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068】

萧兰槯注意到,萧励勤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反而有——

他就在等这句话的坦然自若。

萧兰槯几乎可以下判断了,萧励勤不仅是原文所谓的对萧岸风有强烈的占有欲。

萧励勤是要清除萧岸风的一切。

萧景礼是其中之一,还包括谢父谢母,谢景芳,萧勉,甚至萧岸风还未相认的生母赵岚,他要萧岸风身边只有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余生只依赖、依靠他,完完全全属于他。

这便是萧励勤今天带萧岸风来谢家的真正目的。

什么安慰,找回家人,是他诱哄萧岸风,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萧兰槯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萧励勤的计划,将他们父子一起解决。

萧兰槯视线落在萧岸风已然僵硬的后脖颈,萧岸风的脸,几乎低着紧贴桌面了。

他平静加码,“你早在萧岸风被绑架那次,就发现我才是你亲弟。”

一石惊起千层浪。

谢景芳,萧勉震惊,谢父谢母惊讶,萧岸风也错愕抬起了脸,肿似桃核的双眼意外望着萧励勤。

萧励勤果然如萧兰槯的推测,接话挑明了,“没错。”他同时牵紧萧岸风的手,不再看萧兰槯,对着谢景芳微微鞠躬,“对不起妈,岸风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瞒着你们。”

谢景芳还坐着,她情绪意外冷静,只脸上血色褪得有点多,全脸煞白。

她知道萧励勤瞒着她,却没想到,瞒了那么久。

萧岸风被绑架那年,萧兰槯才6岁。

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

萧励勤明明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却隐瞒了她14年!!!!!

谢景芳一言不发起身了,饭厅里鸦雀无声,谢母担心喊了她一声,“芳芳……”

谢景芳一步步走到萧励勤面前,抬手朝着萧励勤的右脸重重扇脸下去。

“我是你妈!”

萧励勤唇上的纱布已经揭开了,双唇上的手术口恢复很不错了,谢景芳这一巴掌下去,在收紧的缝线崩开好几条,伤口再次沁出了血。

萧岸风惊呼,“哥!”他弹起身,马上徒手去擦萧励勤的嘴唇,血瞬间沾满他手指,他慌了,萧励勤感受到唇上柔软的温度,还低眼和他笑,轻声,“没事。”

“怎么会没事,刀口崩开又出血了!”萧岸风眼框又红了,他回头,对着谢景芳咬紧了后槽牙,“妈你太过分了!错全在我,你冲我来……”

他看到谢景芳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无法说了,他喉咙像有一大把鱼刺同时卡着喉咙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谢景芳用这么陌生的眼神在看他……

萧岸风这时才慌了。

他那天负气离开萧家,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笃定谢景芳一定会来找他。

他不信他和谢景芳21年的母子情,会抵不过谢景芳和萧兰槯那点毫无意义的血缘关系。

谢景芳最爱他,为了他还要毒死萧兰槯不是么?

萧岸风一直这样笃定着,等谢景芳情绪过去,一定会来找他。

可现在他惊骇发现,谢景芳不爱他了,真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萧岸风下意识要去拉谢景芳的手,“妈……”

“我不是你妈。”谢景芳冷静打断他,她彻底无视萧岸风,只对着萧励勤,一字一句。

“你出生你爸就借口发展公司出国,到你两岁回来,他也从没管过你,一直是我带你。”谢景芳手心很疼,打萧励勤的力道,也反弹到她掌心,手指骨全碎了般的巨痛。

她突然笑了,“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

萧励勤脸上没有动容,他目光对上萧兰槯,说:“是我考虑不周,但这和岸风没关系,他也是受害者,妈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对他太残忍,太过分了?他才21……’’

“滚!”谢景芳甩手指向门,“带着这个野种滚出我家!”

萧岸风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可置信望着谢景芳,不敢相信这种伤他的字眼,会出自他最爱的母亲。

他有一瞬间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这么爱你亲生儿子是吧,我要曝光你曾经下毒要毒死萧兰槯,还推他落海差点死了,你觉得,你爱得如珍如宝的儿子还会接受你吗?

