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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痴情种 【晋江文学

“北朔王, 你小子还真是个痴情种,为了个女人命都不要了。”夏侯焿见了酆昭,恨得牙痒痒, 偏他的王位现如今握在这么个毛头小子手里。

“念在咱们兄弟往日的交情上,你放我一马,我便送你和喻楚回去,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巧了, 本王还偏偏答应了喻楚,要打下西夏给她当定礼。”酆昭觉得不如何。

“兄长也不想看到小弟寡了这么多年, 连个媳妇也娶不到吧。”他接着朝夏侯焿叫嚣道。

时辰差不多了,想来夏侯月弥已经找到了喻楚, 他得试探试探这夏侯焿。

“不若王上让我见见喻楚, 我见了未婚妻无事,心里头一开心,说不准便会放过西夏。”

夏侯焿脸上带了几分阴笑, 直夸这北朔王是世间少见的大情种, 招招手唤来身边的侍卫,“去,把明懿长公主殿下请过来。”

说罢又为酆昭斟酒,“贤弟有所不知, 怕弟妹受委屈, 本王专门将她安置在最好的偏殿中, 保管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酆昭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那侍卫可算回来了,后头却没喻楚的影子,酆昭心中庆幸万分。

所幸喻楚逃出去了。

那侍卫可没那么好运了,夏侯焿一脚踹在他脸上, 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吓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今日换班时,我有些困倦懈怠,一不留神殿下便不见了。”

明摆着不是这么一回事,酆昭就不信夏侯焿的人会这么懈怠,夏侯焿更是一万个不信,开口就提溜着那人老娘的命来要挟他。

那侍卫万万没想到因为一时贪恋美人风情落了个全家遭殃的结果,哭着向夏侯焿坦白:“是殿下她,她勾引奴才…”

这下可是酆昭的脸色不甚好看了,他冲出去捏住那侍卫的脖子,冷声厉色道:“你说什么?!她勾引你?!”

“她连本王都看不上,会勾引你?!”

“从实招来,把嘴巴给本王放干净些,再敢编排她一句,项上人头落地。”

那侍卫真是有苦说不出啊,那摆明了就是她喻楚勾引他…

“是殿下她渴了,唤奴才为她倒水喝,奴才为殿下拿来水,殿下却将水泼了奴才一脸,而后捅了奴才一鼻子的迷药,后头的事奴才实在不知…”

那侍卫把喻楚择了个十成干净,不说喻楚衣领微敞,头发散乱,亦绝口不提她梨花带雨媚眼如丝地唤他侍卫大哥。

酆昭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有些故作为难道朝着夏侯焿道,“她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太调皮了些,改日本王亲自登门向老兄赔罪。”

说罢酆昭不禁笑了起来,这才是他认识的喻楚嘛,有仇就报,不惯着人。

夏侯焿却觉得这侍卫保不齐就是被酆昭给策反了,故意放了喻楚走。

好啊好啊,他说这酆昭怎么这么容易就送上门来,原来是早有预谋,给他来了一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夏侯焿看着酆昭那恨人的样子,顿时不想当这西夏王了,变脸大唤身边侍卫,将酆昭绑了扔入自己的地宫秘牢去。

既然他当不成这西夏王,喻楚也跑了,那他酆昭还有什么用,不如就让他快些死去吧。

也算泄了他心头大恨。

酆昭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疯子总是要找人撒气的,好在喻楚已经逃了出去,他这一趟不算白来。

回到兵营却没见酆昭的人影,喻楚也不问人,他怕不是没脸来见她吧。

她也没管他,快快活活洗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呼呼大睡去了。

第二日依然没有见到酆昭的影子。

喻楚依旧充耳不闻,窝在营帐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第三日亦是如此。

第四日亦是如此。

到了第五日,喻楚坐不住了,整整五天,他难道一句想对她说的话就没有吗?

她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他难道就不想见她吗?

越想越气,喻楚去到酆昭营帐,门口还是那两个木头侍卫,一见她就躲,一问三不知,她连问都多余问这二人。

直接朝着营帐里吆喝酆昭。

老天爷呀,真真是祸不单行,竹板在营帐里急得都快哭了,他家主子进了夏侯焿的圈套里,偏偏门口那尊大神还不知道这事,只能瞒着。

竹板连出去的胆子都没有。

喻楚慢慢觉出不对来,酆昭的营帐里也太安静了,难道没人?

喻楚打量那木头侍卫两眼,朝他们比了个杀无赦的手势,而后掀开营帐直接闯了进去。

竹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喻楚面前,喻楚不明所以,可她直觉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要不竹板怎么一见她就跪地上了呢。

“酆昭呢?”喻楚问。

“王上他出去了…”

“哦?去了何处?”喻楚接着追问。

“王上没说…”竹板头上的汗一层层沁出来,整个人又慌又忙的。

“这五日一次不曾回来过?”喻楚打量竹板,把他吓得身子直抖。

“奴才不知…”

“可是去了夏侯月弥那里?”喻楚想,酆昭没有同他外祖在一起,萧何那里更不可能了,他在西夏又没有可长居之地,思来想去他也只认识夏侯月弥了。

天呐,这小公主是从哪听来的无稽之谈,竹板恨不能大口吐真言,憋得他实在难受。

“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喻楚已经失了耐心了,对酆昭如此,对眼前的傻子竹板亦然。

“不是!”竹板回得斩钉截铁。

开始回得那么结结巴巴,肯定是心里有鬼。喻楚正愁没意思呢,正好去公主府讨扰一二。

最好不要让她在公主府看见酆昭的影子!

公主府来了贵客,夏侯月弥亲自出门迎接喻楚。

喻楚面不红心不跳,说起假话来草稿都不带打的,上来就说自己闲来无事,要来参观公主府。

“你信得过我便转去吧,出了事别找我就是了。”夏侯月弥懒洋洋伸了个腰,回寝殿睡觉去了。

“那便先参观你的寝殿。”喻楚跟在夏侯月弥屁股后面,眼睛东打西量。

“瞎瞥什么呢你。”夏侯月弥打她的头,府里来了个小奸细,还挺好玩。

喻楚自小便没有让自己吃亏的习惯。夏侯月弥比喻楚长得高了些,喻楚蹦起来也拍她的头。

得意洋洋。

夏侯月弥吃痛,瞪了她一眼,喻楚却笑嘻嘻地说,“你头上落了个飞虫,我帮你拍掉它。”

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夏侯月弥讪讪收回了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回礼,你得带我参观你的府邸。”她又笑,不怀好意地那种笑。

夏侯月弥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小傻子不会真以为她和酆昭有私情吧,可惜了,酆昭还在王宫里受罪呢,为她做了这么多事这小傻子也不知道。

不由得感叹傻人有傻福啊。

“北朔王这几日可好?”夏侯月弥问她。

“他好不好的我怎么知道?”喻楚大眼睛水灵灵看向夏侯月弥,她自从出来那鬼王宫就没看见过酆昭人影。

“那我告诉你,他估计不怎么好。”夏侯月弥朝她撇撇嘴,而后低低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他受伤了?”喻楚想起竹板支支吾吾的样子,难道酆昭真的出事了?

“我不能告诉你,酆昭会把我杀了的。”夏侯月弥朝她比划,而后做抹脖子的鬼脸。

“好了喻楚,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快回去吧。你这条命可太宝贵了。”夏侯月弥请她回去。

喻楚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营帐里,不一会后她又去酆昭营帐门口转悠,她觉得诡异,她是怎么出来的。

迷晕了侍卫,然后恰好碰到了夏侯月弥,而后夏侯月弥顺理成章地将她带了出来,酆昭的侍卫恰好在门口守着她,她外祖父恰好又在王宫门口守着?

