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楚甫一回府便看到这副感人画面,她也不拦圆圆,就任由她随马屁股后跑。
直至圆圆摔在地上,她才走近把小家伙抱起来,“舍不得你爹爹?”
小家伙望着前头的马屁股直哭,好久才点了点头。
喻楚一时间有些恍神。
其实他又何必去走这一遭,大概,是真被她伤透了心。
“那…咱们同你爹爹告别,让他早些回来好不好。”
小丫头眼泪立马止住,趴在她娘亲怀里朝着前头的马屁股大喊,
“爹爹,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马上人勒停了缰绳,旋首往后望去。
只见喻楚抱着圆圆,母女两人朝他喊道。
实是良久不曾见到她的笑脸了,只那一面,如太阳光驱散了天山雪般。
酆昭几年来的郁郁寡欢就此作罢,他总归还是圆圆的父亲,他同她天然便是一辈子的夫妻。
感情都是吵出来的,酆昭脑子突浮这句话,说不得经过此次插曲,他二人感情能更上一层楼。
“我和娘亲…”后头的话圆圆不知怎么说了。
喻楚接上她的话喊道,“我和圆圆给你做汤饼吃。”
突闻她音,酆昭险些栽倒在马上。
她竟对他说了这般话语,犹记成婚那几年他生辰时,她每年都会变着法的给他做汤饼。
想起那初婚时两人恩爱情长的和美日子,酆昭心也乱了,魂也散了,出神望着那一大一小,竟有些临阵脱逃之意。
不成,酆昭心一狠,挥鞭长驱远去。
只盼着早些处理了那些为非作歹的杂种们,早些回家。
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比什么都来的实在。
先前不觉,圆圆这名字起得实在是妙极,单是圆圆二字,他同喻楚便一辈子别想崩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西夏行 【晋江文学
做贼似的, 喻楚平生第一次派人跟着酆昭给她传信。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还不算,她还传信给月弥打听战况如何,听到月弥轻轻松松说是小喽啰挑事不足为惧, 她心下可算安定了些。
酆昭不在,她陪圆圆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空闲哄孩子是一回事,成日带孩子却又是一回事。
这不, 到了晚上圆圆闹着不肯睡觉,吵着喻楚给她讲故事。
“娘亲明日给圆圆讲好不好?”喻楚实在没撤, 她成日只看那些情爱话本子了,名家故事汇她也看些, 偏不往她脑袋里记,真叫人恼火。
“不好。”小圆圆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喻楚最后想破脑袋才给她讲了齐天大圣。
也不知道小丫头能不能听得懂。
“娘亲。这个故事爹爹讲过了, 明天讲其他给圆圆听好不好。”
“你爹爹同你讲齐天大圣?”
“对呀,爹爹还同我讲孟母三迁,曾子杀猪, 庖丁解牛…好多好多呢。”
“睡吧。”喻楚无奈道, 有文化却不够,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小丫头可没觉察出她娘亲的失落,搂住她娘亲睡得可香了。
有时喻楚太忙,楚牧武便带着圆圆, 圆圆小嘴甜甜的叫着外祖公, 叫人听着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楚牧武喜欢带着圆圆大街小巷的走, 碰到相识了便会教圆圆喊人,圆圆也不怯生,吐字清晰说话也好听,久而久之附近巷子里人都喜欢逗圆圆, 没事遇见她外祖公领着她还会请她到家吃饭。
这日喻楚又是摸黑从工地上回来,进门看到圆圆趴在楚牧武的背上,小手揪住楚牧武的胡子,她免不了训斥两句。
“你这小皮猴,快从你外祖公身上下来,”
喻楚把圆圆从楚牧武身上拽了下来。
“可是爹爹在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啊。”
“你爹爹是拿你没办法,可你不能对你外祖公这样,知道吗?”
“你外祖公年轻的时候打过好多仗,落下好多好多伤呢。”
“圆圆你想,叫你背着个小香猪满院子跑来跑去,你累不累?”