萧岸风攥紧手,马上看向萧兰槯。

就撞进萧兰槯深黑的眼底。

那双黑眸,冷冷淡淡,高高在上,看似在看他,却压根眼里没他。

他心头一悸,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用力抓紧了萧励勤的手。

萧励勤马上回应了他,牵紧他走了,“好。”他对谢景芳说,“我们滚。”

谢父却也没阻拦,等饭厅恢复安静,他叫保姆上了汤,叹气说:“天冷,都喝碗热汤暖暖身。”

谢景芳还攥着拳头,萧兰槯走她旁边耐心松开她拳头,垂眼看着她成了深红色的手心,说:“我先给您抹点药吧。”

谢景芳摇头,弯唇说:“没事,妈现在好得很,走,喝汤,我今天能喝两碗。”

她没说假话,真喝了两碗汤,发泄完了,她突然觉得非常轻松,什么萧励勤,萧岸风,她全不在意了。

饭后还和谢父来了一盘棋,只是被杀得片甲不留,然后换上萧兰槯,变成谢父被杀得片甲不留。

萧兰槯没放水,谢父这种久居高位的人,更钟意有真材实料的人才。

果然几盘棋下完,谢父那叫一个意犹未尽,谢母催了几次才不舍去休息,还叮嘱萧兰槯明早继续。

萧兰槯答应了,他收着棋子,萧勉早被谢景芳赶去睡觉了,谢景芳一直守着他下棋,这时才说:“你今晚住我的房间吧。”她难于启齿,磨磨蹭蹭还是说了,“剩下那间房是萧岸风房间……”

萧兰槯说:“好。”

不是他不住萧岸风住过的房间,主要是原文提过一次,萧励勤也留宿谢家那次,房间不够,他住了萧岸风的房间。

半夜他望着萧岸风的睡颜,悄悄手冲过一次。

留白处就不知多少次了。

萧励勤爱上萧岸风的时间,虽是发现他和萧岸风非亲兄弟后,但此前他们作为亲兄弟一起生活多年,竟还能对与亲弟没差别的萧岸风动心,便是罔顾人伦。

那间房,那间床,萧兰槯自然是不愿住。

谢景芳送萧兰槯进了房间才离开,这间房是谢景芳未出嫁前的房间,几十年了,还是原来的摆设,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书桌还有一瓶新鲜的洋桔梗,是谢景芳喜欢的花,不知是她今天要回来,谢母特意弄的,还是平日,谢母也会当女儿还在家,每天都会插上一瓶女儿喜欢的花。

萧兰槯食指轻捻了一下淡粉的花瓣,无法联想到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没那个机会,他又想到了陆獒。

陆獒还未去军营立战功那两年,皇宫有一池荷花,夏日开得极美丽,陆獒每日都会偷摘一朵送到他小院的花瓶里插着。

也不知他哪儿做了一只手臂长的大竹筒,塞了冰块保鲜,晚上才有机会从宫里偷溜出来,荷花却次次鲜嫩如初,跟刚摘下来一般。

萧兰槯多次训斥陆獒浪费时间,少年只是扯过他的衣袖,笑嘻嘻说:“好,下次不会了。”

下次依旧。

陆獒嘴上从不违逆他,现在细细想来——

做的却是另一模样。

萧兰槯心头一团火起,洗完澡那股火也没灭,他拿过手机,惯常先看了微信。

小狗很乖,准时在半小时前发了“哥哥晚安”。

他想到上次凌晨的视频通话,钓鱼执法向陆獒发了视频申请。

秒接。

画面里青年在浴室,上半身光着,还沾着水珠,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抓着毛巾在擦头发。

陆獒瞬间贴近镜头,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紧张问:“哥哥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好差!”

萧兰槯知道他脸色是差。

乖巧的小博美,突然染上了和那头狼一样的坏毛病,他脸色不可能好。

他上次就该注意到,陆獒也是嘴上一套,行动另一套。

嘴上说晚安,实际还在厨房做面包。

今天呢,在洗澡。

萧兰槯不回话,陆獒急了,“哥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见他抓过衣服往外走,萧兰槯开口了,“你不听话。”

陆獒停了,也疑惑,“我哪儿不听话了?”