是未卜先知?还是早有谋划。

而她逃走以后夏侯焿那里竟然也平静无波,这也太不像那个疯子的作风了,除非…

喻楚心中猛地一惊,除非他手里还有其他筹码。

酆昭会是那个筹码吗…

喻楚又一次闯进了酆昭的营帐,她拽着竹板就问,“竹板我再问你一次,酆昭在哪里?”

“奴才不知…”竹板还是那副样子。

喻楚气得简直要笑出来,瞒她有什么用,“非要我把你拉到西夏王宫,当着你家主子的面你才肯说实话?”

竹板不知是哭是笑,他家主子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他小命快要不保了…

管他呢,他家主子这么痴情,他对小公主说个实话怎么了。

竹板扑通又跪倒在地,“殿下,我们王上实在是苦啊…”

“好在您回来了,也就不枉王上日夜谋划哇…”

果然是这样。

喻楚转身去王宫门口找楚牧武,楚牧武见她来势汹汹,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外祖父,我要救酆昭。”

“瞎说什么傻话呢,酆昭不是在营帐里好好待着呢吗?”楚牧武老眼砸吧砸吧,心虚望向一旁。

“您打算瞒我一辈子吗?”喻楚扯了一把楚牧武的胡子,自己声音先带了哭腔。

“没打算瞒你,马上老夫就能将酆昭给救出来,到时候还你一个高大帅气虎虎生威的郎君。”

“我不要,我不要过些日子,明日我就要将他救出来。”喻楚朝他发火。

“好好好,明日就出兵将他救出来。”楚牧武心想他可不能动,一动就全乱套了,夏侯焿那老狐狸可什么都干的出来,说不准就会拉酆昭同归于尽。

“那外祖父您答应我,明日收到了我的信就打入西夏王宫。”喻楚认真道。

“好好好,答应你。”

喻楚不知道她外祖父这话是真是假,不过按照她心中盘算,明日她外祖父收了信一定会二话不说打进去的。

接着喻楚又去找夏侯月弥。

她问她手里有多少人,夏侯月弥朝她张开手掌,五千人,里头一大半还是酆昭为她救出喻楚准备的。

喻楚手里亲卫还有两千,她谋算了一番,应该够了。

“怎么?直接冲进去救你的情郎呢?傻不傻啊。”夏侯月弥又打她的头。

她真没想到,酆昭那家伙竟然不是单相思。

“好月弥,你明日把我带进西夏王宫,我保证不出卖你。”

“我不,我王兄该怀疑我了。”夏侯月弥不为所动。

“好月弥,我不同你说假话,我是一定要杀了夏侯焿的,你把我带进去,就说是在王宫边上抓到我的,夏侯焿知道你曾心属酆昭,肯定不会疑心,我不让你为难,别的事情都不要你管好不好。”

喻楚趴在夏侯月弥怀里,搂着她不撒手。

夏侯月弥不语。

“你不答应,我明日就只能送死去了。”

“放心,死了我给你收尸,把你俩埋一块。”

喻楚甩开夏侯月弥,这人可真难打动。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终于死了你 【晋江文学

翌日天色未明, 喻楚便起了身,揣着那把从夏侯月弥处顺来的短匕,贴着王宫外墙根摸向那处密道入口。晨雾浓重, 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正是潜行的好时候。

可当她拐过墙角,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立在那里, 素衣素裙,肩上沾了露水, 显然等了有些时候了。

夏侯月弥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 见她来了,也不意外, 只懒洋洋抬了抬下巴:“我就知道, 你进不去正门,必定打这密道的主意。”

喻楚脚步一顿,下意识将握着地图的手往袖中藏了藏, 嘴硬道:“我哪有。”

“少来。”夏侯月弥走过来, 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将她往亮处拉了拉,“这密道四曲八折的,里头岔路不下十几条, 好些地方年久失修, 塌了一半也未可知。你一个人钻进去, 转晕了头,怕是死在里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喻楚挣开她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抖开, 上头密密麻麻画着路线,墨迹新旧交杂,显然经过多方转手:“不怕,我带了地图,黑市上花高价买的,靠谱。”

夏侯月弥瞥了一眼那地图,嗤笑一声:“黑市买的地图你也敢信?卖图的巴不得你死在里面,好再去赚下一笔。”

这话也太难听了,喻楚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却仍梗着脖子不肯认输:“那我也得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里头等死。”

夏侯月弥看着她那副又倔又莽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她伸手,将喻楚手中的地图抽走,三两下叠好塞进自己袖中,然后拽着喻楚的胳膊往回走。

“行了行了,跟我来。”

“去哪?”

“正门。”夏侯月弥头也不回,“我带你进去。”

喻楚愣了一下,被她拖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又惊又喜:“你答应帮我了?”

“我若不答应,你怕是要把自己折腾死。”夏侯月弥的语气仍是懒懒的,嫌弃看向喻楚,“到时候我还得替你收尸,怪麻烦的。”

喻楚赶紧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认认真真道:“月弥,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若能救出酆昭,这份情我记你一辈子。”

自家人进去就是畅通无阻,夏侯月弥领着喻楚穿过王宫侧门时,守卫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

眼看两人将要踏入正殿前的长廊,夏侯月弥停下脚步从袖中抽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细麻绳,三下五除二将喻楚的双手松松捆住,又在她腕间打了个活结,看着唬人,实则一挣便开。

“得罪了。”夏侯月弥低声道,随即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张扬,“王兄!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殿门大开,夏侯焿正歪在座上饮酒,面色潮红,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他抬眼看见夏侯月弥押着喻楚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酒盏都打翻了,酒液洒了一案。

“这…这是喻楚?!”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捏住喻楚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好!好妹妹!你可真是给王兄送了一份大礼!”

夏侯月弥笑着应道:“我在宫外巡查时撞见这贱人鬼鬼祟祟想混进来,顺手便拿了。想着王兄这几日正愁找不到她,便给您送来了。”

“好!好极了!”夏侯焿喜形于色,拍着夏侯月弥的肩膀,连声许诺,“待此间事了,王兄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夏侯月弥垂眸一笑,端起桌上的酒壶,为夏侯焿斟满一杯:“那便先谢过王兄了。今日高兴,妹妹陪王兄喝几杯。”

夏侯焿心情大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夏侯月弥又替他斟上,一杯接一杯,劝得殷勤,夏侯焿来者不拒,渐渐便有了七八分醉意。

酒过三巡,夏侯焿已是醉眼惺忪,说话也开始含糊起来。他拍着桌子,一会儿骂楚牧武老匹夫,一会儿骂酆昭小儿,骂着骂着又笑起来,说喻楚落在他手里,酆昭也被他绑着,看他楚牧武还能蹦跶几日。

夏侯月弥一边应和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喻楚瞥了一眼。

喻楚来之前便在宫口安插了侍卫,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兵刃相接之声。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地禀报:“王上!不好了!北朔王带人攻进来了!”

夏侯焿猛地站起来,酒意上头,身形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胡说!酆昭明明被本王锁在秘牢里,他如何攻进来?!”

那侍卫也慌了神:“外头都这么传……说是北朔王亲自带队,已经打到第二道宫门了!”

