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海和照片上的人对视,片刻后,他把照片的相框单独扣了下来,倒着放。
这一次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言言没有看着他,他就能好好工作了。
十分钟后,还是不行,于江海抬起手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沈秘书。”
正在门口守着打瞌睡的沈秘书,瞬间清醒了起来,他站起来冲着门内喊了一声,“老板。”
于江海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西服,“送我去林记。”
沈秘书刚一喜,但是于江海又说了,“动作轻一点,不要惊动他们。”
沈秘书有些不解,不过听话是他最大的优点。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林记楼下,沈秘书回头去看于江海,于江海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楼上。
到了晚上,林记已经关门了,只余下二楼一盏昏黄微弱的台灯,微微亮着。
于江海就那样坐在车子里面,他仰头看着那一盏微弱的光,他好像要和黑暗一起融化了去。
林记二楼,翘翘今天有些闹腾,她不太想睡觉,缠着林美言说话,“妈妈,爸爸今天怎么没回来啊?”
这话,林美言没办法回答,她抱着翘翘在怀里搂着睡,摇啊摇,“爸今天工作有点忙。”
翘翘哦了一声,在林美言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又小声问了一句,“妈妈,你和爸爸是吵架了吗?”
这——
昏黄的屋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林美言怔了下,她摸着翘翘柔软的头发,好一会才说,“翘翘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翘翘不假思索地说道。
林美言沉默了好一会,她开了一盏小台灯,微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床,也让她能够清晰地看到翘翘的小脸蛋,“妈妈,应该是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让你爸爸生气了。”
“啊?”翘翘有些惊讶,哗啦一声坐了起来,“爸爸还会生你的气啊?”
在翘翘的印象里面,她感觉爸爸在妈妈面前就像是一个泥菩萨,虽然外人看着厉害,但是什么都听妈妈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生气了。”
“为什么呀?”翘翘探头探脑的过来,眼珠子都跟着瞪大了几分,“爸爸为什么生气啊?妈妈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呀?”
这话,让林美言怎么说呢?
她看着闺女满是求知欲的小脸蛋,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睡觉吧。”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闺女来说,她做的事情。
毕竟,这里面太过成年了一些。
翘翘有些失望,她转念一想,“做错了事道歉就好了呀。”
“妈妈,你不是这样教我的吗?”
林美言怔了下,她喃喃道,“可如果妈妈觉得自己没错呢?”
她想,如果自己重来一次,可能还是会这样做。
她需要来试探于江海对她,对孩子的真心,也需要给孩子,给她自己铺路。
更需要斩断于江海未来的路,确保她和于江海结婚后,翘翘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这一点太过现实,也太过利益化了。
但是林美言得承认,就算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翘翘歪头,“如果你觉得自己没做错,那就不道歉?”她小脸满是不解,“可是妈妈你要是没做错,爸爸为什么会生气啊?”
林美言还是回答不了。
她没说话,只是贴着枕头,翘翘没等到回复,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教过我啊,做错事就道歉,而不是自己坚持没错。”
她为了这事还挨过打呢。
“错了就是错了,不是你说没错就没错的。”
这话,瞬间让林美言豁然开朗,她要去和翘翘说话的时候,小家伙累得睡着了。
林美言捏了捏她的脸,却有些睡不着。
她起身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卫生间灯一开,她就看到了里面摆放着的东西,有于江海的毛巾,还有他的刮胡刀,以及他白日才换下来的睡衣。
于江海离开了,但是家里好像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林美言摸着他的东西,站在卫生间许久,她喃喃道,“于江海。”
“我真的错了吗?”
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林美言的问题,当然,她这个人也不需要其他人来回答。
又是一天清晨,林记照样开门做生意,起码在白天的时候,林美言像是没事人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有条不紊地在厨房忙活,安排了一桌又一桌的客人。
只有清闲下来的时候,她偶尔坐在林记的大堂内,看着那蓝色墙裙陷入了沉思。
顾开华和叶秋菊都看在眼里,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叶秋菊趁着不忙的时候,切了一盘冰镇西瓜端了过来,“言言,我看你出了一身汗,吃点冰西瓜?”
林美言的皮肤特别白,一出汗后,肌肤带着几分淡粉色,有点像是五月树枝上挂的水蜜桃一样,白中带粉,汁水横流。
林美言食髓知味地吃了一块西瓜,明明是甜甜的西瓜,但是到了她嘴里却觉得没什么味道。叶秋菊斟酌了下,“你和江海吵架了?”
从昨天到今天于江海都没来林记,要知道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起码林美言和于江海在结婚后,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于江海有多黏林美言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林美言放下了西瓜,她白皙的手指沾上了西瓜汁,她拿着帕子擦了擦,这才低声说,“算是。”
这算是什么答案?
“算是?”叶秋菊追问。
林美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叶秋菊也不急,只是缓缓道,“我和你舅舅结婚三十年,也常有争吵的时候,但是美言,夫妻两口子吵架最忌讳两人冷战。”
“我是过来人,我还是希望你们有问题可以说清楚,而不是选择现在这样继续冷战下去。”
这样反而伤了夫妻情分。
林美言过了许久才说,“舅妈,我和他之间的这一次事情错在我,但是如果从来,我还是会这样做。”
叶秋菊微微拧眉,只是等林美言全部说完后,她重重地叹口气,“他知道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蜷缩着指头,十指粉嫩,每一个指甲盖都剪得干净圆润,“知道,他去了计生科,看到了我的签字。”
计生科的避孕套是可以免费领取的,一旦领取以后是要在上面签名字的。
很不巧上一次林美言为了以防万一,她在领取之后便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叶秋菊怔了下,“那你俩吵架着实不冤枉。”
见林美言能听进去,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算计于家舅妈能明白。”
“毕竟,于家那老头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也让你和翘翘吃了好大的苦。”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连于江海也算进去了。”说到这里,她话锋微微顿了下,“别人可以不相信于江海,但是言言,你要相信。”
“你从海岛离开的五年,于江海未婚没有小孩一直在找你,在找到你后二话不说就结婚,就冲着这一份情分,你也不该去怀疑他。”
林美言没说话,她喃喃道,“舅妈,知道归知道,可是人心易变,我和他分开了五年。”
不是一年,不是两年,是五年。
再次结婚他们双方身份悬殊,林美言想她得做些什么,不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她的翘翘,她也得做些什么来保证她家翘翘的地位。
叶秋菊不能说林美言有错,只能说双方的立场不一样,她会给出这样的处理办法不奇怪。
毕竟,那五年里面是林美言一个人熬过来的,是她带着孩子,一次次咬紧了牙关才度过来的。
叶秋菊叹气,“他是为这件事和你吵?”
林美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叶秋菊拉着她坐下,语气难得柔了些,“言言,舅妈不是说你做错了。”
“女人过日子,不能傻。”
“你一个人带翘翘吃了这么多年苦,多想两步不是错。”
“可是夫妻之间,太多算计,也伤人。”
林美言的眼眶慢慢红了,叶秋菊看得心疼,抬手替她顺了顺头发,“你要是真不敢信他,就慢慢看。”
“可以看,不可以说,也不能做。”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伤情分。”
夫妻两人的情分都是既定的,又能有多少呢?
“你且看着于江海的反应,实在不行你去和他低个头,认个错,就说你太害怕了,一时之间想岔了去。”
林美言没说话。
江海地产办公室,于江海是凌晨四点半回来的,他在林记的楼下看着那一盏昏黄的灯光守了一夜。
等再次回到办公室后,沈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老板,要不休息片刻?”
他老板从昨天到现在一点都没休息。
于江海抬头,目光淡淡,沈秘书瞬间闭嘴,于江海吩咐,“去把采购财务设计施工科都喊过来,开个会。”
沈秘书点头,迅速安排起来。
这一场会一开就是三个小时,于江海就如同一把凌厉的刀一样,遇人就砍。
等这一场会结束后,所有人都跟着松口气,也就路清远胆子大,他跑过来,“老于啊,你和林知青到底怎么了啊?”
“你再这样下去,我们整个江海地产的所有人都要疯了。”
不是,老于和林知青吵架了,怎么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于江海没理,他径直走向办公室,笔挺的西装裹挟着一阵凌厉的风,他好似没听见路清远的问话一样。
“下午喊立方的陈总,以及规划局的肖主任出来——”
他敲了敲桌子,“在江海地产二期动工开业前,请他们去迪厅喝酒。”
路清远,“?”
“你不是最讨厌这一套吗?”
以前这些活可都是他来做的,老于可是沾都不沾的!
于江海抬眸看向他,路清远瞬间闭嘴,“我这就安排。”
当天晚上江城新浪潮迪厅现场,音乐劲爆,舞池里面的人头攒动,互相扭动着身躯,热情奔放,生机勃勃。
路清远带头,领着他们这次邀请的客人,几乎是hi爆全场。
等到一曲终了,路清远扯了扯衣领子,从舞池中间走到了最外围的位置,那个地方不是别处。
正是于江海所处的位置,明明迪厅舞池内热情奔放,而他却像是苦行僧一样,坐在最外围的位置,皱着眉头看着舞厅里面的一切。
说实话。
于江海很不喜欢,他最讨厌吵闹!