圆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娘亲嫌她吃太多了,像只猪。
哼,圆圆心里觉得她娘亲有些唧哝了,爹爹就不会嫌她胖,还成日给她做好吃的。
想到她爹爹,圆圆搂住喻楚问道,“可是娘亲,爹爹现在也在打仗,他会不会也受伤?”
“那圆圆以后是不是也不能趴在爹爹背上了?”
“怎么会呢,你爹爹那人将面子看得比天还重,便是真受伤了,也会稳稳背住你的。”
圆圆笑了起来,却又说,“才不信呢,爹爹他脸皮可厚了,外祖公成日说他窝囊他也不还嘴。”
喻楚听得这话也笑了,小家伙怎么直来直去连自己亲爹的笑话都看,她强忍住又训斥道:
“不许这么说你爹爹了。”
“不是我说的。”圆圆捂住小嘴,又看一眼门外扫地的楚牧武。
小小年纪会干奸细行当了,喻楚揪住她脸蛋往她脑门上弹脑蹦。
“鬼机灵,你外祖公平日都白疼你了。”
“嘿嘿,可是爹爹娘亲外祖公都疼我呀。”
十月里,酆昭收到楚部来的一封信。
夏侯月弥一看那字,又瞧酆昭那宝贵的不得了的样子,啧啧啧几声,识趣的去了一边。
迎面扑来爹爹二字,差点将酆昭眼睛花了,流泪下来。
他就知道,他离家这些日子,圆圆那丫头定是要想死他的。
小家伙絮絮叨叨说这说那,盼他回家,给她做大餐,给她扎小辫子,又告状说她娘亲给她梳头都梳不利索…
酆昭失声笑了起来,指望喻楚扎辫子,她同自己的头发都不太熟呢。
写到这里时,喻楚的确是瞪了圆圆的,可圆圆也不怕呀,求着她娘亲写上去。
却又赶紧夸了她娘亲成日给她讲故事,讲得比他好多了。
酆昭是不信的,可光是想着喻楚对着圆圆耐心轻讲故事的样子,他便欢喜的几欲沉醉了。
酆昭顺着字迹往下看去。
“生辰快乐爹爹,我攒了好多钱,等爹爹回来一同吃大餐。”
“生辰快乐,到时汤饼补给你。”
“圆圆述,喻楚书。”
这突如其来爱意满满的信叫酆昭觉得,他同喻楚的感情几欲死灰复燃,落在他眼中,想得再深些,已到了情深意笃的地步了。
于是不免心猿意马了一阵,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楚部那两个小女娘给牵着走了,待宝贝似的仔细收了那信,扶首案上也大兴笔墨起来。
爱妻爱女收。
酆昭书。
喻楚看到那“爱妻”两字肉麻了好一阵,都快被和离的人了,怎还如此惺惺作态强装相爱。
圆圆看她娘亲呆在那黑乎乎的字上,问道,“娘亲,这是什么字啊。”
“你爹爹唤你宝贝女儿。”
圆圆开心听着,又想到爹爹唤她是宝贝女儿,那唤她娘亲岂不是宝贝夫人,爹爹娘亲感情如此之好,她不免又乐了好一会儿。
喻楚不走心地给圆圆念着信,却觉得酆昭多此一举,她在他身边插了暗桩他是知道的,有事哪里轮得到他说。
算了,大约他是真想圆圆了。
直至腊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酆昭那边确却是一点回来的迹象都无。
喻楚的探子说是另一些小部落又兴起来作乱了这才耽误了返程。
可她看着却不像这么回事。
她的探子多半已经被酆昭策反了。
虽不知月弥会不会告知她真相,可她还是同她通了信。
夏侯月弥惬意躺在美人靠上,旁边毕恭毕敬站着两个容姿还算俊朗的男人,一人倒酒,一人剥葡萄。
她接过酒杯呷了一口,这才叫生活嘛。
收到喻楚来信,她心里直叹这女娘傻,她可是酆昭的人。
怎能指望她告知她实话。
可偏偏喻楚还真觉得夏侯月弥同她是有几分交情在的,特意往信上添了句:
“你若替酆昭隐瞒,莫怪我的枕边风将你的西夏王位给吹跑了。”
这两口子,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凶神恶煞。先前她说什么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
转手亲自将信送去酆昭那里,恶人正在此处养伤呢。
这老兄一个月前不知怎么了,不要命般疯了似的成天打仗,这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仗赢得漂亮,可还是中了人埋伏不是。
可见便是再小的人物,也容不得那自视甚高者掉以轻心。
夏侯月弥指头夹着那信在酆昭面前晃悠。
“你家喻楚来信问你呢,回还是不回?”