夏侯焿的脸色青白交替,酒意上涌,脑中一片混沌。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出不来…”说着,他推开夏侯月弥,跌跌撞撞地往后殿走去,脚步虚浮,几次险些绊倒。

夏侯月弥跟在他身后,朝喻楚使了个眼色。喻楚会意,手腕一翻,挣开那松垮的绳结,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夏侯焿一路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寝殿,反手关上殿门,脚步不停地走到墙角那尊青铜鹤形灯架前。他伸手在鹤首处摸索了一阵,又转动了底座上的某个机关,只听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原本平整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喻楚大喜,想来这就是那秘牢的入口了。

夏侯焿醉的东倒西歪,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夏侯月弥紧随其后,喻楚跟在最后,又紧张又激动,手心里全是汗。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三把铜锁。夏侯焿从腰间摸出钥匙,颤抖着手一把一把打开。铁门推开时,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喻楚来不及犯恶心,心里跳的厉害。

这秘牢不大,四壁是粗粝的岩石,地面渗着水渍,角落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火光摇曳,将人影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牢中央立着一根粗木柱,柱上缚着一个人。

酆昭垂着头,玄色的衣袍早已看不出本色,一道道深褐色的血迹从衣襟、袖口蔓延而下,在脚边积成一滩暗色。他的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腕间磨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闭着眼睛粘在柱子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喻楚一时间视线模糊,泪水连连。她死死咬着唇,胸腔中又酸又苦,这个大傻子,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却把自己送进了这座地狱。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夏侯月弥率先开口,刻意试探道:“王兄,他…怎么不动了?莫不是死了?”

夏侯焿一听,顿时急了。他快步走到牢门前,隔着铁栅栏朝里张望,见酆昭垂着头一动不动,心头火起,骂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本王还没让你亲眼看着你那心上人是怎么死的呢!”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另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铁锁应声而开。

夏侯焿推开牢门抬脚踏入,柱子上低垂着头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酆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蓦然睁大,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在这里!

他挣着链子,嘴里发出唔唔声响,

直直砸在喻楚身上,好似牢狱之中只她二人。

喻楚见他这副样子,难受得心都快化了。

可这不是哭的时候,她得一举杀了夏侯焿。

就在夏侯焿背对着她的那一瞬间,喻楚抽出藏在腰后的短匕,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夏侯焿的后颈狠狠刺了下去!

刀刃切入皮肉,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夏侯焿野兽般的嘶吼,猛地转过身一掌将喻楚击退数步。那把短匕还插在他的后颈,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衣领。

“贱人!贱人!”他咆哮着,朝喻楚扑去,一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在潮湿的石壁上。喻楚的后脑撞上岩壁,眼前一阵发黑,呼吸瞬间被截断。

她拼命挣扎,可她喘不上气,使不上劲,这对眼前高大的男人来说无异于蜉蝣撼树。

“本王要在酆昭面前,活活掐死你!”夏侯焿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酒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喷在她脸上,“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本王眼睁睁看着西夏亡国一样!”

喻楚的视线开始模糊,耳畔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喉咙里发出艰难又难听的嗬嗬声。

她看见不远处柱子上的酆昭疯了一般更拼命地挣扎,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他嘴唇翕动,在喊着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像是被一寸一寸地按进水里,光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沉。

原来窒息是这种感觉。

身体越来越轻,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就在这时,压在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喻楚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得眼泪直流。

她模模糊糊地看见,夏侯焿的身形险些栽倒在地,他正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截刀尖正透出衣襟,殷红的血珠沿着刃尖缓缓滴落。

他身后站着自己的亲妹妹。

夏侯月弥面无表情,手腕又往前送了半寸,刀刃彻底贯穿了夏侯焿的胸膛。

夏侯焿张了张嘴,回光返照似的艰难地回过头,看清了身后的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不解,嘴唇抖动着,不成音调:“月弥…你…本王待你…不薄…”

夏侯月弥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最后松开刀柄退后半步,任由他的身体摇晃着,缓缓跪倒在地。

“你待我不薄。”她疲惫道,眼中竟也流出一道泪来,“可你待西夏百姓呢?”

她垂眸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兄长,声音无甚波澜:“昨夜我在城中走了一圈。街上到处是饿死的尸体,没人收殓。活着的孩子在啃树皮,妇人为了半块饼卖掉自己。粮仓里的粮食烂了,你也不肯开仓赈济。”

“我去问了仓管,他说王上吩咐了,那是军粮,要留着打仗。”

“可你打的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你挑起来的。如今你输了,便要拉着全城人一起陪葬。”

她顿了顿,蹲下身,与夏侯焿平视:“王兄,并非我要杀你。”

“民意如此,你挡了西夏人的路了。”夏侯月弥拭干眼边最后一丝泪,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夏侯焿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仰天疯狂大笑,“你以为你们就逃的出去吗!我死了,此处便是死路一条!”

“你们,你们通通都得死,都得给本王陪葬…!”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再没有了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赔钱货 【晋江文学

喻楚咳嗽着走到木柱前, 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力砍向缚住酆昭的铁链。

铁链断开,酆昭的身体向前倾倒, 被喻楚堪堪扶住。

“喻楚…”他浑身是伤,唤她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呢。”她抬起头, 隔着朦胧的泪眼,抬头看他那平时最是不可一世的冷脸, 如今上头满是血痂,她抽手抚上去, 想问他疼吗,话没出口却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哭什么, 我好好的。”酆昭朝她笑, 眉头却紧皱。

“疼吗?”

“不疼,幸福得像做梦一般。”酆昭抬手去捏她的脸蛋,嘴角撇过一瞬, “瘦了。”

“你脸上都看不出来是胖了还是瘦了, 丑了还是俊了呢。”喻楚怼他,她觉得她胖瘦一般美呢,哪像酆昭脸上,脏的都看不出原来什么样。

哎哟, 瞧这两人柔情蜜意的, 恨不能黏在一起去了, 不是夏侯月弥不解风情,实在是得想法子出去,她刚出去转了一圈,她王兄说得还真没错, 他这一死,她们连怎么出去这秘牢都不知道。

“咳咳咳…”夏侯月弥咳嗽几声,“要不二位出去再叙旧…”

酆昭冷不丁瞪了夏侯月弥一眼,吓得她长躯一震,又黑又红一张脸上突然蹦出两个大眼珠子,多骇人啊!

也不知道喻楚是怎么忍得了的。

大概她和酆昭二人还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用文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情人眼里出西施。

喻楚脸上顿时晕出一片红,“我来之前派人知会我外祖父了,咱们出不去,等他们进来就成。”

安抚好夏侯月弥喻楚又蹲下身去看地上躺着的酆昭,“我给你包扎。”

酆昭娇柔攀着喻楚的肩膀,“好。”

夏侯月弥真是不知道那是从何部位发来的声音,瞧他这股子狐媚劲,大半个身子都快缠人家身上了,简直没眼看那地上那坨人。

喻楚先给他脸上上药,边上药边惋惜道,“阿弥陀佛,千万可别破了相啊,要不得丑死。”

酆昭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比谁都担心破相。

临近他的唇边,喻楚手有些不稳,上药的动作左摇右晃,她瞪了一眼酆昭嘴边的“寸胡”,都怪酆昭的胡子,扎死人了。

“嘶…”

喻楚瞪了一眼酆昭,“不许叫,给我忍着。”

她最是讨厌因为一点小痛就婆婆妈妈的男人。

“好了。”喻楚只捡着自己喜欢的地方上药了,别的凡是要袒胸露乳,让她脸红的地方一概不管,让她觉得有味的地方,譬如酆昭的脚,她也不管,别说脚了,就是他的胳膊她也懒得掀开。

