,手持解剖刀分割血肉,把握每一寸筋脉的存在,能很大程度平息他们的嗜战欲。

米曼就是生物医学。

也因此,米曼看待很多问题,原始又科学。

最科学的生理变化上,又算上了虫族最原始的欲望,他说出的话往往直白又现实。

却让亨廷险些被空气噎住。

虽然知道现在很多雌虫在某些时候,堪称肆无忌惮,反而是雄虫近百年来逐渐内敛,但是这也不代表,他很想探听伊夫力的感情发展。

尤其是这么劲爆的发展。

米曼兴奋极了,他冷冷笑道:“好哇好哇,伊夫力现在还在玩追求对象那一套是吗?等着吧这次。”

亨廷不知道米曼在说什么,也不敢细想他让伊夫力这次等着的是什么,直到盼星星盼月亮抵达目的地后,他一个起身,从载具上直接跳下。

“到了到了!”明显紧张起来的亨廷军帅,一昧向前冲,毫无一点对身后雌虫的风度。

换谁都能看出他的毫无想法。

米曼却脸色铁青,气呼呼抓起掉在地上的名牌,恶狠狠捏在手心,抬头看了眼亨廷不回头的背影,突然一撇嘴。

“笨蛋。”

第107章 先爱者发疯(27)

脚步传进治疗室,一旁正在商量的医疗员同时抬起头。

室内唯一的医疗舱竖直放在正中,见到进来的两位,刚刚完成紧急救治的医疗总席下意识站起身。

阿德林抬起眼睛,只有眼皮边缘还泛着刺激性的红,尖锐竖瞳看上去也恢复正常,气质温和冷淡,这一眼中的审视意味并不重。

但这只能说明他藏的好。

阿德林开口,声音却有些漂浮:“他是?”

而他的指尖,正隔着医疗舱触碰伊夫力陷入沉睡的面孔,此时半转过身体问话,脚下却一步也不离。

巨龙正收拢翅膀,小心包裹自己的珍宝。

有眼睛的都知道,这个时候上前,不管是谁,全都是侵略者。

亨廷神色严肃,看上去毫不畏惧。

阿德林看过来。

他面色平静,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身边的米曼,却无动于衷,挑眉与阿德林对视,高傲无比地哼了声。

雌虫与雌虫之间微妙感,并不是换了一片宇宙就能解决的,高等级雌虫之间的基因相争感,恐怕隔了万万年,也学不会和睦相处那一套。

这一点在雄虫身上也有所提现,当信息素无法控制时,平日里再好的关系,也会下意识感到排斥。

米曼向亨廷一瞥,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名牌放到了外套口袋里。

他当然知道,只要把名牌戴回去,眼前正出于应激状态中的雌虫,无论如何都不会拦他。

米曼就不。

亨廷之前当着他的面,翻他八百年前的烂谷子,他现在就站着这里,看亨廷当着另一位当事虫怎么说。

亨廷与阿德林其实都看见了米曼的动作。

阿德林毫无感觉地掠过对方,对其他雌虫没有丝毫好奇。

亨廷全当没看见。

他又退了一步,将米曼更进一步的让在身前。

“米曼阁下,帝星医疗研究团的首席。”亨廷的视线越过阿德林,远远的看了一眼在他身后沉睡的伊夫力。

阿德林重复:“帝星。”

他毫无动作。

甚至收回看向亨廷的视线,疏冷一垂眸,整个身体靠在了身后的医疗舱上。

阿德林的脸,贴在医疗舱那一半的透明玻璃外,像是睡在伊夫力是身边,视线微微向下,一直看着他。

米曼额脸色冰冷,直接上前。

他一直在注意医疗舱外的各项体征数据,身边也有北方军部的医疗总席快速交代情况。

这一动,阿德林的视线瞬间看过来。

米曼无视,径直上前,“你的反应不对,看上去甚至不怎么了解帝星。”

米曼停在五步之外。

阿德林直起身,并且眯眸警告,他现在的理智状态不怎么好。

毫无收敛的上将级威势,让米曼微微一惊。

血腥味,硝烟味,肃杀气。

这种在星海战场上杀出来的骇然气场,米曼从没有在一个雌虫的身上看到过。

米曼眸光闪了下,“这片宇宙的核心是虫族,而虫族的核心是帝星,四大边防星域的医疗总席,并不能和帝星的医疗研究团相比。”

对此,一直在旁边的医疗总席,哪怕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却也表情平和地,点头表示赞同。

“他说的没错。”医疗总席微笑。

将伊夫力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医疗总席,在阿德林这里的待遇,显然是特殊。

帝星占据一切顶尖资源。

而作为医疗研究团首席的米曼,手握的两个研究项目,直接关乎整个虫族的未来走向。

没有虫要比他的脑子里的医疗姿势储备更多了。

阿德林不需要继续再听下去,他好像从混沌的失控感回过神来,隔着可见玻璃抚过伊夫力的眉眼。

他身体离开医疗舱,不再试图捕捉雄虫的生命体征。

“抱歉,麻烦你了。”阿德林让开位置,对着走近的米曼颔首,气度从容。

一看就是从小被养的很好。

这又颠覆了米曼之前对于阿德林的猜想。

他本以为对方是脱离帝星失散在外的雌虫,才会一身那么凶戾的气势,但是现在,这幅作态真是过于熟悉了。

这一批是实打实过来考察资料的,米曼并不知道阿德林真正的来历。

米曼在走过去时,视线一直是落在阿德林身上的。

对此,阿德林仅微笑示意,浅灰色的眼瞳,坚硬冷淡如石头。

米曼沉默转过头,从那无数眼花缭乱的体征数据上移开视线,第一次隔了多年时光,认认真真与伊夫力重逢。

好多年不见的雄虫,是他从没见过的安静乖巧,这么躺在医疗舱的时候,莫名有些脆弱,好像谁都能对他做些什么。

皮肤白到透明,在医疗顶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窥见又细又浅的红血管。俊美、成熟的伊夫力,米曼不能从那双闭着的眼睛里,看出来更多。

这是虫族新的亚度尼斯军主。

当年死活想要逃离,如今不还是回去了。

米曼伸出的手没有落下,只是隔着段距离,远远地点了一下。

米曼心想,笨蛋一号。

“你们这边应该有存储那种流体,带我过去,再将伊夫力的生命体征,与我的光脑连接。”

米曼垂眸注视了一会,很快移开视线。

医疗总席:“米曼阁下,这边。”

阿德林在旁边一直安静看着,没虫能注意,在米曼无意识伸出手的那瞬间,他的瞳孔缓缓缩紧,脖颈僵直的线条垂下来一点。

这是身体下意识的攻击蓄力。

虽然最后米曼即使真的碰了,阿德林很大可能也不会做什么。

在很多时候,医生都是有特权的。

当医疗团队走后,阿德林突然对亨廷道:“伊夫力的生命体征,我也要连接。”

亨廷嘴角一抽,“你又看不懂那些数据。”

雌虫没有回他,医疗舱被放倒,他也就在旁边坐下,安静趴了上去。

亨廷只好让虫去办,他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伊夫力,心想:你完了。不仅完了,这位阁下,你看着是甩不掉了……

比尔星域并不是北方军部的总部。

这几个月虽然由于任务,从总部调动了大量兵力与资源,就连军帅与医疗总席也在此驻扎,但是这里到底不是总部。

医疗军驻扎地缺乏大量高精仪器,各种布置也不够精细。

之前亚度尼斯军团带出来的不明流体,他们没有条件分装保存,就只能选用大容量器具,根据流体的不同阶段,集体保存。

医疗总席指着一个内部全是石茧的器具说:“这里面都是之前包裹伤虫后硬化的,我们在将它们从虫身上剥离后,它们在瞬间碎成了粉末。”

如今里面,不是石块一样的块状物,而是灰色粉末一样的物质。

“这边,是直接从石壁上取下来的,没有接触过任何伤虫,现在它们的粘稠质感消退,就像是最普通的地下水,暂且看不出其他反应。”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从伤虫身上取下来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这一类。”

随着医疗总席的介绍,米曼和他同时停在了最中间的器具上。

里面装了半个器具高度的流体,果冻一样的浅灰质感中,可以清楚看到部分正向深灰色石体般蔓延的蛛网结构。

这也是米曼此行亲来的目标。

米曼凑近,眸中闪烁异样的色彩,“这个阶段的流体,抵达帝星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反应,就像是一团泥浆出现在我的眼前。”

医疗总席有些意外,“怎么会?这类具备明显时效性的医疗研究物,从来都是采用最快的运输通道。”

“但还是来不及。”米曼开始佩戴医用手套,“伊夫力军主的状态,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米曼当时和亨廷说的状态不对,其实都是诓他的。

而他当时在阿德林面前说的话也确实是实话,所以医疗总席自然会点头说是。

伊夫力的情况在大部分医疗军眼中一目了然,但他们很少将情况在雄虫面前说出来。

能是什么?不过就是超频动用精神力,导致雄虫体内因为二次蜕化强行拔升的基因链开始恶化崩溃,反缩。

雄虫体内的一切免疫系统都进入过战后的损坏状态,不仅精神力消耗了个干净,就连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伤口,在这个时候都能轻易要了雄虫的命。

二次蜕化将雄虫拔升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高度,超频进化的后果就是这样公平。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哪怕追溯至虫族起点,在雄虫和雌虫数量绝对平衡,他们可以彼此厮杀的时候,雄虫的战斗天赋,也从来不在肉体上。

虫神早就为虫族设置好了平衡……

亨廷去看望伊夫力看得很勤,但他的时间,不支持他一直呆在那边。

不过虽然他会一直在,他却安排了虫一直关注那边。

这一周米曼都没有从医疗研究那边露头,亨廷一直担心,等对方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完,米曼阁下会和阿德林阁下的动手,可能会直接拆了治疗室。

因此,他特意嘱咐手下,当两位阁下打起来的时候,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先扛着伊夫力军主的医疗舱直接跑!

