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等着放一条虫出笼。」
两条信息发出,侦探也来了消息。
这次还有一张照片。
萧兰槯点开,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女人下了宾利车。
女人长相——
萧兰槯长睫一挑,像赵岚。
这时弹出陆獒的回复,「放虫出笼做什么?」
萧兰槯微微一笑。
「咬人。」
第76章
【076】
和陆獒聊着日常,萧兰槯同时思忖着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
萧景礼找来一个和赵岚相似的女人,是为了以生母的存在稳住和拿捏萧岸风。
但分明有货真价实的赵岚,事情发展到现在,萧景礼没必要再阻止他们相见,日后赵岚再出现,反而会推得萧岸风离他更远。
萧景礼是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假设是萧景礼担心赵岚不合作,这也不成立。
赵岚思子心切,能见萧岸风一起过节,萧景礼提的一切条件,甚至要她死,赵岚都会甘愿。
唯一可能,萧景礼找不到赵岚,赵岚不见了。
萧兰槯退出和陆獒的聊天框,回了赵岚之前的信息,
「不好意思,最近忙忘了回您,我哥已经无碍了,谢谢您关心,祝您新春愉快。」
十分钟过去,赵岚没回。
萧兰槯猜测,赵岚有事,或是出事了。
萧兰槯第一时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卧室,萧励勤恢复沉默没再出声,也没再砸门,谢景芳没放弃,软硬兼施在劝着。
藏赵岚的人,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萧励勤。
萧励勤有最充分理由藏着赵岚。
至于第二人选,是陆司野。
目前与萧岸风相关的男人,除去萧家父子,只剩陆司野了。
不过无论是谁,赵岚的消失反而意外帮了他一把。
今晚萧岸风这场母子重逢的戏越煽情动人,发现被骗后,萧岸风和萧景礼的冲突才更能为他所用。
很快私家侦探又发来一个视频,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测。
萧兰槯看向对面,萧勉没玩游戏,目光灼灼望着他。
萧兰槯起身,萧勉刚开口要问,他先说了,“去趟卫生间。”
萧兰槯拿上耳机去了卫生间。
锁上门,他塞耳机打开了视频。
视频播放第一秒,萧兰槯长睫微动了一下。
私家侦探同时发来了解释,「老板,这是我手下昨晚潜入别墅拍的视频,我刚收到。」
萧兰槯有些意外,萧景礼那栋别墅在原文介绍过,安保非常严密,现在关着萧岸风,萧景礼更是会找更严密的保安巡逻。
萧兰槯没指望私家侦探能潜入别墅,这算是意外的收获。
他回了一句,「今晚仔细盯着,任何人到别墅马上通知我。」
继续看视频。
与他推测大差不差,萧岸风提出要见赵岚,萧景礼以此为把柄控制萧岸风。
听二人对话,萧景礼暂时还未强迫萧岸风。
萧兰槯看完视频,拨开水龙头仔细冲着十根手指,又抽了两张纸巾,细致擦掉了残水,这才开门出去了。
刚打开,倚着走廊墙的萧勉马上收了手机站直了,“哥。”
萧兰槯淡声,“主卧也有卫生间。”
萧勉摇头,“我是等你。”他摸了两下鼻尖,“待这儿快烦死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他不想萧兰槯拒绝,马上举手补充,“地方你决定,我只负责当司机和拎包!”
“好。”
萧勉还绞尽脑汁要劝萧兰槯,萧兰槯干脆同意了,他一怔,几秒没反应过来,呆呆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往外走,“你先下楼把车打热,我很快下来。”
“收到!”萧勉拔腿便跑。
萧兰槯去厨房接了杯温热水,端去找谢景芳了。
谢景芳推了一只单人沙发堵在卧室外,她抹着泪,“你替我想想,你要和萧岸风在一起了,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喝点水。”萧兰槯递过水。
谢景芳眼泪止住了,她现在最大的慰藉就是找回了萧兰槯,这么优秀的萧兰槯。
“好。”谢景芳对着萧兰槯才有了笑意,接过水杯喝了好几口,她一直说话,嗓子早干了,她喝完说,“很甜。”
萧兰槯单膝蹲下,恍然间,少年蹲在轮椅前,握住他手的场景从眼前闪过,萧兰槯垂眼,他握住了谢景芳没端水杯的手。
谢景芳顿时受宠若惊,开口都结巴了,“兰、兰槯?”
萧兰槯微仰着脸面向谢景芳,微笑说:“妈,放他出来吧。”
握住谢景芳的手微凉,谢景芳反手紧紧握住,声音温柔,“好,你说什么妈都听。”
谢景芳真没问原因,她放下水杯,从口袋摸出了钥匙,牵过他们相握的手,松开萧兰槯的手,钥匙放到了萧兰槯手心,眼睛红着,期待看着萧兰槯,“可以再喊我一声——么?”
她实在没脸说出那个字,又流露出羞愧,嘴急着说:“我胡说,你别……”
“妈。”萧兰槯喊了,他莞尔,“以后喊到您听烦。”
“不会不会……”谢景芳晕乎乎搬开了沙发。
萧兰槯插进钥匙,他还没拧动门把,门旋风般从内扯开了,铺天盖地的浓厚烟味涌出,萧兰槯轻咳着,就被撞开了。
萧励勤冲出来,谢景芳赶紧去扶萧兰槯,训斥道:“你弟放你……”
开门声打断了谢景芳,萧励勤已经冲远了。
谢景芳意外没有失望的感觉了,她早有预感了,萧励勤遗传了萧景礼的深情,以及冷血。
他们的血,只为萧岸风父子沸腾。
谢景芳转头,快问萧兰槯,“撞到哪儿没?”
萧兰槯摇头,“没事。”他自然换了话题,“我和萧勉要出去逛逛,您也一起吧。”
谢景芳没去,“你们年轻,带着我玩不自在,我回家等你们。”
她说的家是谢家,萧勉先开车送她回去了,等谢景芳进了屋,萧勉问:“哥,去哪儿玩?”’
“超市。”
萧勉,“???”