路清远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老于啊,你说你来迪厅不跳舞,不喝酒,你喝什么茶?”
他招呼来了服务员,“来一瓶威士忌。”
过了片刻,服务员拿了威士忌过来,路清远顺势给于江海倒了一杯,“我要是你内心苦闷,我就借酒浇愁。”
“说不得一顿酒下来,什么都解决了。”
于江海没接,他端着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这一幕被规划局的肖主任看到了,他当即也从舞厅走了过来,“于总啊,你请我们来迪厅,自己却来喝茶,这不地道啊。”
“走走走,我们去包房好好喝一顿。”
这下完了。
这是路清远的第一个反应,老于几乎滴酒不沾啊。不过,让路清远意外的是,在接下来的包房里。
于江海像是一个老手,他来者不拒,几乎把所有人都给灌醉了去,“江海地产二期项目九月一号动工,还请各位朋友高抬贵手,多多支持。”
他都带了几分醉意,却还不忘记工作。
对方酒过三巡多少带了几分意气,“于总,你放心,江海地产二期项目,也是我们江城今年最大的项目,我们作为上级单位肯定要支持。”
于江海要的就是这话,他端过酒杯一口闷。
路清远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等到了后面,沈秘书朝着他疯狂使眼色,“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他老板三天前才做的结扎手术,在喝下去人怕是要没命了。
路清远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立马收拾了场子,“陈局,明总,新浪潮二楼新开了一个包房,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这是把人都给带走了,不消片刻,原先还酒气熏天的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江海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眼皮上起了一层氤氲的红,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一个角落。
沈秘书过来搀扶他,却被于江海挥手赶走了,完全不让他近身。
这让沈秘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在路清远下来了,沈秘书立马跟看到救星了一样,“路总路总,快帮我看看我们家于总,你看看他好像不对劲。”
于江海喝醉了,但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通红,神色恍惚,好像整个人都要碎掉了一样。
“他到底怎么回事?”
路清远问了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沈秘书也顾不上其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
路清远听完,他沉默了下去,“你老板是自愿的?”
“嗯。”
“林知青也有算计?”
“嗯。”
“那你老板难怪完蛋了。”
于江海见过的算计不少,江海地产也不是一天发展起来的,更甚至,他周围的亲人也都在算计他。
算计他的价值,算计他的婚姻,算计他的江海地产。
更何况,谁都可以算计于江海,但是林美言不行。
可以说,林美言是于江海心里最后一块净土。
路清远叹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去想办法把林知青喊过来。”
沈秘书犹豫了下,“让林知青来新浪潮迪厅吗?”
这好像不合适吧?
林知青一看就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妻子,而新浪潮迪厅却不像是好地方。
这不是把他老板给卖了吗?
路清远松了松衣领,“去不去?”
“林知青不来,你指望谁把于江海带回去?”
“这倒是。”
沈秘书利落的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还不忘交代了一句,“我走了,路总你多帮忙照看下我家于总,对了——”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守着啊,别让我家于总清白丢了。”
“那林知青才真不要他了呢。”
路清远,“……”
“滚滚滚滚,我真是欠了你们两个的。”
沈秘书走后,室内静下来,酒意彻底漫上于江海眼底。
于江海往日锐利的眸子上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染开浓重的猩红。人也似乎有几分清醒,他喃喃道,“林知青?”
路清远差点没被气笑,“感情我和沈秘书说了那么多,你就听进去了林知青这三个字?”
于江海醉的厉害,他松垮的靠在椅背上,领口扯开两颗扣子,声音嘶哑,“林知青。”
“我找不到了。”
他喃喃道,“我找不到她了。”
路清远瞧着他醉意朦胧的样子,他忍不住道,“你家林知青都算计你,让你断子绝孙了,你还林林林知青!!!”
于江海皱眉,英朗通红眉眼满是不高兴,反驳道,“她爱我才算计我。”
“不然,她怎么没算计你!?”
第39章
路清远有一瞬间是恍惚的,他甚至不敢想这话是从于江海口中说出来的,“你说什么?”
可惜,醉醺醺的于江海根本不可能重复第二次,他趴在桌子上,“我找不到言言了。”
“找不到了。”
路清远瞧着他这一副模样,真是恨铁不成钢,“还爱你才算计你?于江海你有点出息好吗?”
“林美言到底有什么好的?”
于江海自然不可能理他,他听到林美言这三个字,条件反射的清醒了几分,他抬头去看路清远,“你看到我家言言了吗?”
“你看到我家言言了吗?”
他好像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过去了。
在林美言消失的那五年里面,他便是一次一次这样去寻找林美言。
路清远看到这一幕,他也有些心酸,“算了,于江海,我就是你的敌人,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释怀了。”
这是他的内心实话。
他不明白于江海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能把自己过成这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林美言一个女人吗?
他这辈子是非要栽在林美言的身上吗?
外面沈秘书找到电话后,顾不得现场吵闹,便一个电话打到了林记。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整个林记都静悄悄的,直到一声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瞬间打破了林记的安静。
林美言当初为了林记方便,也方便有人用电话订餐,便把电话安装在一楼,这一道电话铃声瞬间把她给惊醒了过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了一楼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的是沈秘书的声音,“林知青,是我,沈秘书。”
林美言拿着电话筒看了一眼,确认没错后,她这才低声询问,“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于江海出事了吗?”
沈秘书想也没想地回答,“是,我老板出事了。”
“林知青,他现在不肯回去,拜托您来看看他。”
林美言想说不管的,可是听到沈秘书说,“他现在醉得厉害,谁都不要,只要您。”
听到这话,林美言莫名地觉得心酸了几分,她握紧了话筒,问,“在哪里?”
沈秘书报了地址,半个小时后,林美言出现在江城新浪潮迪厅门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瞧着有些灯红酒绿的。
说实话,别看林美言是江城长大的人,但是她还真没来过迪厅,不,应该说是江城新浪潮迪厅。
八七年才开,而且一开就做到了整个江城最贵的迪厅,几乎是有钱和有权人家经常出入的存在。
于江海就在这里吗?
在林美言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秘书三两步走了过来,“林知青。”
几乎是看救星一样。
林美言点头,“于江海在哪里?”
“我带您进去。”沈秘书在前头领路,还怕林美言误会,他多解释了两句,“江海地产二期要动工了,老板在这里招待合作方。”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没有多言,跟着沈秘书一起往里面走,刚一进去屋子里面就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伴随着迪厅里面传来的劲爆声音,林美言第一次觉得好吵啊。
她虽然也喜欢邓丽君的歌曲,但是和迪厅的音乐比起来,邓丽君的歌曲都算是柔和的了。
好在她没走多久,两步就到了于江海所在的包房,说实话,他们待的这个地方和外面的舞池,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极端的吵闹,一个是极端的安静。
而于江海就趴在桌子上,向来冷峻的面颊染上了几分红,俊朗的五官都跟着艳丽了几分。
“林知青,你总算是来了。”
一看到她来,路清远瞬间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他立马把手里的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醉酒醉成这样谁都不要,非只要你。”
“你看他把我给打的!”
路清远的手背手腕全部都是红的好吗?
他过去扶着于江海一次,就要被对方打一次。
林美言先是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家江海给你添麻烦了。”紧接着,她走到了于江海面前,冲着于江海招了招手,于江海醉的太狠了,他的目光其实是涣散的,但是随着林美言的招手,他的目光也逐渐聚焦,“言言?”
于江海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林美言。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他抬起的手慢慢落了下去,“言言,我找了你好久。”
沈秘书一听这,下意识地就把路清远给一起拽出去了,接下来的话,他们可不能听了。
路清远还算是聪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偌大的包房留给了于江海和林美言两个人。
林美言听到这话,她怔了下,她试图去扶他起来,但是于江海却拽着了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慢慢往上,直到停留在了林美言的眼尾处。
二十九岁的林美言虽然依旧漂亮,但是眼尾已经有了很淡的一条鱼尾纹,而且她的眼里没有了当年的炙热和亮光,有的只是疲惫和平静。
他怔怔地望着她,“言言,你这些年过的不好吗?”
这话一落,林美言的鼻子一酸,“于江海。”
她试图去拉着对方,但是于江海却坐在椅子上,她根本拉不动。
“你过的不好吗?”
他像是小孩子一样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林美言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只是低头的时候,一颗又一颗滚烫的热泪砸在了于江海的手背上,烫的于江海整个人都跟着一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于江海捧着林美言的脸,一点点给她擦掉眼泪,“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对不起。”
林美言摇头,“于江海,你没有对不起我。”
在她和于江海的这一场感情里面,于江海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她。
他们两人错过的那五年,不过是有缘无分而已。
于江海,“有。”
“我弄丢了你,没有找到你。”
“言言,我找不到你了,也找不到山洞门口的那一棵椰子树了。”
他像是有些伤心一样,“那一棵椰子树被人砍了。”
那是他和林美言在山洞门口,曾经无数次约见的地点,他们每一次都在椰子树底下见面。
可是后来。
林美言不见了。
那山洞门口的椰子树也不见了。
林美言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看着醉意朦胧的于江海,喃喃道,“椰子树不见了就不见了。”
“不行。”于江海猛地抬头,声音执拗,“那是我和言言约定的地方。”
“椰子树不见了。”他喃喃道,“我就找不到言言了。”
林美言听到这话,鼻子酸涩的厉害,眼眶也是,她吸了吸气,试图去安慰对方,“你看现在找到了,我们回家吧。”
这话一落,像是一下子把于江海从过去拉回了现在,他的目光逐渐聚焦,似乎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是二十九岁的林美言。
“不回。”
他有些生气,扭过去给了林美言一个后脑勺,“我家言言算计我,不要我了。”
“我回去做什么?”
