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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损雄虫禁养守则 昔缘 36223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先爱者发疯(21)

伊夫力停在阿德林侧脸上的手指轻动,默不作声地刮了几下,雌虫的皮肉暖热,摩擦久了,皮肉与皮肉就熨出一种压抑的烫。

阿德林勾起唇角,垂下眼睛亲了一下伊夫力的指尖。

匕首划过手掌,阿德林用血证明了法兰克黎未曾背叛。

然而现在,他不需要再付出什么血的代价,只要开口说上这么一句,伊夫力不知为何,也就这么信了。

伊夫力莫名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德林的样子。

什么都看不见的雌虫,调动一切感官捕捉着他的存在,他那时候安静审视着,现在却有些好奇,要是那时候雌虫的眼睛是正常的,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伊夫力不动声色收回手,“走吧,再晚就要迟了。”

等到伊夫力和阿德林露面时,两位从亚度尼斯军团让开的通道中进入,无数双看似严肃的眼睛,悄摸也跟着移了一点距离。

伊夫力坦然,阿德林也无感。

两位都是习惯了受瞩视的虫,从另一边走到尽头,倒是旁观的众多虫族,心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八卦了。

之前时间紧急,空间传送门洞直接定位在了指挥室,现在指挥室已经整个迁到了别的地方,空旷的环境中,亨廷在空间传送门洞那边闻声看过来,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他等在空间漩涡旁边,看着伊夫力准备进到里面。

不过,亨廷道:“你真的要把阿德林阁下一并带进去?”

说着,亨廷礼仪性与阿德林颔首示意。

这肉眼可见的答案,伊夫力甚至懒得回答。

亨廷走近,声音放低了一点,“他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做什么的,毕竟是位阁下,还有我在这里呢。”

他从好友的角度出发,其实并不希望让伊夫力和这位阁下牵扯太深。

两个虫族分开都千年多了,谁也不知道双方,到底还能不能真正称为同族。

千年多,对于虫族而言,甚至可以进化成为两个物种。

“阿德林会飞,我们好配合。”

伊夫力不再搭理亨廷,身旁的直系副官等候良久,上前汇报了几句。

面对空间传送,伊夫力习惯性转身,身后尾勾甩出,低眸略作思索,飞扬起的眉峰淡漠压下,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冷峻,任务的各个目标点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他后退着走了一步。

亨廷慢一拍,“等等,你——”

没把阁下带着啊!

伊夫力已经后仰起头,肩膀向后用力,眼看就要彻底后仰进入空间传送,听到亨廷的声音抬起头,视线正正好,与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对上。

伊夫力动作愣生生僵了下,但没能挽住身体向后的趋势。

嘶,他身体比脑子动作快,差点忘了身边这次多了一个要看在身边的雌虫。

伊夫力扬眉露出笑,指尖只是向上。

阿德林却没有丝毫犹豫,身型一闪,将手指紧紧塞入伊夫力手指中,另一只手却带着点怒气,牢牢圈在伊夫力的颈后,把整个身体塞到了雄虫的怀里。

“你差点把我抛下。”阿德林凑在伊夫力耳边,几乎是磨着牙,说出这句话。

阁下与亚度尼斯军主拥成一团,像是两根紧密缠绕的枝蔓,他们坠入空间传送门洞的时候,哪怕是伊芙力的直系副官都怔了下。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这一瞬间,倏地亮了起来。

他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亨廷抚着额头,转过身去,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背朝着大部队平静挥了挥手。

这一次,遗迹星球迎来了虫族正式作战部队……

从空间传送门洞出来,熟悉的晕眩感填充大脑一切感官,伊夫力习惯性忍耐,这个时候不能放大情绪,否则空间错位感会让大脑再闹腾很久。

伊夫力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眉梢眼尾都安静无比,什么张扬的感觉都淡化,只保留了最为纯粹的茫然。

他安静平复了一会,才感觉到怀里好充足的满足感。

像是小时候抱到的大玩偶,柔软的东西会激发虫族本能的破坏欲,伊夫力手上不由加大力气。

阿德林感到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毫不关心,仿佛没有感觉,整个缠在雄虫身上,气味的彼此浸染让他愉悦。

伊夫力的安静,让阿德林忍不住抬头。

这一抬,阿德林就愣住了。

阿德林缓缓眯眸,“伊夫力?”

他轻轻喊了一句。

伊夫力垂眸,“嗯。”

看上去依旧像是没有回过神来。

于是阿德林声音放低,像是要将虫哄睡的程度,格外的温柔,他低低道:“我可以把你偷回去养吗。”

伊夫力:“……嗯。”

阿德林呆了下,心脏鼓造的难受,他拿这样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会才笑起来。

温和冷淡的雌虫亲了一口特别乖的大雄虫,小声道:“雄主。”

伊夫力一个激灵,装不下去也逗弄不下去了,“你叫我什么?”

这称呼简直像是个小炸弹,伊夫力依稀想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候的愕然。

阿德林不明所以,但让他再开口说一遍,又不太好意思,眸子里的光晃了好久,都没能在雄虫的直视下再开口。

他亲了下伊夫力的唇,磨磨蹭蹭含含糊糊。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夫力是想问清楚一些,但是身后已经传来大部队哗啦啦的落地声,他环着阿德林的腰叹气,“算了,以后再问。”

伊夫力别开脸,雌虫黏糊的吻偏开,没能落到最初的位置。

伊夫力捏了捏雌虫的后腰,“先从我身上下来。”

阿德林有些不适应地闪了下。

他的下颚正搭在伊夫力的肩膀上,抬起眼就对上身后大批大批囧囧发亮看过来的雄虫,顿时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这要是一批批抓回去……阿德林忍不住有点想歪,到时候法兰克黎都能直接坐拥和主星谈判的筹码。

算了。阿德林视线冷淡下来,转到伊夫力侧脸时,眸光温柔下来,能把这只大雄虫带回去,就已经很好了。

伊夫力撕下来身上的大型挂件后,抽空与身后的军队开始对接,一项项任务分批下达,言简意赅的交代完注意事项,这一批批涌入的军队,肉眼可见地减少。

阿德林坐在了高位石台上,视线正在夹层深处的空间中徘徊,神色淡淡思索间,一低眸看到下方气势冷摄的雄虫,浅灰色眸子顿时愉悦眯起,左看右看移不开视线。

最后剩下十几位雄虫,他们站得笔直,头微微仰起,目不斜视。

伊夫力只是看了一眼,“跟紧。”

“是!”

伊夫力转身去找雌虫,从两边陡峭石壁借力踩上去,在阿德林身边停下,他向里看了一眼,“之前的流体消失了。”

安泽尔之前说的情报和现实有出入。

这个遗迹星球虽然陷入永夜,再无白昼,但是黑夜的状况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黑夜极为纯粹,不会反射任何光影,可见度等同于零,哪怕开启射光设备,也仅限于身前几米左右,再向前看,前方的黑暗程度就像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渊。

心性弱一点的,看一眼,只怕连脚都不敢往前迈。

但是现在,周遭的黑暗变得不一样了。

伊夫力关掉身上的所有射光装备,他捏了捏雌虫的脸。对方吃惊看过来,那双瞳色并不重的眼睛里,除了灰暗的环境,还有一点反光在眸底,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型轮廓。

是能看清东西的。

阿德林反应极快,他很快知道伊夫力在看什么,“我能看清你了?”

他又看向下面,眉头一皱,“他们为什么还在?”

阿德林不喜欢和伊夫力相处的时候,一切互动都被身后十几双眼睛看着,那让他有种无法完全守住雄虫的戾气。

阿德林:“我能保护你。”

他抓住伊夫力手指,神情认真。

看着就好像快要炸毛了,额顶的小触角都随着情绪起伏,倏地一下支楞了起来。

伊夫力安抚拍拍雌虫的手,“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他?

阿德林眉心一跳,下意识冷笑了声,“就他们?”

他就差说一句倒反天罡了。

结果扭头看见伊夫力身后安静的尾勾,不小心划擦过地面的时候,就像是匕首切割豆腐,毫无自觉就带下了一大块,就又沉默了。

阿德林最后道:“我不需要保护的。”

“你知道星兽是什么吗?”伊夫力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不走心地顺毛。

阿德林陷入沉默。

说到这里,接受身后跟着十几个碍眼的尾巴,已经是不能拒绝的事情了耳。

伊夫力:“你知道的东西有限,但是星兽的存在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你对星兽的吸引力堪称疯魔。”

雌虫一直都是强悍的,然而他们强悍的肉身无法杀死星兽。

“如果我们在这个星球走散了,你一定要立刻找到另一个雄虫,牢牢跟在他的身边。”

雄虫二次蜕化后外显的精神力,是唯一能从星兽那里保护雌虫的武器。

“之前将虫族包裹成石茧的不明流体,就是从这个夹层空间里流下的,我们从这里进去,再往上走吧。”

伊夫力简单地说了一句,收拢一身冷厉,摸索着准备向前。

周围黑夜的浓度降低,依照虫族的视力,此时不开射灯,也能看清楚周围。

这一次信号稳定,伊夫力看到的东西,同步传回了指挥中心,而和指挥中心观看同一个信号源的,还有一个地方。

“打开射灯,我们需要辨别。”

声音从隐形耳麦中传来。

另一边,正来自遥远的帝星。

无数双苍老的视线正对准转播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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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快乐呀[竖耳兔头]

第102章 先爱者发疯(22)