半小时后,车到了京市最大的一间进口超市。
晚上八点,超市人不多。
不过这间高端会员超市,平时人流量也不大。
萧勉推车,萧兰槯一路拿着东西,购物车快满了,也到了水果区,在萧兰槯拿了几样水果后,萧勉发现了一件事。
萧兰槯也有弱点!不是很有常识的样子。
萧勉到底住过校,对物价比较熟,萧兰槯拿的东西,都是又贵又难吃。
什么生态几拼色草莓礼盒,就八颗,外面一两百,这间超市八百。
萧勉却也没提醒萧兰槯。
萧兰槯难得心情不错,多花点钱,很值。
最后结账,萧勉抢着要付钱,萧兰槯淡淡说:“给陆獒买的。”
“……&……Y……”萧勉扫码的动作僵硬了,他嘴巴蠕动着,瞧着萧兰槯刷了两万多块,五只购物袋挤满了购物车,他酸得快冒泡了。
上了车,往萧兰槯说的地址开去,终于在一处红灯,萧勉小声爆发了。
“哥,你干嘛对陆獒那么好?”
萧兰槯反问:“这很好?”
萧勉点头,不是钱的事,两三万块,他送朋友礼物,请客吃饭也是小几万,特殊在那五袋零食水果,游戏机、卡带,是萧兰槯精挑细选的礼物。
意义就不同了。
萧兰槯要给他挑礼物,一块钱的礼物他都会幸福到爆炸,保证带进他棺材陪葬。
萧勉突然停在路边,吸了吸鼻子说:“嗯,很好很好。”’
下一秒他又启动车,扯着嘴笑,“哥你别在意,我懂,是我不配,我以前……”他声音弱下去,“对你很不好。”
萧兰槯看他一眼,说:“有一袋是你的。”等萧勉迅速熄了火,瞪大眼扭头瞧他,感动得眼泪花在打转,他淡淡继续,“给你的新年礼物,不给红包了。”
萧兰槯也是才想起红包。
他给那头白眼狼包过两次红包,后来由于各种原因,他再没机会给红包了。
再后来,萧氏灭族,他私下也不同人来往,府中下人有家眷子孙者,过节费全是陆獒代办,统一从宫内拨。
多年没发红包,萧兰槯便没想起来。
萧勉还是收红包的年纪,陆獒也是。
萧兰槯在超市买了一封很精致的红包,路过银行,他下车去取了一万块的新钱。
红包塞得鼓鼓囊囊,车到小区没进去,萧兰槯只提了两袋东西,萧勉一袋,还有两袋是给谢父谢母准备的礼物。
“哥,陆獒住这儿?”萧勉跟着要下车。
“你不用跟着我了,自己玩去吧。”
萧勉不敢反驳萧兰槯,眼睛跟着萧兰槯,小小声说:“我等你,你不玩我也不去。”
萧兰槯提上袋子,只两个字,“听话。”
“哦。”萧勉垂头丧气又上车了,降车窗望着萧兰槯快进小区了,他高喊一声,“哥,早点回来!叫不到车马上电话我!”
看到萧兰槯点头了,萧勉终于启动车,车飙出前一秒,他磨着牙骂了一声,“陆獒你等着!”
小区万家灯火,最是热闹的时间,楼上楼下是热闹的电视声,街坊邻居的笑声。
楼下小道还有摸黑打着雪仗的小朋友。
夜色很黑。
同屋内一样黑。
萧兰槯放下东西,打开灯,他拨了陆獒的电话,“在哪儿?”
陆獒那边很安静,委屈嘟囔,“在家,阿兰呢?和你亲弟在一起玩吗?”
萧兰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游戏机,卡带那一袋没动,他提着另一袋食物去了厨房,语速很平静,“准备睡了?”
“没,想你睡不着。看春晚回放催眠。”
“怎么没听到声音?”
对面马上有了对话声,应该是小品,夹杂着机械的笑声和鼓掌声,陆獒说:“接电话关静音了。”
“哦,你继续催眠。”萧兰槯拉开冰箱,往里放着水果零食,淡淡说,“挂了。”
陆獒还在说话,萧兰槯挂了电话。
很快,一袋零食水果整整齐齐码进冰箱。
萧兰槯关上冰箱,留了一瓶蒸馏水去了客厅。他很少喝常温水,他慢慢喝着水,一瓶水见底,到十二点了。
萧兰槯旋回瓶盖,空瓶搁茶几上,把那封鼓鼓囊囊的红包放在了空瓶旁。
起身,关灯。
走了。
第77章
【077】
初三下午,萧兰槯才接到陆獒的来电。
他在看一本杂交水稻相关的书,没接,手机震动一次很快恢复了安静。
紧接着是微信弹出通知。
萧兰槯依旧没看,他沉浸着看书,到傍晚萧勉敲门喊他吃晚饭,萧兰槯终于合上书,拿过手机看完了全部信息。
陆獒——
「我错了[跪下][跪下]」
「阿兰我撒谎了[跪下][跪下],我前晚不在家是去办了点儿事。[跪下][跪下]」
「我骗你是不敢说,怕你生气。[跪下][跪下]」
「阿兰,我去找了赵岚。[跪下][跪下]」
……
陆獒一直盯着手机。
他办完事回到家,见到茶几的空水瓶和红包,他就清楚他完了。
面对萧兰槯,除了彻底坦白没第二条路。
所以除了他身份,他这段时间做过的所有事,他事无巨细坦白得明明白白。
包括他威逼了给萧兰槯办事的私家侦探,让私家侦探转交他在萧景礼别墅拍到的那段视频。
然而毫无用处。
萧兰槯还是没回复。
陆獒不敢再发了。
萧兰槯不理人了,极难哄好。
他两次惹过萧兰槯生气。
第一次是去狩猎,他和萧兰槯遭刺客埋伏躲进山洞,他受重伤昏迷发烧,再醒来,萧兰槯一个月没和他说话。
第二次便是祁瀛。
他拒绝选妃,萧兰槯带走了祁瀛,也是一月没理他。
萧兰槯难生气,生了气,却是万难哄好。
这两次都是他真把自己搞生病了,萧兰槯才来看他,还说:“陛下,你身体是国之根本,勿要胡闹。”
他现在也不敢弄病自己。
以萧兰槯的七窍玲珑心,他做的那些事够破绽百出了,再来一出相似的戏码,他身份便曝光了。
陆獒等到晚上十点,聊天框还是没回应。
他发了最后一条。
「阿兰,随你惩罚,别不要我。」
萧兰槯洗完澡出来,微信刚好弹出来,他看过便切回了私家侦探的聊天界面。
私家侦探:「老板,那个女人第二日晚饭后离开了,除此之外没人来。」
有了陆獒的坦白,萧兰槯确认萧励勤确实不知萧景礼那一处别墅了。
萧励勤还在找萧岸风。
萧兰槯给私家侦探结了尾款,「合作结束。」
干脆删除了私家侦探。
他又点开了赵岚的回复,赵岚也是早上回了他信息,「不好意思同学,我昨天太困了,一觉睡到现在,新年快乐!我做了一些家乡的特色糕点,比抹茶奶冻冰面包还好吃呢,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了,你有空来取一下?你要没空,我很闲,给你送去也行!」
看来赵岚没发现她被迷晕过。
有了陆獒提供的信息,萧兰槯接下来要办的事,就是带赵岚上门。
萧兰槯回了,「您是我二哥的亲生母亲吧。」
赵岚吓得没回。
萧兰槯也不急,他放下手机,调了床头灯的灯光,躺下休息了。
他许久才睡着。
想陆獒的坦白,想一些他以为忘了,其实记很清楚的往事。
迷迷糊糊的,萧兰槯睡了一个很难受的觉。
隔天早上,他久违吐了几口鲜血,他习惯洗掉嘴上的残留,打开水龙头,水流冲着鲜红的血,旋转着进了下水道。
等他整理好出来,赵岚语音电话来了。
萧兰槯接了。
赵岚没先开口,萧兰槯也不说话,耐心等着,十分钟后,赵岚小声打破了沉默,“你们都知道了?”