萧兰槯没法回,他清楚,他是在迁怒。陆獒不是那头狼,他又认错了。

“抱歉。”萧兰槯后仰头靠着软垫,扶额有些难受。

他还是受谢母的话影响了。

陆獒真恨极他、怨极他,他做人真的很失败,不长不短的人生,他唯一真心对待的人,竟真会那么恨他,比仇敌更甚。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就算轮回来复仇,最激烈的手段,也不过是将他挫骨扬灰。

而陆獒,连死后都安排上了死士斩尽杀绝,确保他连名字都无法留存。

“哥哥?哥哥!”

视频里,陆獒已然穿戴整齐要出门,声音迫切,“你究竟在哪儿?”

“陆獒。”萧兰槯回神看着他,隔着屏幕,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提出一个如此幼稚的要求,“你闭上眼睛。”

陆獒秒闭眼。

萧兰槯瞧着像,又不像的脸,他抓紧手机,又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秒回,“我在,哥哥?”

他闭着眼,每一秒神情都透出强烈的担忧,着急问他,“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儿了么?”

看,不是同一个人。

这张脸,很关心,很在意他。

那张脸,只想杀了他。

萧兰槯伸手想要触碰那最像的,凉薄到残忍的高挺冰凉,手指尖已经触到屏幕了,他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淡淡放到被面上,说:“睁眼吧,我没事,就是突然……”

他微微歪头,对上青年掀开到黑眸,嘴角轻扬,“很想你。”

第62章

【061】

萧兰槯就要挂视频,“快睡——”

“我马上去见你哥哥!”陆獒截断了,“你在哪儿?”

手机摆到了玄关柜面,视野向上,萧兰槯看到陆獒迅速套上了外套。

他还没回,陆獒就开门要出发了。

萧兰槯喊住他,“半夜了。”

门无声带上,陆獒飞奔下楼梯,声音跟着他的脚步声响起,“没关系。哥哥你在哪儿?”

萧兰槯沉默一秒,说了地址。

挂了视频,萧兰槯走了会儿神,理智上,他在做一件离谱的事。

他们前日才分开,这儿还是谢家。

情感上,他不排斥,甚至他很愉悦。

萧兰槯撩开被子下床,他换回衣服下楼了。谢家不在小区内,是在家属大院,他和陆獒约的地方是大院外的岔路口。

夜深人静,所有人在深睡,只玄关通道亮着灯。

萧兰槯无声快步,快下完楼梯,旁边突然有声音,“兰槯?”

是谢母的声音。

谢母书房在一楼,她还在研究课题,水没了出来倒水,就看到萧兰槯穿戴整齐下楼了。

谢母诧异,“这么晚要出去啊?”

萧兰槯眼尾微动了一下,下完最后两步楼梯,微笑说:“嗯,出去一趟,您还在忙?”

谢母笑,“快睡了。”关心说,“大晚上是有什么急事么?现在零下15了吧,还下着雪,明天再去不行么?”

萧兰槯觉得这般场景有些熟悉。

一秒后他有了记忆。

戏台上,一些落魄书生千金小姐的戏码,小姐深夜偷溜出家与书生私会,出去或是回来,总是会撞见父母被询问。

通常那些小姐会回,“气闷,出来/出去透透气。”

萧兰槯觉得有些荒谬,但似乎真是遇到了差不多的境况。

他脸色一如既往冷静,“没多远,在附近,我朋友有急事找我。”

谢母点着头,“那行,你围巾手套都戴上,千万别冻着,我给你留着门,大院也没人会乱闯。”

萧兰槯答应着出去了。

雪不大,落脸上都是干的,不过确实很冷,萧兰槯往岔路口走着,他脑中画着谢家与小区的最快路线图,他研究过京市现在的道路图。

深夜路上无车,陆獒过来倒是不远……

他突然皱眉。

这个时间,陆獒能叫到车么?

他摸进口袋拿手机要联系陆獒让他别来了,前方突然一声惊喜的,“哥哥!”