伊夫力做任务的时候,其实不喜欢背后还有一群眼睛盯着遥控指挥,但是这次没办法。

远程考古,只能这样做了。

伊夫力打开射光设备,却将阿德林稍稍往侧边拉了拉,尽量让直面摄像中,少出现雌虫的身影。

然而就算如此,耳麦之中依旧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笑,交错在一起的音节传过来还依旧清晰的不多,伊夫力在其中捕捉了“法兰克黎”,它出现的频率很高。

并不怪他们如此态度,若阿德林是他们土生土长的阁下,那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提防态度,他们出于礼仪,哪怕摄像中扫过对方,甚至也会有意避开,不会过多打量,遑论这样直接提起氏族。

伊夫力见证过的宣誓图纹,毁于崩塌,那道用血线点亮的忠诚,无法第二次展现在明面上。

但这没关系。伊夫力知道。

“要一直跟紧我。”伊夫力握住阿德林手腕,低下的眸看不清思绪。

他在想,如果阿德林是他们的阁下,伊夫力再将对方带入这个地方的建议,都会被瞬间驳回。

但是如今雌虫被带了进来,说明单薄的力量,始终无法抗衡那沉重的历史。

伊夫力甚至不想让阿德林知道太多,背叛在虫族是无法原谅的罪孽。

雌虫在这个地方与他相遇,就说明,这个地方一定存在能够回去的传送点。

出身高贵的雌虫,应该回到自己的领土。

伊夫力注定无法跟阿德林回去,所以他想要将雌虫送回去。

当时在空间传送门洞的转身,到底有没有想起雌虫,其实伊夫力也无法说出其中私心。

但走到这里,就像是耳麦中的催促,也只能向前走走看了。

阿德林从伊夫力身上,感受到让他不安的东西,就好像是对方在空间传送门洞径直转身时,默不作声就把他给抛下那样,只要想想,心头就拧紧,呼吸都带着难受,差点要激发一阵戾气。

阿德林抽出被握的手腕,在伊夫力疑惑看来的视线中,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对方的手,他温和道:“伊夫力,我会跟紧你的,但同时,你绝对不能丢下我。”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语气中却平静到不寻常。

伊夫力一点也不心虚,“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指责,“你不信任我。”

阿德林平静道:“我信你,亚度尼斯。”

赤/裸裸的黑历史响在耳边,“哥哥”亚度尼斯转开眼睛,就像没听到一样,兀自看向前方,“走吧走吧。”

真是的,早知道当时他就换个假名了,现在搞得两个名字一听就是他。

阿德林轻笑了一声,也不说了。

然而他们在夹层空间摸索了好久,这里的空间并不能让两个成年体虫族完全站立,半趴着找了好久,却毫无收获。

伊夫力暂且止住了脚步,换成半坐的姿势靠着,边休息边考虑。

肩膀轻轻一沉,伊夫力不用看过去,都知道是谁靠在上面。

他也歪过脑袋,轻轻压过去,就这么靠在了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这颗脑袋上。脸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阿德林那微凉的发丝触感,但是很快就热了起来,对方的头发弧度,还带着特有的一点卷。

周围环境很安静,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伊夫力的眼睛没有看向阿德林,于是转播的屏幕上,也只有前方被射光照亮的几米环境,非常狭窄。

没有虫知道,伊夫力和阿德林现在是什么姿势。

阿德林也没说话,他一直在感受着虫神的眷顾。

如果伊夫力对他而言,不是来自虫神的赐予,那对方作为他生命中出现的奇迹,他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来形容了。

伊夫力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摸清楚之前的任务困境。

他道:“之前在我受伤的时候,那种不明流体一昧追着我,就连塔伯当时也说过,也许是因为我与你相比,伤势更为严重。”

“而那些被流体包裹,最终困在石茧里面的虫,也只是陷入沉睡状态,身上不管多重的伤,都消失了。经过检测,除去一些虫因为失踪太久,体内机能为了维持生命体征有所衰退,大部分虫都健康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医疗军最后惊叹的那样——“他们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醒过来后,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样子。

“不如——”伊夫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阿德林面无表情压住了他的手,由于动作他抬起头,眼睛逼得很近,缓缓、缓缓眯起眼睛,瞳孔都开始隐隐显化成竖状。

“你是在提醒我当时的无能吗?”

如果不是无能,怎么会让雄虫受那么重的伤。

伊夫力飞快藏好指缝里已经冒头的寒芒,“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塔伯说的那些话,也许受伤的虫族,能引来之前看到的不明流体。”

阿德林坐起身体,反手干脆利落抽出匕首,“那我试试。”

“叮”地一声。

另一把匕首弹在阿德林的匕首下方。

伊夫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为什么不能让我试。”

“你是忘了自己是雄虫,还是忘了我是雌虫,你血肉中的信息素,对我而言,与让虫上瘾的毒素没有区别。”

说着,阿德林顺手没收了伊夫力的匕首。

他两只手把玩了一下,淡淡道:“其他雄虫也不行,只能由我上。”

这一下,伊夫力停顿片刻后,没有阻止。

在阿德林的认知中,雌虫的痛觉阈值向来是数倍高于雄虫的,在肩膀上刺一刀都要担心它愈合的太快,即使伊夫力的存在,已经完全颠覆他对于雄虫的认知,但是惯用认知还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雄虫脆弱无比,匕首锋芒擦过皮肤,都要大叫说痛。

再脆弱一点,哭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德林这一下扎得太猛,伊夫力眼皮狠狠一跳。

追在不远处正缓慢朝这里靠近的十几名雄虫,捕捉到空气中雌虫的血腥分子后,也同时有所骚动。

他们多年的教育,让他们本能地排斥出现雌虫在眼前受伤的情况。

伊夫力已经抬起手,恼火自己怎么非要跟那流体杠上,大不了这个任务点暂且丢给一队雄虫去做,他带着阿德林避开,去查看其他的任务情况。

这样也能避免,阿德林受到雄虫血肉信息素影响的可能出现,另一支虫族也是怎么回事,这都千年多过去了,竟然还没有出现屏蔽芯片之类的设备。

雌虫的手太快,第一下没拦住,眼看就要当着伊夫力的面,果断刺下第二下。

伊夫力面无表情,也没试图去抓手腕和夺匕首之类,只是伸手压在了阿德林的肩膀上。

原先猛力刺下的匕首,还没碰到伊夫力的手,就唰地停住。

一滴血从刃处滴落。

顺着伊夫力隆起的指骨滴到手背,滑出一道细细血线。

阿德林:“?”

伊夫力弹了下阿德林停住的匕首,“不准动。”

“可是——”突地,阿德林不说话了。

伊夫力也不说话,他目光瞬间凝住。

没有任何声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一滴熟悉的流体状液体,从上方蓦地滴下。

伊夫力伸手一拦,“这东西长眼睛了吗?竟然刚刚好从上面落下,就对着你这个伤砸。”

他搂着伊夫力的肩膀,将虫往旁边挪了下,又是一滴,隔了几秒缓缓坠落。

再次被伊夫力伸手完全接住。

两滴粘稠的流体被伊夫力拢在手心,又是第三滴。

伊夫力“啧”了一声,耳麦中传来同步的声音,“照亮一些。”

伊夫力不是很愿意让这东西离自己太近,反手从空间纽中掏出了瓶口,一股脑全都塞进去后,就当自己压根没听到。

阿德林比划了一下匕首,“要把伤口划拉的再大一点吗?”

周围空间很小,伊夫力上身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才让自己的脑袋凑近夹层的顶部。

动作到一半听到阿德林的话,顺手压了下他的脑袋,“说了,不准再动。”

收回手的时候,手指好像摸到了一点细长的东西。

伊夫力本来是没有在意的。

然而雌虫的反应特别大,整个身体瞬间缩成一团,甚至有点发抖。

伊夫力愣了下,“怎么了?”

阿德林的动作,快要把他整个身体塞进了黑暗面,之前发抖的那阵动静,都像是伊夫力自己的错觉。

阿德林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了许多,他像是咳了一声稳定了情绪,“我没事。”

假的。

他现在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住身体的本能反应,额顶的触角还在微微颤抖,因为强烈的感官触碰,它与阿德林都没能抗住骤然炸开的生理反应。

这个雌虫最脆弱,也等于超高危禁区的的地方,没有外星种猪耳敢妄想碰上一下。

上一个有拿雌虫的触角弱点作手段的家伙,已经连带着整个种族,消失在宇宙长河中了。

但是雌虫对于雄虫的触碰,本身就无法抗拒,尤其是快要往心尖里藏的雄虫!阿德林的舌头都在抖。

但还好,他心中庆幸。

至少声音听上去,还很正常。

伊夫力碾了碾手指,若是此时光线对准他的脸,就能看见雄虫若有所思高挑起的眉峰。

伊夫力有点回过味来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碰到了什么。

甚至耳麦之中,也传来一道苍老却暴躁的声音,“你碰到了他的触角,现在把镜头对准流体,我要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坏气氛的老东西。

伊夫力心中暗骂一声,忍住想要把隐形耳麦丢掉的冲动,没有在这种环境下继续逗弄雌虫。

他沿着上层石壁摸了摸,手指划过凸起的石粒,湿润粘稠的感觉到处都是,然而最浓郁的,也就是在一直成型向下滴落的那个地方,正在阿德林伤口正上方。

伊夫力停住动作。

阿德林在伊夫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正要再动手,见伊夫力一路从那边向自己摸索过来,手指悄悄往后面蹭了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伊夫力正想着事情,突然动了动鼻尖。