“嗯。”萧兰槯自然回道,“这段时间出了一些事……”
“岸风他出事了么?”赵岚焦急打断。
萧兰槯往外下楼,“见面说吧,地址您定。”
赵岚犹豫了一下,说了她家住址。
萧兰槯到的时候,赵岚第一时间开了门,她实在太焦急了,也顾不上其他,开口就问:“岸风怎么了?”
萧兰槯拢了拢围巾,“可以进屋说么?”
“哦哦,对不起!”赵岚赶快让他进屋,“请进!”
“谢谢。”
萧兰槯进屋,室内温度很快吹散身上他身上的寒气,他长睫眨了两下。
陆獒技术不错,还真修好了。
他取下围巾,脱下外套挂好,跟着赵岚进了客厅。
赵岚第一次接待客人,还是被她儿子占用了身份的萧兰槯,她很是拘谨,“家里只有热水,你要喝什么我去买。”
“热水就好。”
赵岚赶快倒了一杯热水,有了时间缓冲,赵岚也冷静下来了,想到萧兰槯的身份,她脸上一阵阵的难堪和抱歉,没好意思再追问萧岸风。
萧兰槯开口了,“不用觉得对我抱歉,这件事上,您也是受害者。”
当年赵岚生下孩子,没醒就被萧岸风生父抱走了。
赵岚眼眶红了,她低头,双手揪着膝盖的裤管,低声说:“对不起,我……接近你也是不怀好意。”
“理解,我二哥是您十月怀胎的孩子,您想念他,使用些手段无可厚非。您也没实质伤害我。”
原文里,赵岚和原身甚至没见过面。
他主动提及萧岸风,赵岚再抱歉,也还是更着急萧岸风,她抬头,小心翼翼问:“岸风他……”
“很不好。”
赵岚惊得弹起身,她快步走到萧兰槯面前,“他怎么了?”
萧兰槯开门见山,“他被我父亲带走关起来了。”
赵岚惊讶,“什么!萧景礼为什么……”
萧兰槯高度概括,几句说了萧岸风和萧励勤的事,赵岚脸色越听越白,半晌她失魂落魄回到原处坐下,久久没说话。
萧兰槯也不打扰她,安静喝着水,一杯热水见底,赵岚开口了,她说:“你知道岸风被关在哪儿吗?”
萧兰槯先问:“我父亲联系过您么?”
赵岚点头,前天她睡过去了,醒来发现萧景礼来了三通电话,她怕是萧岸风又出事需要血了,赶快回电话。
萧景礼接了,却只说无事,是祝她春节快乐。
赵岚自然不信,想不出所以然,便赶紧做了些糕点联系了萧兰槯,想打探点消息。
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消息。
赵岚咬牙忍着羞耻,转身就给萧兰槯跪下了,“孩子我求你……”
膝盖还没沾地,被萧兰槯拦住了,赵岚抬头,萧兰槯扶着她起来了,说:“我知道地方,但我只能送您到附近。”
萧兰槯轻叹一声,“一个是我父亲,两个是我哥,我不方便。”
赵岚连连点头,感激说:“我懂我懂,麻烦你,我保证不会透露半个字。”
萧兰槯放开她,微微一笑,“我现在送您过去。”
两人下楼,一名提着水果的男人在楼门前讲着电话,萧兰槯视若无睹,男人讲着电话自然跟上他和赵岚,萧兰槯也只是打开车门,让赵岚上了车。
萧兰槯去了副驾,他打的专车,司机一路平稳送他们到了山脚。
下了车,萧兰槯带着赵岚爬了一会儿山间公路,他就停了下来,微喘着气,围巾没盖住的脸色浮现一层淡淡的绯色。
赵岚往前走了几步,萧兰槯没跟上她才回头,见状马上说:“你走不动了吧,不用带我去了,你告诉我方位,我能找着。”
萧兰槯是有些走不动了。
山里气温低了四五度,他昨天也没休息好,很是不舒服。
离别墅也不远了,萧兰槯便告诉了赵岚具体方位,赵岚走几步又回头,说:“我还是先送你下山。”
萧兰槯微笑,“下山路好走,不麻烦您了。”
赵岚这才点头,快步往别墅赶了。
萧兰槯望着女人单薄的背影,两秒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慢吞吞下山。
他很少想念他生母。
没印象。
女人只留下了一幅画像,他父亲说画得不像,他接着那幅画想象过数遍。
还是无法勾勒出生母的模样。
后来那幅画挂在书房,后来大概也是跟着他被毁成了灰烬。
萧兰槯有些走神。
那幅画他能原封不动复原回来,用现代科技,也许能建出真实的模型。
不像,却也能有他生母的几分模样吧?