他都醉成这样了,还记得林美言算计他,这就让人不知道怎么说了。
林美言顿了下,她弯腰低头在于江海的额头上轻轻地啄了下,“对不起啊于江海,我不该算计你。”
她忘记了,感情里面唯一不能算计的就是真心。
她这一亲似乎是把于江海给亲懵了,他有些意外,抬头看着她,“言言?”
“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你早点来找我,我们早就和好了。”
而不是耽误了三天,他三天都没有睡觉了。
林美言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牵着他,“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于江海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喝的太多了,也醉的太厉害了,两条腿都在打飘,不过好歹还是能走路。
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美言身后。
“言言。”
“嗯?”
“我不怕你算计我,我怕你不要我。”
比起这些算计,他更怕她不要他。
林美言听到这话,她整个人都一震,她牵着于江海的手,低声喃喃道,“于江海,林美言不会再不要你了。”
谁说的都不好使。
于江海听到这话终于满意了,他像是找到了自家家长一样,分外听话。所以当林美言牵着他出来的时候,沈秘书和路清远都有些震惊。
没想到之前还闹腾的于江海,这会在林美言的手里分外安静。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林美言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她冲着沈秘书说,“沈秘书,麻烦你送我和于江海回家。”
注意是回家。
沈秘书愣了下,瞬间跟着开心起来,“好好好,我现在送您回去。”
这简直就是雨过天晴啊。
从新浪潮到林记,沈秘书足足开了快四十分钟,车子开得四平八稳的,主打一个绝对不能让睡觉的于江海受到一丝一毫的颠簸。
一直到了林记后,于江海还睡得很沉,沈秘书停好车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老板歪在林知青的肩膀上,睡的很沉。
这应该是他这三天内,唯一一次睡觉。
沈秘书犹豫了下,还是低声说,“林知青,我有一句话当讲不当讲。”
林美言抬头看了过来,沈秘书小小声道,“这两天晚上我老板没有去乱来,他每天白天在江海地产,晚上到了十二点的时候,便来在林记楼下守着,一守就是一夜。”
林美言有些愕然,因为这件事她确实是不知道。
“他来了?”
“嗯。”
“从老板和您吵架离开那天,他就每天来了林记守着。”
林美言听完,心脏仿佛骤然被大手给攥紧了一样,她喃喃道,“我不知道。”
她和翘翘都以为于江海彻底生气了,这三天他都没来过林记。原来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于江海其实来了好多次。
林美言偏头去看于江海,他歪在她肩膀上睡的很沉,眉头微皱,眼睫毛细长遮住了眼睑,鼻梁高挺,薄唇抿直。
说实话,于江海的骨相和眉眼生得十分优越,哪怕是上了年纪,也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和矜贵。
“他怎么不上去?”
林美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出来,她不是在问沈秘书,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问于江海。
沈秘书低声说,“他想让您来找她。”
“林知青。”说到这里,沈秘书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在老板的眼里,不管您做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接受。”
“包括——您算计他。”
甚至,在林美言还没来找他的时候,于江海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他把自己哄好了,只希望林美言来看看他,找下他。甚至,一个简单的吻都能把于江海给拉回去。
但是没有。
这三天内林美言没有找过他一次,也没有打过一次电话。
林美言的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她去握着于江海的手,低声说,“他怎么这么傻啊?”
她再也没有见过比于江海更傻的人了。
这话,沈秘书不能接,也没法接。
他心说,他老板可不傻,在外人面前那是手段狠厉的江海地产老板,也只有在林知青面前他才会这般。
把自己的心都快刨开了去,给她看啊。
偏偏,这一颗真心捧在了林美言面前,她好像并不在意,并且还去踹了一脚。
林美言也意识到这里了,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于江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手轻轻地在于江海的肩膀上拍了拍,“于江海,我们回家了。”
她其实并不想去喊他,但是在车子内睡觉的于江海,睡的并不是很舒服。
他的身量极高,睡在座椅上需要蜷起腿,缩着身子,十分难受,所以林美言这才喊了他。
醉酒的于江海很乖,林美言喊醒他的时候,他睁开眼,眼里很干净,“言言。”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个字。
林美言点头,“我们回家睡觉。”
“哦。”
他坐的太久了,有些发麻,林美言扶着他下车,凌晨十二点半的司门口安静得出奇,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唯独天空上挂着的月亮,照耀着大地,也把林美言和于江海的影子叠加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好像他们在拥抱着彼此。
当然,也确实是如此。
林美言搀着于江海往前走,沈秘书本来要帮忙的,但是转念一想他还是不当电灯泡了。
他站在街角看着林美言搀扶着于江海,一路进了林记。
他这才跟着松口气,只觉得这三天的雷霆天气,终于要散了啊。
林美言搀着于江海,他看着劲瘦,实际上却也不轻,林美言累的厉害,于江海似乎也有几分意识,他在尽量靠自己的能力走路。
不过,上楼梯的时候,还是有些走不好,歪歪扭扭地差点摔下去,好在被林美言扶着了。
她磕磕绊绊的扶着他去了房间。
在这一路上,让林美言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在海岛的时候,那时于江海高烧不退,又在沙滩上随时会被淹死。
她就是这样扶着他,搀着他,一路从沙滩到山洞。
这一条路她好像走过无数次,只是现在她走的不是沙滩,去的也不是山洞,而是林记。
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在这一刻,林美言想这应该是逻辑闭环了。
她回头去看于江海,他还带着几分醉,眼角浮现了一层淡粉色,很艳丽,也很漂亮。
“言言。”
于江海伸手去摸她的脸,“我好像又梦到你了。”
“如果这是梦的话,我不要醒来。”
在林美言消失的一千八百二十天里,他曾无数次梦到她,但是每次梦醒,她都不见了。
这对于于江海来说,是一场现实和梦境的折磨。
他开始喜欢睡觉,喜欢在梦里和林美言相见,可是后来,每次醒来时,那种巨大的落差和现实,让于江海无法接受。
他开始抗拒睡觉。
在之后,他开始头疼,他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这样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分别。
直到现在,于江海摸到了林美言的脸,她的脸还带着几分温热,这个梦很真实。
很真实。
真实到于江海宁愿不要醒来。
林美言唇微动了下,她把于江海放在床上,低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下,“这还是梦吗?”
低喃的声音带着几分空灵,好像是从遥远的天空中飘了过来,也把于江海丢失的那些魂魄给拽了回来。
于江海仰头看着她,他的目光里面都是她的倒影。他看得太久了,久到林美言都有些招架不住。
那醉醺醺的目光带着几分清澈和依恋,甚至是满心的喜欢,没有任何遮遮掩掩,就那样在林美言面前全部展露出来。
林美言顿了下,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于江海?”
试探地喊了一声。
于江海眼睫动了动,忽然低声喊,“言言。”
“嗯,我在。”
“你来接我了。”
这话说得很轻,没有质问,也没有委屈,就是醉酒后看见了她,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林美言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她想起刚才车上沈秘书说的话。这三天里,于江海白天在江海地产熬着,夜里便来林记楼下守着。
他不是不想回来啊,他是在等她去找他,一直在等着她去找他。
林美言低头看着床上这个男人,他比平时狼狈许多,衬衫领口被酒气熏得微皱,眼尾还带着一层红,头发也有些乱。
可他看她的时候,还是一眼不错开。
林美言摸了摸他滚烫的脸,“我去接水,你等我一会。”
“别走。”她刚一动,就被于江海给拽住了手腕,他仰头看着她,目光润润的,没了平日的锋利,有的只是依赖和不舍,“言言,你别走。”
林美言柔声说,“我不走,你身上脏脏的,我去接水给你洗脸。”
“你看,我把门开着,你能看到我去卫生间好吗?”
于江海没说话,却丢开了手,他看着林美言去了卫生间,看着林美言接了水,又看着她回来找他。
于江海闭了闭眼,“这一次的梦好真实。”
他不要醒来。
他再也不要醒来。
这话说的,林美言心酸得厉害,她净了手把手里的毛巾放进水盆里,又拧了一把,重新拿起来给他擦脸。
“不是做梦,这是现实。”林美言把毛巾铺在他脸上,轻声说,“你先别说话。”
“一股酒味。”
于江海没动,他倒是听话。
林美言擦到他下巴的时候,于江海忽然偏了偏头。
林美言停住,“怎么了?”
于江海皱眉,不知道是被她擦得不舒服,还是舍不得她的手离开,他仰头看着她,他的面前出现了两个倒影。
一个是十八岁的林美言。
一个是面前的林美言。
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问,“你是我的言言吗?”