“这就好了?”酆昭心里犯嘀咕,这也太快了些。

实在没办法说实话,她糊弄道,“其他地方伤的不重。”

“合着你只在乎本王的脸?”他按住她上药的手,朝他心口摸去,那里有长长一道血痕。

喻楚躲闪着抽回了手,她想说不是。是因为他的脸实在太脏太骇人了,她可是要成天对着这张脸说话呢,此时上药就是为以后享福,至于其他地方嘛,她又看不到。

最后喻楚说,她有些困了,她想睡觉了。

她拉过夏侯月弥跑到牢房另一边,夏侯月弥却不要她,她说喻楚太矫情,她受不了,又把她推向酆昭那边。

酆昭也说她矫情,不过他又说,这是她唯一的缺点了,喻楚半句不听,谁爱改谁改去吧,她就不改,反手拽了酆昭的头发玩,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不如给自己找点活干。

玩了不一会儿她又嫌酆昭的头发有味,酆昭骂她没良心,“在这里待上几天,便是王母娘娘的头发也有味。”

夏侯焿怎么不给他的舌头上刑呢,这人嘴巴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喻楚有一句没一句的想着,反倒不困了,酆昭受了伤需要静养,她就去找夏侯月弥玩,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真是神速。

酆昭的眼睛也闭着,喻楚就去摸他脸上的血痂,那血痂都褪了一大半了,她其实很想把它扣掉,转念又制止住了,扣了会留疤的。

她看见夏侯月弥打了个冷颤,将夏侯焿尸身上的大氅褪了给她盖上。

这边酆昭却竟然出了汗,喻楚心中暗叹不好,这是发烧了,她费力脱了他的外衣,用匕首砍了一片木桩子给他扇风。

不行,再待下去酆昭伤口要感染了,得赶紧出去,她外祖父怎么还不来,她明明安排人去送信了。

趁着夏侯月弥还睡着,喻楚划下自己的裙摆,开始为酆昭的胳膊包扎。

胳膊好办,然而酆昭胸前还有一条大口子,喻楚又不能不管,她真的不想管,夏侯月弥要是看到了指不定怎么想自己呢。

而且酆昭醒了怎么办,自己趁人之危扒他衣服多不矜持啊。

他发着烧呢…应该醒不来吧。

喻楚掏出袖子里的迷药,本来是为夏侯焿准备的,如今只能这么干了。

夏侯月弥一鼻子,酆昭一鼻子,这样就不怕她们醒来会多想了。

迷药扑鼻,不多时两人睡得更香了。

喻楚闭着眼睛慢慢悠悠扒开酆昭的衣服,眼睛眯开一条缝给他包扎,条件有限,她只能简单止止血绑块布了。

她正干得入迷,突然听到酆昭“嘶”了一声,可能是太痛了,她放柔动作,生怕再让他不舒服,简单止血后,喻楚掏出自己的手比划,这伤口可真长,这几日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扭过身去,拿匕首又划掉一块布给他包扎,颇有些割肉救人之姿。

包扎的时候酆昭倒是挺老实的,一声没吭,可能是迷药起效了吧,喻楚也没想它,她只想速战速决,趁他没醒赶紧包扎好把他的衣服“复归原位”。

她捣弄他的衣服,最后复原的一团糟,胸膛大敞,喻楚看得心慌,索性直接把夏侯焿的大氅从夏侯月弥那里拿过来,粗鲁盖在他身上,盖上了就好,眼不见心不烦。

做好一切,抬眼却看到酆昭的眼睛水灵灵正盯着自己。

“啊!”她吓破了胆,大呼一声。

他怎么醒了,难道她带错药了?不应该啊,月弥睡得那么香。

没等她狡辩,酆昭却直起身来一把搂过她,手不老实地在她腰身上转,“心疼了?”

他身上热得惊人,别是把脑子给烧坏了。喻楚推开他,抬手把剩下的迷药全灌进他鼻子里。

却只听见他打了个喷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这玩意对我不太管用。”酆昭笑道,他可是师从名医。

“不过若是我睡了,你便会像刚才那样对我柔情蜜意,我挺愿意陪你演戏。”

“你发烧了。”别真是烧傻了吧,喻楚推他。

“只是身上有些热,脑子还很清醒。”酆昭指了指自己的脑瓜子,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你受伤了。”喻楚又说,脸蛋越来越红,止不住的推他。

“干是瞧着吓人,实则没什么事的。”酆昭附身又将她搂了回来。

实则喻楚自己包扎的时候也看出来了,他身上唯一严重点的也就胸前那道伤口了,然而也并非是什么深口大伤,胜在大了些,就只是看着骇人。

“月弥还在呢,你松开我。”喻楚掐他大腿,那里没伤。

“你不是给她下了药?”

托她的福,月弥的确睡得很香,喻楚无话可说。

“你何时醒的?”

“嘶…”

难道碰到他伤口了,喻楚低头察看,愣是没看出来哪里有恙。

酆昭捏着她的脸蛋,说她是个小傻子,又嘶了一声。

喻楚顿时天灵盖幡然醒悟,这个死混蛋,她还说怎么她止血的时候也没使多大力,怎么就弄痛他了,原来是那时候他就醒了,眼睁睁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你真是个烂人。”喻楚骂他,又骂又打,又打又掐。

酆昭搂住她不撒手,直把她往他怀里拉,边拉边低头去亲她的脸蛋。

他也不嫌自己脏,喻楚拽住他的头往下拉,不让他碰她。

他迷怔看了喻楚一眼,又抱住她长吸一大口气,痴了吧唧的说,“我很想你。”

喻楚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变臭了,翻了个白眼,“你赔我衣服,你赔我白净脸蛋,赔我身上的香气,干净气…”

“都赔你,赔你,一辈子都赔给你。”酆昭死死拉着喻楚的手来回摩挲。

“你烧得厉害了。”

一脚踹开他,踹完以后又推开他。

楚牧武一行人快把西夏王宫给翻空了,也没看到喻楚酆昭的身影,倒是和喻楚的亲卫碰上面了。

两边排兵,这个死丫头,还挺会盘算的。

这就不得不说喻楚的盘算了,她可没逼着楚牧武来,她是给她外祖父留了两封口信的,若她过了未时还没回去,就派人讲她去救酆昭了,如果她成功了,就派人就请他外祖父回去吃团圆饭。

结果显而易见,楚牧武带着人就冲进来了,一个筹码在西夏王宫他还能忍忍谋划,两人都在那里头,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家都没了,他还忍个什么劲,打死也得去救人!

老头子翻过一座座宫殿,最后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的囡囡正趴在酆昭怀里睡得正香呢。

这这这!怎么就趴人怀里睡熟了呢!

叫人看见怎么办,楚牧武立马把身后的侍卫都赶了出去。

酆昭晃她她也不醒,大约是真的累极了,怎么都叫不醒,最后楚牧武抱着人气哼哼走了,扔给他一句“六礼走遍之前,不可逾矩”。

酆昭毕恭毕敬地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解气 【晋江文学

大获全胜, 扬眉吐气。不日即将“衣锦还乡”,喻楚又逛到酆昭营帐门口,发现门口换了侍卫, 谢天谢地,酆昭可算舍得把门口那两块木头给换走了。

这两个侍卫瞧着机灵多了,离老远见着她就点头哈腰的。

走进去, 里头酆昭坐在床上看书呢,见她人来书都不看了, 朝她拍了拍自己的床。

喻楚也不管他,她也要看书, 走到他的书桌前开始偷窥酆昭的隐私。

兵法,兵书, 西夏地貌图, 西夏风志…这都什么啊。

诶,还有医书呢,喻楚自己坐着斟了一杯茶, 开始啃书。

“咳咳…”酆昭吆喝她。

“嘘, 别吵。”喻楚抽出空来警告他,床上人立马安静。

喻楚翻完一本又去书架上找,那上头药经,医经占了一整排, 她抽了一本女科经纶, 朝床上人瞥了个眼神, 真是没想到,此人涉猎甚广啊。

甩手就把那书扔给酆昭,“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妇科圣手呢。”

“只是看看, 多读些书总是好的。”酆昭又拍拍床,“过来坐坐。”

“不去。”喻楚双手叉腰,趾高气昂道。

“为何?”