这样想着,一辆车从萧兰槯身旁驶过,封着的车窗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车牌号是京A5481。
萧兰槯不着急,他会收到照片。
果然,萧兰槯回到山脚,刚上车,陆獒微信来了。
没文字,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赵岚在别墅外大哭着拍门,一张从京A5481下车的男人。
正是刚在赵岚住处,讲着电话的男人。
萧励勤的人。
萧兰槯还是没回,但陆獒知道萧兰槯看见了。
萧兰槯算账一流,不该花的钱,一分不动。他留了人监视着萧景礼,萧兰槯就会辞退私家侦探。
陆獒再一次放大私家侦探发来的另一段视频。
是萧兰槯下山的视频。
几日未见,萧兰槯又瘦了,脸色也差,来一阵大风,随时能卷走他。
半小时的下山视频,陆獒来回看了无数遍,直到天明,初五到了。
萧兰槯要和他回陆家的日子。
陆獒不知道萧兰槯是否还会去,他也无法问萧兰槯,他太清楚萧兰槯脾气,不会理他。
陆獒离开沙发,刮胡子洗了澡,找了套三件套西装,穿上大衣出门了。
约定时间到了酒店。
刚下车,陆司野出来了,陆司野没看他,穿过他往后看,没见萧兰槯,陆司野嗤笑一声,“我妈说你是同性恋,要带男朋友出席,人呢?不会是被玩几天腻了,被萧兰槯甩了吧。”
陆獒黑眸沉下,还未开口,陆司野的嘲笑冻结在了嘴边,目光一紧,咬紧牙牢牢盯向他身后。
陆獒心脏一动,瞬间回头。
他后方停了一辆红旗车,后车门打开,一身白的男人下来了。
简洁的长款雪白大衣,衬得萧兰槯肤色冰雪般剔透。手腕处露出一小圈蕾丝袖口。
萧兰槯先看了黑眸倏然浓郁的陆獒一眼,才慢慢对上陆司野喷火的注视。
淡淡开口——
“你死透了,我都不会甩了他。”
第78章
【078】
陆司野目不转睛盯着萧兰槯,一段时间没见,萧兰槯又漂亮了。
只很快,他脸难看着彻底沉了,萧兰槯还真和陆獒在交往。
上次陆獒踹到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陆司野两颗蛋真都差点报废了,上周才治好,导致这段时间他一直过着禁欲生活。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小部分原因,他的性癖很脏很烂,不插入也有其他的取乐方式。
他是提不起兴趣,每到紧要关头,他都会想起萧兰槯。
前日听到他父母对话,他才知道萧兰槯竟和陆獒在交往。
多可笑,萧兰槯是什么无私天使么,捡一个精神病献爱心?
更可笑,他找了傅琛和霍沈安去别墅开party,傅琛没来,他还另找了很多人,男男女女,年轻漂亮,最重要是热情,不像萧兰槯总是冷眼冷语。
可他又一次失败了。
昏暗的房间,漂亮的年轻男人跪在他面前,最后一刻,他颓废地拉上了裤链,“滚。”
他接着喝酒,一瓶接一瓶,喝到最后他突然踹翻了整张桌子,酒瓶哗啦碎了一地,他大步到车库,上车要走,霍沈安来拦他了。
拽着他下车,他咆哮,“再不松开兄弟也没得做!”
“没得做拉倒!”霍沈安也咆哮,“你他妈现在驾车就是找死!天亮了还得去找你尸体,不如我现在去拿刀捅死你省事!”
陆司野没说话,他趴到方向盘,空腹酗酒,胃里火烧火燎着难受,霍沈安也没出声了,不过陆司野知道霍沈安还在车外站着。
好一会儿,他闷闷出声,“老霍,我恋爱了。”
霍沈安没回他,陆司野也不在意,他双眼陷在黑暗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他妈好像……真爱上萧兰槯了。”
他很快睡着了,恍惚他似乎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再醒来,就在他卧室了。
陆司野左手拇指也发疼,酒瓶碎片划的,很小,很新鲜的一小条伤口,疼却丝丝缕缕漫出来,他几乎要从萧兰槯脸上盯出个洞,一字一句,“萧兰槯,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
萧兰槯走到陆獒身侧,没看陆獒,扑面的香氛味从陆司野方向飘来,萧兰槯不适地蹙了下眉,淡淡对上陆司野灼灼的注视,“现在是了。”
陆司野舌尖顶着后槽牙,连连点头,“好样的,你他——你牛。”
“小獒!”温柔女声插了进来。
韩欣宜来了。
女人优雅上前,她知道站陆獒旁边的是萧兰槯,也早在调查报告里见过萧兰槯的照片,但第一次见到真人,她眼中还是闪过惊讶。
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
不怪陆獒为他成了同性恋。
韩欣宜很清楚陆獒的性向,陆獒出生截止到离家出走,她对陆獒的一切了如指掌,陆獒以前就不是同性恋。
韩欣宜很快恢复如常,她主动伸手,微笑以对萧兰槯,“你就是兰槯吧,我是小獒的继母韩欣宜,见到你非常高兴。”
萧兰槯厌烦韩欣宜,厌烦陆擎。
陆獒遭遇的火灾,无病却送进精神病院,全是这对夫妻的手笔。
他没伸手,简单点了下头。
酒店入口不时有人进出,都是老陆家的亲戚,已经有人跃跃欲试要过来了,韩欣宜面上挂不住,她收回手,笑容淡了几分,“你父亲等着呢,都进去吧,快开饭了。”
韩欣宜转身先走了。
陆司野没跟上,韩欣宜停下侧目,“阿野?”