这绝对比任何劝架管用。

又过了几天,米曼终于出现。

他来到医疗室,有些惊讶地发现,那个叫阿德林的雌虫,好像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伊夫力的身边。

雌虫极限状态下可以不眠不休多久,谁也不敢说,没谁想去逼出他们这种潜力,毕竟这意味着必须成为雌虫的敌人。

阿德林闻声看过来,长久的不眠不休,让他的身体状态,完全进入备战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在极大刺激他的精神状态。

雌虫眼眶下留下了一点浅浅黑影,瞳孔之外也开始又红血丝蔓延,神情却是淡然而从容的,肩背不曾松懈,坐在那里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阿德林听到声音,不急不缓转过头,在看到米曼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起了一点微妙变化。

他没有起身,只是安静看着,在米曼与医疗总席走近后,才从容起身,轻轻颔首。

“米曼阁下,总席阁下。”

米曼回道:“阿德林阁下,你需要休息。”

他之前就预估过对方的全部状态,虽然对方的忍耐力让他侧目,但物极必反。

后续的爆发,会让阿德林疯掉。

而唯一可能安抚对方的雄虫,也必然要承担雌虫一切的欲望。

想到此,米曼看向在医疗舱内随着营养液起伏的雄虫。

对方依旧在沉睡,松软的发丝在营养液中起伏流动,身上的气血得到补充,唇上已经可以看到一点血色,然而米曼知道,对方的状态并没有丝毫好转。

此时若是将他带出来,一点小伤口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基因链断裂的修复,可比身体困难多了。

米曼从医疗总席的手中,接过这段时间他们的研究成果。

他与医疗总席的配合,出乎意料的顺利。

米曼在帝星坐拥最顶尖最全面的医学成果,整个生物基因库随他调用,但是医疗总席从毕业后就随军队上前线,如今坐守北方军的医疗总部,他的实践经验极为丰富。

哪怕米曼的研究项目难度极高,但在实用部分,医疗总席一点就通,成熟的医疗经验,能让他在立刻接手的同时,知道如何更快地改进。

双方的配合太舒适,米曼已经开始考虑回到帝星以后,可以改变一下副手的招聘标准。

“这是我们最新提取出来的东西,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半成品,我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米曼抽出箱体内唯一的一根针剂,剔透的液体在其中闪烁,他目露异彩,指尖轻轻弹过,一道轻微的震鸣声传出。

“你想知道它叫什么吗?”

处于兴奋状态的米曼,自顾自地对阿德林开口,他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又像是压根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看着米曼的手已经碰上了医疗舱注射营养液的外接管,阿德林斟酌了一下,非常给面子地开口:“叫什么?”

米曼低头,注视着针剂内的液体一点点被推进营养液的软管内,手指有些发烫,他放低声音,竟然能听出几分紧张。

“它叫——神之泪。”

这个名字完全不符合星际医药学的命名习惯,尤其虫神在虫族来说,是一种源自血脉的信仰。

两相结合,这个名字,就有点冒犯了。

但是现场所有的虫都没空再关注这件事。

阿德林猛地起身!

目前在场的几位看护医疗兵,更是震惊捂住嘴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也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医疗兵们对于体征数据的变化非常敏锐,这种本能一般的职业习惯,能让他们在和虫聊天的时候,也会用余光时刻扫视。

尤其是在超频使用精神力,有着基因链崩溃前兆的雄虫们,他们的生命体征,随时都有可能在一次不注意下,像是皮筋绳,反复跳动。

他们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雄虫近乎枯萎的精神力数值,正在一点点恢复,以一种极慢的速度。

这对于短暂陷入二次蜕化副作用的雄虫们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正常的进度应该是,受损严重的基因链先行恢复,之后精神海开始平稳修复。

但现在反过来了,于是后面极有可能出现一种无法形容的情况。

就是雄虫意识清醒,但是他的身体无比脆弱。

但是先恢复的精神海,是否能加速修复脆弱的身体?这一点未曾得到过验证,他们也无从知晓。

而阿德林看不懂那些体征数据。

但他的注意一直都在伊夫力身上。

他比谁都要最先注意那从雄虫浓密睫毛中,攀出来的小小气泡,由于实在太小,还没向上升腾太久,就碎掉了。

接着,是第二个小气泡,第三个……

雄虫意识有所恢复,眼皮之下的眼珠轻轻动了下,试图睁开的眼睛的动作太钝了,一切反应,都成了那稀疏的、正向上飘去的小小气泡。

阿德林隔着伊夫力脸部上方的透明玻璃,屏住呼吸仔细等待,他生怕吓到沉在营养液中的伊夫力。

这边注射完东西的米曼却毫无顾忌,他走过来,先扫了一圈周围正在起伏变化的体征数据,而后像是敲门一样,咚咚咚地在医疗舱上面敲了三下。

小气泡顿时受惊般上升,破碎。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阿德林抿唇看过去,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中难免流露出一点谴责。

但米曼作为现阶段大功臣,在阿德林面前拥有最高豁免权。

米曼像是压根不知道阿德林在暗戳戳谴责自己一样,面色平静无比,抬手又是几下,咚咚咚!

但这一下没有丝毫反应。

小气泡没了。

雄虫微微抖动的睫毛,也不乱动了。

阿德林不仅唇抿得更紧了,眉峰也蹙起,指尖有些慌乱地,在玻璃上对着里面雄虫的鼻子,戳了戳。

米曼将分神观察周围体征数据的目光收回,对阿德林点了下头,“叫他的名字,直到将他唤醒,如果你叫没有效果,就去把亨廷找过来一起。”

阿德林下意识排斥这句话里的意思,但他点头,抬头等待。

从对方脸上看出他在等着自己离开的米曼,很新奇地挑了下眉,“你知道我是谁?”

阿德林:“米曼首席。”

米曼,他的名字。

首席,他的身份。

言简意赅,话语中隐约的催促意味不减,米曼啧啧称奇。

所以眼前这位雌虫,压根不知道他和伊夫力的过往,却依旧凭借着某种直觉,下意识地排斥着他?

何苦?

米曼起身,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安静沉睡的伊夫力。

阿德林落在上面的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大半。

“哼!”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米曼故意出口冷嘲了一声后,才转身离开。

几位看护的医疗兵临走前认真叮嘱:“亚度尼斯军主醒过来后,可能会没有力气,你要按这两个按钮排空营养液和……”

当屋内只剩下伊夫力后,阿德林低下头,这段时间已经长到肩下的卷发,海藻一般铺开,在方形玻璃窗上落下的阴影,在营养液中经过扭曲折射,形成遍布伊夫力大半张脸的斑驳暗影。

雄虫白皙的面孔上落下这样的痕迹,既像被污染,又像被掠夺。

阿德林低低唤道:“伊夫力……”

舌尖勾连字眼,阿德林甚至有点不忍吐出来,恨不得连带着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嚼碎了吃到胃里。

然而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阿德林才发现,听起来竟然像是在哭。

他自己听到耳朵里,都觉得难听。

阿德林委屈地抿了下唇。

他心想,伊夫力听到这样的声音,真的会醒吗?