他猛地低头看向阿德林。

由于空间有限,他从后仰上看的姿势,换成半蹲,现在停在阿德林身前,单膝跪地,手向上摸过石壁,半立起的身骨要缩好多才行。

远远看去,他身体投下的影子,快要把半蜷缩的阿德林完全笼住。

“血腥味变浓了。”伊夫力将射光与镜头绑定,在刚才被他默认设置在头顶石壁,高清的镜头一直传向给了另一边。

而他暂且得到了视线的自由。

伊夫力耳朵很尖,他听到阿德林动作的动静,僵硬地停住。

伊夫力没有任何犹豫,他快速出手,眼看就要直接逮住阿德林的右手。而阿德林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惊吓,竟然在黑暗中下意识反击,极快速地和他对打了几下。

双方快速接招拆招。

飒飒飒的风声传到耳朵里,伊夫力气笑了。

他难得沉下嗓音,只唤了一句,“阿德林。”

声音里全无让阿德林爱极的笑。

刚才还在掌心快速翻转,眼看就要再次溜走的那只手,刷地就僵住了。

伊夫力重重抓住,冷哼了一声。

直接扯住这只滑不溜的手凑到鼻尖,只轻轻嗅了一下,脸色就黑了。

又浓又新鲜的血腥味。

显然是刚刚才做了坏事。

伊夫力狠狠在这只手上咬了一口,他说不清是气还是心疼,最终一声不吭的松了手,再不肯说一句话。

阿德林快速收回手,摸索着刚刚被咬痛的位置,反复摩挲了好几下,仗着黑暗雄虫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唇角忍不住勾了下。

但是很快,阿德林就发现不对了。

伊夫力不理他了。

对方手头上的活突然变得利索,合上装满流体的瓶子,随意拍了拍手,在夹层上方的石壁上随便敲了几下,丝丝拉拉的震裂声随他的每一下,一并在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碎石滚落。

轰!

光束在伊夫力聚拢的拳头上闪烁,这一拳,直接轰开了整个夹层!

从受击点开始,夹层空间不复存在。

彻底毁掉的那个瞬间,阿德林下意识打开鳞翅,想要将雄虫抱进怀里。

但是雄虫不要。

雄虫的尾勾擦过他的手背,像是赌气一样,凉凉地贴过去,偏偏借了他身边石壁的力,从上方一个半旋,直接落地。

动作一鼓作气,干净利落。

阿德林心中一乱,着急忙慌从失控感追下去,落地的时候根本没有伊夫力那样漂亮,脚下还趔趄了一下,张开的鳞翅稳住他身型的同时,似有若无地蹭了一下雄虫。

但只蹭到了一下。

第二下伊夫力转身完美错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单手敲了敲耳边,像是在与另一边对话,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汇报着任务发现。

“没有必要再探查来源地了,流体遍布这一层的地下空间。也许它为对受伤的虫有奇效,但是知道胃液吗?这里相当于整个胃部,而掉入这里的受伤虫族,最后都会像是触发胃部的排异反应一样,被包裹起来。”

伊夫力恶趣味地耸了下肩,“行了行了,知道我的形容影响到你们的食欲了,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领会一下,不要总是询问我的看法。”

伊夫力全程背对着阿德林说话。

阿德林也就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靠近,然而走了几步,伊夫力也走了几步。

阿德林抿唇停下脚步。

另一边掉下来的雄虫们,有虫摸出医疗喷雾,双眼亮闪闪地递给阿德林。

阿德林的身份仅在当时那个指挥部中虫虫皆知,而能进得去指挥部的,一个个都不基层。

在整个北方军部现今的军虫数量来说,那一小撮虫实在太少。

因此这一趟,知道阿德林身份的雄虫屈指可数。

大部分雄虫,只知道这是一位,与现任亚度尼斯君主暧昧不清的阁下。

很大可能还是一位高等级阁下。

眼前陌生年轻的雄虫,同样是一位可以外显尾勾的雄虫,不管这边的雄虫等级能不能用外显尾勾判定,这都是一位很俊气的年轻雄虫。

对方眼睛的局促,显示了他的青涩,很好拿捏。

但阿德林面上的神情却到淡了下来,明明没什么变化,看上去还是温和的,略垂下的眸尾,却扬起无声的疏离。

吸引他的雄虫是最好的,他就要那个总是把他情绪搞得乱七八糟的雄虫。

“谢谢,伤已经快好了。”阿德林温和拒绝,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清理指甲里的血沫,手指关节上,还停留着清晰的牙齿痕迹。

神经粗大,一点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雄虫,惊讶看了一眼阿德林的手指,含糊应了一声,转头回到队伍中,兴奋的和队友聊起看见的那极不寻常的暧昧痕迹。

他们开启了内部语音聊天频,阿德林这边听不清,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另一边那道被他一直关注的,时刻牵动心弦的雄虫似乎说完了,他才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的手指已经看不到一点血渍,才轻轻靠近。

有几分小心,有几分试探。

伊夫力的耳朵动了动,默不作声挂断了会议通讯。

一只手干干净净的伸到了他身前。

那里原先应该是塞进了很多血,才会在嗅到的时候,闻到了特别浓的血腥味。

而现在,他没看到猜测的痕迹,但是由于雌虫清理的快速,难免粗鲁,一根根手指上,被捏揉的微微红肿,皮肉也泛起胀。

伊夫力眸光略顿,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蛰了下。

雌虫好像误会了他生气的点。

伊夫力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尾勾塞到了那只手的手心里,双手抱胸,唇角抿得很直。

阿德林心头漏跳一拍,他碰着雄虫的尾勾,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整个心情七上八下的,好一会才握住这份眷顾,耳尖红扑扑一片。

要知道,之前他追在伊夫力身后,也只能拿尾勾作威胁,对方从不肯让他多碰。

但是现在!

雄虫在撒娇!

阿德林坚定认为。

他再没有对方生气时莫名的不安,从背后靠在伊夫力的颈窝,小声道:“别生气,我下次听话。”

伊夫力压了压唇角,心想雌虫真好哄。

“真的?”他语气不变,冷冷淡淡。

阿德林犹豫了下,最终咬牙:“真的。”

伊夫力这才转过身,也不开口,只是检查了下阿德林左边肩膀上的伤,之前在他示意下去送医疗喷雾的下属雄虫没送成功,双方之间的对话他也分神听了下,原以为按照雌虫的愈合能力,伤口确实要好了七八分。

结果现在一看,湿淋淋的血直接顺着查看的指尖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不明流体也非常应景,默默滴下一滴,被阿德林不耐地弹走甩飞。

伊夫力默默看了一眼张口就瞎说的雌虫一眼。

那一口是真该咬啊。

简单的匕首一刺,根本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狰狞的创口,那只手在黑暗里,确实默不作声地乱来了几次。

阿德林垂下睫毛,看着乖巧,平和下来的眉眼却依旧透着点无感的平静。

阿德林现在落下眼帘,看得却是手中安静的尾勾。

雄虫尾勾之上黑色的鳞片流光溢彩,黑玉般的触感,带着他所没想到温热感,一入手就驱散了指尖的凉意,连带着被他粗鲁对待的手指皮肉,也有些消肿的迹象。

没有开启战斗形态的尾勾,秀气美丽得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好喜欢。

这是伊夫力的尾勾。

于雄虫而言,其实于雌虫触角没有区别的半身,只有情动到极致,才会柔软下来的小东西。

阿德林不动声色,又多摸了几下。

连带着他没能收回去的华丽鳞翅,也愉悦抖了抖。

这一下动静没能瞒过伊夫力,他停下手中正在按动的医疗喷雾,与下意识恍然,猛地抬眸的阿德林对上视线。

伊夫力眯眸:“你想了什么?”

他刷地一下收回尾勾,敏锐感觉到雌虫想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阿德林耳朵整个红了。

还好他因为意外,散了大半的长卷发挡住了大半。

就在伊夫力伸手要去捉阿德林的翅膀,好拿捏着问出点什么时,咔嚓——

伊夫力倏地抬头!

就像是塔伯之前形容的那样。

一群浑身狼藉,四处带伤的雄虫,凭空出现在了这片空间。

像是掉饺子一样,扎堆下了锅。

他们脸上的茫然比伊夫力的震惊还重,甚至有的雄虫半边身子都被啃没了,脸上还带着狠意,用力将另一只手扣着的庞大凶兽往地上薅!

偏偏下面还垫着先掉落的雄虫。

“混蛋,谁把星兽砸我嘴里了!”