陆司野这才从萧兰槯脸上收回视线,迈腿跟着韩欣宜先走了。
萧兰槯终于侧脸去看陆獒了,“走……”
声音断在陆獒公然牵住他的手中,陆獒目不斜视,牵着萧兰槯大步进酒店。
陆氏旗下的酒店,今天只为陆家服务,除了服务员,全是近的、远的陆家人。
有见过陆獒,也有没见过陆獒的。
但无论认识与否,萧兰槯的脸实在过于吸睛,陆獒一路牵着他进了一间房,沿路都有人在打量他们。
牵着萧兰槯进了房间,陆獒瞬间关上门。
走廊的灯光和声音都被门隔绝在外,漆黑的空间里只有陆獒灼热的呼吸声。
萧兰槯后脑勺被陆獒手掌护住,身体被压在温暖的墙上,熟悉的气息携着滚烫的呼吸很快压了下来。
陆獒就快吻到萧兰槯,微凉的指尖抵着陆獒的上唇珠,适应了黑暗,萧兰槯扫了一圈屋子。
是容纳五六人聚餐的小包间。
陆獒停住了,彼时他离渴望的双唇仅有微距,滚烫无比的呼吸喷在萧兰槯唇上,挡着他的指尖有淡淡好闻的墨水味,萧兰槯不是刚写了字,就是看了书。
陆獒急促地亲了一下萧兰槯的指尖,嗓音都发干,“阿兰,我错了。”
“你道过歉了。”萧兰槯没收手,平静望着陆獒。
昏暗中,青年的五官立体深邃,那双眼睛染了许多欲望,比平时多出了几分凶狠的模样。
萧兰槯长睫微动,继续说:“可我还没原谅你。”他陈述着,“你知道的,我厌恶欺骗。”
陆獒垂眼,他轻轻亲着萧兰槯指尖,眼前闪过陆司野,韩欣宜,迎宾人员……所有人看着萧兰槯的目光。
他暴戾心起,珍视的宝贝被觊觎,他几乎当场要发狂了。
他视线再次落在萧兰槯唇上,萧兰槯出现那一秒,他就想亲他,亲糜烂亲窒息,让萧兰槯眼中只剩下他。
他哑着声音,“你的惩罚我都接受,让我亲一口行么?好阿兰,我想亲你。”
萧兰槯推开他了,第一次当然推不动,他抬眼看着陆獒,对视两秒,陆獒喉结鼓噪了两下,主动退后了,只右手还垫在萧兰槯脑后。
好在萧兰槯没有叫他收手,只说:“在我原谅你之前,任何亲密行为都不行。”
陆獒深吸口气,压下快爆炸的欲念,突然低头在萧兰槯肩上蹭了两下,就埋着不起来了,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好,全听你的。”
下一秒,头也被推开了。
萧兰槯也离开了墙,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说:“这也是亲密行为,禁止。”
陆獒,“……”他可怜开口,“哥哥,牵手总不算亲密行为了吧?”
萧兰槯略一思忖,“今天暂时不算。”
几分钟后,陆獒牵着萧兰槯到了宴会厅。
老老少少,足足摆了五桌,他俩一进宴会厅,所有目光陆续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陆擎在主桌,他看一眼陆獒,目光就移到他牵着的萧兰槯。
他很深地皱了一下眉头,余光扫过坐他左侧的韩欣宜,韩欣宜没和他说,萧兰槯也会来。
韩欣宜若无其事,起身迎人,等陆獒萧兰槯到了主桌,韩欣宜笑着说:“你父亲右边两张座是特意给你俩留的。”
陆擎左边坐了韩欣宜和陆司野,陆司野目光落在萧兰槯脸上,用力嚼着嘴里的小零食。
萧兰槯对上陆擎的打量,眉心动了两下。
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初次见先皇,是殿前钦点状元,也是同一日,陆擎改了主意,改他为探花。
只因长公主,先皇最宠爱的女儿突然进殿,看他几眼,笑着和先皇耳语两句。
他的命运轻易改变了。
公主的男人不可参政,先皇便改他为探花,提了另一名为状元。
直到发现他二哥的阴谋,他方知那日长公主进殿看中他,是他二哥计划中的一环。
他二哥早已是长公主入幕之宾。
萧兰槯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若他那年没出事,真与长公主成了亲,那他就是陆獒姐夫了。
至于第二次,便是陆擎召他进宫,突然恢复他官职,要他去边关巡城。
“当年听闻爱卿出事,朕真是万般心痛。”陆擎从龙案出来,亲自来扶他。“快起,爱卿双腿不便,无须这些繁文缛节。”
驾着他跪拜的两名太监配合松了手,陆擎扶着萧兰槯坐回了轮椅。
萧兰槯回:“草民惶恐。”
没接受陆擎的笼络,陆擎笑容淡去,他收了手,闲聊几句,便进入了正题,“朕听闻,卿与獒儿关系颇为不错?”
陆獒战功彪炳,边境甚至传来只效忠陆獒不认朝廷的消息,这个贱婢所生的弃子,既成了陆擎的左膀右臂,也成了他心头大患。
萧兰槯滴水不漏,“草民与五皇子有过几面之缘,五皇子亲厚不嫌草民残疾,草民感谢天恩。”
陆擎回龙案了,他再看萧兰槯,眼里便没了笑意,笼络不了的人才,毁掉也不能留给陆獒。
陆擎慢悠悠说:“你一片热忱,便代朕巡视边关十五城吧。”
边关十五城常年被外邦骚扰,近来几股势力更是动作频频,一个残疾钦差意外死在边关,再正常不过。
萧兰槯只是回:“谢主隆恩。”
后来萧兰槯再见先皇,是先皇退位前一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已然瘦骨嶙峋,躺在偏殿小床,脸皮陷进脸骨,人缩水了整整两圈。
流泪都没什么力气了,连声哀求他,“萧大人,求你让陆獒放过朕,朕封你做大官,朕的女儿任你挑……”
隔日,先皇殡天。
萧兰槯实在也厌恶这张与先皇相同的脸,陆獒没动,他反手牵着他,先到座位坐下了。
坐下了,陆獒还是没松手,萧兰槯看过去,他才不情愿松开了。
主桌其余六人是陆家的老资历,陆擎的几个长辈。
陆獒牵着萧兰槯,所有人都看进眼里,终于陆擎的二伯,陆家目前最年长的长辈,开问了。
“陆獒,这位是?”