“因为你人烂。”她才不去,他一抱住她就不撒手了,又摸又亲的,她接受不了!

说罢她耳边立马泛红,酆昭好一阵笑话她,“那你站床边,有话同你说。”

“我耳朵不聋,你说吧,我听着。”喻楚大步不出,二步不迈,依然立在书架旁,她觉得那里有书香气,“高雅纯洁”。

“那我说,你可是心中有我了?可是因为舍不得我死才冒险闯入西夏王宫?我先前同你怄气,你可能宽恕我?”

喻楚听得一愣一愣,这都这么话啊,她红了脸,不好意思回答。

她欲盖弥彰反问道,“那你为何同我怄气?那日我去你营帐门口,我不信你没看见,为何耗子似的躲在里头不出来。后来又为何去找夏侯月弥救我?”

“你先说,说了我便回答你。你说不明白,也别指望我先答你。”

酆昭又拍了拍床,喻楚不情不愿挪步到床边,“说。”

“可要听真话?”

“自然要听真话。”

“真话便是我那时心思歪了,你同我说气话,我便同你怄气,后来甚至气得想将你忘了。”

喻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眼真够小的,竟还想把她撇开,想什么呢,要撇开也是她撇开他。

从他床头捞了个不知什么东西,直接砸他。

等她砸完,酆昭拉住她的手,“后来你也看见了,我是个窝囊废,一听见你不见了便慌了神。”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她放下那东西嫌弃地揪他耳朵,“窝囊废,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告诉你,酆昭,你这想法糟糕透了,喻楚被你的话气死了,她回答不了你了。”她别过身哼哼。

酆昭也骂自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都往自己身上骂,骂着骂着眼前的仙女就转过身来了。

“别的倒也罢了,只有一条,我这么个窝囊废,你可还愿意嫁我?”酆昭拉着仙女的衣襟祈问道。

喻楚思索片刻,将心比心,她觉得自己应该说出来,她说,“酆昭你知道吗,开始我被夏侯焿关在牢里,吃的真的很差,那饭不过比泔水稍强些,后来有一日,那送饭的给我送了一碗腊八粥。”

酆昭屏气凝神,看着她的脸蛋满是心疼,后来他成日给她送大餐,也没能将她的脸蛋圆润起来。

她继续说,“我开始以为是我外祖父做的,哭的稀里哗啦,我想我可真是不争气,让他老人家这么操心。”

“其实我在牢里吃不饱,每天都很饿,那天也是,哭着哭着,我更饿了,饿得我都没用勺子,双手捧着那碗粥就开始喝。”

“喝着喝着,我舌头突然碰到一颗糖,当时在赵婶子家里,我就吃过那样甜的糖。我才察觉那碗粥是你做的。”

“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

酆昭拉她坐到自己身边,哈气给她暖手,“什么?”

“我想这个男人可真傻,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他。”

喻楚突然主动搂住他,“所以,为了我的心,我非你不嫁。”

酆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流动,通到了他的眼睛,他眼前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喻楚的朦胧人影。

喻楚丢给他一张帕子,又扭过身,“我什么都没看到。”

该死的,他可是个男人,便是再感动人心也不该这样没脸在她面前哭。

“幸福得如同做梦一般。”酆昭眸中的第一滴泪滚落到喻楚的帕子上。

喻楚低头想,怎么又是这句话。

和他在一起,她其实也挺幸福,她问他,“还想更幸福吗?”

“水满则溢,有你在眼前便足够了。”平复好眼睛,酆昭答她。

喻楚却不想这样,她才十八,他也十八,在这个野心欲望正盛的年纪,为什么要平静?

平静很没劲。

她很想他,她刚刚所有避之不及都是为了欲擒故纵,他的眼泪让她异常兴奋,他狗屁水满则溢的话语满足不了她。

喻楚猛地扭过身去搂住他,紧紧搂住。

“我想你了。”

酆昭浑身都躁了起来,他何尝不想她,舌尖突然挑了一下,心里的欲望简直想把她扒了。

他想她说的没错,他果然是被下半身支配神经的烂人。

紧紧搂住她,别的什么都别想了。

喻楚感受到他的臂膀向她靠近,他的身上异常炙热,他的呼吸乱了,他止不住的抖。

大鱼上钩了,她成就感满满。

还有呢?

他却没再更进一步了。

喻楚喘了一口气,她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都快十九了,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她想他这样,“亲我。”

酆昭混沌的神经更加混沌,整个人失氧了一般,什么狗屁水满则溢,他得正视自己的欲望,一个男人的情欲。

梦一般似的,他忽然附身,将她直接抱到床上,她的嘴唇同之前一样柔软,眼睛却比之前情意更甚,酆昭突然放柔了动作,他爱她,她也爱他,他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送给她。

唇齿厮磨间,他听见喻楚说,“以后不许蓄须。”那次上药扎到她了,竟记到现在,他有些想笑,虽说他如今还小,可以后年龄到了,哪有男人不蓄须的。

喻楚讨厌他的胡茬,扎人不说,叫人看着也凶狠极了,不像情郎,像头野狼。

他贴近她的怀里,往她额头弹了个脑蹦,“现在倒也罢了,再等个十几年,都几十的人了,你见过而立之年嘴边还光溜溜的男人?”

“我不管,你出门贴假胡子,反正对着我嘴边不能有半根毛茬子。”她说。

“宦官也没得我窝囊。”酆昭默默抚摸自己的胡茬,他已经刮得够勤快了,偏偏怀里的娇人嫌弃。

“宦官可娶不到我这样的佳人。”她诱惑性抚上他的耳朵,揉着摩挲。

酆昭被她哄住,半分脾气都没了,又在她脸上唇边啄来啄去,“得此佳人,为夫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此生定不叫佳人触见唇边青须。”

“当真?”也被他哄住,她一把搂住他,更加嘴甜道,“郎君当真是妙用良多,真恨不得早些将你收入囊中。”

真,真,哪能不真,酆昭已经是心花怒放,痴痴整个人都被她迷了神,“真恨不得将你裹入腹中,藏于玉齿,日日舔舐。”

后来的事迷迷糊糊,她半推半就窝在他怀里竟睡着了,醒了以后就只记得那人身上自己嘴边的燥热了。

楚牧武唤人来叫喻楚吃饭,她现在哪能吃饭,嘴肿成了这个样子,打发了那人,对着酆昭又是一顿打骂。

“你以后,不许这么不知足够!不许趁我睡着就把我当骨头啃!”