第103章 先爱者发疯(23)

伊夫力眉心狂跳,飞快地看了一眼上方,冰凉的目光四下一扫。

那边哀嚎不断,滴滴拉拉的不明流体仿佛捕捉到目标,正在头顶石壁上疯狂汇聚,大批量流体一样的雨滴眼看就要落下。

在这紧要关头,伊夫力只来得及大步上前。

意外被带进来的星兽还在动,哪怕只残留一点意识,它扭动的动作也在瞬间,对准了阿德林,嘶鸣声不断,听着就知道它有多激动。

伊夫力的眸色冰冷,一脚将这东西给踢了出来,庞大如小半座山的躯体飞出,重重砸向了离阿德林最远的石壁上。

咔啦啦的声响撕裂了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地下空间,上方刚刚成型凝聚的流体也在飞快晃动。

它们大批大批地开始向下滴垂,最长的已经拉出半个手臂的长度。

阿德林一惊,不知是要向上前追向伊夫力,还是要先后退避开将要滴落的流体。

“伊夫力!”他喊了一声。

在他不远处,原先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十几位雄虫,一扫刚才的局促,哗啦一下护在了阿德林的周围,为首的雄虫语气非常认真:“阁下,请不要靠近那里。”

阿德林下意识就要追过去身体,被迫拦住。

星兽受过重击,狰狞的外骨骼依旧咔咔作响,从外看上去甚至没有损伤。

随着“滋滋滋”的声音,有黑色的雾气,顺着它庞大的身体往外渗出来。

伊夫力眸色漆黑,全无情绪,居高临下扫过半死的星兽,竖状瞳孔中,是对常年死敌的极致漠然。

高浓度的精神力从精神海抽出,随刺入一并动作的,是他高抬起的脚。

精神力构筑屏障,将黑雾拦在方寸之地,而雄虫抬起的脚,踩碎了星兽的身体。

他从横飞的血肉与鳞甲从收回脚,这期间甩动的尾勾嫌弃无比,始终不肯落地。

战斗军自发启动自洁模式,伊夫力身上沾染到的残骸血污,瞬间消失。

伊夫力嫌弃别开眼睛,转过身的时候,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圆溜溜的青灰色瞳孔,透出一种与他现在气势,不怎么相适宜的疏懒。

伊夫力简单的吩咐道:“收拾一下。”

而此时石壁顶部汇聚的大片流体,已经开始滴滴拉拉地落下了,像是叠罗汉一样叠在最上面的雄虫抓狂:“这东西怎么跟鼻涕一样?!”

足足数百雄虫东倒西歪,有行动能力的闻言试图向外窜,没行动能力的瞪大惊恐的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体垂落,一点点将自己包裹起来。

有雄虫救命:“军主!帮帮忙啊???!!!”

伊夫力从外围走过,躲过几滴误伤自己的流体,顺脚把几个残了半身,还在死命往外爬的雄虫踢了回去。

目前所有数据显示,这种流体对于虫族没有其他害处。

伊夫力:“等流体将他们全部包裹,再叫医疗队把他们运出去,通知外面开始准备。”

“是!”

只能说阴差阳错,空间传送门洞刚好开在了这里。

受伤的虫族似乎会被直接丢到这个空间,而目前这个空间还残留着什么东西,让外面不知道多少的星兽进不来。

一个暂时很安全的后勤。

还有这上面,对着大批量受伤虫族疯狂滴落的不明流体。

不知为何,伊夫力再看,好像也能从这些流体中,看出它们对于受伤虫族,有一种极为旺盛的保护欲。

他在边缘处抓着一个四肢完好,格外精神的雄虫出来,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这名被逮出来的雄虫一个鲤鱼打挺,先大大方方地扭头哗啦吐了一大口血,然后面色淡定地回道:“军主,我们一路向上,在走出数层地下空间层后,来到了地面上,然而被数不清的星兽给围了。”

伊夫力说:“地下那么层空间,你们路上一只星兽都没遇到?”

雄虫士兵摇头,“当时一上去就在打,地上空间也没看清,不过星兽好像不敢往地下跑,我们倒是在往上走的半路上,看到了不少像是刚死没多久的星兽。”

“知道自己怎么掉回来的吗?”

雄虫说:“不知道,当时打成一团,只记得眼前一转,就掉地上了。”

说完,他淡定又扭头,哗啦又是一大口的血。

伊夫力抚过眉心,没好气把这看着完好的家伙,一脚又踢了回去!

那雄虫一被踢回去,还有点不服气,抹掉脸上沾的流体,“军主,我身体没事!”

伊夫力起身,眉心锁紧。

他还记得,当时地下空间的时候,在宣誓图纹破碎之后,就开始涌入大批量星兽追击,然而现在,整个地下空间层都被肃空,没有一只星兽再敢冒犯。

如果十二氏族先祖与虫皇雕像立在此地,这里就像是虫族最后的圣地。

但是雕像毁了,这个星球也早已经死了。

这里什么都没了。

一滴流体,在他身边掉落。

似乎是察觉到伊夫力身上没有伤口,看都不带看一眼地擦过身体落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雌虫在他身后轻声喊道:“伊夫力。”

伊夫力回头,他这一眼很深,最终他开口,“阿德林,你回去吧。”

阿德林心头一跳,“什么?”

伊夫力垂下眼睛,“回到指挥部,除了亨廷的身边,暂时哪里都不要去。我要去一趟这个星球的最上面。”

阿德林:“我——”

“你不能去。”伊夫力淡淡回道,他并不看雌虫,低头整理着黑色手套,检查着上面的功能正常与否,“没有雌虫,能够直面星兽。”

“在你之前,已经有亿万雌虫,用鲜血证明了这个事实。”

阿德林恍惚听着,他聪明冷静,此时却无比困惑。

两个虫族没能给他带来太多冲击,哪怕这里数量颠倒的雄虫比例,也没能让他感到太多惊讶。

然而雌虫在虫族中生来属于守卫者,此时却被需要保护的雄虫,轻描淡写拦在了战场之外。

这不应该。

阿德林心想。

如果分离的起点,是阿伽尔星系虫族的历史起点,那阿伽尔星系虫族最初记载的雄虫,也从不像他们这样。

虫神将灵魂的力量赋予雄虫,让他们具备用情绪与精神操控雌虫的能力,雄虫留下一滴血,炸开的血肉信息素都将成为雌虫的罪。

雄虫脆弱的灵魂需要保护,一切恐惧绝望,都将刻进他们的灵魂,成为抚慰时反噬雌虫的负面因子。

而雌虫,作为种族的天生护卫者,他们被虫神赐予无可匹敌的肉身与完美的虫化能力,强势的战斗能力,让他们占据宇宙高等级种族金字塔。

然而这样只会把柔软踩碎的雌虫,却会为生来柔软的雄虫低头,源自基因的吸引,让他们强大,也让他们脆弱。

之前阿德林觉得,也许这里的虫族,会比他们的虫族好一点。

但最后,没有虫是幸运的。

不幸是宇宙对他们毫无感情的诅咒。

阿德林不想走,可雄虫最后抬起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他的那点不甘心,对方只是歪头弯了下眼睛,情绪全被眸子里的笑意掩盖。

他只说了一句,阿德林就瞬间溃败。

“听话。”。

直到面无表情在亨廷身边坐下,阿德林依旧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么安静地出来了。

亨廷在雌虫的位置上,准备了一些点心,指挥屏幕前的座位中,多了一位阁下,指挥桌旁十几位雄虫都有些不自在。

这已经和阿德林的来历没有关系了。

因为他是一名雌虫。

阿德林淡淡道:“谢谢。”

但他不喜欢吃甜点。

“你为什么不去?”阿德林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中伊夫力的身影,他在多视角的屏幕中,只选择观看了跟随摄影那一个,因为那一个可以看到雄虫的全部。

亨廷换了个坐姿,小心应对。

雌虫们在无法保护伴侣时,总会陷入这种你们全都该死的平静中,他实在看得多了,而眼前这位,大概是其中最危险的几位之一了。

“这里是边境防线,除非帝星倾覆,否则我作为北方军帅,非死不得离开。”

他的大半生都将被困在这里,或许,那大半生也并不长。

唯一的一点盼头,或许是帝星不定时召开的军帅述职,但那是和平时期的盛会。

亨廷希望雌虫的情绪能平静,却不是这种抑而不发的平静。

“我能知道的更清楚一点吗,比如为什么叫我们,叛族者。”

阿德林安静转过头,他摘下手腕上的星脑,往宽大的会议桌上一丢,随着星脑撞击桌面传出一声轻响,整个核心指挥室的气氛都沉寂下来。

这里的会话,也正同步被转播,在帝星某一张桌子上,无数个虫族,研究着阿德林的一举一动。

“我的星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光脑,从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无法接入这片星系的网。如果不是你们这片星系特殊的能力,它连最基础的翻译功能都被停用,我甚至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阿德林双手抱在胸前,向后方轻轻一靠,压在骨子里的傲慢隐约露头,他连眸光都带着冷意。

他是法兰克黎的家主,上将的名声下踩着多少文明种族的尸骨,如果不是伊夫力,他在这个陌生的虫族,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温和。

他看着屏幕中,隔着一个空间,目睹心仪雄虫的冒险,血腥味已经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稍稍换个气,全是压不住的暴戾。

阿德林目不转睛,语气愈轻,“我要知道更多。”

亨廷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等待一会,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像是得到了允许,语气微沉:“我需要知道,你知道了多少,或者说,伊夫力告诉了你多少。”

阿德林说:“他说,‘我们本同出一脉,但你们,背叛了我们。’”

在谈话的内容,与伊夫力扯上关系后,他的声音中明显多了丝温柔,“仅此而已,他没有再告诉我太多。”

亨廷仔细琢磨了下,“伊夫力说的,其实和我要告诉你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沉默了下,“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虫族皇室还在吗?”