惶恐中,营养液中沉寂许久的小气泡重新出现,这次来得又快又急,从它脱离长密睫毛往上浮动的频率上,甚至能隐约窥见雄虫的心情。

对方似乎也很想睁开眼睛。

阿德林眼眸一亮,凑近了喊:“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伊夫力……”

密集的名字从唇齿间吐露,黏黏糊糊的,语调越来越轻快,笑意越来越明显。

终于,一双青芒在上,灰底作调的瞳孔从眼帘之下露出,在液体的流动中疲惫一弯,漂亮的桃花眼中已经开始泛起情意,不知真假地蛊惑着唯一的观众。

睡在医疗舱营养液中的伊夫力,动了动唇,一个两个的气泡从唇缝中冒出,小鱼吐泡泡一样地浮起小气泡,然后又一个两个的撞碎在顶部的玻璃上。

阿德林只有右手按住了玻璃窗,那小气泡就刚好撞碎在他手下,他动了动,歪头凑近,唇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那个位置。

原先要说话的雄虫,动了唇却没发出声音,反而变成了小鱼,就已经闭上了嘴巴,只温柔地用眼神示意。

阿德林这么一动作,却让他愣了一下。

愣怔着,下意识开口要说话。

然后又是一个小泡泡。

这次,阿德林在那个位置亲下,泡泡撞碎在他的唇下,却像是被他吃了进去。

伊夫力在密闭的医疗舱内动了动,在水中漂浮的头发流水般飘扬,眉眼俊美蛊惑,唇上也恢复了血色,睁开的眼眸中带上一点笑意,这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感。

阿德林手指猛地用力。

然而刚醒过来的雄虫,就像是医疗员说的那样,手脚无力,简单地动作过后,又沉沉地落了回去。

阿德林连忙按照嘱咐,按下那两个按钮。

医疗舱内包裹伊夫力全身的营养液开始排空,干净的水汽涌入,速干之后,医疗舱缓缓向两边打开。

于是,一件被所有虫忘记的事情出现了。

他们忘了给伊夫力准备衣服。

或许是阿德林这段时间的不眠不休,在他们脑子里种下了某个默认的事实,于是他们也忘了提醒阿德林。

总之,现在——

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手脚无力的俊美雄虫,就这么躺在已经打开的医疗舱内。

什么衣服都没穿的那种。

由于医疗舱上的玻璃,只有一块方形,还见视角定向在脸部,守了这么久的阿德林,脑子卡住好久,才缓缓挑起眉,想起营养液包裹状态下的伤虫,确实是全。裸的。

医疗舱在抽空营业液后就半竖起,现在这个盒子里装着他最想要的雄虫,这个样子,仿佛阿德林亲手拆开了一件礼物。

他摸了上去。

雌虫眯着眼睛,像是看又像是没看,瞳孔明明已经兴奋到竖成了一条细线,嘴上却说着:“我就看看,检查下骨头有没有好。”

全身毫无力气的伊夫力动了动唇,却连舌头都动不了一下,更别提说一句不行。

伊夫力轻轻瞪了一眼低头研究着他,一下都不抬头的阿德林。

阿德林喉结一连滚动几下,想说点什么安抚下雄虫,低头却又忍不住越凑越近。

雄虫基因的脆弱,暂时没有影响肌理的修复。

眼前的这具身体漂亮到近乎完美,在战斗中锤炼出来的修长肌肉并不笨重,反而有种惊虫的美感。肌腱拉出沟壑与线条,向下收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无力垂落身侧的手臂的线条延伸至指尖,优美纤长。

阿德林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他几乎整个虫要一起挤到打开的医疗舱内了,手指顺着雄虫腹部划分清晰的线条,一点一点——向下。

伊夫力终于有了点力气,却只能扯着唇,喃语一般,气道:“阿德林。”

好大力气叫出名字,却先喘了一口气。

既是因为无力,也是因为,阿德林握住了。

阿德林呼吸急促,上前想要索吻,他还记得医疗员说过最好不要让伊夫力受伤,所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却又万般渴望。

唇刚凑近,又积蓄了一点力气的伊夫力,气恼转过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完全陷入混乱的状态中。

然而燥热的身体,越发忍耐不住的呼吸,还是在消耗着他本就没恢复多少的力气。

虽然是因为身体本身就没有力气,但躺在医疗舱内不能动弹,只能偏开脑袋躲避亲吻的雄虫,却让阿德林有种对方全是因为自己带来的那些感受而欢愉的错觉。

他低声哄:“很快的,让我亲一下。”

伊夫力有些恍惚,不肯动,甚至偏过脑袋,往深处又躲了躲。

但最后还是被抓出来,唇瓣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纠缠着接纳雌虫的气息。

最后那一刻,伊夫力疲惫地闭了下眼,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这个医疗舱毁尸灭迹。

然而被弄的雄虫逐渐平静下来,上手的阿德林却越来越兴奋,他多日没睡,身体处于极端状态,精神在刺激之下,也愈发亢奋,他握紧手心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伊夫力的唇与脸。

如果巨大化,他恨不得直接舔过伊夫力身上的每一寸。

阿德林低低道:“你看,我就说很快。”

他蹭了蹭伊夫力的腿,暗示着他的兴奋。

也不知道从哪一步,雌虫温和的表象被撕裂,内里的贪婪露出头。

他亲吻雄虫、拥抱雄虫、索取雄虫。

情绪的失控,让阿德林希望完全得到伊夫力,但在雄虫偏头的那刻,他还是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

如今兴奋又难受,埋在伊夫力的颈窝里,小声哼哼唧唧,明明很难受,却还是贪心地伸出舌头,悄悄舔着雄虫的味道。

他将自己挤进伊夫力的怀里,又像是把伊夫力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方都贴得那么近。

伊夫力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好像成了猫薄荷,被阿德林不停地舔啊舔。

颈侧那一块已经湿漉漉一片,抵在他腿根的热度却依旧滚烫。

他有些无奈。

手指面前恢复了点力气,伊夫力伸出手。

阿德林全身顿时一僵。

而后他靠得更近了,一双眼睛晦涩又炙热,卷发细密铺在伊夫力的肩膀上。

“我帮你。”阿德林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兴奋道。

说着他包住伊夫力的手,就这么窝在雄虫颈窝内,呼吸越来越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拿最尖的那颗牙蹭蹭雄虫的皮肉。

却一直没有咬下去。

伊夫力在被握住手后,瞬间发现自己不需要再用力,阿德林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偏偏还敢说什么帮他。

伊夫力舔了下唇,结果是一阵微麻的痛感,这下给他气笑了。

事后,阿德林自己也换了一套衣服。

他为伊夫力要来了衣服,像是打扮娃娃一样,将伊夫力重新洗漱得干干净净,从头打扮到尾,低下身体为他穿戴鞋袜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伊夫力也在看他。

眸尾微红,唇色更红,军扣抵到喉咙,这种衣服永远自带禁欲感,偏偏正主俊美眉眼已经被亲到慵懒,年少时的张扬从骨子里流出,简直能刺伤阿德林的眼睛。

伊夫力此时才缓过劲来,抬起手,用上力,惩罚般压下雌虫仰起的脑袋,“多少天没睡了?”

阿德林顺从地低下头,不吭声,认真完成着手头上最后的流程。

米曼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脚步顿了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伊夫力纵容了这名雌虫的靠近,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从此拒绝“六芒星”关于他的任何配对。

为了这名雌虫,而不是他。

不对,米曼倏地一惊,高等级雄虫对于雌虫有着无法拒绝的吸引力,这一点与基因契合度息息相关。

但他是疯了吗,当年和伊夫力的那场追求小游戏,是双方都知道真假的对手戏,他竟然也会像亨廷翻烂谷子一样,把往事翻出来自己发酸。

米曼瞬间看伊夫力就不顺眼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雄虫们暗地里都是怎么腹诽高等级雌虫的,要不是他们近些年个个清心寡欲,一个个都是祸害。

这能怪高等级雌虫们吗?

米曼双手插兜,北方军部这边的医疗服也是黑色的,外衣长到膝下,内里一身军装,他出现在这里,身上的气质却与这里格格不入。

雌虫被保护太久,身上的锋芒依旧凌厉,却少了生死之间磨炼太久的肃杀。

他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与伊夫力对视。

伊夫力正玩着阿德林的头发,感受到注目下意识抬头,在看到米曼那张脸后,指尖一僵。

除了意外再见故虫的惊悚,还有一种,直接在他头皮炸开的不安。

在米曼面前,这已经不能说是直觉了,次次算下来,已经完全可以说是预知了。

阿德林敏锐捕捉到伊夫力的反应,他抬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门口,一张不怎么顺眼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中。

不悦在他的眸底浮现。

阿德林压下没来由的戾气。

恰在此时,米曼迈步走过来,伊夫力也不知道那瞬间脑子里想了什么,他竟然拉起阿德林,就这么挡在了自己身前。

而他自己,把头磕在了阿德林的后腰上,闷不做声的同时,自己也有些懵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

阿德林愣住,心情突然好了点,他微笑打招呼:“米曼首席。”

米曼脸色有点发黑,“伊夫力,我能吃了你不成,你躲在阿德林阁下后面要干什么?老同学连个旧都不能叙了??”

老同学。阿德林重复了这三个字,听着真是刺耳。

伊夫力揉着眉心,直到米曼这是一定有事要单独说了,但是对方一个雌虫出现在阿德林面前,他直觉有些地方要糟。

他对阿德林道:“在外面等我一会吧。”

阿德林眸色一暗,却没有拒绝,路过米曼的时候,冰凉的视线控制不住落在各种致命处,旋即又压了回去。

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米曼被这一眼看得,迅速缩减了原先和伊夫力要聊的时间。

这位马上就要触底了,他还是早一点离开,雌虫一旦失控,根本不是一件可以看热闹的事情。

“你知道他状态不对吗?”米曼道。

伊夫力困惑:“阿德林怎么了?”

不知道?那可太好了。

米曼瞬间不提这件事了。

他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坐着的伊夫力,好奇问道:“你认真的吗?没有‘六芒星’帮你配对,你二次蜕化导致的基因问题,将永远无法缓和,你每次动用精神力都是在找死。”

“无所谓啊,我还以为‘六芒星’早就放弃我了,我这么花心风流处处招惹阁下,他们那边竟然还坚持?”伊夫力淡淡笑了声。

米曼认为他在侮辱自己的专业,“花心的伊夫力军主,你还是个处呢,你那点小撩拨只是在玩,如果真招惹了他们,你是跑不掉的。”

伊夫力挑眉,他含笑看了眼米曼,“是吗?”