声音不大,宴会厅全安静了,还无法自控的小孩被家长手快捂住了嘴。
陆獒终于笑了,他声音沉且重,足够宴会厅每一处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兰槯,我男朋友。”
第79章
【079】
陆獒话一出,陆擎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忌惮陆獒,只沉着脸一言不发。
问话的人反而很开明,他再次打量萧兰槯,萧兰槯礼貌颔首,他慈眉善目说:“小萧是吧,你好,陆獒的爷爷是我亲大哥,你跟着陆獒喊我二爷爷就行了。”
陆二爷爷感慨,“我哥当年去世,最放不下的就是陆獒,好啊,这么多年也算是来个人疼他了。”
他明着阴阳,陆擎很是不自在,兀自喝着酒,韩欣宜倒是从容,视线跳过陆擎和陆獒,微笑看着萧兰槯说:“是呢,我看小萧特别好,陆獒有福了。”
萧兰槯淡定端水喝着,不接韩欣宜的话,韩欣宜脸色微变,又把话头转向了陆司野,“阿野就不行了,才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咬重了女朋友,“最近好像闹矛盾,在闹分手呢。”
陆司野知道韩欣宜的用意,不过他半个字都听不进,越待越烦躁,往后一踹椅子,隔着地毯,椅子腿发出沉闷的拖曳声,他起身往外走,“我接个电话。”
韩欣宜还没拉住他,陆司野快步走远了,韩欣宜放回手,调整好笑容又说:“年轻人真是,闹点小矛盾,还上头了。”
陆二爷爷笑着,却不回她,他就在萧兰槯旁边,倒了杯酒递给萧兰槯,说:“今天是普通的家宴,随便喝点,茅台年轻人也喝得惯。”
陆獒长手支过萧兰槯身前,先接了。
“他酒过敏,我来喝。”
接过酒一饮而尽。
萧兰槯余光扫陆獒一眼,端水喝陆二爷爷说:“抱歉,只能以水代酒了。”
“没事没事,喝不了就不喝。”陆二爷爷笑呵呵的,“还是陆獒会疼人。挺好,伴侣嘛,就得互相疼。”
陆二爷爷辈分最高,有了他的发话,陆獒的出柜简单就揭过了。
尤其他们大多数是第一次见陆獒,也没任何利益纠葛,根本不在意他的性向。
反而不停来人敬酒。
是结交陆獒,这个神秘的陆家的小少爷,也是想近距离看萧兰槯。
陆獒一直接酒喝,到家宴结束,他脸色潮红,整个挂在萧兰槯身上不下来了,难受地蹭着萧兰槯脖子嘟囔,“哥哥,我想吐。”
陆二爷爷没喝多少 ,和隔壁闲聊着,听到陆獒喝醉了,他回头和萧兰槯说:“出厅左转到尽头就有卫生间。”
“谢谢。”
萧兰槯驾着陆獒要走,韩欣宜也跟着站起来,“我帮忙。”
萧兰槯拒了,“不用。”
韩欣宜几次热脸贴冷脸,她终于也放弃了,坐下轻笑着,和陆擎咬了一声耳朵,“你这新儿媳还是新女婿,可真不好惹。”
陆擎喝着酒,脸色快跟锅底一样了。
另一边,萧兰槯驾着陆獒进卫生间。
卫生间没人,有一股淡淡的木质精油的清香,卫生特别干净,萧兰槯驾着陆獒随便到了一隔间,就要把醉鬼扔进去,陆獒突然动了,反手抓着他手臂将人拉进隔间,瞬间关了门。
萧兰槯刚要开口,浓郁酒气的身躯压下来,陆獒低头抵着他额头,漆黑的眸子清明无比,看着他问:“阿兰,别生气了好不好?”
果然又在装。
萧兰槯推他,“别靠太近,很热。”
陆獒就抱住他了,滚烫的唇贴着他脖颈呢喃,“不要,我不滚。”
萧兰槯觉得陆獒还是醉了,胆子变很肥,“没人让你滚,你……”
“阿兰,我想亲你。”陆獒打断他,灼热的呼吸混合着酒气喷在萧兰槯皮肤上,一路喷着快到唇角了,“求你了,我就亲一口,两口……”
突然听到脚步声,萧兰槯迅速捂住了陆獒的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陆獒点头,还真不乱动了,萧兰槯刚松口气,外面有了讲话声,“他不见关我什么事。”
萧兰槯眉心一动,是陆司野。
一阵水流声,陆司野嗤笑,“我睡过的人多了,都要负责,今年民政局KPI我都能包圆了。”
“哎我说,你对萧岸风那么上心,不会看上他了吧?”
陆司野调侃一声,应该是在洗手,开了免提,萧兰槯听到了霍沈安的声音。
“嗯。”
很轻一声,水声停了,陆司野声音沉下去,“安子,你说真的?”
霍沈安笑,“这还能有假,都过去式了,我现在有别的——”他没说下去,“我就是提醒你一声,萧岸风失踪了,你要对人还有点情分,别错过这段缘分。”
陆司野沉默两秒,苦笑着,“你挖苦我呢,不早告诉你了,我他妈被萧兰槯套死了。”
萧兰槯皱眉,突然他手心一润,他微微侧脸,对上了陆獒漆黑的眼眸。
陆獒在亲他手心,紧盯他的目光烫得能融人。
萧兰槯被亲得发痒,就要抽回手,陆獒先一步抬头了,收紧他腰,将人彻底抱在他怀中,低头亲上了那两片漂亮的薄唇。
浓烈的酒香味席卷着萧兰槯,萧兰槯都微醺了,他双手揪着陆獒的衣领,被陆獒亲得脑袋后仰,耳畔断断续续传来外面的声音。
“他不喜欢你。”霍沈安的声音。
“他会喜欢我。”陆司野冷笑,“我一定会得到他,我不信他会喜欢一个傻子。”
“傻子?”
“嗯,他今天跟陆獒出席陆家的家宴了。”
霍沈安声音稍稍拔高,“陆獒?你弟弟陆獒?”
“还有第二个陆獒?”
霍沈安沉默一瞬,“大历有个皇帝不就叫陆獒。我家投资了一部他做主角的剧,去年播得还不错。”
猛然听到陆獒相关,萧兰槯下意识咬了一下缠着他的舌头,血腥味弥漫,那条舌头破了一条口子,却更剧烈地卷住萧兰槯的舌头,萧兰槯几乎站不稳了,被腰上的手牢牢拖着。
这时他听到陆司野说:“……我认真的。”
霍沈安笑了,还一会儿才停,“阿野,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萧兰槯真会喜欢谁?他看得上谁呀。”
陆司野不说话了,脚步声远去,外面重新归于安静。
强势入侵的舌头终于离开了,在萧兰槯唇边温柔地小口亲着,陆獒的声音暗哑又可怜,“阿兰,你会喜欢我么?”
萧兰槯没理他,他抓紧时间呼吸着,陆獒还在问,他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落陆獒脸上,脸色被亲得绯红,也气得通红。
他少有这样失态的模样。
上一次萧兰槯失态,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陆獒清楚萧兰槯生气了,也没像往常一般装乖,他再一遍追问:“会爱我么?一点点就行。”
不。
陆獒强硬改口,“得很爱我,只爱我。”
眼瞅着又一巴掌要落下,陆獒没避,就在快碰到他脸瞬间,干燥微热的手轻如鸿毛抚上了他脸。
萧兰槯反问:“在你眼里,我是那么随意的人?”