“在。”

这一句话,让指挥室原先平静的数十位雄虫指挥官,同时冰冷看过来。

阿德林不为所动。

“啊。”亨廷似乎有些意外,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叹了一声,“伪皇啊。”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

“虫族历史的起点,是一段很模糊的记载,由于某种没有被记载下来的原因,我们失去了虫神的庇护,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灾难,被迫从母星移民。”

“那个时候,我们同出一脉,一起在宇宙中流浪,寻找适合的星系定居。”

这个开头和阿德林预想的差不多,他一边听,一边记下。

“虫族在多个星系数次停留,又数次启程,这一段时间很漫长,我们无从知晓。”

“后来,在某一个星系中,虫族停留了较久的一段时间,在虫族准备定居的时候,星球垂危,星系大爆炸逼近,整个超星系团都要消失,虫族的时间不足以离开那巨大的超星系团。”

数百甚至数千星系会形成一个星系团,而数百数千个星系团,才会在宇宙成形成一个巨大的超星系团。

如果要逃离,那是一段特别漫长的路程。

这对于刚刚定居不久,各种能源都急缺,甚至大部分虫族没有聚集在同一颗星球,多数都在星系中分散开来查看情况,突然的消息不亚于母星再次毁灭。

“整个超星系团岌岌可危,时不时就会卷起各种磁场爆炸,黑洞风暴群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虫族重新收拢能源,填补移民星舰中的能源舱,准备直接开启黑洞跃迁。黑洞不同于虫洞的稳定,但不管目的地是哪里,他们都必须离开那里。”

阿德林平静道:“所以,在这个时候,背叛发生了?”

亨廷同样平静:“是的,因为能源不够,本来也是因为能源不够,虫族才没有考察完全当时的星系,匆匆停留。”

“这个事情一爆发,虫族内部几次动荡,因为必须要有一批虫族,无法同步跃迁,他们要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批能源的采集补充。但这个时间段太敏感了,谁也不知道究竟还要等多久,逃亡和灭亡到底哪一个先到来,也许最后,他们等来的不是与同族汇合,而是与星系一起爆炸。”

“这个一批的数量,等同于当时的一半虫族,谁先走谁留下?凭什么先走又凭什么留下?还残留着原始本能的虫族,开始自相残杀。”

虫族一开始,就有互喰的习性,真打起来,到处都是死伤。

阿德林陷入思索,却发现他也不知道,面临这种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

就算是现在,阿伽尔星系的十二军团都互相厮杀,完全不可能做到在死亡前,把生存机会让出去。

“终于在最严重的时候,虫皇出手了。”

虫皇是整个虫族的锚点。

虫皇可以随意链接所有虫族,并且随意给任何一个虫族叠加虫化【暴击】的血脉能力,与此同时,在任虫皇,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群体安抚雌虫基因暴乱期的能力。

是唯一不需要身体接触,就能通过每一个虫族的精神海锚点,进行浅层安抚的雄虫。

而更深层次,那是需要铭刻精神烙印的绝对忠诚,事关虫族基因奥秘,就算是虫皇也无法做到。

但浅层安抚的能力,已经足够可怕了。

对于第一次听说的阿德林而言。

“虫皇不死,虫族永远不会败。”亨廷道,“由于虫皇个体的绝对特殊,他也是当时唯一有能力平衡情况的虫。”

阿德林却一字一句重复道:“血脉能力?”

闻所未闻。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是阿伽尔虫族维持了千年多的谎言,还是那高戴王冠,却不堪一击的虫族皇室

阿德林沉默了下,“会同时存在两个虫皇吗?”

“永远,不可能。”一直旁听的安泽尔似乎知道阿德林在想些什么,

“一代一虫皇,只有在虫皇死后,才会在他的直系雄虫血脉中出现下一任虫皇,虫皇的其他孩子,会随着繁衍,体内的皇室血脉越来越稀薄。”

“虫皇是虫神的宠儿。只有虫皇的血脉,才能成为下一任虫皇,而当新的虫皇出现,下下任虫皇也只会出现在新虫皇的后代中。”

这是一种选择,也像是虫神留在虫皇血脉中的神迹。

“如果虫皇没死,亦或是他还有血脉残留,一切妄图窃取皇位的虫,都是伪皇。”

虫皇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但当灾难来临,他却是核心。

而在如今,虫皇的能力,已经成为整个虫族的立足之本。

虫族到底是一个弱肉强食,极端慕强的种族。

亨廷没让安泽尔说太多,这家伙和现任虫皇的关系很好,既有兄弟情也有誓死效忠的情分。

现在一谈及,看起来在笑,其实已经有些生气了。

亨廷将话题扯回来,“总之,当时虫皇提出自己作为留下来的第二批,他愿意带着剩下的虫族等待能源填充完成。而第一批虫族将要进入黑洞跃迁,为他们探明前路,安置第一批虫族,并及时赶回来接引第二批。”

这样即使第二批的能量不够,也能被返航的第一批接走。

“由于黑洞磁场隔绝任何信号,但是虫皇的血脉能力可以无视影响,他将一直开启链接共享星球位置,确保第一批虫族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这种高强度的能力损耗,在后期会以虫皇生命为代价,而虫族如果强行断掉链接,将会承受严重的反噬。”

虫皇的血脉能力,解决了坐标这一最大难题。

最重要的是,虫皇留下了。

整个虫族无论谁做第一批,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要带走虫皇。

而现在虫皇及他唯一的直系血脉——一个还未破壳的雄虫崽崽,一起留下了,第一批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必须回来。

“这其实已经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亨廷还没上学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不知道多少遍,“但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你们的先辈没有回来。”

无数双眼睛看向阿德林,算不上敌意,但也没多少笑意。

“你们断掉了链接,背叛了我们。”

第一批探路的虫族,带走了最多的能源舱,他们其实担负着整个虫族的希望,也是虫皇最信任的几大氏族,但结局惨烈。

“没有意外。”

“虫皇的精神链接,是能接收到一点回复内容的,但当时,在求救信息传出后,他们没有任何回复,却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我们。”

亨廷其实不喜欢追究虫族历史,那样遥远的过去,想起来就觉得沉重。

他们现在背负的,已经够重了。

“而我的出现,更是在千年后证明了他们的背叛。”阿德林淡淡道。

因为他的出现,恰恰证明了第一批虫族确实活到了现在,如果当时真的有什么超级不得了的苦衷,最好永远死在时间长河中,这样还能留下点余地。

但是他们没有,他们一直活到了现在。

总之,当年的虫皇,因为那场背叛,死在了那颗陌生的星球上,独留下第二批残留的虫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冲出乱流,带着还在蛋中,不知死活的虫皇幼崽,阴差阳错地在希利尔星系定居。

后面提起来又是没完没了,亨廷不准备再多说。

“你们对于那段历史,又是怎么记载的?”他问。

阿德林的神色有些奇异,还有些晦暗。

“如果按照你口中的时间线,我们的历史,从分开后定居在新的星系之后,才开始记载。”

在此之前的历史,一片空白。

所以一边虫族满怀恨意,一边虫族茫然不知,没有比这更戏剧性的对比了。

阿德林想知道为什么会被称呼为叛族者,如今亨廷为他解释缘由,谈话到这里似乎就该停了,然后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亨廷说及的内容,包含了太多的消息,阿德林不由分神沉思。

“滋啦——”

正前方的转播屏幕中,传出一道轻不可闻的波动。

阿德林瞬间抬眸,在看清转播屏幕中的内容时,面上瞬间苍白!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伊夫力已经带队穿过层层地下空间,露头的那瞬间却是漫天黄沙,迎面一根突起狰狞的外肢,对准他的心口就要狠狠刺下!

亨廷看见这一幕,眼皮直接一跳。

他也算是误打误撞,让雌虫的心绪平静了点,结果这家伙一出声就玩了个大的。

第104章 先爱者发疯(24)

外肢狰狞丑陋,昏暗环境下,上面反射着一点微光。

就像是插了无数把缩小化的凶器,扎入皮肉之中,瞬间就能把血肉搅得稀巴烂。

虫族优越的动态视力,让阿德林甚至能能够预测它行动的最终轨迹。

正是伊夫力的心口,足以一击毙命的力道!

雌虫的瞳色瞬间漆黑,战斗形态的竖瞳已然触发!

亨廷看清楚不对,正要出声。

屏幕中的伊夫力却像是被气笑了,风卷黄沙的环境音里,能清楚地听到他“哈”了一声。

阿德林正要蔓延至整个瞳孔的漆黑,蓦地一顿。

雄虫伸手,直接拧住突来的袭击!

他被黑色战斗手套包裹的手,看起来并不强壮,抬起的手指修长,没有一点力量的叠加。

但就是这么一只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手,冷冰冰接下狰狞外肢的所有动作。

手指骨节用力一攥,就在它要靠近胸口那瞬息,狠狠一拧,而后牵拉主体,往旁边重力一甩。

另一只手借力旋出地下空间层,率先来到遗迹星球的地上空间。

雄虫脚下勾起落地星兽,随着骨节咔嚓断裂声,这只星兽报废,并在被踹向远方的瞬间解体。

伊夫力扭头,看向周遭大批量的星兽,远程摄像没能及时切换,将雄虫的面庞完整摄入镜头。

平日总是笑吟吟的眼,冷冰冰一挑,漠然无比,比任何故作的威势都要沉,杀意四起,战意更甚。

阿德林心口砰、砰、砰!