林美言手指一顿,屋里安静了下来。
外面司门口的夜已经深了,白日里吵闹的街巷全都静下去,只剩下偶尔一两声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隔壁翘翘睡得沉,呼吸轻轻的。
林美言垂眼看着于江海,他的头发很浓密,也很硬,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很少有这般脆弱的时候。
她轻声道,“我是。”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却也不肯松。
林美言试着抽了一下,没挣扎出来,她有些无奈,像是哄小孩一样,“你这样抓着,我怎么给你脱外套?”
于江海听到这话,慢慢松了手。林美言便替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旁边椅背上,又去解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扣子刚解开一颗,于江海便睁着眼看她。
林美言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你闭眼。”
于江海果然闭上了,林美言松了口气,只是她刚低头去解第二颗扣子,他又睁开了。
林美言,“……”
她抬眼,“你又看什么?”
于江海声音哑得厉害,“怕你不见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林美言所有要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手指停在他领口处,明明只是替他换一身衣服,可这会儿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能看到他脖颈上隐隐跳动的青筋。
林美言别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走。”
“你以前也说过。”
“可是你骗我,你走了,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
林美言心口一紧,她知道于江海说的是海岛。那时候她也曾经在山洞里,给高烧的于江海擦脸换药,一遍一遍哄他,说自己不会走。
后来她还是走了。
哪怕有千万个理由,哪怕那时候她也身不由己,可对于于江海来说,结果就是她不见了。
林美言慢慢坐到床边,她没有再替他解扣子,只是看着他,“于江海。”
“嗯。”
“我这次不会再不要你了。”
于江海眼底微微一动,林美言说完,自己先低下头。
她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放得很低,“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
于江海看着她,林美言低声说,“我不该瞒着你。”
她停了下,又换了个说法,“我不该把你也放在我防备的那边。”
于江海喉结滚了滚。
林美言继续说,“可是于江海,我不是不要你。”
“我只是怕。”
“怕什么?”
林美言抬头,看着他醉意未散的眼睛,这话若是白天说,她未必说得出口。可现在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于江海醉了,眼神比平日软一些,她反倒敢说了。
“怕你后悔。”
“怕你以后有一天,觉得为了我和翘翘做到这个地步,不值得。”
“怕你爸一遍遍跟你说,于家没了后,都是因为我。”
“怕你有一天也会这样想。”
林美言说到这里,眼睛慢慢红了,“我更怕我和翘翘又被丢下。”
于江海盯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他明明醉得不轻,可听到最后一句,眼神却清明了几分。
“不会。”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
“以后也不会。”
林美言没说话,于江海被她的沉默刺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美言连忙按住他,“你别乱动。”
“你不信。”
“我不是不信。”
林美言的声音有些乱,“我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年过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凡事往坏处想。
怕没钱,怕没房,怕翘翘没户口,怕林记开不起来,怕一觉醒来自己和孩子又落到无处可去的地步。
她怕惯了。
所以连于江海递到她手里的真心,她都要先摸一摸,有没有藏着刀。
林美言眼眶发酸,“我现在知道了。”
于江海看她。
“你没有丢下我们。”
“这几天,你也没有真的走。”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认一件自己早该知道的事。
于江海却只抓住了一个地方,“那你还要我吗?”
林美言怔住。
于江海看着她,眼尾红得厉害,问得很认真,“言言,你还要我吗?”
林美言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她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要。”
于江海不动了,他看着她,好半晌都没说话。林美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退开一点,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腰。
“你说了。”
“嗯。”
“不能反悔。”
“不反悔。”
于江海这才伸手抱住她,他抱得很紧,林美言被他箍得有些疼,却没有推开。
她抬手,慢慢摸了摸他的后背,“于江海。”
“嗯。”
“以后你想回家就回家。”
“不要在楼下看着守着,你这样太可怜了。”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狗,看着别人家灯火一样。
于江海不该是这样的。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的手臂骤然收紧。林美言被他勒得倒吸一口气,“松开,有点疼。”
于江海立刻松了些,“我可以回来?”
“这里本来就是你家。”
林美言说完,脸也有些热,“但是你回来也要讲规矩,不能半夜在楼下坐着不睡,也不能喝一身酒回来吓人。”
于江海嗯了一声。
林美言不放心,“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不许再因为吵架就不回来。”
于江海抬眼看她,“你也不许不要我。”
林美言被他说得心里一酸,“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再说一遍。”
“于江海,你别得寸进尺。”
于江海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他醉后的眼神实在不算清白,弄的林美言竟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她败下阵来,低声道,“不会不要你了。”
她感觉醉酒的于江海,像是小孩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于江海这才低头,轻轻亲了她一下,这一吻没有先前那样急。
他醉着动作却很小心,像是怕把她碰疼了。林美言原本还能坐稳,后来被他一点点带过去,手指不得不抓住他的衬衫。
扣子本来就解开了两颗,这会儿被她一抓,领口更乱了。
她有些慌,低声道,“于江海。”
“嗯。”
“你醉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于江海停下来,看着她,“你不愿意?”
林美言耳根红透,她被问得说不出话。于江海却当真停住了,手也慢慢松开,林美言看他这样,反倒心里一涩。
林美言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气,她抬手重新搂住他的脖子,这一次,是她主动亲了过去。
于江海呼吸一滞,林美言贴着他,声音轻得厉害,“于江海,这次是我来找你的。”
“不是为了气你爸。”
“也不是为了试探你。”
“我就是来找你。”
于江海眼底的红更深了些,他低头吻住她。林美言被他抱到床里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隔壁的翘翘。
床板刚轻轻响了一下,她便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轻点。”
于江海停住,林美言小声提醒,“翘翘在隔壁。”
于江海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明明喝了酒,身上还带着醉意,却仍旧记得不能弄疼她,也不能吵醒孩子。
有时候他急了些,林美言只是皱一皱眉,他便立刻停下来,低头亲她的额头。
林美言心口软得厉害。
上一次他们同房,两人其实都多了几分冲动。可这一夜不一样,这一夜没有谁在门外逼她。
她只是看着于江海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把那些过往藏着的委屈和害怕露出来。
她想抱抱他,也想告诉他,他不用再一个人坐在楼下等啊。
林美言的于江海,不该这般卑微的。
她走神了,于江海察觉到了,他有些不满地狠狠的撞。了下,林美言闷哼了一声,她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于江海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言言,专心一些。”
林美言满面通红,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塞满水的气球一样,被撑的鼓鼓囊囊的。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到了后面,她的声音都哑了,只能抬手捂他的嘴,“别再喊我了。”
于江海便亲她的掌心。
林美言被他弄得没办法,眼角都红了,“于江海,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于江海低头亲了下来,屋里的小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窗外月光落在地上,照出床边一只掉落的拖鞋。
是林美言的拖鞋,刚好掉在了于江海的拖鞋上面,乍一看像是相互依存的两个人。
而木床上,随着人影摇曳,床也跟着吱吱呀呀地响,到了后面,林美言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于江海还抱着她不肯松。
她推了他一下,“你身上还有伤。”
“没事。”
“岳大夫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于江海没反驳,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林美言气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于江海闷哼一声,却没有躲。
“你还挺高兴?”林美言斜睨着他。
于江海低声道,“你肯咬我,总比不理我好。”
林美言闭着眼,骂他,“没出息。”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应得太干脆,倒像是认了。林美言实在没力气再说他,最后只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
这一次,于江海没有再整夜睁着眼,他很快就睡着了。
林美言听着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也慢慢闭上眼睛。这一晚上两人睡的都很沉,甚至忘记了还要早起。
第二天早上,林美言是被翘翘轻轻拍醒的,“妈妈。”
林美言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发懵,她刚要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腰上还搭着一只手。
于江海睡得很沉,他平日里警觉得厉害,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醒,可这会儿翘翘都站到床边了,他竟然一动不动。
林美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不烫。
呼吸也稳。
她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她一转头就对上了翘翘好奇地目光,“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美言脸上发热,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羞涩道,“昨天后半夜回来的,你爸爸喝醉了,我在这边照顾他。”
翘翘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探头探脑地往床上看,“难怪他还在睡觉。”
林美言有些尴尬,她柔声说,“你爸爸太累了。”
“爸爸也会睡懒觉吗?”翘翘小脸上满是震惊。
在她眼里,于江海一直都是很厉害的样子。会开大车,会让沈叔叔跑腿,会救幼儿园,还会赚钱,还会把坏人吓跑。
这样的人,怎么也会睡懒觉呀?
林美言被她问得差点笑出来,“会。”
翘翘更惊讶了,“比我还懒吗?”林美言看了一眼床上的于江海,“今天应该比你懒。”
翘翘顿时高兴了,“那我今天不是最懒的小孩了。”
林美言,“……”
她伸手捏了捏翘翘的脸,“去洗脸刷牙,妈妈给你下一碗热干面。”
翘翘点头,好奇地问了一句,“爸爸吃吗?”
“等他醒了再吃。”
“那给爸爸留一个鸡蛋。”
“行。”
“留大的。”
林美言看她,“你不是最喜欢吃大的?”