萧兰槯错愕抬眸,淡橘的路灯光里,小片的雪花纷飞刷过眼睫毛,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跳下自行车,自行车甩到路边,几步就奔至他眼前。

萧兰槯视线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被寒风刮得通红,就算遮住那双眼睛,因着这抹通红,也不再显凉薄了。

“哥哥你脸都冻透明了!”陆獒迅速摘下他的帽子围巾,帽子套萧兰槯帽子上,彻底包住了萧兰槯的脸,围巾也堆到萧兰槯本就很厚的围巾外,严严实实绕上几圈,遮住萧兰槯正脸所有裸露的皮肤,仅留着两只眼睛让他实物。

保护好头脸了,他又摘下他的手套,两只热烘烘的手抓过萧兰槯双手,隔着手套包住他两只手快速搓着,还低头凑近不往他手套不时呼热气。

连声的问题也不断从低着的头冒出来,“这样会不会暖和点儿?还有其他地方冷么,干脆我——”

“怎么骑自行车?”萧兰槯垂眼,黑眸深深望着被帽子压得有些塌的头发,“这么冷的天,傻了么?”

“我才不傻。”陆獒抬脸,路灯笼罩着他的笑脸,黑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得意,“我算过了,打车走大路,最快过来也要半小时,骑自行车可以穿胡同,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萧兰槯知道陆獒抄哪条近道了,他很清楚,他应该纠正陆獒这种不正常的心态和行为。

在零下的深夜骑自行车狂奔无异于找死。

可他更清楚,他不想纠正。

这时有雪花飘到陆獒脸颊,萧兰槯直接从手套里抽出了右手,干燥微凉的指尖碰到陆獒的脸,拿走了那片雪花。

手就要挪开,陆獒突然喊,“别走!”

萧兰槯莫名,“什么?”

陆獒两手还包着萧兰槯的一只手和一只空手套取暖,黑眸亮得像洗过了一遍一样,定定望着萧兰槯,“哥哥的手,太温暖了,再摸一次我的脸可以么?”

萧兰槯还没动手,陆獒又低头靠近了,这一次,陆獒是找萧兰槯的手,右脸主动贴上那只干燥微凉的手,满足闭上眼说:“哥哥,我真好想你。”

被风刮得干裂的脸轻蹭着萧兰槯手心,萧兰槯都被这股强烈的依赖震撼了。

竟是……那么喜欢他了么?

萧兰槯上一次这样震撼,是吐血倒在雪地里,他死的那一刻。

他被陆獒对祁瀛的爱震撼了。

他无数次想过陆獒会对他下手,在真死那一刻,他却还是难以置信陆獒真对他下了死手。

也是那一刻,他震撼陆獒的恋爱脑。

爱到处心积虑杀死唯一的亲人。

他确定,陆獒心中若是有亲人的位置,只会是他。但陆獒到底还是选择杀了他。

这般强烈的感情,萧兰槯也有过,辅佐陆獒登上帝位,他要登上权力之巅,皆是他一生之愿,为此他可以牺牲所有,双手染血,不择手段。

可为一个人?

他实难理解。

萧兰槯望着陆獒,问出他的困惑,“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他陈述着,“我只是领你回家,其他没为你做过什么。”

他不过给他几套衣服,几餐饭而已,他为什么能这么喜欢他?

反而他的命,他的一生全奉献给了那头狼,最后换来的是挫骨扬灰,是背叛。

为什么?

萧兰槯望着那双眼睛睁开,深黑纯粹,清晰窥见了那浓郁强烈的情绪。

“因为是你。”

陆獒脸颊来回蹭了蹭萧兰槯手心,“是你就喜欢。”

因为是他?

难道陆獒和原身以前真有过交集?

但他很快否了。

初次见面,陆獒没表现出任何认识他的迹象。

不是原身,那又是为什么?

萧兰槯不明白,他想,他可能一生都无法明白这种情绪了,无论因何而起。

不过没关系。

他现在也有了。

有了一心一意,浓烈喜欢着他的另一个陆獒。

这次他主动抚摸那张蹭蹭的脸,陆獒眼睛更亮了,“哥哥——”

“哥!”一声破防打断了陆獒。

陆獒的笑意瞬间冻结,冷冷看向萧兰槯身后。

萧兰槯回头,就对上萧勉生气的脸,萧勉指着陆獒,“他是谁?”他快气死了,“他凭什么喊你哥!”