酆昭直接夺过,徐徐展开观阅。
“便说我在此处寻到了些商机,过段日子就回。”
夏侯月弥撇撇嘴,又看看这老兄嘴角死白的虚弱样子,的确是“伤机”满满。
“得嘞。”
几日后喻楚却又来了信。
追着问夏侯月弥,究竟是何机会?竟连酆昭那样的人都会为此打动,连宝贝闺女都不见了。
毕竟喻楚要兴盛楚部,也缺钱。如今钱财就摆在面前,傻子才会视若无睹。
“你家喻楚也想大赚一笔呢。”
“你随便编些东西回她吧。切莫再提我了。”
喻楚得了信,顿时开始畅想,月弥说的不无道理,这香料营生,委实蕴藏莫大利机,日后大有发展。
索性去看看到底是何情况,且有酆昭那个百事通在,她定能收获颇丰。
虽说马上要和离了,可毕竟还是有过感情的不是,他应当不至于坏她财路吧。
正收拾东西的关头,圆圆捧着两朵红梅迈着小步朝喻楚过来。
“娘亲娘亲,圆圆将花别在你头上,娘亲就和画上的仙女一般美。”
果是女儿知人心意。喻楚将圆圆揽入怀中,轻吻面颊,而后拔下鬓边一朵红梅,也别于圆圆头上,“这世上怎会有我们圆圆如此贴心还貌美的女娘呀。”
圆圆傲然颔首,亦上前亲了亲喻楚。
“娘亲,你在做什么呀?”
“娘亲在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做甚?娘亲要去找爹爹吗?圆圆也要去!”
“非也非也。娘亲是要找财神爷去了。”
“找财神爷不能带圆圆吗?”
“对呀,财神爷可吝啬了,她见我们圆圆生的这么冰雪可爱,心下嫉妒便不给我们钱了。”
“那娘亲,你一定要小心。”说罢隐隐约约瞧着小丫头便要落泪了。
喻楚又将她搂在怀里亲亲她的小脸,“圆圆放心,最多十日娘亲便回来好不好。”
“那娘亲将爹爹也带过来好不好?”
“你爹有腿,何须我带。”
翌日喻楚便将圆圆交给了楚牧武,楚牧武起先不同意,后来喻楚诓他说是要去找酆昭,他便同意了。
这是有多喜欢酆昭啊,成日盼着他俩如胶似漆。
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西夏,感慨万千,不过好在这次,她独身一人,也不用顾忌穿衣长短了,想穿什么穿什么。
于是喻楚报复式的买了件最是招眼睛的衣服,到了腊月,西夏就这点好,太阳大,热死人。
换上去,她赞赏性的对着镜子打量那身姿丰柔,腰肢纤细,曲线宛然的喻楚,不由得感叹,体验体验别国民俗风情,这才不枉外出一趟嘛。
而后覆上面纱便进了兴庆府最大的香料铺子,拾香居。
进去了却有些失望,这香也太齁了,闻得时间长了什么都忘了,光想吐。
这能发展起来?酆昭和月弥什么眼光。
拐弯去了夏侯月弥的公主府,她本是想去碰碰运气的,毕竟人家月弥现在大小是王了,怎还会住在公主府。
可没想到,门口的侍卫都和之前一样,“我是东宁喻楚,敢问月弥公主,”不对,得改口了,“西夏王可在里头?”