“啊,伊夫力,别那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米曼后退了一步,“好吧,我承认。你这样的雄虫,真的用心很难有雌虫不心动,但是心动是短暂的,而雌虫是骄傲的。对我来说,如果你不能全部属于我,我永远不会先爱你。”

“你这样的性子,就该和阿德林在一起,你们天生一对。”

米曼说着,简直要鼓起掌。

伊夫力没当真,但米曼知道,他没开玩笑。

那位叫阿德林的雌虫,明显属于那种我爱你,就会一直爱你,不顾一切爱你,管你爱不爱他。

这样的性子……只能说他很幸运,遇到的是伊夫力。

伊夫力看出来了,米曼这是在告别,对方真的在叙旧。

也是,北方军部马上就要将所有雌虫全部送往帝星,新的星兽巢穴已经出现,哪怕隔着一个遗迹星球,战争爆发也是必然。

想到这,伊夫力想起一件旧事,“你当年毕业的时候,说想睡了亨廷,我很乐意帮忙,你还有想法吗?”

原来当红娘这么快乐。伊夫力心想。

难怪“六芒星”的那群家伙,总是喜欢骚扰他。

“你们还真是好友,翻旧账的习惯都一模一样。”米曼干脆鼓掌,“你是我心动的第一个雄虫,他是第二个。”

“但我对他的心动,是在他当年毕业的时候,放弃所有选择,宣誓永驻北方的那一刻。”

这么多年下来,米曼对亨廷的感受已经没有分清。

亨廷不是伊夫力,带给雌虫的观感刺激并不强烈。

米曼笑了下,“我分不清,当时心动的是他,还是雌虫无法抵达的战场。”

在这个虫族,雄虫对自己越来越苛刻,这样才能赢得雌虫的青睐。

雌虫想要保护雄虫却又被迫受到保护,最后为了活下去也开始扭曲,甚至连本该柔软触碰的伴侣,也学不会怎么温柔对待了。

他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虫族,一直都只是为了活着。

米曼低下头,“我会回帝星,雄虫二次蜕化的基因伤害与雌虫对星兽的莫名吸引力,这两个大项目我会终其一生,如果在上面有所突破,未来的虫族就不会再这么拧巴了。”

他作为首席,必要时,自己就是最好的实验品。

米曼没什么心情找一位伴侣,在到处都是雄虫的虫族,一个雌虫得到抚慰太容易了。

精神烙印会束缚住他,米曼需要灵魂属于他自己。

简单地说过几句后,米曼离开,伊夫力上学时期的肆意妄为,其实在很多雌虫心底留下了痕迹,但是对方确实是个坏家伙,永远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不行,真的越想越气啊!!!

但转过身,米曼在看到伊夫力因为刚恢复没多久,面上没消失太多的透明感,气焰又淡了下去,他烦躁地踢了一脚边角安静充电的小机器人。

“伊夫力,你要是在他点头求吻的那一刻,像当年那样落荒而逃,我就笑你一辈子!”

伊夫力扬起眉峰,不可置信:“我?我落荒而逃???”

米曼当年的点头,明明打破了他们之前的约定,充当被追求的对象,本来应该永远保持拒绝,可他点头的那一刻,伊夫力必须转身。

也不能再见他。

米曼一直很干脆,宁愿不要这段友情,也要把心里那有些黏糊不对头的东西,干脆利落地斩断。

几乎是米曼逼着伊夫力转身。

但他没想到,伊夫力比他还要狠。

从那之后,就真的再不见他。

而亨廷,这很复杂。

我分不清,所以他是笨蛋,我姑且沾点边吧。米曼心想。

出了门,米曼一眼就看到某位靠在墙面上的雌虫。

雌虫微微垂下头,被勾在耳后的头发松下一弯弧形,将他的半张脸都笼在阴影中,从挺立的肩背至脚端,全都是精心教养出的仪态。明明是一头凶兽,却被这些东西养得,披上一层温和的外衣。

米曼是要走了,但就像他之前在亨廷面前说的那样,等着吧伊夫力。

他这一走,绝对不会想他当年那样干脆。

这不必须要留点东西。

米曼看着阿德林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迫不及待,主动邀请:“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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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营养液过万啦,这是迟来的加更,感谢宝贝们一点一滴的喜欢呀[竖耳兔头][红心][比心]

第108章 先爱者发疯(28)

墙边的小机器人无辜受害,它头倒地,又找不到重心重新站起来,急的在原地几次打转,“救救我!救救我!”

伊夫力抬头看去,不由走过去,起身帮小机器人重新立起。

“谢谢你!谢谢你!”停顿过后似乎是在扫描,小机器人接着开口,“谢谢你!亚度尼斯军主!”

伊夫力点头:“不用谢。”

然后他伸出指尖一弹,正要靠近充电接口的小机器人一歪,险些跌倒,还好及时稳住。

它晕乎乎左右转圈保持平衡,却每次都在要稳定的时候,被伊夫力坏心眼地一弹。

小机器人还在转,这次多了叫嚣:“道歉!道歉!向我道歉!”

伊夫力奇道:“这么嚣张,谁设置的?”

还有,既然这么嚣张,刚刚面对米曼,怎么除了原地打圈,一声也不吭。

这点时间消耗过去,伊夫力的视线扫向门外,发现本该在外面的那道身影,一直没有进来。

然而他的手才碰到门,温和的机械阻拦音在治疗室响起。

“亚度尼斯军主,请不要随意离开治疗室,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外出、不能外出。”

伊夫力像是听不见,径直开启门。

温和的机械音瞬间急了。

“请不要外出——”

放大的机械音甚至屋内回荡开,直直透过开启的门缝传到外面。

机械门向两边缩进,门内是若无其事就要往外跑的伊夫力,门外是正要刷权限入门的亨廷。

“你要去哪?”亨廷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却刚好拦在伊夫力的前路上。

伊夫力探头,“奇怪,阿德林呢?他应该在门外来着的。”

亨廷神色有些微妙,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米曼和阿德林并排往另一边走的背影。

双方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上,虽然都是带着笑,但唇角的弧度,真是各有各的意味。

但他没把这些和伊夫力说,而是反手将伊夫力推进屋内,头也不回地关掉了身后的门,两扇门急急合上,不给某雄虫一点往外看的机会。

“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亨廷语气中没有回旋余地,“你这个身体状态,随便被哪个莽撞的新兵碰一下,都要立刻送去急救。”

他话说到一半,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小机器人,气势汹汹直奔伊夫力而来,却伊夫力躲了过去,顺带着一脚让它拐弯,直直送到了亨廷的面前。

小机器人没反应过来,叫嚣的话对着亨廷就吐了出来。

“道歉!道歉!向我道歉!”

亨廷一低头,又抬头,“这你改的?”

这么嚣张?

伊夫力奇道:“这不是默认设置?”

亨廷一把将小机器人倒拎起来,一边晃悠一边检查,“谁没事给一个清理垃圾的小机器人设置这种词,遇到刚从前线战场下来的雄虫,脾气稍微暴躁一点的,能一脚把这小东西踩碎。”

亨廷干脆利落直接动手,他接入小机器人的数据接口,光脑的屏幕一阵闪动,给出检查结果。

他脸色瞬间发绿,甩手直接丢掉已经快要挣扎出一套连造的小机器人,脱手前还记得关掉它。

“是米曼。”亨廷头痛,“他的光脑权限很高,随手改掉一个小机器人的基础台词,甚至不需要动手,只要命令一下他的光脑管家。”

想起和米曼一起离开的阿德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机器人,亨廷道:“你……”

伊夫力疑惑看过来。

亨廷大手一挥,“算了,没事。”

“总之,在你的基因恢复到正常数值之前,不准随便出门。”

伊夫力坐回原先位置,“如果一直没有恢复呢?”

“那就在战争爆发之前,将你送回帝星。”亨廷淡淡道。

他已经从亚度尼斯军团其他士兵的口中,知道了遗迹星球中与一个新的星兽巢穴相连的情报。

“如果我身体恢复的速度,还像是之前二次蜕化崩溃状态的雄虫们一样慢,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才行的话,那米曼刚刚走的时候,一定会直接把我打包带走,毕竟他在我身上注射的东西,需要那么长时间来等待结果。”

“但米曼没有带我走。”

这说明伊夫力的恢复时间,要比他们想的,还要短。

亨廷站了一会,他过来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由于目前星兽只能活动在地上,在你重伤昏迷的十几天里,帝星的使团分批进入遗迹星球考察,考察范围仅限于地下空间层。他们将整个地下空间层的虫族祖文全部抄摹了下来,经过整理,得到了一个很震撼的结论。”

伊夫力似乎早就有所预料,“是哪个时间段的?”