翘翘犹豫了下,还是很大方地说,“爸爸睡懒觉,肯定累坏了。”
林美言心口软了软,“好,给他留大的。”
她哄着翘翘出去,又轻手轻脚把于江海的手从腰上拿开。
刚拿开,于江海便皱了皱眉,林美言立刻停住,她低头看他,过了片刻忍不住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睡吧。”
于江海没有醒,只是眉头慢慢松开了。
林美言下楼的时候,叶秋菊和顾开华已经来了。
顾开华一进门就四处看,“江海呢?早上我过来的时候,沈秘书那车我可是瞧见了。”
林美言正在系围裙,闻言手指一顿,“楼上睡着。”
顾开华愣了下,“睡着?”
叶秋菊一听这话,先去看林美言。
林美言今天头发挽得比平时低,领口也扣得严严实实,可耳根那点红遮不住。
叶秋菊心里顿时有数了,知道这是小两口床头吵床尾合,她轻咳一声,“睡着就睡着,你小声点。”
顾开华压低嗓门,“我声音也不大啊。”说完,他又忍不住问,“不过,这都几点了,他还睡?”
林美言倒了一碗面汤,声音低低的,“他这几天没睡觉。”
叶秋菊下意识地去看林美言,林美言点头,“他和我吵架了,他就自虐。”
真的是自虐。
顾开华顺嘴道,“能睡就好,男人能吃能睡,说明没大事。”
叶秋菊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顾开华不服气,“我年轻时候下夜班回来,一口气能睡到第二天中午,那不就是累狠了吗?”
叶秋菊懒得理他,转头去看林美言试探地问,“和好了?”
林美言低头切葱花,半晌嗯了一声。
叶秋菊脸上这才松下来,“和好了就好。”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碱面全部都抖落开,一点点分好,“夫妻两口子,有什么话就说开,别总冷着,免得冷久了热饭成了冷饭了,那才麻烦。”
顾开华立马插话,“你看你舅妈多有文化,会说就多说点。”
叶秋菊顺手拿起一根葱敲他,“干活去。”
顾开华捂着胳膊,“我夸你你还打我。”
“你不干活我就打你。”
林美言瞧着他们这样,心里也跟着松散了些。她在想看来这天底下的两口子,不光她和于江海会吵架斗嘴。
就连舅舅舅妈也是。
六点半,林记很快开门,早上来吃热干面的人不少,翘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捧着一碗加了鸡蛋的热干面吃得很认真。
她吃一口,就抬头看一眼楼上。
顾开华瞧见了,忍不住逗她,“翘翘,你看什么呢?”
翘翘小声说,“看爸爸醒了没有。”
“你爸爸要是一直不醒呢?”
翘翘想了想,“那就让他睡。”
顾开华乐了,“你不怕他把你妈妈抢走?”
翘翘立马皱眉,“妈妈又不是糖,怎么会被抢走?”
顾开华一噎。
叶秋菊在旁边笑,“活该,让你逗她。”
翘翘低头继续吃面,吃到最后,果然把最大的那块鸡蛋留在碗边。
林美言看见了,“怎么不吃?”
“给爸爸。”
“等他醒了,妈妈再给他煎。”
翘翘想了想,这才把鸡蛋吃掉。
“那妈妈要煎两个。”
林美言点头,“行。”
于江海这一睡,是真的睡得沉,从头天晚上十二点多到了第二天下午六点多,中间都没醒来过。
下午七点多的时候,楼下不忙了以后,林美言抽空上去看了一眼,他还睡着。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呼吸也稳,只是眼底青色重得厉害。
林美言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心里又酸又气。这个人,平时多厉害,在外面说一不二,连顾开华那样嘴碎的人,都知道不能轻易招惹他。
可真到了她这里,他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林美言替他把被角掖好,又把床边的水换了一杯温的,这才下楼。
叶秋菊看她下来,“还在睡吗?”
“嗯。”
“发烧吗?”
“不烧。”
“那就让他睡。”叶秋菊叹气,“能睡回来,比吃什么药都强。”
顾开华凑过来,“要不要喊岳大夫过来看看?”
林美言犹豫了下,叶秋菊说,“先打个电话问问。”
这个电话最后是打到了江海地产,沈秘书接到电话时,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这边忙死了好吗?
江海地产二期要动工了,老板不在,他和路总两人就差住在办公室了,这会接到林美言的电话,沈秘书还有些恍惚,“我老板还在睡?”
林美言握着电话,“嗯。”
沈秘书先是一惊,紧接着听林美言说不发烧,他整个人又坐了回去,大松一口气,“林知青,您等等,我问问岳大夫。”
岳大夫正好在医院坐班,他听完以后没好气地说,“让他睡!”
“几天几夜不睡觉,又喝酒,又动怒,他以为自己铁打的?”
“只要不发烧,叫得醒,人就没事。”
“别折腾他,睡够了自然醒。”
沈秘书把原话转给林美言,说到最后,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林知青,老板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
“这会他在补觉,按照岳大夫说的他应该没有大问题。”
林美言轻声道,“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手还在话筒上停了一会。
叶秋菊瞧见了也没催她,林美言回头,冲着她解释,“岳大夫说他熬久了,就让他睡。”
顾开华松口气,“那就睡呗。”
说完,他又有些羡慕,“有时候我也想睡这么久。”
叶秋菊冷笑,“你天天都想。”
“你什么时候熬个三天三夜不睡觉,你再来睡,我绝对不打扰你。”
顾开华嘿嘿笑,去搂着她肩膀,“老婆老婆,我真熬三天三夜,你不得心疼死啊?”
于江海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林记楼下还有客人在吃饭,隔着木地板,能听见顾开华招呼客人的声音。
“慢点吃,绿豆汤在门口,今天免费送都自己盛啊。”
于江海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盏昏黄的小灯,他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甚至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直到听见旁边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于江海偏头看过去,翘翘趴在小桌上写字,手里握着铅笔,写得一笔一划的,她还没有察觉到于江海醒了。
还是林美言端着一碗粥从门口进来,刚要说翘翘别在这种小灯下写作业,还没开口便和于江海对上视线。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醒了?”
“醒了。”
于江海声音哑得不像话,“言言。”
翘翘听见声音,立马丢下铅笔跑过来,“爸爸,你终于醒啦!”
于江海看着她,眼神慢慢清醒,他撑着坐起来,林美言连忙把粥放到桌上,过去扶他。
“慢点。”于江海借着她的手坐起来,眉头皱了下,睡得太久,身上反而有些酸。
他问,“我睡了多久?”
翘翘抢着回答,“爸爸,你睡了一天一夜!”
她说完,还用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好久好久。”
林美言纠正,“没有一夜,快一天。”
翘翘理直气壮,“可是爸爸从昨天睡到今天,我吃了饭,睡了觉,卖了绿豆沙,还写了作业爸爸都没醒啊。”
她得出结论,“爸爸比我还能睡!”
小姑娘声音俏生生的,如同百灵鸟一样,也让屋内多了几分轻松。
于江海听着她这一串话,唇角终于动了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有多放松,醒来之后看的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对于于江海来说,他甚至觉得死而无憾了。
林美言把粥端过来,在床边坐下来,低声说,“先喝点粥。”
于江海接过碗,手还有些没力,林美言看出来了,直接把碗又拿回来,“我喂你吧。”
于江海抬眼看她,灯光柔和落在林美言的脸上,眉目如画,肌肤白腻,明艳到不可方物的感觉。
林美言被他看得不自在,欲盖弥彰地说,“你别想多,是怕你把碗摔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翘翘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
林美言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于江海嘴边,于江海喝了。
翘翘看了一会,忽然说,“妈妈,你喂爸爸,像是喂小孩一样。”
林美言手一抖,差点把粥洒了,于江海却看向翘翘,“你妈妈以前也这样喂过你?”
翘翘点头,“我生病的时候,妈妈就这样。”
于江海低声道,“那我今天生病。”
翘翘眨眨眼,她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林美言忍不住瞪他,“你还真好意思。”于江海喝了半碗粥,脸色终于比刚醒时好看些。林美言放下碗,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于江海抓住她的手,没让她立刻收回去。
林美言看他一眼,碍着翘翘在旁边,到底没挣开。翘翘看了看爸爸妈妈握在一起的手,眼珠子转了转,又低头假装写字。
只是写了没两笔,她忽然想起什么,“妈妈。”
“嗯?”
“我今天碰到李老师了,她和我说最迟三十一号,要去幼儿园报名了。”
林美言一顿,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这几天于江海和于家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林记又忙,翘翘开学报名的东西虽然早早准备了,可日子一晃就到了眼前啊。
林美言点头,“知道了。”
“今天三十号,三十一号就是明天吧。”
翘翘嗯了一声,林美言想了想,“明天等忙完,我送你去学校报名。”
翘翘犹豫了下,她把铅笔放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于江海,“爸爸。”
于江海低头看她,“嗯?”
翘翘期待地问,“你会送我去学校报名吗?”
第40章
于江海刚睡醒,嗓音还有些哑,“会。”
他回答得笃定且没有任何犹豫。
翘翘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真的呀?”
“真的。”于江海把手里的粥碗放下,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下,“明天爸爸送你和妈妈去报名。”
翘翘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然有些羞涩,她还有几分不敢确认,她下意识地去看林美言,“妈妈?”
她虽然没说,但是林美言就是能听懂,她点头,“爸爸说了,肯定就会答应带你去。”
这一晚上翘翘高兴得睡不着,她提前把自己的小书包,书本,水壶全部都找了出来,放在床头摆好。
在这一刻,她倒是真的像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了,一遍遍地问着林美言,“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天亮啊?”