“尽力而为,量力而行,有力自然要多劳作些,可是你起的头,可是你要与我檀唇相接的。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酆昭给她拍背顺气,十足的奴颜婢膝。

“你那也算檀唇相接?分明就是恶狼扑食。”她承认引诱,可不是诱他啃她,她本想让他温柔小意地伺候她哄她开心。

酆昭笑笑,他这次太得意忘形了些,一时没把握好度,免不了又骂了自己好一通才把这茬平复过去。

喻楚朝他脑门弹了三十八个脑蹦,可算解了气。

作者有话说:

这是所有的存稿了,实习太忙了再加上要备考,实在是浑身乏力无能为力保持更新,后面剩的情节不太多了,在此请假一个月,希望能写完!写完我立马全发出来!抱歉宝宝们,我真的太磨叽了…

第85章 兴部 【晋江文学

有道是野百合也有春天, 夏侯月弥这朵金百合是真没想到,她的荣华富贵会是如此泼天之景,心中不禁感叹站对人的重要性, 酆昭这个人,有几分义气。

西夏王,她以后就是西夏的王了, 建国以来首位女王!

虽然是个傀儡王,不过大小有点权, 况且背靠大树,酆昭不倒她就不倒。

喻楚也没想到, 酆昭虽然收了西夏,可是却没用自己的人, 反而让夏侯月弥管治, 她搞不懂这人,不过她知道西夏翻不起什么浪就对了,经此一遭, 月弥也算自己人。

这不, 听说自己的大树来了,夏侯月弥屁颠颠前来迎接。

“什么!这么多钱?!”

“还要送这么多城池?!”

“老兄啊老兄,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怎不让她当西夏王呢?干脆将我也赔给你的喻楚吧。”

屋里的夏侯月弥眼巴巴听着酆昭的无理要求。

不就是娶个媳妇嘛,至于赔这么多东西吗, 夏侯月弥真想破口大骂, 虽说西夏成了北朔的附属国, 但是这可是北朔娶亲,酆昭又不是出不起,干嘛要打她们西夏的主意,虽说她王兄平日是贪得多了点, 这点钱也就是毛毛雨。

可是西夏如今百废待兴,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哇!

“不是赔,是定礼。”酆昭示意她安静些。

安静个屁,自己的肉自己心疼,夏侯月弥骂骂咧咧,“话说的好听,不还是要占我们西夏的便宜,你怎不让北朔出地出钱?”

“北朔有一半都是她的,有何可送。”

“况且,西夏如今成了北朔附属国,自家王上成亲,不该有所诚意表示?”

也不管夏侯月弥答不答应,酆昭说完就走了,人这一辈子就成这一次亲,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得自己操心,他忙着呢。

夏侯月弥盯着他的背影,撇嘴大骂,婚期都没定下来呢,得意个什么劲。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得跟喻楚说说,不能让他太好过了些。

从西夏投诚后,北朔朝堂上可谓是风平浪静,一股脑全都成了酆昭的“座下之臣”,自家王上真是争气,这么大个国,大片大片的地,说打就打下来了,如今东宁局势不好,说不准他们北朔还真能一统天下,他们一群老头子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快哉快哉!

半个月后回到楚部,喻楚依旧做她的学究,管她的楚部,没事再盘算盘算修路通商,改善民生,就守着眼下一亩三分地就挺好,她挺知足。

酆昭白日天不早就得去北朔,喻楚离不开楚部,他离不开喻楚,又不能荒废朝廷被人骂昏君,干脆将早朝定在了青州,还专门建了庭会供他早朝。

青州离楚部几个小时的路程,离大都却远了些,干脆又建了青州枢密院,将朝会定在午时,好供那些臣子老头赶路。

喻楚骂他不当人,让人家一堆知天命之人起那么早来“供奉”他,他于是又设了谒告制度,特批十日一次。

酆昭在风陵渡的宅子选的极好,路居楚部与青州,他从青州下了朝顺路就来看看,这里应有尽有,依山傍水,连稻田地都添置了,他最近在搞“装修”。虽说喻楚常居将军府,可万一哪天住腻了呢,他们小夫妻来此改善心情也未可知。

从风陵渡回去将军府,喻楚还在稻糠巷里忙活,星娘有孕已经六个多月了,喻楚下了学堂正好同她聊聊天。

不过聊得不怎么尽兴,贺修文太老妈子了!喻楚看着那股腻歪劲就心烦,一个大男人,就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听说还专门辞了衙门里的差事。

她心中不免庆幸,得亏酆昭不能辞职。

不光喻楚一个人觉得贺修文太小心了些,就连星娘也嫌他烦,哪哪都不放心,走哪跟哪,她肚子里是孩子又不是跳蚤,还能跑了不成。

回了将军府,喻楚更加心烦,她外祖父又在跟酆昭“暗度陈仓”,比亲儿子还亲。

她问葵姑,葵姑说他们在商量婚期,老将军觉得十八还太小了些,想让喻楚十九二十再成婚。

喻楚不理解十九和二十有什么区别,可能对酆昭来说有些区别,他成日入赘一般住在将军府客房,成婚以后可能他能住更大的客房?

可于她而言,除了老了一岁,没有任何区别,葵姑说她傻,不通情事,喻楚迷迷瞪瞪,旁边小安也和她一样迷瞪,倒是荟儿的脸先红了起来。

喻楚后知后觉,成了婚,就要通人事了。

天哪!她觉得她还小,还是二十成婚比较好。

日商夜议,婚期总算定下来了,喻楚本以为以她外祖父对她的不舍程度得让她二十才成亲呢,没想到竟然定在了今年九月。

如今是三月份,再过三个月她便十九了,才十九不过两个月,她便要成婚了。

岁月不光不等人,还等着把她送人。

今年九月?原定可不是今年九月,原定明年六月呢,楚牧武倒是想让他家囡囡二十才成家,这样万一日后有了身孕也不会坏身子,怕选错日子耽误喻楚的幸福,他还跑老远找神人算了。

还真就邪了门了,他这一算,不成,他家囡囡明年犯冲,明年成亲要克夫的,本来要按他说,克了再找一个便是。

可偏偏酆昭那厮和他一同去找的那神人卦师,当着孩子的面,他总不能腆着脸跟人家说明年成婚,等着他被克吧。

这多不仁义,好歹这小子人还凑合,十九便十九吧,这几个月他多给他家囡囡补补,再跟那小子商量商量,他家囡囡二十之前可不能生孩子,太伤身体。

大概对待心爱之人,总是有人心有灵犀,酆昭心中也忧虑此事,喻楚身子不够强健,将她养好之前绝不能考虑子嗣之事,至于以后的事,听天由命,他半点不想传宗接代,要照他说,酆氏一族早该绝后了。

便是以后他们有了孩子,姓喻姓楚都可,绝不姓酆。

楚牧武心中都想好了,酆昭若是不答应,就将他赶出将军府,逐出楚部,可他同他说了这事,瞧着这小子还挺开心,他瞧看了他一眼,心中思忖他这准外孙女婿怕不是个硬不起来的软货吧。

“你可是真心的吧?别是有什么隐疾吧,可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给老夫耍心眼子啊。”楚牧武操碎了老心,夫妻没有夫妻生活,也不算美事。

“小婿身体十分良健,外祖父多虑了。”酆昭笑道,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在这件事上被怀疑,实在太滑稽。

楚牧武刚松了一口的气立马又提了起来,男人的话靠不住,瞧着衣冠堂堂,下半身一难受指不定干什么混事呢,他面色不善又说道,“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要行事,自己找药吃去,不能让囡囡乱吃这些东西坏了身子。”

“外祖父放心,小婿师从名医,定不会有意外的。”

两个大男人相视一笑,这事就算成了!