“你让我回想一下。”亨廷一想起当时稀里哗啦一堆的资料,头都大了,他的虫族历史课真的不好,他没能在排出一个时间线,最终试图让伊夫力自己理解一下。

“他们大概的意思是,这是发生第二次背叛的地点。”

伊夫力作为氏族少主,虫族历史是他的必修课,他几乎瞬间就判断出了时间点。

“所以,这颗遗迹星球还不能直接炸掉?”

对于伊夫力来说,这样的手段,或许不能阻拦新星兽巢穴靠近这边宇宙,但至少能延缓战争的降临。

但现在阿德林出现了,另一个虫族依旧存活,两支虫族未来必定会有相遇的一天。

相遇就会对峙。

没什么比一颗完整暂停了过去历史的遗迹星球,更加有力的证据了。

伊夫力笑了一声,他懒懒翻着自己的手,由于在营养液中泡了太久,他的手指苍白而冰凉。

“这会死很多虫。”伊夫力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他陈述事实的同时,也在叹气,“为了一些早就该死在过去的历史,要葬送活在现在的许多生命。”

亨廷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扣胸行礼。

伊夫力亦然……

这一天,伊夫力都没见到阿德林,他双手撑住下颚,看着那条属于阿德林的短信,稍稍陷入沉默。

——“解决点事,勿等。”

会是什么事?

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拌住对方?伊夫力除了米曼,一时想不到其他。

眼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阿德林却依旧不见踪影,而米曼的返程在下午,应该早就在带队在回城的星舰上了,即使要聊些什么,也应该早就结束了。

伊夫力先给阿德林发了一条短讯。

——什么时候回来。

安静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复,伊夫力微微蹙眉,翻出米曼的界面。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米曼抬眼看到这句话,气得脸色涨红,一把甩出手里的冰袋,却没能撞散空气中的短讯光屏。

“嘶——”他一番动作,又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眼尾。

米曼之前正用冰块敷眼尾,身边围了好几个雌虫,手忙脚乱地递给他各种擦伤药止痛药。

“谁打的?”

“下手这么狠?”

“太过分了,都肿了!”

一虫一句正吵得他心头冒火,伊夫力的这个短讯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那火星子噼里啪啦一下就炸了。

米曼咬牙,要不是他这幅样子实在狼狈,他是真想一个视频播过去,让伊夫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做了什么!

“简直就是个疯雌。”米曼说。

他的好友在旁边顺嘴接道:“你都说了什么?怎么被揍了?”

米曼冷着脸沉默了一会。

他当时……

当时米曼微笑着,先对阿德林来了一个最基础的自我介绍。

他说:“阿德林阁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夫力的老同学,也是他第一任追求对象。”

米曼等待着,却见对面的雌虫撩起眼皮,浅灰瞳孔波动一瞬,神情冰冷等待了一会。

他不说话,而米曼在等他说话。

谁知对方见米曼不说话,微微颔首,像是应下了什么,垂眸就开始挽袖,眼睑上落下的睫毛阴影,莫名透出森森冷意。

阿德林说:“我接受。”

这句话没头没尾,后来米曼复盘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个时候说的意思,应该是“我接受你的邀战!”

如果对方那个时候佩戴了手套,一定会把左手的手套丢到他的身上!

米曼不停嘀咕嘀咕:“他就是个疯雌!”

“我就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挥拳揍了过来!这是偷袭!”

好友:“对方的决斗礼仪都做的这么充足了,你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话说你也是,当着一个高等级雌虫的面,你这句话和挑衅邀战有什么区别,换成其他更粗鲁的雌虫,在你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拳头就会砸到你的鼻子上!”

他没好气将药膏按在米曼肿起的眼尾,“算你好运,对方至少避开了你的弱点,请记住,一个医学研究者,没有挑衅决斗的能力。”

“谁会和他抢伊夫力。”米曼撇嘴,选择权从来都只在伊夫力的手上。

“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他只是想让伊夫力为过去草率的行为,在真正选定的伴侣面前,吃一些苦头,顺便推波助澜一把。

雌虫的状态不对,需要伊夫力抚慰,而伊夫力的状态也不好,双方这个时候缔结烙印,对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六芒星’那群蠢货,掌控氏族军主久了,真以为他们一个个都是听话的老虎,现在碰上一个伊夫力就没辙了。”米曼冷笑。

旋即,他又若有所思。

如果伊夫力自己选择的雌虫,与他的匹配度完好契合,那将会再度证明,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都无法摆脱虫族基因中宛若诅咒般的吸引力。

虫神在上。

米曼心道……

深夜。

伊夫力现在的身体非常需要休息,因此他不能一直等下去,在到一个时间点的时候,治疗室内提前设置好的机械音开始提醒,反复催促他要睡觉了。

体征检测系统还非常贴心,它不需要伊夫力开口,就主动熄灭了治疗室内的所有灯光。

伊夫力在黑暗中,盯着最上面的墙体看了会,闭上眼睛。

比尔星域的地势环境以荒漠为主,呼啸的狂风,哪怕是深夜也不曾停歇。

伊夫力的梦里,也是那样呼呼呼。狂卷不停的风声,吵闹的时间太长,风声就像忍耐的哽咽,时不时在耳边反复地响,让这一觉格外不安分。

荒漠里似乎长出了森林。

伊夫力隐约嗅到了一点,浅浅的木质感,味道更像是一种感觉,很难具体地去形容它。

但在嗅到那一瞬,就一定会知道,这是属于森林树木的味道。

味道?

伊夫力在黑夜中猛地睁开眼睛,他单手撑起身体,声音冷冽:“开灯。”

一盏一盏的灯瞬间大亮,专属与伊夫力的治疗室在深夜亮起,明晃晃的光几乎要刺伤已经习惯黑夜的眼睛。

室内只有伊夫力。

伊夫力确信自己闻到了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细密的、滚烫的,给了他无比奇怪的感觉。

明明没有任何刺激性成分,却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整颗心更是烦躁无比。

伊夫力在室内走了几圈,没有找到味道的源头。

整个治疗室,都细密地铺满了这个味道,并且,木质的香越来越浓。

“呜……”

伊夫力的脚步停住了。

这道像是梦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出现在了现实中。

很轻很轻的一声,尾音忍耐又含糊,颤抖的太厉害,伊夫力的心跳声都比它要大。

但是——

“阿德林。”

不知道为何,刚刚还一头雾水烦躁不已的伊夫力,就是在瞬间,非常冷静地知道,是阿德林。

伊夫力不再乱动,他完全安静下来,捕捉着这道声音的源头。因为安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似乎在加快。

刚才的那道低低的“呜”消失不见了。

伊夫力叫道:“阿德林,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浓郁的味道,伊夫力知道这是什么。

雌虫不受控制的信息素。

如果雌虫能像雄虫控制精神力一样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那这些信息素一定能凝化,爬满伊夫力的全身。

现在也不差,伊夫力的身上,全是阿德林的味道。

“关灯。”伊夫力垂眸。

治疗室外,阿德林动了下耳朵,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是从缝隙中,看见里面的灯光又重新黑了下去。

阿德林阖眸,牙齿咬紧的唇稍稍一松,无意识溢出一点难受的哭哼。

浓密的卷发铺在脸侧,阿德林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抱着双膝坐在治疗室外,他身上很烫,后颈那块地方,更是像心脏一样,突突突的跳动。

难受,很难受。

身体不眠不休太久,绷紧状态下的亢奋,都会在突然放松后,转变成疲惫,成倍反噬回来。

基因在暴躁,这是基因暴乱期的生理反应。

但基因暴乱期的前期,是可以靠意志力自主压下的,就像是周期性折磨他们的发。情期,雌虫早就学会了忍耐。

可偏偏,阿德林因为米曼的话,激出了发。情期前兆阶段的反应。

几乎在想到米曼的瞬间,阿德林在想到室内就是伊夫力时的心情,瞬间跌落。

他眸子里是沉沉暗色,想到米曼是本能都压不住的杀意,却又在想到伊夫力的时候,气得红了眼睛。

“骗子。”

说什么追求对象。

来自阿伽尔虫族的阿德林,有着雄虫主动,便是眷顾与宠爱的下意识认知。

他的心动远比伊夫力的主动要早,当对方开口说追求的那一刻,阿德林就已经想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们是虫神眷顾,他们是天生一对。

伊夫力喜欢他。

从遗迹星球出来后,意外撞见了另一个虫族,阿德林哪怕看到了很多的雄虫,也始终认为谈到追求,一定代表着雄虫的认真。

但不是,那就是个到处招惹,随口追求的坏家伙!

阿德林在米曼开口说出第一句时,就差点气疯,还好那一拳揍得干脆利落,消弭了大半的火气。

在后来从亨廷那里得到临时权限,知道更多关于伊夫力的过往时,他竟也能平静看完。

事后,只有亨廷看着临时借出的光脑,碎成了一堆渣渣一言难尽,还好他早有准备,没给常用光脑。

而现在,身体在崩溃的边缘,精神也在反弹的节奏中,崩溃又难受,阿德林气得身体发抖,却也强忍着没有进入治疗室,他不知道失控的自己会不会伤到雄虫。

大不了忍过这一夜,再找伊夫力算账!