她有些迫不及待去学校了,让那些经常笑话她的同班同学都看看,她林翘翘也有爸爸!
林美言哭笑不得,“你快把眼睛闭上,等你睡醒了,就可以去学校了。”
还真如同林美言说的那样,等翘翘睡醒后,天光大亮,林美言早已经起来了,她去了一楼开始忙早餐的事情。
于江海全程跟在一起,他微微皱眉,“言言,你这开早餐也太辛苦了。”
中餐和晚餐还好,起码不用起大早,但是做早餐必须要起大早,才四点半林美言就起来准备了。
要知道她头天晚上可是和他一起折腾到了十二点,才睡觉的啊。
林美打了个哈欠,白皙的眼睑处带着几分倦色,“开饭店的不都是这样?顾客也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我不做早餐这一顿,每天的收入就会锐减很多。”
这是实话。
林记生意想要好,全凭一日三餐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于江海还是不赞同,只是他和林美言之间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了,否则到最后就成了吵架。
他沉默着看着林美言忙来忙去,当然也是观察。
早餐这一顿饭其实很简单,无非是热干面,豆腐面,以及最贵的牛肉面,外加还要单独做两锅豆皮。
再打一锅豆浆,基本上就能覆盖每天早上的那一顿。这些饭菜技术含量不高,唯独却是比较繁琐。
等林美言把关键步骤都做好后,这才交给了顾开华和叶秋菊他们,“舅妈,还按照之前的来。”
“豆皮等三分钟再起锅,豆腐面不能烫久了,面软了不好吃,绿豆芽也要起锅的时候下,最重要的是热干面,只烫三十秒,芝麻酱别给少了,不然不好吃。”
叶秋菊,“我晓得了,你快去带孩子去报名。”
林美言嗯了一声,这才脱了围裙下来,她早上浸在油烟里面,所以要去洗个澡。等她上楼后,于江海斟酌了片刻,这才和顾开华和叶秋菊说,“舅舅舅妈。”
他这一喊,两人都看了过来。
于江海,“早餐这个活你们能完全接过去吗?”
于江海这人说话真是不带绕弯子的,当然,他只和林美言绕弯子,除此之外,他全部都是直来直往的。
叶秋菊是个聪明人,她拿着漏勺的手一顿,“你是说?”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于江海说,“我想把早餐这一顿包给你们,至于赚多少钱,分多少,这个你可以和言言来商量。”
“除此之外,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们补贴三百块,作为你们承接早餐的收入。”
“你说什么话?”
叶秋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们自己赚钱还要你补贴?那成了什么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件事你和美言说了吗?”
于江海摇头,“还没,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提出来你们参考下。”
“现在老顾的工作辞了,我的工作基本也辞了,如果美言愿意把早餐放给我们两个人来做,我们肯定是同意的。”
“但是这话,得我们来说,不能你说。”
一旦于江海说了,她怕林美言到时候起了反叛的心思,她本来就自尊心强,于江海在替她做决定,两人怕是又要吵架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听到楼上有动静便瞬间住了嘴,林美言洗完澡下来的时候,还牵着翘翘一起。
“你们在说什么?”
她在上面就听着他们在下面聊天。
“在说翘翘今天报名的事情。”叶秋菊很自然的把话题接了过去,“她今天肯定很高兴。”
翘翘刚睡醒,还懵懵的,唯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爸爸妈妈陪着我一起报名,亮瞎他们的狗眼!”
“不能说脏话。”林美言拍了下她头,翘翘吐了吐舌头,“下次肯定不说了。”
这不是太气愤了吗?
谁让他们嘲笑自己没有爸爸的?
倒是顾开华说,“孩子骂人也情有可原,她的那群同学,有些人确实狗眼看人低。”
他去接过小孩,知道翘翘这孩子没有爸爸,受了不少委屈。
于江海神色微动,“有人在学校欺负她?”
这不问还好,一问顾开华就跟倒豆子一样全部倒了出来,“就丁浩浩他家开了一辆桑塔纳,瞧不起人,还瞧不起言言,连带着丁浩浩也欺负翘翘没爸爸。”
“老是在学校骂她是野种,是没有爸爸的小孩儿。”
这话一落,于江海的脸色有几分冷,他抱着翘翘,“没事,爸爸帮你报仇。”
翘翘哎了一声。
林美言微微蹙眉,但是瞧着他们父女两人都煞有其事,她到底是闭嘴了,“走了,把东西都带齐了,去学校快点报名,别耽误爸爸今天还要去忙工作。”
江海地产二期项目九月一号开工,要不是翘翘今天要开学,于江海早已经出门了。
翘翘嗳了一声,搂着于江海的脖子不撒手,于江海就这样抱着她出了林记。
瞧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顾开华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热,“翘翘终于满足了。”
这孩子一岁半就去了托儿所,到现在四岁半,马上要五岁了,她在学校成长的过程中,伴随着的全是嘲笑。
没有爸爸的小野种。
为此,翘翘曾和他们打了一次又一次。
叶秋菊嗯了一声,她在思考另外一件事,“你觉得江海说的那个事情怎么样?”
“什么事情?”顾开华是鱼的记忆,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叶秋菊气不打一处来,“江海说把林记早餐包给我们,这样言言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觉得呢?”
她其实还有点心动。
九十年代下岗潮的到来,她和顾开华的单位效益都不好,顾开华先办理的停职留薪,紧接着是她。
他们家负担也重,只有老大顾小林结婚了,剩下的两个孩子还都是光棍。
想到这里,不等顾开华回答,叶秋菊就说,“如果我们能把早餐接过来,那每个月的收入最少能多百来块。”
“这样的话,小月结婚我们也能给得起陪嫁。”
顾开华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明白归明白,他不赞同,“这不是在占美言便宜吗?”
“她把林记张罗开了起来,我们借着林记的店铺,借着林记的招牌,还有这里面的一切东西,然后赚钱进自己腰包?”
顾开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是当人舅舅的,不是当人不要脸的。”
叶秋菊恨不得把他脑袋给踢开,“死脑筋,这是双赢。”
“刚好江海不想让美言太辛苦,我们刚好能分担美言的负担,赚钱了又不是不给美言,大不了就是提前约定好分成就是了。”
“这样大家双赢。”
他们既能多赚点钱,林美言也不用那么辛苦。
顾开华说,“你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
*
林美言出了林记,翘翘抱着于江海的脖子,全程就当自己没长脚,整张小脸都是笑眯眯地,一会抱着于江海亲一口,一会又转头抱着林美言的脸亲一口。
“妈妈,我好喜欢你啊。”
“爸爸,我也好喜欢你啊。”
小姑娘嘴甜,哄得林美言和于江海两人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美言,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家三口打扮得光鲜亮丽,尤其是林美言换了一件红色波点裙子,头发被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宛若白天鹅一样。
至于于江海就更不用说了,西装革履,肩宽背阔,行走之间透着几分矜贵和俊朗。
不等林美言回答,翘翘就抢先道,“张奶奶,今天报名呀,我爸爸妈妈陪着我去学校报名。”
“难怪。”不过张奶奶有些好奇,“不是说江海地产二期今天动工仪式吗?你爸爸陪你去报名了,那江海地产怎么办?”
江海地产二期项目要开业了,铺天盖地的广告连带着张奶奶这种老太太,也知道了。
翘翘搂着于江海的脖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比爸爸的江海地产重要啊。”
“爸爸当然要陪我了。”
于江海也嗯了一声,算是赞同。
这话说的,张奶奶他们顿时有些震惊,等翘翘他们走了以后,张奶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美言这一次可算是嫁对人了。”
“对方把她闺女当做亲闺女看待了,这不是掉进福窝窝这是什么?”
曹婶可听不惯这话,她忍不住道,“这林美言还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她还记着林美言把她赶出林记呢,不然他们家现在也不会租房流离失所了。
王叔听不得这种酸里酸气的话,便来了一句,“美言变不变凤凰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曹梅这辈子都不可能变凤凰了。”
也是,都半截入土的人,还怎么变凤凰?
曹婶气了个倒仰,赔了一口,“我看你就是看到林美言现在发达了,好去巴结对方。”
“也不看看你能不能巴结上。”
王叔,“你想巴结还巴结不上。”
一针见血,气的曹婶转头就走,王叔摇摇头冲着周围的老邻居说,“我倒是觉得美言这是苦尽甘来了。”
“这个江海地产的老板对她也不错。”
*
司门口幼儿园,又到了一年开学季,八月三十一号这天早上,整个幼儿园便被堵的水泄不通。
为首的最为骄傲的便是丁浩浩的妈妈,无他,整个司门口幼儿园大中小班里面,就属他们丁家条件最好了。
丁父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子刚一到幼儿园门口,便大声的按起了喇叭,“让让,都让让。”
“车子无眼,撞到人我可不管啊。”
说这话的是丁浩浩的妈妈,她从车窗处探头出来,身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对长叶子金耳环,外加一串金项链,描眉画唇,当真叫做一个有钱人的标配。
这一喊原先还在门口挤着排队的家长们,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儿,大家交头接耳。
“这就是传说中的丁浩浩家里吧。”
“对,他们家可真有钱,都买得起桑塔纳的车子。”
“听他们胡说,这车子是丁浩浩爸爸单位给派的,我听人说啊,丁浩浩他爸在单位当采购,贪了不少油水,他们家去年都在江海地产买房子了。”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能吧,公家的钱有那么好贪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反正人家现在发达了就是。”
“你没看到丁浩浩妈耳朵脖子上挂的金子啊?这得多少钱?”