唇瓣莫名有些干燥,他不动声色抿了抿。

但很快,镜头向上拉。

这个只远程关注全景,并不只是亚度尼斯军主的个虫镜头。

这一拉,画面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周遭密密麻麻,几乎填满镜头边缘的庞大身影,完全畸形变体的巨大凶兽,各种不规则外肢骨骼,像是鼓起的瘤,毫无规律的在各个地方延展出狰狞骨刺。

尖端闪着寒芒,锋锐且狰狞。

小洞一般的口器,内里疯狂磨擦,正嗡嗡作响。

它们的个体体型足有数米,在地面之上投下的影子也宛若小山。

在这样无数座小山的挤压下,伊夫力悠然站立的身影,如此渺小。

阿德林第一次看清,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自己当时在地下空间层,被伊夫力带着跑时,身后就是跟着这样一群东西,就有些不舒服。

亨廷平静道:“伊夫力能解决。”

真的开始打起来,也就没有干不干净的说法。

雄虫身后的尾勾甩出,每滑擦过周围一次,就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星兽炸开成碎肉,迸溅开的血雾有一些没能来得及被战斗装备屏蔽。淅淅沥沥像是最细的小雨,批头盖脸地蒙上伊夫力的眉眼。

原先俊美的脸,沾染了血气后,煞气愈浓。

阿德林却想起之前,下意识捏了下手心。

开启了战斗形态的尾勾,凶悍的不像样,任凭那些狰狞异兽看上去如何坚硬,都像是刀割豆腐一样,稀拉碎了一地。

但就是这样的大凶器,之前被雄虫塞进自己手心的时候,安静又乖巧。

上面的鳞片不仅不锋锐,甚至像是暖玉一样,连边缘的弧度,都带着钝感。

阿德林抖了下眼睫,额顶的小触角也动了动。

整个指挥室的雄虫眼皮跳了下,很奇怪,他们能感觉到,阁下现在的情绪,比刚才的平静要好太多。

你看他身边的亨廷,坐的都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亨廷冷冷扫过那群家伙,当他这个位置,最开始是被哪群小废物推过来的。

伊夫力凭一己之力,直接从星兽围堵中,打出了一个缺口。

当后面的雄虫接二连三的跳出来,他们的军主已经一扫一大片。

那恐怖的精神力敌我不分地胡来,冒头就是磅礴的精神威压,S级雄虫的基因威慑连同族都不敢大声呼吸。

等级稍低些的雄虫士兵,露头就跟被锤子打中的地鼠,嗷地一下叫出来了声。

“军主!你收着点啊啊啊啊!!!”

在前面一路碾压过去的伊夫力,动了动耳朵,像是才会过神一样,歪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最开始的战斗面罩,因为被嫌弃碍事,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了。

发现大部队跟了上来,伊夫力不再向前,他随手抹过脸,手背在脸上划出一道极重的血痕,漆黑竖瞳缓缓收回正常状态。

他停住站了一会,睫毛垂下,一滴血刚好顺着滚下来,宛若一滴血泪。

战况确实就像是亨廷说的那样,伊夫力可以解决。

他成为了战场上最大的一头凶兽。

阿德林的心情却开始变差。

他注意到了。

屏幕中看似在缓神的雄虫,那在镜头中的半张脸苍白无比,偏偏唇色格外的红,翘起一个抑制不住的弧度,眸尾晕开一大瓣红晕。

完全是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阿德林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亨廷。

咻咻咻——

亨廷面色严肃翻阅光屏,眼中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手指在眼前快要晃出残影。

对于身旁雌虫动作间的询问,他毫无所觉般,一切神情动作,都无比认真。

亨廷甚至接了一个通讯。

真通讯。

“嗯,我知道了,晚些我会把资料一起……”

阿德林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忍了忍,心想这不是自己的军团,不能随意踹桌。

阿德林心里挂念着伊夫力,多看一眼别的雄虫,都感觉在浪费时间。

然而视线扭开,重新落回屏幕的时候,阿德林一怔。

一直稳定的转播屏幕开始闪烁。

落后的大部队逐渐露出全面,一个一个又一个,大多数黑色的身影只是沉默出现,沉默融进昏暗的环境中。

他们平静跃过战场中心的伊夫力。

除了肆无忌惮,也完全有这个能力肆无忌惮的亚度尼斯军主,所有身影都带着防护面罩,他们年轻的面孔藏在后面,与亚度尼斯擦肩而过的时候,静默且无言。

无数道渺小的身影,直面的是无数座小山一般,拦在他们正前方的狰狞异兽。

滋滋啦啦——

屏幕闪烁的更厉害。

阿德林冰冷出声:“武器呢?”

他们两手空空,黑色手套中或许藏了什么能量,以至于隔空就能爆发出巨大的轰力。

但是没有任何成型的热武器。

一个在宇宙中流浪存活到现在的虫族,在对抗敌人时,竟然不携带一把热兵器。

“你们的科技呢?”

亨廷站起身:“有的有的。”他笑了下,“不过你看不到而已,与精神力相互配合的任何武器,都是可以植入大脑与身体的,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适合作为一个武器库了。”

当然,对付星兽的所有武器,都可以看作一把枪,唯一能伤害他们的子弹,就藏在雄虫的大脑中。

这是属于二次蜕化后的雄虫的,特别的子弹。

当战争正式开启,精神力风暴不仅摧毁了星兽,也让一切科技设备报废大半。

这其中,包括摄像。

无数块转播屏幕,在同一时间陷入黑暗。

最后一帧属于伊夫力。

现任亚度尼斯军主转身,最后的背影,也在走入深处的黑暗。

转播停止。

早有准备的亨廷迈步就走,“我还有事。”

他太了解这个时期雌虫们的精神状态了,如果是希利尔虫族的阁下们,这个时候已经要掀桌了。

但同时,阁下们也绝不会正面接触这一类视频资料。

这和让他们亲眼目睹伴侣送死没有区别,虽然结果并没有那么夸张。

但亨廷从不去赌这些高等级阁下的性情。

哪怕阿德林来自另一个虫族。

高等级雌虫,都是一个毛病!

亨廷走得飞快,其余雄虫指挥官,把身前东西囫囵一抓,同步挪移,坚决不让亨廷军帅一个虫忙碌公务。

最后,偌大一个核心指挥室,空荡的圆桌旁,只坐了一个阿德林。

阿德林抬起手,翻覆了手掌。

而在他抬起手的瞬间,好好一个圆桌,平白掉了一块,刚刚好在他手刚刚放置的那个位置。

阿德林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但同时,他的心脏也是。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六七八!!!

怒与爱同时爆发,雌虫极致暴烈的情感炸开!

阿德林笑了一声,垂下眸子的时候,又一点一点将这种本能欲望压了回去。

“伊夫力啊……”

阿德林轻叹。

真想一口一口吃下去才好……

亨廷走出去,安泽尔在他身边,两虫出了会议室,就不急不慢地一起走了段路。

终于亨廷转过身,“你怎么还跟着我?你想说什么?”

安泽尔踩了下脚下,语气没什么情绪,“只是有点好奇。”

亨廷不耐:“好奇什么?”

安泽尔看了眼漫无边际的边境土地,由于这里靠近星兽巢穴,这里的每一颗星球,基本已经丧失了生命力。

脚下踩着的土地,裂纹又深又重。

安泽尔对原先想说的话,突然没了兴趣。

他淡淡道:“算了,没什么,背叛就是背叛,一次两次没什么区别。”

安泽尔转身,背对着亨廷挥了下手。

这让亨廷多看了几眼。

他在这瞬间,感觉到安泽尔身上那种,和伊夫力有些相似的感觉。

但又不一样。

突地,安泽尔脚下步子一顿,他扭过头,对亨廷说:“如果伊夫力结婚,你会去参加吗?”

“他拿这个逗我,你也当真吗?”亨廷站在原地,像是一柄沉默的剑,他压低了军帽。

此时近黄昏,光线分割而下,亨廷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军帽的阴影中。

安泽尔只能看见亨廷无奈扬起的唇角。

“别说伊夫力结婚,哪怕他有一天突然要办葬礼,我也只能守在这里——隔着光屏,对他敬礼。”

黄昏也开始走远,这个星球正进入黑夜。

安泽尔食中双指在额侧一掠而过,又向前一个递出。

这是告别,也是祝福……

这一等,整整半个月。

由于亚度尼斯军团的全线接手,帝星两团失去继续停留的意义。

第一批调查团与审查团带着资料返回帝星,安泽尔与亨廷自那之后没再见过。

安泽尔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没再见。

那暮色将近的遥遥谈话,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在安泽尔他们走后,帝星第二批使团抵达。

在迎接的时候,亨廷看过每一个面孔,终于长叹一口气:“感恩虫神,还好还好!”

还好没有那群老家伙。

虽然上面给他的名单里,没有一个老家伙,但是亨廷还是提心吊胆了半个月。

他甚至想过,如果在迎接使团的时候,在后面颤悠悠地走出来一个老家伙,然后使团里的一众虫,满脸无奈地说:“没办法,这位在启航前藏了起来,我们启航后才发现。”

亨廷心想,那可太刺激了。

还好一切正常。

如果说帝星第一批来客,还带着明显的问责。那第二批也很明显,他们同样代表了帝星的态度。

第二批使团的身上,完全不具备任何它职附属,只是单纯带队研究搜寻考古等,反正来了个大全套。

亨廷保有最高权限,拥有绝对命令权。

上一次,亨廷是作为临时被审讯者。

而这一次,他是主,来迎客的。

亨廷心态平稳,他侧身就要让路,平和的态度中,并不具备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但他的身上,有一种与这个星球融为一体的寂静。

似乎是他身上的感觉,与帝星那样权贵云集的地方,全然不同。从他身边走过的几个雌虫,不由多看了几眼。

是的,几个雌虫。

一批绝对和平的职业中,雌虫阁下出现在其中,再正常不过了。

亨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却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他们心仪的伴侣。

他这一笑,似乎提醒了其中一个雌虫。

这位在队伍中走神了好久的雌虫阁下,从踏入这片土地就格外兴奋。

雌虫生来向往星海战场,他们本该是那里的王,拘束他们再久,也无法更改这种源自基因血脉的天性。

他恍然一跺脚,急匆匆往回走,就好像忘了什么一样。

亨廷一愣,不等他回神,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舰桥另一边响起。

“米曼!别睡了!”