陆獒浑身一震,当即收手将萧兰槯用力抱进了怀里。“不,你不是。”
胸口贴到熟悉的心跳,陆獒想到了他在雪地里见到的萧兰槯。
他无时无刻,至他死的最后一刻,都无法忘记那一刻。
苍白冰凉,萧兰槯无声倒在雪地里,和平日没不同,只心跳再不会跳动。
萧兰槯死了,不要他了。
他抱着萧兰槯不撒手,在漆黑冰冷的寝宫内一遍遍威胁他,“阿兰,你再不醒,我让整个大历给你陪葬。”
“你快醒……”
最后他埋进冰凉的颈窝,“求你了阿兰,醒过来再看我一次,让我再看你一眼……”
……
恐惧淹没了陆獒,他失控着抱紧怀里温热的身躯,不断确定萧兰槯活过来了,真醒了,此刻就在他怀里。
“……唔……”
轻哼一声,陆獒清醒了,他松开萧兰槯,喘着大气紧张检查,“弄伤你手了?”
萧兰槯也看着陆獒的脸,他第一次见陆獒恐惧,血色褪得彻底的脸。
无来由在悲伤。
他按住了陆獒慌乱的手,竟是笑了,“我没事。”
随即踮脚,第一次主动亲上了陆獒的双唇,说:“别难受了,我原谅你了。”
从卫生间出来,萧兰槯没再回宴会厅,他到车上等着陆獒,没一会儿,陆獒人没回来,微信先来了。
陆獒转发了私家侦探一秒前发来的视频。
一辆幻影直接撞开了别墅的门,没一会儿,幻影又开出来了。
萧兰槯认出了这台幻影,萧励勤的车。
私家侦探又发了一句,「老板,车速太快了没拍到,但车内确定就一个人。」
萧兰槯拨了赵岚的语音,一直没人接,萧兰槯挂了,思索了一会儿,陆獒来了。
天黑了,谢景芳来了电话,萧兰槯说:“妈,我今晚和朋友一起,不回去了。”
狭窄的车内,谢景芳的声音都能听到,“是经常约你的朋友么?下次带回家呀,你的朋友我都没见过呢。”
萧兰槯看陆獒,陆獒脸色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失魂落魄。
他回:“嗯,是我男朋友,有空我带回去。”
挂了电话,陆獒靠过来抱住他,用力嗅着萧兰槯才会有的气息。
水墨,药草。
专车司机很敬业地升了隔窗板,萧兰槯,终于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我爱你。”陆獒闷声,“我好爱你。”
“你说过很多遍了。”
“不够。”陆獒收紧手,再次抱紧他,“远远不够。”
萧兰槯直觉陆獒的反常,不仅仅是喝多了酒,他刚是真的想到了一件无比绝望悲伤的事。
萧兰槯点头说:“可以,你以后每天说几遍,少一遍就揍你。”
陆獒终于笑了,他终于松开被他从微凉抱成滚烫的萧兰槯,说:“现在去萧景礼的别墅?”
萧兰槯不意外陆獒能猜到他的想法,他点着头,“带上我进别墅,你应该没问题吧?”
第80章
【080】
陆獒轻松带着萧兰槯进了别墅。
还是上次一楼的储物间。
昏暗的房间,隐约能听到餐厅的说话声。
萧兰槯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别墅内,大大小小十二处监控区域。
萧兰槯戴上耳机,也没回头,反手将左耳塞进陆獒耳里,同时点开了餐厅的监控。
耳机响起萧景礼的声音,“你最喜欢的番茄鱼片,多吃点。”
画面里,萧岸风夹了一块鱼片。
餐桌就他们二人,赵岚没在。
那日离开的只是萧励勤,赵岚还在别墅里。
萧兰槯垂眼望着屏幕,长睫毛被手机光染上了薄薄一层跳动的纯白光影,陆獒低头亲了一下萧兰槯的右眼皮。
很快挪开了,在萧兰槯耳畔轻声,“阿兰,这个老头真坏。”
萧兰槯没动,另一侧的耳机里萧景礼又在说话,“鸡汁炒苦瓜,你以前很喜欢吃。”
萧岸风又夹了一片苦瓜。
萧景礼的自言自语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萧兰槯侧过脸,手机光只照着陆獒一小片脸,萧兰槯也没戴眼镜,更看不清楚了。
萧兰槯反问:“陆擎呢?你认为他坏么。”
陆獒靠过来了,大半隐没在黑暗里的五官清晰了,萧兰槯看到他在笑,“我不在乎他的好坏。”
萧兰槯不说话了,转脸看监控。
萧岸风被逼着,又吃完了一顿饭。他放下碗,攥着双手说:“吃了,我要见她。”
“我只说你吃饭就可以见赵岚。”萧景礼有些调笑的意味,“没说要吃几餐。”
“你——”萧岸风瞬间起身,朝萧景礼的脸挥了拳。
萧景礼没躲,果然那只拳头离还一半距离就停下了,萧景礼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看,你对我是有情意的。”
萧岸风受不了了,“我只当你是父亲!”
“可我不是。”萧景礼扯开一粒衬衫扣子,“我爱你风风,从你……”他怀念说,“你高考结束那天,从考场回家奔过来抱住我那一秒,我就爱你。”
萧岸风嘴唇都快咬破了,“我也爱你,不过是子女对父母的爱。”他快哭了,“爸,你放过我吧,我保证我会一生孝顺你……”
嘭!
耳机和门外同时传来拍桌声,萧景礼的吼声不用耳机都能听清楚,“你妄想!我知道,你是嫌我老,喜欢年轻男人。”
萧景礼冷冷笑,“你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念头,我告诉你吧,陆司野根本不在意你失踪了,再有你大哥,我随口说我和你上了床,他就接受无能丢下你跑了,他全不爱你,只有我。”
萧景礼眼球红了,“只有我爱你风风。为你,萧兰槯是我亲生子,我都可以放弃,我那么爱你,你真能无动于衷吗?”
萧岸风看着萧景礼,下唇直接咬出血了,“不可能!我永远只当你是父亲!”
转身跑了。
萧兰槯切出画面,看到萧岸风一路跑回了二楼房间。
房间也有监控。
萧兰槯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侧头问陆獒,“你在20多楼拍来拍去,没受伤?”