阿德林神智混沌,对于信息素的溢散感受迟钝,并不知道信息素已经比身体,先一步霸占了雄虫。

“伊夫力……骗子。”

阿德林一边抖,一边浑浑噩噩地嘀咕。

他全然不知,黑暗中治疗室的门早已无声打开,那道他恨不得吃到身体里的身影,正单手扶着门,弯腰探向他。

伊夫力心里微涩,却又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原先眼中凝起的薄冰也融化开。

伊夫力隐在夜色中的轮廓,起伏挺括而流畅,他居高临下,看不见神情,就独独留下轮廓本身的冷锐。

但他勾唇,在笑。

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雌虫的小触角,比神志不清的主体,更先一步感受到雄虫的靠近,这是它与他都在渴望的存在。

小触角自发支楞起来,细长的主体绷得又直又挺,左右微微晃动,努力想要碰到伊夫力正落下的手。

明明碰到了就敏感得不像话,却在无意识的本能中,着了魔一样,执意靠近。

伊夫力避开了小触角,手落在阿德林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细细的两根小触角,不甘心地弯下,搭落在他的手背上。

动的是伊夫力的手,但看上去,却像是这两个敏感的小东西在主动蹭着。

阿德林终于感受到了什么,他想抬起头。

却被伊夫力敲了下头。

伊夫力学会了这个词。

“笨蛋。”

第109章 先爱者发疯(29)

“笨蛋。”

还在犯迷糊的阿德林:“?”

声音很轻,也非常熟悉,漂浮在轻音之中的笑,只要带上一点,比最浓的酒还要烈。

阿德林恍惚了下,一直沉沉垂下的睫毛,抖动着掀起。

虽然——“?”

但是好像是骗子小雄虫…

不对,是骗子大雄虫。

小雄虫的时候在骗,变成了大雄虫还在骗,就这样,竟然还敢说他是笨蛋!

他笨就能被骗吗?以后雄虫还想要去骗谁??

阿德林的生气来得突然,之前小心蹲在门外,似乎更多的也只是怕室内的那个大雄虫,在对峙是轻描淡写说上一句——“你发现了?那就算了。”

他怕,伊夫力甚至懒得对他的怒意负责。

但现在雄虫自己就走出来了,阿德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获得了某种豁免权。

大脑被浆糊塞满,阿德林额头撞了撞抱着腿膝,很困难才把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重新捉住。

他反复默念。

最后阿德林心想,好像是可以生气的意思。

他抬起头,额顶弯下来的小触角还搭在伊夫力的手背上。

这一下,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跟个兔子一样,张嘴已经开始咬虫了。

阿德林抽了下鼻子,雌虫一般很难察觉自己的信息素,更不知道现在失控状态下的信息素,已经快要把雄虫腌入味了。

周围没有灯,黑夜之中,只有一点浅光。

伊夫力接着这点光,才看清阿德林红透了的眼睛,在夜色中,红色更接近于暗色。

指腹抹过阿德林的睫毛,一片湿润。

“米曼和你说了什么?”

伊夫力轻声。

阿德林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从眉眼到下颚,微微仰起时,却又勾出一道格外凌厉的线。

他盯住伊夫力,又低下头,一边将眼睛埋在伊夫力手心,一边呼吸滚烫,在雄虫的掌心动了动唇。

“……骗子。”

伊夫力又听到了这个形容,他抽出手,点了点阿德林的眉心,实在好奇,“我骗你什么了?”

说着,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下意识低头嗅了一下自己,感觉身上已经完全不对味了。

光脑亮了一下。

另一边大半夜被这边的信息素动静闹醒的亨廷,白天还说着要伊夫力好好休息,现在大半夜一点也没什么兄弟情了,让他快点安抚雌虫。

伊夫力分神,正要回复。

却猛地一个身体悬空,他双眼茫然了下,由于没什么警惕,根本没防备住。

抬起的右手,下意识扶住了唯一能扶的地方。

伊夫力一仰首,对上了歪头与他对视的阿德林。

在雄虫注意力错开的时候,阿德林瞬间应激,现下将雄虫打横抱起,默不作声向着室内走,一步一顿,看上去自己都有些发懵。

这一过程中,伊夫力感觉还好,从阿德林臂弯尽头垂下来的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阿德林,你还没回答我。”

治疗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扑通一下,刚刚还气势威猛的雌虫,一个踉跄,抱着伊夫力在地上滚了一圈。

阿德林浑身烫得厉害,恨不得把胸口上让他舒服的存在,死死嵌入身体里。他越抱越紧,最后像是一个树袋熊,双手双脚将伊夫力抱得很紧。

恨不得把自己长在雄虫身上,或者让雄虫长在他的身上。

后来,基因暴乱前期想要发泄的戾气,反倒将他从沉迷中唤醒。阿德林把伊夫力往另一边一推,默不作声翻了个圈。

混乱的意识中,雄虫在阿德林的认知中,又好像回到了一直认知中的那样,脆弱又珍贵。

进入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不能受到雄虫的精神抚慰。

雌虫的威胁级别太高。

只能扛过去,然后再获得。

至于一点点发。情期的反应,都是小事情了。

阿德林咬住了自己的头发,狼狈倒在地上,他烦躁于自己的失控,又不安于雄虫的轻浮过往,一向温和优雅的克制表象,在他暴躁的抓挠中,成了泡影。

温柔是对待雄虫的,狠辣是朝向自己的。

阿德林在浑噩中,冷冷吐出口中咬破流出的鲜血,漆黑不见反射的瞳孔中,是一种习惯性的麻木与暴戾。

一双手突然狠狠攥住了他的下巴。

阿德林本能蹙眉。

两指直接探入唇内,上下一分轻易就分开咬合很紧的牙齿,原先的温情化作一种不悦,伊夫力攥着阿德林的下颚,向上抬起,皱眉淡淡道:“你在自伤?”

希利尔的虫族内部,雌虫并不缺乏精神抚慰,甚至有专门的志愿岗位。

毕竟浅层的精神力抚慰,在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面前,甚至连身体触碰都不再需要。

伊夫力自小到现在,甚至从没遇见过一个陷入基因暴乱期的雌虫,他有些不可思议,低下头碰着阿德林的额头,探入精神力。

然后一脸更加不可思议的退开。

好乱,好暴躁。

伊夫力原先平平静静的精神力甚至有些抗拒再进入,从没有见过这样乱七八糟的精神海。

竟是连一次像样的精神抚慰都没有做过的样子。

他把自己精神力收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拽出来的,内里汹涌如海啸的精神海,在发现雄虫精神力的瞬间,简直要吞了一样地扑过来。

“开灯。”伊夫力命令。

眼前骤然大亮,一切变得清晰。

雌虫垂眸,不住磨牙,想要咬下去,又迟疑着舍不得的奇怪纠结,一并映入伊夫力的眼中。

瞳孔的颜色已经完全漆黑,眼睫湿漉漉一片,却没有一点情绪,突然降临的光线,甚至没能激起他丝毫的反应。

整个虫大汗淋漓,卷发也恹了下去,跟一条被淋透后回来找主人的小狼,没什么两样。

伊夫力收回手,弹了一下阿德林的尖牙,“不准咬。”

伊夫力没想到阿德林的状态竟然这么糟糕,米曼的眼力估摸着看得更透彻,临走前的一波推波助澜,估计什么刺激情绪就说什么。

雌虫的情绪脑一直很反复,不同于雄虫大多时候的无感,他们的情感反馈非常的浓烈丰富。

他们的爱与恨好像能同时存在,简直就是一个无法研究的欲望动物。

阿德林从在习惯的痛楚中,突然听到这么一声,他封闭的感官突然就卡了下。

咬什么?他没咬啊?

刚刚不是一直很小心地含着吗。

阿德林漆黑的竖状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伊夫力。

似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雌虫凑过来,微微张开嘴,示意自己没咬,伊夫力直接把下颚往上一抬,看都没看地将虫按了回去。

他弯腰打横一抱,还没走,颈窝处又黏上了一道熟悉的呼吸。

伊夫力迈步的脚顿了下,看着非常自觉往他颈侧里挨的阿德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等走到床边,伊夫力坐下,把雌虫往身前一放,重新抵上对方的额头。

刚恢复没多久的精神力没什么力道,慢吞吞探出触丝,却在进入的刹那,阿德林精神海中正彼此厮杀得正厉害的精神力,齐齐一震!