萧兰槯平静问他,“你跟踪我?”

萧勉马上否认,“我没有!”他还是恶狠狠盯着陆獒,“我下楼喝水,碰到姥姥说你出门了,在附近,我就出来找你……”

他剜了陆獒一大白眼,再看萧兰槯就委屈得不行,他大冷天的到处找萧兰槯,怕他出什么意外,结果人找到了,在摸另一个叫他“哥”的陌生人的脸!

他这个亲弟弟都没这待遇!

萧兰槯想想也是,萧勉还没这个智商跟踪他,他点头,简单介绍,“我弟,萧勉。”

这是对陆獒。

“陆獒。”

这是对萧勉。

萧勉听着耳熟,突然他瞳孔张大,紧盯着陆獒,“你是陆煞——司野他弟?”

陆獒睨着萧勉,他自然知道萧勉。

一个平庸的草包。

他同时洞悉了萧兰槯对萧勉的态度,他太了解萧兰槯,若是他厌烦萧勉,他不会介绍他们认识。

当然也不会喜欢,萧兰槯厌蠢。

他完全忽视萧勉,只看着萧兰槯,“哥哥,我先回去了。”

他又喊哥,还是哥哥,萧勉爆发了,“喂,你要叫哥回家喊去,又不是没亲哥,别——”

陆獒一个眼刀,萧勉卡住了,他后脖颈的毛瞬间全寒立起来了。

余光看到萧兰槯,萧勉还是嫉妒的情绪占了上风,他冷笑,“我又没说错,我才是我哥的亲生弟弟!”

他气得口不择言了,拽了一把萧兰槯想拖到他旁边,没拖动,萧兰槯被陆獒牢牢牵着,他索性厚着脸皮卡进两人中间,挑衅式炫耀,“懂什么叫亲生么?我,和我哥,同父同母,不是叫几声哥哥,他就真成你哥了,你们没血缘关系明白?”

他其实潜意识对陆獒客气了。

换别人,他早爆了粗口。

另一侧,不是萧兰槯在场,陆獒更是早一脚踢爆萧勉的蠢头。

他单手扯出萧勉甩到一侧,弯着双眼和萧兰槯说:“晚安哥哥,我走了。”

他控着力,萧勉不至于会摔地上能卖惨,踉跄几步便停住了,狼狈且气愤死盯着陆獒,“你——”

“别回了。”

雪下大,也更冷了,萧兰槯扫过陆獒冻出青色的脸,被陆獒单手还包裹着那只手,反手也握住了陆獒的手。

“今晚和我住。”

谢景芳的房间有一套羽绒沙发,也很宽敞,陆獒凑合一晚没问题。

却不想萧勉误会了,他生气到一半变成着急了。

他决不让陆獒和萧兰槯睡同一张床!

他脱口而出。

“我床更大!我分一半给他!”

第63章

【063】

萧勉睡的客卧,面积不算大,但也有摆着一张沙发,萧勉进屋就不客气说:“你睡沙发。”

他往里走,没听到陆獒回应,又回头,陆獒一言不发已经走到了沙发,完全无视他。

今晚第三次了?

萧勉觉得离谱,以前除了萧兰槯没人敢无视他,现在又多一个。

萧勉不爽了,蹭他房间住还跟他摆谱,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他大步过去要掰过陆獒肩膀,“我说你——”

“滚。”陆獒音色又沉又冷,接住他手甩开,和衣仰躺沙发上,掏出手机按着。

冷白的手机光照着他脸,五官显得更冷了。

萧勉心头又一悸,他本能地很怵陆獒。

精分么?

在他哥面前乖得要命,背地里跟条独狼一样。

萧勉双唇霎时张开。

他想起来了!

陆獒还真是精神病!

惹不起!