有些熟悉的名字。亨廷心想。

那雌虫拉着另一个睡眼惺忪的雌虫,急匆匆跑出,汇入队伍中,路过亨廷时,还歉意地点了下头。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位不太清醒的阁下……?当对方打着哈欠的手放下,一整张脸暴露出来,亨廷倒抽了一口凉气!

气势懒散,容貌精致,眸尾拉拽出的野性,与上学时期踹上宿舍门,找他索要伊夫力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位某虫学生时期的债主,怎么好巧不巧赶在这个时候出现!!!

思及最近另一位雌虫阁下,越发温和冰冷的笑意,亨廷眼前一黑。

这不还如来几个老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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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他来了![捂脸偷看]

第105章 先爱者发疯(25)

遗迹星球。

伊夫力懒洋洋靠在一个年轻的雄虫士兵背上,单手拽住对方想把他丢到地下空间的动作,“你急什么?我还没死呢!”

对方明显愣了下,死了再丢下去,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现在情况紧急,军主死活丢不下去,他只好匆匆一揽,向前急速奔逃。

前后左右,大批残留的军团士兵立刻跟上。

他们徒步向前快跑,一路沉默。

在这个陷入永夜的星球,无数道身影融入黑暗,他们脚下的影子凌乱血腥。

而周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虫族尸骸,沙林一般拦在他们身前,又目送着他们一路奔向星球中心。

那里残留着,这个星球最后的文明痕迹。

一开始,伊夫力只挂了大半个身体在对方的身上,这一路跑的,脚尖时不时就刮一下地面,体感蹦蹦跳跳的,非常难受。

他揉了下眉心,咽下嗓子眼里的血,勉强把自己往上提溜了一下。

终于不再是半拖半拽的样子,伊夫力被背着,视线却落在身后。

那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再远一些,密集的追爬声紧紧追着。

伊夫力呼吸里呛的全是血沫,垂在两边的手指尖端,正不断往下滴着血。

上面战斗手套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白骨皮肉混作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撕咬过后,留下的一片狼藉。

“真是要命。”伊夫力有气无力,他苦笑。

这竟然是一个新的星兽巢穴。

一个新的星兽巢穴,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这片宇宙,从这一刻,将正式进入备战状态!

战争,又要爆发了。

这里的空间不知怎么被打通,正连接着新的星兽巢穴,而这个遗迹星球,没有虫知道,现在这上面到底活动着多少星兽。

这次进来的亚度尼斯军团数量,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以至于现在,他们只能主动避开。

新星兽巢穴诞生出来的每一只星兽,都保留着最初的原始凶性。

而外面如今被镇守的几个星兽巢穴,已经与各个种族打了数百年千年,那些星兽,也终于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学会了一点趋利避害。

毫无生物本能,活着就是为了吞噬生命的星兽,终于在面对碾压级的必死结局时,终于也明白了什么叫恐惧,什么又是犹豫。

生死之间,星兽每一下的犹豫,都是战机。

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星兽巢穴共计二十九,在这片宇宙生活的数百个外星种族中,强大种族靠自己,弱小种族靠合作。

其中有一个星兽巢穴,足足有一百多个小种族,合力才镇压。

而对比最鲜明的就是虫族。

虫族镇压的星兽巢穴,足足十二个。

东南西北四方边防军线,每方各三个,而虫族核心——帝星,就在正中。

希利尔星系是前线星系,将种族祖地一样的帝星设立在这种地方,对于其他外星种族来说,无比疯狂。

但他们也知道,只有虫族能做到。

这个在千年前,最凶险的前线星系,从虫族出现在这片宇宙后,就再也没有被攻破。

距离上一次星兽巢穴的出现,已经过了两百年。

伊夫力在这个星球上得知了分散同族的消息,也将为这片宇宙带来一个噩耗。

“军主,你要不先回去吧,星兽们目前不敢进入地下空间层,你回去把你身体修一修,我这背着你不好打架啊!”

吭哧吭哧背着伊夫力的年轻雄虫,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碎碎念。

伊夫力打了下这家伙的头,“少废话,加快脚程,马上就到遗迹中心了。”

年轻雄虫有些不服气。

伊夫力恶魔低语:“十分钟,跑不到回去就加练。”

倏地一下,原先匀速的脚程,突然提起速,雄虫士兵跑快了也顾不上躲闪周围的虫族尸骸了,一路跑过去疯狂道歉:“先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路的先辈被撞得东倒西歪,沉默目送莽撞后辈疯狂向前。

伊夫力大笑起来,边笑边咳血。他不在意抹过唇角,算了下自己身体的极限,笑眯眯道:“没有障碍物,现在是五分钟了。”

士兵此时是真恨不得自己能像雌虫那样,随时显化翅膀,直接飞过去!

然而脚下飞快,雄虫士兵还是能清楚感觉,背上一直在咳嗽的军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很久。

他默不作声,提高了脚下的步子。

“到了!”

伊夫力骤然从昏沉中惊醒。

他没让虫扶住自己,仰头向尽头最上面看去。

遗迹中心,也就是伊夫力与阿德林一起在地下空间层时,看到的城市遗迹。

当时城市中心的建筑,恢弘感直刺天际,那一幕壮阔又肃穆。

就像所有荒废星球残留的文明痕迹一样,有着独特的痕迹。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镜面天空突然纸片般破碎。

城市遗骸也在眼前顷刻流泄,所有痕迹化为飞灰。

破坏力是从上到下的,伊夫力即使看出双层建筑空间,也从没想到,如镜面天空一样的视觉错觉,一直充斥着地下。

明明是在看到城市遗骸最尖端,蔓延至上戳破了天空,才让伊夫力发现,他们一直在地下空间层徘徊。

地下空间层的建筑,早已经在伊夫力的眼前流沙一般倒塌,那一片区域也不复存在。

但是来到地上空间。

它们还在。

只不过,是倒着的。

地下正看,是顶端高低不一的超级城市群,来到地上,完全颠倒,这一眼,伊夫力不需要再怎么动脑子。

伊夫力直接扭过头随便挑了一个雄虫问:“你觉得这是什么?”

“一个基地级星舰啊。”被问的雄虫,理所当然,又困惑不解。

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吗?

是啊,这么明显。

偌大的城市遗骸倒过来,把那完全埋在了地面的庞大底座完整显露,它就是一个星舰。

与一座城市没有区别的星舰。

镜面天空,颠倒上下,伊夫力揉着眉心,唇色最后一点血色淡掉,变得与他的脸色一样苍白。

但是地下的那个反过来的星舰,也不是假的。

这个星球,同时存在两个基地级移民星舰。

“军主。”有虫扶住了伊夫力。

战况最开始,有雄虫重伤,会被这个奇怪的星球直接挪到空间传送门洞那个空间层,他们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战友突然身型一闪,整个就没了。

联上通讯,才知道已经被流体包裹。

然而随着受伤的雄虫越来越多,这种突然传送的情况开始减少,甚至逐渐缓慢。

到了后来,这种情况甚至趋近于停止。

他们只能手动把受伤的战友扔到地下空间层。

至少星兽不敢进入地下,伤虫的身上有定位,不管能不能直接掉进空间传送门洞旁边,也能很快被后勤接走。

但是并不是随便在地上砸个洞,就能直接接通地下空间层的,他们在地下摸索许久,才找到了出口来到地上。

地下空间层复杂无比,如果再次进入不在他们出来的那个点位,后续再寻找入口,全凭运气。

刚刚他们就是打算,先把军主丢下去再说,然而军主执意要跟着一起抵达这里。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没多少时间耽误了。

“别急别急。”伊夫力抬手压下了他们上前的动作,半坐在地面上,单膝抵着额头,他身下已经淌了半个圆圈的血。

他想起来了。

“你去上面看看。”伊夫力指挥一个雄虫。

对方没有丝毫异议,动作敏捷无比,听话地窜入密集的城市群。

从下方往上看,隐隐能看到他的影子,影子在边缘的舷窗前一掠而过,正逐渐攀升。

就像是在爬倒着的金字塔。

他的速度很快,然而这个大型城市一般的星舰,非常的大。

伊夫力在等待的时间眯了一会,脑子昏沉的同时,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他耳朵动了动,能模糊听到雄虫奔跑攀爬的声音。

最后是数道急速碰撞同时响起。

伊夫力抬头去看,执行命令的雄虫直接从高层跳下,借着凸起的不同平台层减缓落击,动作轻盈,就像是一只鸟。

对方语气急促,语气中全是不可思议。

“军主,最后一层,有十二氏族的先祖雕像,还、还有虫皇的雕像!”