一条、两条、三条……

它们恨不得拧成一股麻花,然后把伊夫力探进来的精神力缠进来,最好永远留下来。

慢吞吞进来的精神力不动了,甚至要缓缓退出去。

有点吓虫QAQ

见此,这群掀起狂风骤雨的暴躁精神力,拧巴着又分开,海啸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竭尽所能地证明着自己的无害。

搅动精神海,撕裂基因链,将雌虫完全推入基因暴乱期的精神力,一个一个原地不动,乖乖地等着雄虫的抚慰。

而现实中,阿德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伊夫力的怀抱深处,双手紧紧攥住伊夫力的衣领,将生怕雄虫跑掉的潜意识暴露无疑。

这是一场漫长又温和的抚慰。

干涸的土地上,被一点点倒入雨水,抚平干裂漫长的沟壑。

春风化雨,痛楚尽消。

伊夫力确定自己应该是按照抚慰流程走的,最后感觉那场海啸安定下来,他果断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睁开眼睛。

却很意外地发现,阿德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浅灰色瞳孔圆溜溜地转,没了之前的尖锐,正后仰着脑袋盯着伊夫力。

还没做什么,全身已经透着餍足,唇被他自己舔得湿润润,神情微醺,温顺下来的眉眼,又重新平和下来,只有最后一点残留的猩红,被他不动声色地眨去。

阿德林只比伊夫力早醒了一会。

他感受着额头上的热度,怔怔地向后退了点,捧起伊夫力的脑袋,安静看了一会,才用唇瓣扫过他掩落的眼睫,无声地说:“伊夫力。”

受过抚慰后,基因暴乱前期的躁动被压下,意外被勾动的发。情期此时冒头,就变得格外难熬起来。

伊夫力感受到了,比之前还要浓郁的信息素。

他神色微微一变。

阿德林此时半疯半冷静,莫名笑了一声,他先道:“谢谢你啊,伊夫力,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说一些事情了。”

“我好像有点印象,你是不是问我,米曼和我说了什么吗?”

阿德林很抱歉:“他说自己是你的第一个追求对象,我还看到了过去的玩闹,但我现在觉得,这不应该怪你,毕竟是我先入为主,你从未向我保证过什么。”

“算起来,除了最开始的哥哥弟弟,后面的追求并不算谎言。”

“你说过,我是你的追求对象,对不对?”

伊夫力歪头看他,点头,“对。”

阿德林将情绪抽丝剥茧,不希望冲动毁掉一切,现在的氛围很好,很适合步步深入。

他说出的每句话,就像是正在一根根逐渐成型的透明蛛丝,而猎物就在身前。

阿德林表现得这么平静,更像是把委屈咽了回去。伊夫力不由怀疑自己,他是有点心虚之前肆意的过往,但阿德林之前还在咕哝着骗子,现在竟然跟他说起道理。

阿德林叹气,“伊夫力,我之前从未和你说过阿伽尔虫族详细的情况。”

他简单说了几句。

其实伊夫力在发现阿德林从未接接收过完善的精神抚慰,就有所猜测,现下神色莫名,只是摸了摸阿德林的耳朵,并不说话。

“我以为,你的追求,就代表了喜欢。”

雌虫垂下眼睛,温和从容,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耳朵在伊夫力手中,逐渐变得滚烫。

但其实,他全身都很烫。

但还不够。

“但是我才知道,你对许多雌虫,都说过类似的话。”阿德林咬了下舌尖,其实快要因为这个事实而气疯了。

他想起自己在面对伊夫力说出那句话时的失神。

心动真的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了。

即使伊夫力从未和任何一个雌虫在一起过,即使亨廷隐晦告知,伊夫力从来只是口头上风流,言语间肆意,但嫉妒就像是雌虫最本能的黑暗面。

阿德林知晓了自己的特殊,在拥有了质问的资格后,他保持平静,却无法控制那份戾气。

阿德林的眼睛又红了,说不清是气的,还是酸的。

米曼打破了他的某些认知。

但也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阿德林嗅了嗅,指尖忍不住攀上伊夫力的肩膀,什么心思算计,在强烈的渴望下,只化作一句话。

“伊夫力,我不需要你的追求,我爱你,我只需要你爱我。”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你不需要送我回去,法兰克黎在我走之后,会有新的继任者,但是两个宇宙,只有一个伊夫力。”

伊夫力的眸色沉下去,十几日的疗愈不够,他总是在安静下来的时候,眉眼间流露出一种快要消失的透明感。

阿德林突然有些害怕,他忙不迭地低头,反复亲吻雄虫的眉眼,似乎是想要用热情,让这份透明感消失,也让其重新变得健康灿烂。

“没关系。”

阿德林心想,他太急了。

伊夫力才好没多久,他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如果我不爱你,你永远不能这样对我。”

伊夫力的脸上皮肤,被反复的亲吻弄得有些热,他的眼睛,被反反复复啄过,几乎在眼睛周围逼迫出一片红。

他抬起眼睛,捏住阿德林的下颚,让对方停下动作。

“我爱你,阿德林,但这里不是你的家。”

阿德林讨厌但是,他在听到那个转折的瞬间,就登时心脏一缩,才刚升起的强烈喜悦,连停留都不曾就变成忐忑。

“你不是说,要把我带回去养着吗?”伊夫力拍拍他,“好啊,我同意了。”

虫族分裂太久,但总会有那么一天重新融合。

而那一天,才是他们能一直在一起的未来。

伊夫力会等到那一天。

“你爱我。”

阿德林怔怔重复。

伊夫力嗯了一声,吻了一下阿德林的唇,突然发现,怀里的这个雌虫,好烫。

烫得他指尖,也开始密密麻麻地攀上热意。

阿德林此时才有一种,完全被虫神眷顾、命运垂青的幸运,他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未来,从这一刻变得绚烂多彩。

每一天睁开眼睛,都会值得期待。

身体干到要爆炸,阿德林却发现也没那么难受了,他好像只要抱抱,就能忍过去了这难捱的发/情期。

阿德林贴上伊夫力:“给我一点信息素。”

他的唇已经碰到了雄虫的后颈,却浑身一顿。

伊夫力疑惑问:“你说什么?”

他现在觉得怀里的雌虫有些烫,自己身上也开始发起热来,有些想要暂时把阿德林放下来,犹豫分神下,就没注意到阿德林说了什么。

湿润的热意从后颈传来。

很浅的一点味道,但确确实实是信息素的味道。

雄虫或许不是发/情期,但确确实实的情动了,情动下自主溢出的信息素,对于仅仅在发。情前兆阶段的阿德林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

但是雄虫情动,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阿德林无法保持理智。

阿德林心脏狂跳,他吃吃笑了一声,在伊夫力怀里坐直了身体,手放在自己最上面的领扣上。

那握持枪柄,指挥战场的手,骨节凌厉得可怕,此时却一颗一颗挑开了自己的扣子。

外套,衬衣,微松的领口向下,就是半敞不敞的胸口。

颈部线条流畅优美,勾连锁骨向两侧。

伊夫力缓缓眯起眼,额顶突然有些痒。

阿德林伸手拉开伊夫力的腰带。

只在磁扣处一点,雄虫腰腹上的束缚一松,就像是一种信号。阿德林在没得到阻止后,彻底陷入兴奋。

什么只需要抱抱,什么一点信息素。

他就要伊夫力,完完全全的伊夫力!

他要伊夫力的全部!

阿德林很急切地吻上去,舌尖也滚烫滚烫,他牙齿磨着伊夫力的皮肉,声音已经发哑,“你想要我,你想要我……”

反反复复念了数遍,阿德林无比满足。

雄虫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

伊夫力不作身,身体绷紧,在他纵容搂着阿德林的后腰,任由双方缠成一团滚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衣服零零散散,掉落得并不完全,在汗水中翻滚的皮肉,被唇瓣吻的红肿。

阿德林的牙齿咬开了伊夫力最后一颗扣子,浅灰色的冰冷瞳孔已经融成水。

他打开了自己,紧绷的身体却根本没有放松。

伊夫力低低嘶了一声,阿德林有些慌张地看去。

细细的汗蒙上了雄虫的额头,发丝凌乱,绷紧的唇,隐隐透出一丝忍耐,正有些叹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阿德林一边亲吻一边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一会就好。”

他用脸蹭着搭在肩头上蠢蠢欲动的尾勾,紧要关头也不忘撩拨,卷发汗了又干,蓬松炸开,一边紧张一边发抖。

却始终担心雄虫不肯烙印他。

他暗恼自己的青涩,却还是想要取悦雄虫。

腰腹绷得太紧,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阿德林愉悦眯起眼睛,痴迷地探进雄虫唇齿间索要奖赏,他毫不遮掩渴望,却始终关注雄虫的神情变化,生理泪水哗啦啦地流下,一边忍下哽咽,一边继续求吻。

伊夫力的唇一直没有被放开,他躲了好几下,每次想要说话的时候,都被缠住无法开口。

不得已上手捏住雌虫下颚,扯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现在连喉咙深处,都是阿德林信息素的味道了!