喻楚他们是认得的,前些年好不容易救出来那个公主嘛,里头躺着的那个不就是她夫君?“西夏王不在。”
“不过北朔王却是在的。”旁边一个侍卫看热闹似的撺掇道。
酆昭怎会在此?
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反射性便想离开此地,却也逆反似的想看看他到底在此处做何。
“可要奴才去通报一声?”
那侍卫殷勤问道,看喻楚那身姿曼妙,隔着面纱便能将人魂魄都勾了去的样子,怪道这北朔王为她单了这么多年,最后非要赘在楚部呢。
可真是艳福不浅。
“不必了,这里我来过的。”
说罢喻楚便不请自入。却没想到这么主府苍凉成这样了,外头虽有侍卫,里头连个丫鬟都没有。
她转了一圈,没见着酆昭,反倒瞧见竹板了。
那笨小子正捂着鼻子煎药呢。
她想想开口唤他给她找点水喝,却没想到他恰好此时端着药碗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酸梅汤 【晋江文学
喻楚半趴在窗户边, 看见酆昭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来回看那几张信纸。
“吃了药再看吧王上,那信也不会跑了不是?”
“你懂个屁。”
日子难挨, 他就靠这几张纸聊表相思呢。
喻楚不免移眼到那几张纸上,诚然是她同圆圆一同写的那封。
当下她就忍不住推门而入了,竹板看见那领口大开的西夏服饰, 只当是那不长眼的狐媚子又赶趟来勾他家王上了。
看也没看便呵斥道,“姑娘, 自打进了公主府,您这样的人我们每天至少得撵出去十个。”
“还请回吧。”
喻楚一听便知竹板这话不假, 因为床上那人连头都不曾抬起,依然自顾自干看信, 显然是见惯了这般打扮送上门来的女子。
可哪有正室被奴才给轰出去的道理呀, 她就是被骂死了也不能这么窝囊地出去。
况且她还挺想看看酆昭有家不回,在此躺着是闹哪出呢。
竹板见她铁一般雷打不动,心叹道真是尊大佛, 请都请不走。
正嫌这姑娘难搞呢, 下一秒却看到她女主人似的竟直接坐下给自己倒茶了。
那可是他家王上的杯子!便是娇纵如他家王后也不曾这般逾矩。
“将人轰出去,那杯子,扔了吧。”下一秒却听到床上人道。
喻楚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呢,两人还没和离呢, 就这般。
竹板正不知道怎么上手呢, 听到他家王上又道。
“酆某已有家室妻女, 还请姑娘自重。”
“可我怎么听说,王后正同您闹和离呢。”
便是酆昭再不看那曼妙身姿女子一眼,又怎会听不出喻楚的声音呢。
在此处冷不丁突然见到她,那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酆昭顿觉腿上的伤都好了一大半,好似下一秒都能飘飘然飞去天边了。
喻楚转过身朝他望去,他反倒笑不出来了。
“竹板,去找身衣服来。”
酆昭无奈看着喻楚开着的领口,露出的腰线,偏偏他如今管也管不得了。
不同他和离就算好的了,哪有资格去管她穿着打扮,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
“何时来的,累不累?饿不饿?”
“今日早晨到的兴庆府,不累,倒确实有点饿。”喻楚端坐着答他。
见她还愿意好好同他说话,他便满足的不得了,只后悔当时来这么主府养伤只带了竹板这么个闷葫芦。
“你且先吃些糕点应付着,待会竹板来了便有饭吃了。”
“你做什么干躺在床上?”