酆昭近来见到喻楚总是脸红,自从定了亲,喻楚见得最多的颜色便是红色,酆昭和她外祖父两个大男人成日往府里添东置西,她就不懂了,离成婚还早着呢,他们着急个什么劲,好好的将军府被搞得乌烟瘴气。

时间到了五月,酆昭的风陵渡爱宅“大功告成”,急匆匆下了朝赶去稻糠巷里接喻楚下学堂,喻楚给他下了禁令,从来不准他去接她。

她说他一去那里,好好的孩子都成了千里眼,只顾着看他了。

他也不想这么引人注目地坏她大事,只是今日不行,他们的宅子才完工,得接她去看看,新宅子得过过人气,顺道也沾沾他们的喜气。

果不其然,喻楚正讲着劝学呢,突然孩子们都扭头不学了,她也顺着他们的眼睛往那边看,看清人后气得她眼冒金星,火冒三丈。

她视若无睹,继续耐着性子讲,那群孩子们疯了一般,竟然说,说门口就是她的夫君!

屁大点孩子,怎么这么多嘴,还没成婚怎么就成了她的夫君了,喻楚朝他们发了火,给他们布置厚厚一沓子功课,只听他们连连哀嚎,立马就不谈论她的婚事了。

下了学堂喻楚对着酆昭就踹了一脚,“你来做甚?你个背弃信义的小人。”

“风陵渡那边安置好了,特来此请夫人过目。”说着酆昭把房契拿了出来,非要塞给喻楚。

喻楚不缺钱,奈何这房契上的田地十分“辽阔无边”,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把那沓子纸揣进兜里,她咳了声。

“下不为例。”十分难为情的对他说。

“那是自然。”酆昭勾住她的胳膊往边上的马车走。

上了马车她就歪在他怀里睡,其实这马车挺宽敞,也软和,可哪有肉垫子舒服。酆昭心疼她,总是给她按摩,手法一等一的棒,惬意极了。

风陵渡景如其名,四周依山傍水,风吹过来还带着山头的绿意,凉快又畅怀,喻楚舒服得不想装睡了,如斯美景如画,错过实在可惜。

她拍打酆昭,他就很识趣地将她放了下来。

牌匾上写着悠然居,“这名字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似的。”她夸道。

“想着你这么个富贵闲人会喜欢,过段日子再植些菊种,到了秋日为夫给你做菊花糕吃。”酆昭喜洋洋畅想着,秋日里头他们刚成婚,正是你侬我侬情意浓浓的时候。

种花,院子前头开了一片地,不过种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喻楚问他,“种在那里也太怪了,一点都不雅观。”

“那里不种花,前头那里,我预计通眼泉水,种着稻谷。”他道。

“这还不如种花呢,赶明有人来了,还没进门先看到一片稻,不知道的以为咱们是暴发户呢,一点底蕴都没有。”她埋怨道。

“稻谷地多好,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某人大夸厥词说要种地养我呢,到时候我下了朝,你下了学堂,无事咱们夫妻双双把家还,我割稻谷收新米,你就搁凉亭里给为夫加油打气。”酆昭笑指那亭子,他是真向往这种生活,定是令人惊羡的甜蜜。

种就种吧,男人忙点是好事,不过这宅子也太大了,她与酆昭转了半天腿都累了,“酆昭,这宅子好是好,不过却有一点欠缺。”

“太大了些,走着实在累,缺了辆马车。”喻楚若有所思道。

他还当缺了什么呢,嘴角一勾,畅快说道,“还请夫人上马。”半蹲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背,奴役般请示她。

他这样的人竟然还有弯腰的时候,她觉得好玩,扑上去他的背,他背着她朝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又是另一番天地了,进门看到一间房,上头贴着大囍字,喻楚问,“这可是婚房?”

酆昭笑着背着她进去,“这是咱们的主婚房,最大,景却有些不好,不如另外一间。”

说罢又背着她去西边那间,喻楚喜欢这边,地方不大但显得很是温馨,里头有她的妆台,旁边引了活水,泡澡沐浴肯定舒服,“我喜欢这里,咱们不住主婚房好不好,就住这里。”她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感觉到他咽了口水。

却又听到他故作平静道,“这点确实便宜,不过不如东边那间静音,东边那院子里凿了温泉,平日泡着更舒服,养身子也是极好的。”

“咱们又不常回来住,怎么建这么多婚房,你莫不是打算天天成婚,一日一间呢?”

“你这男人还真是奇怪。”喻楚只听过男人养一堆通房,可没听过有酆昭这样奇葩的男人,竟建了一堆婚房。

“换个环境也是好的。”酆昭背着她进了东房,那里凿了温泉,水声潺潺,最是隔音。

酆昭放她到床上,附身噆上她的唇,喻楚的呼吸连同水声一同潺潺流进了四周,她就知道这人带她来这里没什么好事。

“我觉着你上辈子肯定是条狼狗。”喻楚趴在他怀里,玩他的里衣,解开再系上,系上再解开。

酆昭淡笑,顺杆爬道,“狗忠主,狼忠妻,挺不错。”

“明日同我上山采药去吧?我观旁边山上绿油油的,你见多识广,同我去看看。”喻楚又开始研究酆昭的掌心,她听人说最左边那条线掌婚姻呢。

“你明日不去学堂了?不讲劝学了?”

“不怕,我给那群小子布置了成堆的功课,待会我捎人捎个口信给他们。”

“你不去学堂,我却是要去青州上朝的。”他高傲道。

竟然拒绝了她,立马一把揪住这人的嘴,“你不是建了谒告制度,就让我这个贤内助代做回恶人,代你请假好了。”

“本王准了。”酆昭觉得喻楚可不像贤内助,扯开她的猪蹄,怕她生气又道。

“本王后也准了。”喻楚开心地坐起来啵了他脸蛋一口,像做任务似的,亲完转身自己一个人泡温泉去了,也不管她夫君是如何在帐内独守空房的。

翌日清晨,不出意料,喻楚没起来床,慢悠悠收拾好,两人又慢悠悠上山去。

喻楚分配工具,她负责拿笔写画,给了酆昭一只小铁锹,他今日差事是当苦力。

酆昭猜他就落不着什么好差事,不过哼哼几声,喻楚竟就嫌他矫情,这还没成婚呢就对他这般。

“愣什么呢?快挖呀,说不准是林下参,好东西呢。”她见他愣神催促道。

喻楚开始在书上作画,这林下参她只听过,却没见过,她想在楚部开个国医所,专门培养那些有医学天赋的人。

可惜,按照她目前的能力来说,搞不好反而弄巧成拙成了国医所的污点。所以她得日渐精进自己的医术,不能做害群之马。

建国医所得多找些名家大医来,闻人叔叔算一个,扶苏算一个,东宁王宫里陆太医算一个,玄机子是仙医,应当单起一栏,挑大梁。

玄机子她请不来,可她有玄机子的得意门生啊。

她试探酆昭道,“酆昭,你觉着楚部建个国医所如何?”

酆昭提溜着一根林下参扔到后背篮里,“国医所?楚部要建国了?”

喻楚真是不把自己当东宁人了,竟连国医所都建了起来。

“想到哪去了。就是个名字,叫国医所多气派呀,你想想,若是叫部医所,哪个有名有姓的人会来当讲师?”喻楚挥笔向他解释,她野心可没那么大,顶多就是想为民生谋福祉。

酆昭拍拍手上的土,“你说,我听着。”

“我想先兴建学堂,最好让镇上乡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有学上。”

“那学究呢?建这么多学堂谁来教?”

“我有钱呀,这世上这么多文人,总有人穷志大的吧。”她说。

“你哪来的钱?”