镜面空间,还正是完美复制。

当时雕像所在那一层,星兽不敢冒犯。

而现在地上空间的雕像还在,既然没有空间层的说法,那就只有距离范围了。

嘶嘶嘶的声音逼近。

伊夫力已经被所有军雄围在了中间,他抬起眼皮,又拎起自己的手,看着一滴滴的血从手指尖落下。

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重点在查,伊夫力可以走,但是这群兵,在能坚持的情况下,不会随意撤退。

毕竟目前状况,除了一己之力挡住之前星兽巢穴的伊夫力,他们都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我要是猜错了,就要死在这里喽。”伊夫力悠然悠然地笑了下,一点也不在意,然而昏昏沉沉垂下眼睛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雌虫的身影。

阿德林。

伊夫力失血过多的大脑,迟缓了半天,才想起这个雌虫的名字。

随着嘶鸣声越来越近,军雄们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星兽们在很远的位置,不动了。

它们焦躁地来回徘徊,却一步也不敢再冒进,卡住它们的线从上方看,正是头顶星舰底座落在地面上,本该有的影子。

由于现在是永夜,星舰的阴影融入了黑暗,并不明显。

从新星兽巢穴出来的星兽,不应该懂得后退,哪怕死亡,也绝对会在这之前试一试。

直到千百万次的死上无数次,巢穴才会诞生一点本能后退的星兽。

然而现在,星兽们停住,以一个圆形不停地走,似乎是想要找到缺口,却逐渐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

可所有军雄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没有一只星兽,肯向前试上一试。

它们的恐惧,比面对雄虫外显精神力时,还要纯粹。

不需要杀死它们多少次,它们就已经开始害怕。

军雄们惊疑不定,他们与星兽战斗了太久,星兽身上出现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都会被瞬间注意到。

但现在没空深究,他们全部松了一口气。

而后纷纷转过身,却发现军主已经半昏,半撑着身体靠在一个军雄的肩膀,微微仰起头,注视着拎到眼前的右手。

军主对身边的动静全无感觉。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果,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分散到了一件新的事情上。

血从他的指尖滴落。

在地面之上溅开——?

血呢?

那滴从军主指尖落下的血呢?

地面之上没有出现血花。

甚至之前从军主身上流下来的血,也都在原地只剩下了一层血皮,不见半分液体。

军主沉默许久,他伸手,抚过地面再抬起,指尖勾出一条微微透明的粘稠液体。

原来不是血液消失,而是变得透明粘稠。

就像是高浓度的流体。

“一模一样啊……”伊夫力碾压手指,神情一时晦涩难明。

他的血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本该陷入永夜的天色,骤然切换,天色瞬间变明。

环境的突然变幻,让周围军雄一阵骚动。

伊夫力无动于衷。

而在他身边,熟悉的流体在流动,试图将重伤的伊夫力包裹起来。

流体是血吗?哪里来的血?

要多少血,才能在之前,近乎源源不断地一直包裹住所有受伤的虫族?

伊夫力平静心想:是死在这个星球上的虫族们吗?

是他们全部的血,所以干枯如石林,只剩嶙峋骨节,丑陋狰狞。

既然已经找到安全地,还是抓紧回去修身体,他真的不想被这东西包起来!

伊夫力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抓住身边最近的军雄,“快把我丢下去!”。

比尔星域。

阿德林正在翻阅一些资料,这是他目前被允许阅读的部分。

但是没过多久,他又看了眼时间,最后什么都看不下去。

伊夫力进去的时间,已经快满一个月了,就连空间传送门洞都有些不太稳定,里面的虫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那些抬出来的雄虫,身上的伤势极为严重。

阿德林远远看过几眼,然而他们的身体伤势好的很快,那些雄虫却一直没有清醒。

按亨廷的说法,他们最重的伤在脑子,耗空了精神力。

不过帝星第二批来的使团里,还有几支专门的医疗研究团。

其中甚至有几位雌虫。

在这里待的久了,阿德林差点以为,这个虫族是不是压根没雌虫存在。

然而阿德林目前对除伊夫力之外的任何虫都不感兴趣。

他也没心情,去见一见这个虫族的雌虫。

对比什么的,毫无意义。

“嗡——”

思虑间,警铃响起。

阿德林倏地起身。

他听过这个铃声,这是紧急医疗呼唤。

有雄虫伤重濒死!

第106章 先爱者发疯(26)

这种紧急呼唤,一个月来,阿德林只听过两次。

当时也是在这样的医疗呼唤铃,但阿德林并不明白它代表什么。

直到他从亚度尼斯临时驻军地出来,一股浓郁的血肉信息素,恍若一击重锤,让阿德林瞬间明白了。

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对于雌虫来说,真的比任何信号都要快速。

阿德林当时反应太大,惊得那一路医疗军官中,有虫连忙上前检查。

这才发现,身为雌虫阁下,身上竟然没有佩戴任何屏蔽仪器,体内也没有接入任何屏蔽芯片,哦,是根本没接入芯片。

但他竟然能保持冷静,没有发疯。

这比没接入屏蔽芯片,还要让虫侧目。

后来阿德林只有晚上才会回去。

白天呆在指挥中心附近的休息室,这里离传送门洞很近。

“嗡!!!!”

频率正在数倍放大,阿德林刚刚起身太猛,身体这么一缓,感官全部集中在了耳朵上。

他单手捂住耳朵,在呼唤铃这阵不寻常的频率变化中,极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

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跑过,不同于上次铃声下有些杂乱,多是好奇和看热闹的脚步节奏,这次由于过于整齐,听到耳朵里,都带上了几分肃杀。

哗啦——门自动弹开。

出现在众虫眼前的耳阿德林阁下面色不太好。

一直温和的眉眼冷冷淡淡,对方眼睛前虚化出来的阅读眼镜还没收回,抬眼却不见多少文静感,唇角绷紧的弧度很冷,几乎要割伤其他虫的眼睛。

好些虫与阿德林对上的瞬间,立刻移开视线。

他们脚下的速度明显一提,快速跑过,不敢回头,一声招呼也不打。

他们留下的背影中,有紧迫感,也有很明显的心虚。

阿德林默不作声注视,抬手按掉眼前的阅读眼镜。

他们是军部备战小队,而不是医疗小队。

阿德林仰起头,感受空气的流动,但呼吸间一片清明,只有小指上被友情赠送的屏蔽戒有了反应。

戒指状的信息素屏蔽仪器的背面,也就是看向指腹的那一面,正中心的凹点正在闪烁红灯。

阿德林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平静摘下——

砰!

雌虫直接单膝跪下,膝盖触碰地面撑住身体的瞬间,他整个虫都在微微发抖!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无比暴烈,对于雌虫而言不是抚慰剂,而是催化剂。

体感被一种无形的东西侵袭,刺激着大脑残存的理智。

阿德林的眼睛瞬间就变得猩红。

空气中有很多、很多属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

然而其中有一道阿德林最熟悉的信息素。

它带给阿德林的体感,与当时伊夫力用匕首划过手心时一模一样,然而浓度却比当时恐怖的多。

熟悉的信息素分子在空气中快速蔓延,洪水一般向外扩散!

这样的浓度,说一句那受伤的雄虫,已经流干了全身的血,也不会有任何虫怀疑!

阿德林浑身发抖,身体陷入极端的暴躁状态,大脑却一片冰冷,没来由的寒意与无处不在的信息素分子一样,包裹全身!

他冻在原地许久,熟悉的信息素分子像是无数根针,刺入他的身体内外。

身体与大脑陷入两种极端的状态,又冷又热,阿德林双手撑在地面上,强行压制住一切生理痛楚,让自己快速起身。

到底是什么,如此轻易玩弄他的情绪。

鳞翅展开,雌虫的身影像是一道风,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原地掉落着那枚被踩碎的屏蔽戒……

空间传送门洞那边却已经乱作一团。

真正意义上的乱作一团。

之前等在空间传送层的后勤,在一段时间内没有等到新的受伤雄虫掉落,也只是单纯以为战斗结束。

然而随着第一批被扔下来的雄虫开始发出求助信号,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为了寻觅这些在不同方位被丢下来的受伤雄虫,后勤部队原先的数量完全不够,只能接二连三的进行补充。

他们勤勤恳恳地到处找伤员,正要往回搬的时候。

突然发现,自家军主快挂了!

不管原地躺尸等捡,还是自己摸索着能动,亦或是抗伤准备回去再战的受伤雄虫,全都一个激灵。

于是主要冲着伊夫力找过去的救援队,在以他为中心的大范围,一次性发现了大量苟延残喘的伤虫。

带医疗部队守在空间传送门洞之前的亨廷,震惊地看着哗啦啦跟丢沙包一样,一个接一个往外丢的雄虫们。

有的伤重,哼哼唧唧地被压在了最下面,身上包裹着快要凝实的流体。

有的伤轻,不甘心地扒拉着身上薄薄一层流体,努力不被战友当压垫。

丢丢丢!

一个接一个快要堆成小山。

亨廷几乎能隔着空间传送门洞,看到里面后勤接应部队飞快的手速,面对扔不完的伤虫,是谁都要有些崩溃。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伤员数量,直接拉响最高医疗呼唤铃。

亨廷等前线军官,在这不寻常的数量中,全都看出了问题的严重。

这些,可都是九大军团之一,亚度尼斯军团的精锐部队。

伤员太多,医疗舱根本不够用,只能动用担架快速搬运。

凄凄惨惨的伤员像是一条流动的河,被有序而迅速地向前挪动。

正当一切看上去还在掌控范围。

空间传送门洞内,一队手脚完好的后勤兵突然冲出来,十几个年轻的雄虫脸色煞白,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吓得前面哀嚎着的战友们,翻滚着给他们让出了路。

这群家伙,往日里都是死鱼脸,活的死的见多了,比机器还要像机器。

连亨廷都惊了一下。

而后,一道身影垂着头,脖颈像是松软的皮筋,靠在后勤兵的肩膀上,安静到完全不像他,就这么血淋淋地被背了出来。

头发挡住了对方总是笑吟吟的眉眼,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直到睡在亨廷手臂上,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时,亨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扭头,“去叫医疗总席!快!”

后勤兵们好不容易从伤员小山中,把自家军主送出来,一个个都没缓过神。

他们没上前线,却依旧有些手脚发软的后遗症。

直到亨廷军帅接过军主后,他们才沉默着对亨廷点了下头,看了眼生死不知的军主,转头又冲回了空间传送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