酆昭只得编撰些借口来搪塞她,“这两日染了风寒。”
“做何这么心虚?掀开被子我瞧瞧,可是里头藏了什么情人,值得你这么热的天还盖着布。”
酆昭便不说话了。
喻楚终究也是没掀开那布,光是竹板熬的那药她就已经猜到几分了。
“伤到哪了?腿是不是?”
“就是从马上摔下来了,没什么大碍的。”
“疼不疼?”
“什么?”
“问你疼不疼?”
“不疼。”
死要面子一个人,本也不指望他能说实话。
“养好伤再回去吧,圆圆若见你受伤该哭了。”
说罢喻楚去了灶房,等竹板拿来衣服再屁颠跑去做饭,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倒是想不到灶房收拾的还挺整洁,喻楚尽自己最大力,忙活了半天,做了一锅汤饼。
并非她要讨好他,她真的只会做汤饼。
所幸这次没做成疙瘩汤。
“呐,欠你的汤饼。”
酆昭趴着身子接过碗,颇有人老之时半身不遂般笨重之感。
喻楚见他床头空空如也,就放了几张信纸,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就糙成这样。
“几年不吃,夫人手艺越发长进了。”
每次做汤饼都是一股脑地夸,毫无意见,怪不得这么多年她厨艺半分进步都无。
喻楚先前在灶房便吃过了。她命竹板找了些被褥,现下正搭建自己的睡梦所。
“公主府闲屋甚多,地上凉,你睡不得的。”
“那绝嗣药药性可比这木地板凉多了,你不也照样吃得不亦乐乎?”
酆昭被她呛住,还是劝她,“这怎可混为一谈?”
“这倒是真的,你我向来无话可谈。”
吵归吵,怎能真的让她睡地板,酆昭令门口侍卫另抬了一张床到寝屋。
一时间屋宇顿觉狭迫,室中唯余二榻。
酆昭唤来竹板给他剃须,他们之间有约,在她面前,他向来是无半分髭须的。
“明日再剃也不迟。”
喻楚掏出信纸,“现下先同圆圆报个平安。”
竹板自觉退了出去。
喻楚口述,酆昭手书,若是不知道的见了,只怕都会当他们是那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夜深人静的时候,喻楚发问自己,可是真的想要和离?
亦或她是在借着酆昭的错处,同他拿乔作态?
她甚至突发奇想,自己当时莫不是被那孕期胎气给扰了性?
且不说和离伤了圆圆的心,单是今日看酆昭趴在床上那可怜样子,她便对他说不出和离二字了。
况且,她外祖父先前说的并非全无道理,酆昭也是为着她才绝嗣的。
不若暂且翻过这一篇吧。毕竟她心底,同他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
明日吧,明日再告知他。
今日看到他趴在床上时,她其实有些被吓到了,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连胡子都不剃了。
整个人就眼睛还是同之前一样有光亮,尤其看信时,同新婚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无甚差别,甚至喻楚觉得,比那时还多了一层慈爱的光辉。
正准备睡时,竹板却突然敲了门。
“殿下,白天事多忘交代了,王上最近睡时不稳当,兴许是坠马的缘故吧,手里常常要拽住个东西才睡得着。”说罢往喻楚手里塞了个沙包。
楚部的人都不叫喻楚王后,在他们看来,是酆昭非要赘给了喻楚,叫他声部长夫人还差不多,竹板虽不是楚部人,可也觉得王后二字加在喻楚身上很是别扭,遂还像之前一样尊称她殿下。
喻楚遂走到酆昭床前,将那沙包塞进他手中。
却不想这人还真是个“嫌贫爱富”,最是知道什么舒服的人。
喻楚将沙包塞到他手中的间隙,手不过碰住他一瞬吧,那人便反握住了她的手。
算了,受了伤的人,又睡得死沉,同他计较什么。
明天早上醒来,定要他拖着伤腿跪下来给自己道歉。
喻楚独自畅想的间隙,转瞬已至平旦,曙色透入窗棂。
她睁开眼睛,正想同酆昭秋后算账时,发现自己身下的位置不对。
她昨夜可是趴在酆昭床头,被他拉着手入睡的。
可现在,怎么成她挨着他躺在床上了,还盖着同一条衾被。
正准备掀开被子下床,动手时方才发觉自己手里竟然握了酆昭的手。
“昨晚睡得好吗?”