“我们楚部本来就有钱。”喻楚朝他哼哼,她可是有封地的,她父王给她留了不少体己呢,她们楚部也是有地有粮有马的响当当世家大部族,哪能缺钱呢。

“我还和月弥商量好了,要往来通商共富呢,最迟明年就该回本了,你就等着看吧,到时候钱多的都不知道怎么花。”她捞起来篮子里的草药,往上对照着自己的小本本。

“不错,挺有想法,从学堂筛出来人来,再往国医所送。原先却没发现你也会动脑子。”酆昭笑道。

果然是她的知己,一点就通,喻楚欣慰朝他点点头,又故作懊恼道,“就是找不到那医家圣手来装点门面,培养人才,我正心焦着呢,总怕把那些娃娃们给耽误了。”

说罢她低声叹了一口气,眼珠子水灵灵的又看了酆昭一眼。

快下台阶,快下台阶,她心中默默许愿。

“那不建了便是。”酆昭转转眼道。

竟然把她的台阶给拆了,喻楚气得走到酆昭面前跺了他一脚,“偏不,我不光要建,我还要将它做大做强。让你们北朔人都求着来上我们国医所。”

“不愿帮忙便算了,你个抠门精。”

没走远几步却听到一阵声音冲她娓娓道来。

“诶,本还想请老师出山,如今想想,老师年纪也大了,还是别折腾的好,别一个搞不好,被人嫌弃碰一鼻子灰。”

喻楚顿时笑颦如花,那可是玄机子啊,神医啊,她转过脸拉住他的胳膊套近乎,“你说的可是真的?”

酆昭感受着她的温柔笑意,下巴快抬到天上去了,听见她又说,“好酆昭,大方神,快给我个准话吧。”

喻楚拉着他的胳膊左右晃悠,这招奏效,他下巴稍微低了一点,她又叫他,“好夫君,快帮帮我吧。”

“你看你下巴抬得这么高,晚上睡觉是要落枕的呀,我也得费劲梗着脖子去巴望,好夫君,快低头叫我看看你。”

酆昭没憋住低头笑了出来,喻楚搂住他,“我不光要玄机子,你也来国医所给你夫人充面好不好?”

“贪得无厌。”

“我是怕你担心呀,你难道放心我成天在国医所和一堆男人钻研医术?到时候可别又患得患失起来朝我撒气。”

“所以我说,干脆别建。”

“就不,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这是家令,违者必诛。”竟然跟她杠上了,不可理喻。她得好好给他立立规矩,要不成婚后才管不住他呢。

“这话在理。”酆昭突然又自己下了台阶,“那便建吧,本来也是功德无量的善事,合该我出一份力。”

喻楚笑嘻嘻夸他真是个好人,从篮子里掏出一把枸杞塞进他嘴里,酆昭看见她笑得美滋滋,心里也觉得甜。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十九 【晋江文学

“名花有主”的日子真无聊, 喻楚想,每天下了学堂就是对着府里那两张脸,一张外祖父老脸, 一张未来夫君冰块脸。

如今竟才六月,竟还有两个月才成婚,日子真是大同小异, 还没成婚她却已觉得酆昭腻歪了。

这想法实在危险,可喻楚真心觉得一辈子如果守着一个男人, 几十年如一日的甜情蜜意,难, 除非这男人能齐天大圣般七十二变。

她得找点事干,要不一辈子都能看到头了, 与死人何异。学堂已经新修了, 国医所也在筹划,还能做些什么呢?

有了,要想富, 先修路!楚部若是变得四通八达, 往来经商方便不说,酆昭每天上朝也能省下些时辰睡觉。

修路什么都好,就是太费钱了。

喻楚回到将军府,四下空空如也, 人也不知道都去哪了, 也没人来迎接她, 她心里嗔怪果然时间长了,男人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她也懒得管了,开始倒腾自己的小金库,几十万两银子肯定够了吧, 不够还有楚部的钱呢,稍微用一点也无伤大雅。

喻楚抱着账本昏昏沉沉几乎快要睡了过去,却听见周围乱糟糟笑声,好像大家都在笑她。

眼睛都没睁开,她气冲冲站起来,也不管眼前是谁就嚷道,“笑什么笑,我快困死了。”

她成日学堂将军府两边跑,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操心,累了一天没人管她不说,竟还可着劲的笑她。

真是毫无同情心!

酆昭呲着大牙看她,竹板在一边朝她瘪嘴,荟儿端着净水,小安笑得弯不起腰,与葵姑拧作了一团。星娘挺着大肚子笑得一坠一坠的,贺修文在旁边拍背给她梳气。

大家都看着她,喻楚睁开眼见着这么多人吓得立刻缩起身子埋进桌子里。

天爷呀,这是什么鬼热闹,这么多人怎么一下子都跑到这里来了。

楚牧武端着碗走过去,把她揪了起来,“都十九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心性。”

喻楚看着眼前这么多人一怔一怔,终于有几分回过神来,“今日初几了?”

“初六了呀殿下,您今日生辰。”小安跑过去晃她的头,笑嘻嘻说。

生辰,她十九了,时间怎么流得这么快啊,周围太多人了,她干脆低头看那大瓷碗,里头盛着青菜面,上头卧了一只蛋,一清二白,简简单单。

“就吃这个啊?”这也太不走心了,怎么说也是她的生辰,吃面就算了,竟连块肉都不给放。

话说罢,满堂人皆再憋不住,哗然都笑了起来。

有何可笑的,喻楚好奇打量他们,都只顾着笑,没一个接她茬的,最后是酆昭看她呆在那里实在傻气,趴在她耳边偷偷说,这是她外祖父一大早起来就做的。

喻楚听罢眼珠慢慢瞥旁边的楚牧武,见他黑着一张脸,没等他搭话就敛身坐凳,细细品尝那碗中“美味珍馐”。

“真乃世间绝味!”喻楚就着面条喝汤,还未入嘴便大声夸赞道,十分拙劣。

楚牧武却是浑然不觉,得意的胡子都飘起来了,他就说他有这个手艺,只是之前对于厨之一事懒散惯了,手生罢了。

今日看她家囡囡捧着那汤面吸溜吸溜的样子,可不就是他实力的证明吗。

“哎哟囡囡,慢点吃,好吃外祖父明日还给你做,现下咱们去往学堂拉那些孩子一同来将军府,大家一同美餐一顿。”

“啊?”喻楚呆呆看着碗里的面,空了小半碗,肚子也鼓了一半,留给大餐的地方实在不多,这哪是来为她庆生,成心来坑她的吧。

早知还要拐去学堂,她就不应该回来,同那些孩子们一同回将军府吃大餐多好,路上欢声笑语的,让人听着就好似回到了稚童那般无忧无虑。

没等她吐槽完,一堆人推着她上了马车,“慢点,慢点,肚子里头的面条要跳舞了。”喻楚扭头对小安说。

说罢一堆人又笑了起来。

稻糠巷子暖暖洋洋,未近学堂迎面却已扑上一鼻子饭香。

“今日学堂开小灶了?”喻楚扭头问星娘,他们一家人住得近,多少该知道些。

“咱们进去看看。”不等星娘回她,某人猴急似的拉着她往里头窜。

楚牧武老脸一拉黑,真是显着他了,走哪都得往他家囡囡身上凑,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回头瞪了竹板一眼,迁怒似的问他,“酆昭那小子一直这么黏人?”

这叫竹板怎么回,只能咧嘴朝老将军笑两下,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一堆孩子朝喻楚扑了过来,将她身边围的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