萧勉赶紧回到床上,他余光瞄着陆獒,陆獒一直在按手机,压根没在意他,他也飞快掏出手机,给萧兰槯发了信息,「哥,他真有精神病!你要小心!」

萧兰槯收到萧勉短信时,正在回陆獒的微信。

聊天框里——

「哥哥,我睡下了[可爱]附上照片一张!」

「怎么睡沙发?」

「只有哥哥喜欢我呀,别人不会愿意和我睡一张床。」

「我给萧勉打电话。」

「不了,我其实更不想和你弟弟睡一张床[擦汗]」

萧勉短信就弹出来了。

萧兰槯点掉短信,继续回陆獒,「那你早点睡。不用回了。」

不知是折腾了一会儿,还是陆獒来了,萧兰槯总算有了困意,他放下手机睡觉拉。

他睡眠浅,迷蒙中听到手机震动了一声。

想着可能是陆獒,他还是伸手拿过手机。

结果是一条陌生短信。

「收起你的小聪明,安分点别再动萧岸风,该给你的钱一分不少。再找事,我保证你一无所有。」

不意外,萧励勤的警告短信。

半小时前,萧兰槯就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视频。

怕被发现,镜头离得远,无法听见萧岸风和萧励勤的对话,但萧岸风哭着被萧励勤抱紧,基本能确定两人的对话。

一个难受绝望,一个温声安慰。

随后萧岸风哭虚脱了,萧励勤背着他回了御景园公寓。

又“很巧”,在电梯厅碰到了程鹏。

进了公寓,侦探没敢跟太紧,只在远处抓拍到一张照片。

萧兰槯基本确定了,程鹏一定和萧励勤有关系,只缺最后的人证,明天去见那名经纪人就有结果了。

萧兰槯删掉了萧励勤的短信。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2点12分。

大概是刚把萧岸风哄睡着,萧励勤就发了短信警告他。

萧兰槯向来睚眦必报,他先拨了萧岸风电话。

萧岸风不会关机,他在等着萧景礼找他。

回音铃响了两声,萧岸风果然接了,声音沙哑到夸张,大哭过的后遗症。

“你又想做什么?”

可以想见萧岸风此时一定是双手死死抓着手机。

萧兰槯淡声,“没什么,睡不着,看看你睡了没。”

“你有病!”萧岸风破防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输了,我永远赢不了你了,你还不满意吗!”

听筒里有敲门声了,以及萧励勤着急的喊声,“岸风,开门,快开门!”

萧兰槯满意了,他挂了电话。

都别睡。

睡眠被打断,萧兰槯很难再二次入睡,他点开微信,陆獒很听话,真没回他。

往日睡不着,萧兰槯会起床看书,现在陌生地方,也没他的书,他辗转两次,还是起床了。

他调亮台灯,塞了只抱枕在身后靠着,拿过手机点开网页,准备搜量子力学相关书籍消磨时间。

突然页面出现了猜你想搜——

【陆獒X萧子仙 强制疯批纯肉TXT】

大数据时代,萧兰槯不意外看到他和陆獒的名字,他前段时间才搜过陆獒相关的视频。

但他的字和陆獒同时出现,还有什么强制疯批,纯肉,他就不明白了。

萧兰槯点进词条,刷出来一条下载链接,他点了下载。

瞬间下载完毕,萧兰槯点开了文档。

第一句,萧兰槯眉拧了。

「“陛下,求您饶了臣,我受不了……呜呜……”

昏暗大殿,男人压抑的哭声,夹杂在叮铃铃不停的铃铛声中。

纯金打造的细手铐锁着两只清瘦雪白的手腕,很快磨出了淡粉色的痕迹,不着寸缕的萧子仙被年轻的帝王按在龙塌上,纤细腰肢被宽大的手轻易掐住,陆獒细细咬着那片晶莹剔透的耳垂,声音似蛊惑。

“爱卿,说你爱朕,朕便解了铃铛让你释放。”

“不……”萧子仙咬破了红透的唇瓣,漆黑的眸子里沁出泪珠,纤细的手扯着手链哗啦啦响着,攀上了陆獒结实宽阔的后背……

余21万字。」

萧兰槯黑着脸关了手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獒不是焚烧了他相关所有记载么?怎么会流传下来——