“还成。”赶紧甩开他的手。
喻楚心下虚怯,自知睡相不宁,莫非睡梦之间,竟对他有所唐突?
于是她意有所指的看了酆昭一眼。
“这般紧张做甚?难道你我不是正经夫妻?”
喻楚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酆昭你个滚蛋,禽兽!”
“怎么只摔了你一条腿,合该把你三条腿都摔断了才好。”
酆昭笑着顺她的头发,“便是窦娥也没得我冤,昨夜可是你搂住我不撒手的。”
“我才不信。”喻楚气冲冲掀了被子下床。
竹板进来给酆昭剃须之时,还带了个姑姑进来。
喻楚正发愁穿衣梳发的事呢,救星却突然从天而降,不免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可不是白送你嬷嬷的。如同昨日那衣服,往后不许再穿。”
“成交。”喻楚穿那衣服是一时兴起,如今天天守着酆昭养伤,让她穿她也不穿。
半个月后,酆昭开始拄拐下地走路。拐杖是找夏侯月弥要的,她转手就卖了酆昭三百两银子。
为此她心中底气不足,常常陪酆昭从早练到晚。
好在酆昭能下地了也就能做饭了,喻楚天天都有大餐吃,怨气也就不那么重了。
酆昭又捡起了给她暖床的活计,不过同睡一床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他也不急,毕竟她如今同他已是亲近很多了。
丢掉拐杖之后,酆昭走路有些像小老头,慢慢悠悠的,喻楚却不能当面笑他,甚至经常还违心地夸他天赋异禀。
这日圆圆又来了信,小家伙在信里就差点着名说他们做父母的不作为了。
毕竟是自己的小丫头,怎么会不想她呢。
眼看着酆昭的腿养的差不多了,此番离去,亦是时候将那事翻篇了。
酆昭正在厨房择菜,却见喻楚端着碗药过来。
将药放在案板上,喻楚又掏出一张纸背覆在案板上。
“这是何意?想圆圆了不是,过几日咱们便回去。”
酆昭思来想去,这些日子喻楚情绪不佳时,那也只有圆圆来信委屈道想爹爹娘亲了。
“是该回去了。”
她道,“咱们之间该有个了断。”
她突如其来的冷淡搅得酆昭天旋地转。
“何意?”
“左边这碗里是绝嗣汤,右边那纸上写得是和离书。”喻楚一一向他介绍道。
“要么,我喝绝嗣汤,要么,你签和离书。选一个吧,酆昭。”
“怎还在纠结此事?”酆昭搬来椅子扶她坐下,“我原以为这些日子咱们相处的是极好的。”
“大概是我得理不饶人吧,心里总是过不去。”
“选一个吧,我也懒得再同你解释一番了。”
“若我不选呢?”
“我自是做不了你的主,可你若偏要如此,在我心中,你我从此也无甚瓜葛了。”
“怎会无甚瓜葛呢?你我相识多年,成婚育儿,我们还有圆圆不是吗?”
“便是为了圆圆,你今日也得选出来一样。不然在我这,此事永翻不了篇。”
“那便我喝绝嗣汤药。”
似乎早料到他会此般,喻楚嘴角僵着笑了一下,“一个绝了嗣的人,喝什么绝嗣汤药。”
酆昭脸上霎那间难看下来,神思摇摇欲坠,眉间亦露倦意疲惫。
“你今日这般,可是觉得我丢尽脸面了?”