萧兰槯指的御景园。
陆獒左边眉峰剧烈突了两下。
他摸不准萧兰槯是不是在怀疑了。一个十几岁的现代小少爷,能爬20多楼实在不正常。
他其实早备好了借口,结果萧兰槯却没问过。
他延迟了一两秒,说:“我用的攀岩设备,碰上下雪滑了,胸口剐落了几块皮,已经好了。”
萧兰槯垂眼看向陆獒胸口,“我看……”
他没说完,陆獒行云流水脱了外套卫衣背心,昏暗的光影里,胸肌和腹肌都很显眼。
胸前几条新结的疤,还有一处旧伤。
在陆獒左锁骨。
萧兰槯对这块旧伤很有印象,一块很严重,很像箭上的伤口。
他收回视线,“确实好了,穿上吧。”
陆獒只套回了背心和卫衣,嘴角笑得都快裂开了,“阿兰,你对我真好。”
监控里暂时没进展,萧岸风在房间发呆,萧景礼开了瓶红酒,在客厅独自喝闷酒。
萧兰槯瞥着陆獒,“没对你好,是有事要你办。”
陆獒瞬间凑他面前,“你亲我一口,我——”
淡淡清香的薄唇落下,真就一口,萧兰槯退开了,神态自然说:“可以了,去找到赵岚。”
陆獒当即捧住萧兰槯的脸,凑上去结结实实亲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去办事了,“好,哥哥。”
陆獒走了,萧兰槯满嘴还是他留下的佛手柑和薄荷味,是佛手柑润喉糖的味道。
萧兰槯突然有点馋了。
他手伸进口袋,抓了一颗糖出来,吃过以后,他随身就带了几颗佛手柑润喉糖。
萧兰槯含着润喉糖等待着,陆獒还没消息,监控里先有动静了。
萧景礼进了二楼房间。
浓烈的酒气瞬间唤回了萧岸风的思绪,他腾地起身往后退,“爸你来做什……”
“不准再喊我爸!”萧景礼打断他,语气都能听出他喝得烂醉。
他一步步走近萧岸风,竟是哭了,“风风,你就当我是一个全新的男人,我们重新认识……”
“你别过来!”萧岸风本能感觉到危险,可他已经退到墙根了,退无可退,他恐惧得浑身发抖,试图唤醒萧景礼,“爸你喝多了,回房间睡觉吧,我不会跑,我保证不跑了……”
萧景礼呵呵笑了,“你就跑不了,外面全是监控,你怎么跑?”他已经到萧岸风面前了。
萧景礼身材高大,萧岸风伸手要推他,轻易被他捉紧了,他着魔一样低头在萧岸风手腕嗅了起来,“香,宝贝你真香……”
萧岸风崩溃了,他想甩开萧景礼,“滚!滚开!”
毫无用处,萧景礼紧紧抓住他两只手,不顾萧岸风的挣扎,低头就亲上去胡乱啃,“我爱你,风风给我吧……”
萧岸风挣扎着,毫无用处,萧景礼亲了一会儿,拦腰抱起萧岸风就往床走,还亲着萧岸风不停说:“别怕,很舒服的……”
快到床边,萧岸风绝望了,就在这时,萧景礼却不动了,双目瞪圆,没发出一声就往前倒了,他双手也失去力气,萧岸风从他怀里掉出去,在地上滚了两下,萧岸风眼冒金星的视野里,先看到了——
一双深棕色的麂皮短靴。
萧岸风一愣,缓慢抬头,琉璃水晶灯下,一张绝美的脸微微喘息着,俯视着他。
萧岸风瞬间说不出话了。
萧兰槯丢开棒球棍,他刚顺手在储物间拿的,要一棍打晕萧景礼,他花了不少力气。
呼吸渐渐平稳,他又去检查萧景礼,后脑勺除了点血,但不严重,还要晕一会儿。他回头,见萧岸风还一动不动,扑地上仰着头盯着他看,萧兰槯蹙眉,“你动不了了?”
他不想拉萧岸风,就要打电话叫陆獒,萧岸风匆忙起来了,“可以!”
萧兰槯放下手机了,又把一圈绳子丢给萧岸风,吩咐他,“先捆了他。”
萧岸风看着萧兰槯没动,萧兰槯有些不耐烦了,“捆人不会?”
“会!”萧岸风抓紧绳子,赶紧去捆萧景礼。
等他捆好了,萧兰槯继续吩咐,“搬去卫生间,再锁好门。”
萧岸风最近都是被逼着吃饭,都是吃了吐,吐了再吃,身上没力气,他拖着萧景礼,花了点儿时间才将萧景礼搬到卫生间锁上了。
萧岸风回来,萧兰槯见他不停在擦嘴皮,动作堪比施暴,想要蹭掉萧景礼亲过的那层皮,萧兰槯就给了一颗润喉糖,“吃糖么?”
下一秒,萧岸风突然冲向萧兰槯,张着手似要抱他,电光火石间,萧兰槯还没退开,一条长腿就踹过来,正中萧岸风大腿,萧岸风惨叫连连,就甩飞出两米多远,撞上斗柜发出巨响一声。
萧岸风不能动了,抱着腿蜷缩着痛苦哼着。
萧兰槯,“……”
他看向陆獒,青年脸色又冷又狠,萧兰槯一怔,有一瞬间,他觉得似曾相识。
陆獒又要往萧岸风摔的地方去,萧兰槯喊住了他,“小獒!”
陆獒停了,一秒、两秒……
三秒他转回身,眉宇是温柔的笑意,“嗯,怎么了?”
萧兰槯说:“他不是要伤我……”
“嗯。”陆獒接话,“他要抱你。”
萧兰槯,“……也许吧。”他瞧着那双瞬间委屈下来的黑眸,还是解释了,“他差点被萧景礼强暴,处于惊慌中。”
陆獒点头,“嗯。”他问,“哥哥是要我不动他么?”
萧兰槯提醒他,“暴力违法。”
陆獒终于笑了,面上残留的戾气总算散干净了,他扭头看一眼不再动弹的萧岸风,走回萧兰槯旁边,笑得阳光帅气,“嗯,我全听哥哥的!”
又讨赏一样,脸伸到萧兰槯唇畔,“我找到赵岚了,哥哥要奖励我……”
萧兰槯左手轻松推开他脸,绕过去看萧岸风,萧岸风没晕,还醒着,萧兰槯检查了他大腿,陆獒的一脚,萧岸风的一条腿都快废了,他说:“没伤到骨头,只皮肉淤青了,不严重。”
萧岸风点头,他余光看向陆獒,和漆黑的眸子对上,他浑身一颤,不敢再看,看着萧兰槯,身体疼得要命,还是小声问:“这个男生……是谁?’’
萧兰槯没理他的问题,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萧岸风错愕,“什么?”
“第一,你保持这样继续留这儿,等萧景礼醒了恢复原样。”
“我不要!”萧岸风恐惧地发着抖,他摇着头,哀求萧兰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可以弥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拜托你带我离开这儿。”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萧兰槯微微一笑,“带上你母亲,马上出国别再回来,再不联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