他被雌虫完全缠住,对方明明说着抱歉,却又丝毫不肯松手,紧紧相贴的皮肉,无声彰显着贪婪。

雌虫总是这么贪婪。

他已经纵容了很久,但阿德林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随着一滴隐忍的汗滴在雌虫唇边,伊夫力翻身,毫不留情将对方的腿向上一折,大力扣下,舔了下有些微肿的唇角,好气又冷笑,“没关系,一会就好。”

而这一会,格外的漫长。

第110章 先爱者发疯(30)

明明一开始都不怎么熟练。

伊夫力眉眼一片湿漉漉,汗薄薄一层,每次凝成细小水珠,就顺着又俊又挺的鼻梁滴下,一张脸俊美微懒。

总是撩拨雌虫心弦的眼睛,惬意微垂。

雄虫表露出的欢愉,让阿德林移不开眼睛,甚至心弦都为之一颤。

阿德林仰起头,睡在木色卷发中,注视着雄虫,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下对方得到一个亲吻。

但得了趣味的雄虫,翻来覆去地玩,面对触碰,他抖了下睫毛,哼笑一声,直接让雌虫转了个面。

阿德林咽下一道急喘。

在尾勾懒洋洋爬过肩膀的时候,他转过脸笑吟吟地探出舌尖,似有若无地亲了下。

尾勾游动摩挲,现在格外得烫,注意到雌虫的动作,一个甩动,气势汹汹。

一直藏在尾勾最深处的信息素勾针蠢蠢欲动。

阿德林此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我想看着你,让我转过来,伊夫力伊夫力……”

他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撒娇,声线中的冷感被无限削弱。

终于在勾针刺入的时候得偿所愿。

阿德林紧紧抱住伊夫力,急切地去寻伊夫力的唇,微微涣散开的瞳孔里,透出一点无意识的偏执。

伊夫力没有拒绝,轻轻抚摸雌虫颤抖的脊背,手指在那一条凹下去的弧度上流连,他的心情很好。

身体烙印的效果显著,体内没来由的无名火熄灭,阿德林被一下一下的抚摸,眉眼流露餍足的同时,轻轻蹭着伊夫力的脸。

他笑了笑,突然出声,“你真的追求过米曼?”

吃饱了的伊夫力,精神正处于极度松懈的时候,他把雌虫当成大型玩偶往怀里塞,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微微犯困,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回答的话直接就从脑子溜到嘴上了。

“嗯……”肯定的字刚从嘴巴里溜出来,伊夫力瞬间警醒,硬生生拖长尾音,让一个字的回答变成了疑问句,“——嗯??”

伊夫力镇定道:“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额顶一直痒痒的,这下两根小触角突然冒头。

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是卡在这个时机,真的很像是被吓出来的。

看着雄虫的小触角,阿德林心中一动。

他好像被提醒了什么。

面上却似笑非笑,依旧亲昵地蹭一蹭伊夫力,“原来追求过。”

是的,哪怕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场戏,但是在外界看来,一个雄虫对于一个雌虫的追求,该有的米曼都有。

哪怕是假的。

伊夫力将缘由解释了一下,提及“六芒星”这个组织的语气,并不是很愉快,“我只是想在伴侣的选择上,更自由一点。”

“你才是我选择的伴侣。”

伊夫力用鼻子蹭蹭雌虫的脸,在软软的皮肤上滚了一圈,非常想要就此以后,彻底掀过这个话题。

阿德林吻他:“我不是在质问你。”

其实他也可以倒过来,追求伊夫力的,对于如何讨一位雄虫阁下的欢心,阿德林拥有的知识体系无比健全。

但是同样的,在这个时候,雄虫的一点心虚,也可以拿来讨要一些好处。

于是阿德林不再继续说下去。

伊夫力现在很乐意满足伴侣的一些小情绪,他被吻得很高心,眯着眼睛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眼前突然天翻地覆,伊夫力怔愕抬头。

阿德林的唇刚才还在哄吻着雄虫,唇心又润又红,他把粘在身前的卷发随意往身后一甩,居高临下坐在伊夫力的腰腹上,面上露出的笑容很温和,甚至主动探腰,额顶的触角垂落。

他道:“给我精神烙印。”

“就现在!”

伊夫力新奇无比,他笑开,笑容有一丝危险,“好啊。”

连精神抚慰都没受过几次的雌虫,竟然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和他要精神烙印。

……

………

次日。

亨廷犹豫着,在治疗室外徘徊。

这里一大早残留着很浓的雌虫信息素,他是在清理完全后才过来的,阿德林阁下现在在哪里,显而易见。

亨廷最终试探性地先发了一条短讯。

下一秒,治疗室的门直接打开。

伊夫力一步踏出,没有让亨廷进屋的打算,“出去说。”

亨廷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震惊了,“你???你和他烙印了?”

“嗯。”伊夫力没有隐瞒,他衣领束得并不紧,上面深深浅浅的吻痕暧昧不清,不管是谁,看上一眼,都会懂这背后代表了什么。

伊夫力坦然:“双重烙印。”

亨廷一把扯住就要往外走的伊夫力,“你都没有和他进行匹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基因等级?!”

“哦这个啊。”伊夫力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微妙,“我最开始以为阿德林是A级。”

精神烙印需要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

所以伊夫力一开始就没做能成功的打算,他也没过问阿德林的基因等级,既然年少时就敢去打“六芒星”的脸面,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于精神烙印背后的意义,视若无睹了。

但是进行到最后,竟然成功了。

伊夫力是S级雄虫,能成功和他缔结精神烙印的阿德林,除了S级不作他想。

亨廷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崩溃,“你都不肯定,你就敢直接链接精神力试图烙印”

伊夫力干咳了一声。

他当时想着给个小教训,但其中隐秘的伴侣小情趣,完全没必要和亨廷说。

伊夫力对此无话可说,谁听来理亏的都是他。

但他既然认定了阿德林,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再找第二个雌虫。

“对我而言,只是早和晚的区别。”伊夫力道,“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你就不要担心我的终生大事了,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精神烙印之后,雄虫的体内翻转着雌虫的基因,雌虫亦然。

这种现今科技手段都无法解析的生物奥秘,也是现阶段唯一能够缓慢治疗雄虫二次蜕化后遗症的方法。

但这必须是同等级内基因适配的雌虫与雄虫。

即使有“六芒星”在其中插手,精神烙印可以达到的治疗效果也实在低微,雌虫不能上战场,而雄虫却时刻需要动用精神力。

很多雄虫不在意这微乎其微的治愈效果,氏族军主身份特殊,军团特殊,他们受“六芒星”协助,又何尝不是一种管控。

催感情的虫很快乐,但是落到自己身上,亨廷当即就不说话了。

见此伊夫力也笑了下,不再继续谈论,

“总之,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现在感觉良好,说明虫神还是眷顾我的。”他拍了拍亨廷的肩膀,

“去会议室吧。”。

治疗室内。

伊夫力离开后,阿德林才睁开眼睛,他半个身体藏在被褥中,掀开眼帘,视线落在已经闭合的双门上。

浅灰瞳孔被水汽淹了一半,烙印之后,雌虫对于伴侣的渴望正浓,见到雄虫离开,理智还在,身体却已经率先感到委屈。

就是因为这种完全不受控的生理反应,阿德林刚才一直装作熟睡,他抹掉眼睛里的水汽,努力一下这种不受控的情绪。

阿德林坐起身,垂眸摸了一下小腹,心情暗恼。

伊夫力最后不管他说什么,都非要将东西都弄出来。

如果留下来,这里会有伊夫力的虫蛋吗?

阿德林不知道,期待又遗憾。

雌虫面色是镇定的,眸子里也理智无比,放在腹部的手指,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阿德林眼皮跳了下。

精神烙印的恐怖,让阿德林有种生理性心悸。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每一个呼吸的细胞,都留下了雄虫的气息。

不受控的崩溃,将所有情绪推到了顶点,然后爆炸。

阿德林垂眸,收回思绪。

腹部在他手下,那里平坦无比,丝毫看不出之前微微鼓起,已经装不下一点的状态。

阿德林很快对自己的身体失去兴趣。

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觉,一直让他疯狂难捱的基因躁动,此时无比安静。

阿德林的二次觉醒,基因等级没有发生变化,这让很多关注他的虫有失望有嘲笑。

但只有法兰克黎内部仅有的几个虫才知道,为了不提前步入过高等级雌虫的基因暴乱,阿德林一直用药推迟了二次觉醒。

直到在风暴中掉进遗迹星球,极限状态下二次觉醒无法压制,用药带来的副作用一起出现,阿德林在基因等级拔升的同时,完全陷入失明状态。

失明的状况随着基因的稳定,在逐步缓和。

但这些没必要和伊夫力说。

唯一让阿德林意外的是,对方竟然从来也不问。

阿德林唇角微勾。

“虫神在上——”阿德林轻喃,他觉得一切都像是梦,圆满极了。

他在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也不敢去做这样的美梦……

“啪!”

坐标仪器在桌面碎开。

负责报告的虫,咽了一口口水,他声音艰涩,甚至不敢去碰刚刚才在他们面前碎开的仪器。

“总之,就是这样,星兽巢穴虽然无法入侵遗迹星球的地下空间层,和伊夫力军主最后找到的安全区,但是仅在地面上活动也足够了,它们正在撕裂与这片宇宙的空间。”

“能量波动太高,坐标仪器无法定位。”

炸开的坐标仪器,还在会议桌的正中。

会议室全场寂静。

无数位指挥官,面色冷漠无感,他们并没有感到慌张,室内的气压却在变冷降低。

伊夫力长腿往会议桌上一伸,靴子上下交叠,就这么直接打破了冰冷氛围,他对前面的报告员温和笑了下,“不要怕,直接说结论就好。”

然而他没有安抚住报告员的情绪。

对方反而因此情绪崩溃。

“根据数据测算,星兽巢穴,不止一个!”

这意味着,新一批席卷整个宇宙的星兽潮,将要再次降临。

战争将至。

无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