“可我却不后悔,喻楚,便是再来一次,十次,百次,那绝嗣汤药,我都非服不可。”
顷刻,酆昭却是想到了什么万全之策似的,也不顾腿上行动缓慢,恶狼扑食一般扑向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喻楚望着他下巴上那潺潺往下流的汤药,心中也是疼的,纵然想到他会这样做,可还是不曾料到他平日冷厉的眼角会淌下泪流到嘴边。
那该是咸苦的吧。
她痛定思痛,镇定下来,忍心绝情又道,“你非要如此,那便签了这和离书吧。”
“没有第二条路了。”她复又开口道。
“你休想!喻楚。”
“从你我成亲那日起,别说和离,就连生离,死离,你都别想!”
喻楚却不知道他竟偏执至此。
饶是她有意设局借此翻篇,也不曾想过他会今日这般失态。
她遂将纸张推向几乎要瘫在地上那人,声色也特意柔了些,“打开看看。”
酆昭却浑然未觉,他只当她依旧铁了心要与自己和离,心底不由漫上一阵凄凉。
他已被逼上绝路了,她做何还要拿那文书来鞭笞他的灵魂。
未待心神平复,便抬手将那纸文书径直撕碎。
喻楚却万万不曾料到,他竟连一眼都未曾细看,便这般将纸张撕毁。
她心中全数怜惜已经被酆昭的蠢脑子给耗尽了,看他那疯了一般的样子,还做什么局,只怕不等她把戏演完,他就已经悲愤欲死了。
于是戟指喝他道,“你个傻子!”
“你做何认定我偏要与你和离。”
“不过一张纸,你便是打开看一眼,又不作数,堂堂七尺男儿,竟是连看都不敢看?”
“枉你还是玄机子的关门大弟子,说出去白白叫人笑话了,你喝那汤药时,就不觉酸酸甜甜,可口又止渴?”
那碗里是酸梅汤。
喻楚捡起地上七分八裂的碎纸页,勉勉强强将上头“和好书”三个大字拼往一处。
“酆昭,我们和好吧。”
“不和离,和好。”
酆昭望着碎纸上那和好二字,却是久久没能愣过神来。
大概是被他撕碎了又重拼一处的缘故,总觉得那和好二字隐隐约约有间隙了般。
“怎不说话,开心傻了?”
酆昭耳尖微红,本也没心思回答了,至于喻楚这边,还搞不清楚他是个什么状况。
直到他侧身衔在她的耳尖,似有舔舐,喻楚才微微神复。
她于是也将身子全数埋在他的胸膛,抚慰他般,解了他的衣扣。
两人身躯纠缠间,却几乎忘了此处是灶房,喻楚自然而然被架到柜间高台上,脸颊泛着红,眼睛神都散了。
活像个没有魂的娃娃,只剩下喘息。
姣好的身子若起若伏地贴着酆昭的胸膛颤动,带着两人的呼吸通通乱了拍。
这般不上不下实在折磨人,喻楚只觉得自己被他弄的难受死了。偏偏身后还是硬邦邦的案板,此时又不能半颓而废。
在他还在折磨她的间隙,喻楚咬住他的胸膛,趁着这功夫,酆昭却抱着喻楚坐在软椅子上,“这里软些。”
“我们回床上好不好?”
“下一轮吧。”
搂住她而后使力道,“你且忍忍。”
喻楚恨不得直接晕了过去,死死掐住后肩,犹嫌不解气,她又趴在上头来回乱咬。
青天白日的,好端端却突然下了一场雨。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归于静寂。
可算是回了床上,喻楚此时羞红了一张脸,明明是赧然的,可叫人看了偏偏只想起情欲二字来。
“你说刚刚,不会有人听到吧。”
“不会。”纵使脸上情思未散,酆昭回得很是干脆,“夫人才刚,除了我,没人能听到。”
说罢又朝她嘴边噙去。
“我很想你。”
“神魂骨肉,无一不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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