这话一落,大家既艳羡又嫉妒,丁浩浩妈妈就是在这种目光下,扬着下巴,牵着丁浩浩从车上下来了。
她很摆谱,“我们家今年就在司门口幼儿园读最后一年了,明年你们想见我们就见不到了。”
有人巴结她,便故意问了一句,“为什么呀?你们不在司门口读小学吗?”
“不读了。”丁浩浩妈妈微笑,那眼神怎么看都带着几分高高在上,“我爱人在江海地产买了房子,江海地产有对口小学,我们明年就直接转过去了。”
这话说的,周围又是一阵安静,接着就是一阵奉承的声音。
谁让丁家势力大还有钱呢?
“对了,你们看到林美言没?”
“今年她该不会又是一个人送林翘翘过来报名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家浩浩说的也都是实话啊。”
“她还有什么好告状的?”
小敏妈妈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浩浩妈妈,你还是留点口德吧,林翘翘没有爸爸大家是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像你这般缺德挂在嘴边的,还是头一个。”
丁浩浩妈被捧习惯了,她听不得这种话,“怎么缺德了?我家浩浩说的不是事实?还是我说的不是事实?”
“她林美言难道不是未婚先孕,林翘翘难道不是父不详?我要是真刻薄,我就去和老师和院长投诉,说我们家孩子都是清白人家,不接受和这种父不详,乱来的孩子在一块读书。”
“免得带坏了我家孩子。”
这话是真刻薄,饶是小敏妈妈也有些生气,“人家林美言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偷不抢,怎么就成了乱来了?”
“丁浩浩妈妈,我看你是脏者见脏,自己脏了,看着别人也脏。”
“我说错了吗?”丁浩浩妈妈声音又尖又利,“她难道不是未婚生孩子?她孩子难道不是父不详?”
“林翘翘在司门口幼儿园读了两年,你们见过她爸爸吗?”
“她真是要有爸爸,让他出来啊?”
“你找我!?”
不知道何时,于江海抱着翘翘出现在了丁浩浩妈妈的身后,他就那样立着,自成一片气场。
也是在这一刻,于江海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么多年来林美言一个人带着孩子,究竟遭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和痛苦。
丁浩浩妈妈回头,在看到于江海的时候,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艳,第一反应是好俊的男人。
但是紧接着,她便猜到对方是谁了,和林美言一起还抱着孩子来报名,她轻蔑道,“你就是林美言招的那个赘婿?”
林美言要招赘婿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同学家长也都听说了几分。当时便讥笑道,真是异想天开。
就林家那条件,真的肯入赘的男人,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面前这个男人长得俊是俊点,但是能入赘,能又有啥好家世?
还不是吃软饭的男人。
不值得她看得起!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丁浩浩妈妈是不认识于江海,但是小敏妈妈认识啊,他们之前好像远远见过于江海,只是这会不敢确认。
但是瞧着于江海那周身姿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他们面面相觑,此刻都没开口。
于江海抱着翘翘,他不知道翘翘听进去了多少,只是瞧着孩子脸色有些苍白,他一看就知道了,这么多年来她肯定没少听这种话。
难怪,得知自己也来学校的时候,她会那般高兴。
想到这里,于江海抬头看向丁浩浩的妈妈,“你是丁成辉的爱人?”
他甚至都没搭理对方的问题,而是一下子就点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丁浩浩妈妈陈美凤,她骄傲地扯了扯脖子,“是。”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林美言,得意地说道,“我男人在钢厂采购科是个主任。”
“不像是你,长的一表人才,反而给人上门当赘婿。”
于江海看了她一眼,“据我所知,丁成辉前年才调任在采购科这个位置,一个月工资两百一十八,靠他的工资能两年内在江海地产买房吗?”
他这话一落,陈美凤的脸色立马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家老丁工资是不高,但是架不住他会来事,会去搞其他工作,这才买得起的。”
于江海微微一笑,这笑容带着几分了然,也让陈美凤有些心惊肉跳的,她不明白对方这笑是什么意思。
她当即转移了炮火,“林美言,你该不会是缺男人缺疯了吧?随便找个小白脸就入赘?”
丁父刚过来,就听到自家老婆那一张嘴几乎是信口开河,他皱眉三两步走了进来,在看到人群中的于江海时停下了脚步。
他顿时愣了下,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当即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正准备冲着于江海伸手,结果却被自家老婆陈美凤给拽住了。
“老丁,你怎么什么人的手都敢握?你可别忘记了,你是大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面前的这位可是小白脸赘婿。”
“你去和他握手,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丁父差点没给自家老婆跪下好吗?
她管江海地产老板于江海喊小白脸赘婿?
她管自己和于江海握手,这是脏了自己的手?
丁父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你闭嘴。”他怒喝一声,陈美凤还有些委屈,“老公,你怎么为了外人来凶我啊?”
这话还没落下,就瞧着自家男人战战兢兢地冲着她眼里的那个“小白脸”道歉,“于总,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我老婆这个人嘴上没把门,我回去会好好教她的。”
陈美凤就是傻子,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老公?他是?”
丁父粗暴的把她给拽了过来,“人家是江海地产的老总,老总,于总,你给我过来,快给他道歉!!!”
陈美凤听到这话,她第一个反应是,“那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美言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带着一个拖油瓶,怎么可能让江海地产的于总给她入赘?”
她就算是知道了江海地产的老板姓于,可是她绝对没把这个于总和林美言的赘婿“小白脸”扯在一起。
丁父一听这话,头皮都发麻了好吗?
他一个劲地拽着陈美凤,和于江海赔不是,“于总,我老婆脑子不好,学历低,又是农村来的……”
“您别和她——”计较。
这两个字还没落下,就被于江海骤然打断了,他还是抱着翘翘,连姿势都没变,“丁成辉,八八年调入钢厂采购科当主任,当年年收入超过五千,次年年收入超过四千。”
“于九零年在江海地产全款购入一套价值一万的房子。”
这话一落,丁成辉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没有人对他家的财务了解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带着他枕边人陈美凤都不知道。
江海地产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于于于总——”他甚至开始结巴起来了,连求情都不会了。
这可是幼儿园门口公开场合啊,出了这个门他简直不敢想这消息会被传到哪里去。
于江海神色无动于衷,他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看着丁成辉和陈美凤在表演一样。
丁成辉眼瞧着于江海这边没有突破口,他突然就冲着林美言鞠躬,“林同志,林同志,是我家爱人不懂事,嘴巴贱——”
说到这里,他也是狠心,反手一巴掌扇在陈美凤的脸上,“还不去给林同志赔罪!!!”
陈美凤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幼儿园门口,被自家男人打耳光。
还是当着这么多孩子家长的面啊。
她当即疯了一样,要和丁成辉拼命,丁成辉冷笑一声,“你不道歉是吧?”
“那我们就离婚。”
这种蠢货,谁娶谁倒霉!
陈美凤顿时僵硬了,她看向林美言那道歉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林——”
丁浩浩一把扯过了陈美凤,“妈妈,你做什么给她道歉?林翘翘本来就是没人要的野种。”
这话说的,向来疼爱他的丁成辉都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妈是农村来的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给你同学道歉!”
丁浩浩向来被宠坏了,他才不要。
到了最后,丁成辉实在是没办法,他主动代替,“于总,林同志,着实是我没教好家里的老婆孩子,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于江海没理。
林美言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陈美凤,她比谁都知道对方有多蛮横,高高在上。
从一开始入园的时候,丁浩浩妈妈便是高人一等的。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个巴掌印,有些狼狈的站在那。
该怎么说呢,就类似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就类似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在翘翘被霸凌的那些日子,她也去找过丁浩浩妈妈,去讲孩子的事情,她每次都是一个语气。
“我孩子没说错。”
“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如今,他们母子二人的脸上,两个鲜明的巴掌印似乎说明了什么。当然,对于林美言来说,就算是丁家人道歉她也不会接受。
林美言抬头看着丁父,“我不接受你们的道歉。”
就只有这一句话。
丁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雪白,他还想抢救一下,“林同志,您要怎么才能接受?”
“不接受。”
林美言第一次感受到了狐假虎威的好处,她语气平静道,“丁浩浩欺负家翘翘是过往,而今,你不能因为翘翘有了父亲,就来给她道歉,以为道歉可以抹平以前的罪行。”
“丁同志,不是这样的。”
“不是每一个霸凌的人,都值得原谅。”
“也不是每一个高高在上,四处造谣的家长也值得被原谅。”
她不会原谅陈美凤,也不会让翘翘去原谅丁浩浩。因为伤害就是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轻飘飘解决的。
林美言这话,彻底让丁父心如死灰,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老师出来开了大门,让所有家长都进去报名。甚至,还有鲜少出面的陈院长,亲自走到了林美言和于江海面前,邀请他们进去报名。
而丁父和丁母两人则是站在原地,丁浩浩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急,“他们都进去报名了,我也要去报名。”
可惜,这一会没有人理他。
丁父看着丁母,他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仇恨,他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我让你平日里面低调一些,低调一些,你听不进去。”
“这下好了,得罪了江海地产的老板,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他手上不干净啊,一旦钢厂这边开始查他,吐回去钱都是好的,严重点怕是要坐牢啊。
丁母被扇得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她还是一个劲地喃喃,“不可能。”
“不可能。”
“林美言怎么可能让江海地产老板入赘呢?”
这一件事说出去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惜,现实就是如此。
幼儿园校内,随着李老师把大门一开,所有家长都跟着一拥进去了。只是,原先还抱着看戏,说风凉话的家长们,大部分都和林美言拉开了距离。
实在是之前那一幕,太过吓人了。
他们可不想被林美言翻旧账,到时候连带着一起被报复啊。
和他们的战战兢兢不一样,小敏妈妈则是一脸八卦的在林美言和于江海身上扫来扫去,她和林美言的关系不错。
所以倒是不害怕,有的只是满心震惊!!!
“姐妹,厉害啊。”
“吃的这么好啊,你连江海地产老板都拿下了啊?”
上次于江海开车来送林美言接翘翘放学,当时她就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如今看来还真不一般,她可真是个天才来着。
一看一个准。
若是仇人,林美言尚且能够冷着脸,但是对着对她屡次帮助的小敏妈妈,她是真冷不起来脸。相反,她还被对方打趣的有些脸红。
“小敏妈妈。”
语气透着几分难为情,白皙的脸蛋瞬间透着几分粉,肌肤细腻有光泽,水灵灵的,就好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样。
别说于江海了,就是小敏妈妈都心动了几分,“难怪你能吃的这么好。”
“带着孩子嫁的这么好,真是我辈楷模!”
她和她爱人吵架的时候,也时常幻想来着,希望自己能够带着女儿,二婚嫁给一个钻石王老五!!
这不,林美言就帮她圆梦了吗?
林美言不知道于江海听到了多少,她耳朵尖有些红,轻声说道,“不是的。”
“我和翘翘爸爸很早之前就认识了。”顿了下,她这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于江海的身份,“他也是我家翘翘的亲爸爸。”
“啊?”
小敏妈妈愣了好一会,“你是说江海地产老板是你闺女的亲生父亲啊?”
林美言嗯了一声,嗓音柔柔,“是呀。”
她能看到走在前面的于江海,脚步微慢了两分,从侧面来看他的嘴角似乎也扬了下,不过是转瞬即逝。
林美言是知道于江海此刻是欢喜的,在这五年空白时间内,他终于再次以父亲的身份站到了大家面前。
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所有人,他是林美言的爱人,是翘翘的爸爸。
小敏妈妈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忍不住道,“那你们岂不是很早就在一起了啊?”
三十出头的于江海都这般挺拔俊俏了,那年轻时的于江海该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美言嗯了一声,“十八岁在一起的。”
小敏妈妈,“!!!”
小敏妈妈一脸震惊,“姐妹,你是吃得真好啊。”
还有于总的花期可真长啊,三十多岁了还这般挺拔清隽,不像是她男人三十多岁了,就秃头油腻大肚子了。
这区别也太大了。
林美言还从来没有和同龄的人,这般说话过,她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她抬头去看走在前面的于江海,他确实是出类拔萃。
在一众家长里面很是鹤立鸡群,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命是真好,不过这也是你该得的。”
林美言笑了笑没说话,好在已经到了教室了,大家都在排队报名。李老师站在前头窗口,接一个通知书,接一个钱,接一个作业,检查完毕后再到下一个。
这样下去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而且排队期间家长挤来挤去,吵闹得厉害。
说实话,于江海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他微微皱眉,但是瞧着怀里的翘翘,到底是忍着了。
到了后面,翘翘要自己下来,“小敏,这是我爸爸。”
“亲的。”
她很骄傲的介绍,“我爸爸回来了。”
“你看,我之前没有骗你吧?”
翘翘这话一落,她自己都有片刻僵硬,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四岁的孩子了,而不是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大人。
小敏好羡慕,“我一直都相信你爸爸在外面啊。”
“翘翘,你爸爸好帅啊,你能分给我一半吗?”
她也好想要帅帅的,高高的爸爸啊,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一样,连带着她也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被人羡慕的存在。
翘翘摇头,“那可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爸爸。”
“而且——”她偷偷去看了一眼于江海,这才小声冲着小敏说道,“我才舍不得把我爸爸让出去!”
于江海是翘翘一个人的爸爸!
只能说,在占有欲这一块,真的是基因遗传。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嘴角翘了翘,正当这边排队的时候,陈院长过来了,她留着齐耳短发,很是干脆利落,“于总,美言,你们跟我过来一趟。”
这话一落,大家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几分艳羡。
陈院长也不怕被人说这是走后门,她直言道,“当初江海地产的于总,对我们司门口幼儿园手下留情,我便说过于总是我们司门口幼儿园永远的朋友。”
这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会给于江海开后门。
其他家长多少也知道一点司门口幼儿园拆迁的事情,只是如今瞧着江海地产的老板——于江海和他们一起报名,总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江海地产的老板真成了翘翘爸爸啊?”
“往后和我们岂不是都是学生家长了?”
“我感觉自己烧高香了。”
“我也是,没想到司门口幼儿园里还能有这种大人物。”‘
“这样比起来,我就觉得丁家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为人处世跟暴发户一样,这样对比起来,人家江海地产的老板和林美言,反倒是低调多了。”
已经离开的林美言和于江海自然不知道,他们走后一群家长在议论他们,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
反正于江海是翘翘爸爸,这件事是既定的事实,谁都改变不了。
陈院长办公室,等林美言和于江海带着翘翘进来后,陈院长转头去把门关上了,显然在私密保护这一块,她做的很好。
等门关上后,陈院长转头去给他们两人倒了一杯水,只是给林美言的时候,她有些打趣,“我着实没想到,美言你会和于总走到一起。”
这是让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一块的人啊。
林美言接过水,她有几分羞涩,不过转念一想她和于江海是合法夫妻,她便坦荡了几分,冲着陈院长介绍,“陈老师,您之前不是一直问我,我家翘翘的爸爸是谁吗?”
陈院长挑眉,“你不要告诉我是于总哦?”
“是他。”林美言点头,她当着陈院长的面牵着了于江海,带着几分郑重的介绍一样,“陈老师,这是我爱人于江海。”
于江海察觉到了林美言的意思,他也不由得站直了身体,“陈老师。”
他和林美言一样的称呼。
起码,在这一刻他是高兴的,高兴林美言把他当做自己人来向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介绍。
陈院长有些意外,“你们以前就认识?”
不然于江海怎么能当翘翘的亲生爸爸?
林美言点头,“我们一起在海岛下乡——”
剩下的话不用林美言说,陈院长就知道了,她倒是没有煞风景的问,那你们怎么分开了?
她只是说,“那你们这也是缘分到了,再次相遇。”
林美言看了一眼于江海,她轻轻颔首,“要不是江海地产要拆司门口幼儿园,我和他也不会这么快重逢。”
“说到底,陈老师,您算是我和于江海半个媒人了。”
这是实话。
陈院长讶然,“那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可要讨一杯喜酒了。”
“这是当然。”林美言点头,“我和于江海结婚一定会来请您。”
这么多年来陈院长对她的帮助实在是不小。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有了陈院长给开后门,接下来报名很是顺利,林美言把所有的证件都准备好了,包括翘翘的暑假作业一起拿了出来。
陈院长检查,翘翘有些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没有学生不怕老师的,翘翘也不例外。
她担心自己作业写的不好,陈院长到时候不给她过关,不过好在是有惊无险,总算是过关了。
翘翘松口气。
“好了,这是报名单,你收着。”陈院长开了一张单据,在单据上直接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明天送孩子过来上学即可。”
林美言接过来道谢,陈院长又问,“翘翘户口解决了吗?”
林美言点头,“林记的房子我要回来了,孩子户口就顺带解决了。”
“那就行。”
陈院长主动起身送他们出去,于江海全程站在林美言和陈院长旁边,他身上还挂着翘翘。
陈院长看在眼里,她忍不住点点头,对于江海的好感也多了几分,“美言。”
林美言停下脚步,陈院长微笑,“我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平安顺遂。”
林美言眼睛一热,她点头上前抱了抱陈院长,“陈老师,谢谢您。”
陈院长一直注视着他们离开。
翘翘从于江海身上跳了下来,她左手牵着于江海,右手牵着林美言,逢人就去介绍,“这是我爸爸。”
“这是我妈妈!”
“你们以后不许再喊我是没爸爸的小孩了,我有爸爸!”
那些小孩子们害怕于江海,纷纷一溜烟的跑了。
翘翘叉腰,神气得不行,“胆小鬼!”
林美言和于江海看着她嘚瑟,两人都笑了笑,刚出了幼儿园门口,钱公安就迎面走了过来,“林同志,上一次抓的人贩子判刑下来了,派出所这边组织了受害者家属碰头。”
“你们要不要去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