萧兰槯瞬间冷静下来,这些遣词造句显然出自现代,非大历时代的污蔑之作。

萧兰槯又打开了手机,很快关了那篇文,在网页搜了他和陆獒的名字。

果不其然出来一些网页。

他一一看完,脸色勉强恢复了少许人色。

是他误会了。

原来这些东西,叫做同人文,而写文的作者,叫史同女。顾名思义,历史人物的同人女。

她们会把喜欢的历史人物配对写文。

大约是那位教授的公开课,提到了萧子仙的存在,近来网上出现大批喜欢陆獒和萧子仙的同人女。

除了他无意下载到的那篇文,他和陆獒还有许多同人文和同人图。

甚至还有一个专属论坛。

既是后人杜撰——

他也无法动气。

萧兰槯没心思看书了,扔开手机躺下休息,可一闭眼,刚过眼的文字又冒出来了。

【爱卿,你知道你的……是甜的么?】

“……”

萧兰槯又坐起身了,第一次如坐针毡。

嗡嗡。

手机在地毯突然震了两声。

萧兰槯心脏也跟着蹦了两下,他看着手机,顿觉洪水猛兽,半晌没动。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捡起手机,屏幕亮着,不是文档,是一只跳动着的博美狗。

陆獒发来了微信。

萧兰槯盯着手机熄灭,黑屏里倒映出他汗津津的脸。

原来出了那么多冷汗。

萧兰槯撩开被子,去卫生间洗了两把脸,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面色透着一股薄怒的绯色,倒是比他平时病态的脸色看着健康了几分。

他关上水龙头,脑海里那些恐怖的文字还是无法排出,他来回踱步,半小时后才回到床上,再次拿过手机,点开了陆獒的微信。

「哥哥,你房间灯亮很久了。」

「做噩梦了么?」

客卧在隔壁,萧兰槯想到什么,他走到阳台,拉开门走上阳台,冷风刮得青年黑发翻飞。

萧兰槯不合时宜想,陆獒的头发长真快。

隔壁阳台,陆獒先出声了,“哥哥,快回屋!”

萧兰槯的家居服很薄,他也才觉得冷,也是吹着冷风,他郁结的心情也跟着恢复了。

瞧着隔了一米左右的青年,问他,“你一直在这儿?”

他调亮灯是一个小时前了。

陆獒没点头,只催促着萧兰槯,“外面冷,哥哥你快回屋吧。”

萧兰槯反问他,“你不冷?”

陆獒真诚摇头,“我热。”

萧兰槯点头,“忘了,你是很耐造。等着。”

他回屋了,羽绒服在楼下,他就拿了张不知道什么绒的毛毯,裹身上再次去了阳台。

陆獒见他裹了毛毯,便不催他了,双手撑着栏杆,上身往萧兰槯这边支来,小声问他,“哥哥你不是睡了么,是做噩梦睡不着了?”

萧兰槯想了想,那篇文……和噩梦也差不多了。

他点头,也单手撑着栏杆,瞧着外面纷纷扬扬飘着雪,长睫有些烦躁地眨了几下。

陆獒问;“什么噩梦?特别吓人那种?”

萧兰槯又点头,是很吓人,怎么能写他和陆獒……他又想到那些露骨的字眼,喉咙干涩发痒,他低声咳嗽起来。

陆獒急了,“哥哥你还是回屋吧,会冻坏的。”

萧兰槯想,冻坏也好,总比……什么弄坏正常。

萧兰槯咳得脸上一片浓郁的深红,他还没回陆獒,突听到急速风声,他眼前一晃,陆獒竟是从隔壁跳了过来,刚落地便长手揽过他肩,带上他快步回了温暖的室内。

事情发生太快,萧兰槯进屋才止住咳,蹙眉训斥他,“你疯了!掉下去……”

“摔不死,才二楼。”陆獒没当回儿事,收紧他身上的毛毯,手掌来回搓着毛毯取暖,急急问他,“还难受么?”

萧兰槯不是难受,他只是……他微微晃头,甩出那些字眼,回了陆獒,“好了,不难受了。”

陆獒这才松开他,眼睛却还在他脸上巡视,整张脸都揪着了,“脸红得不正常,还是——”

“真没事。”萧兰槯想到脸红的原因,实在无法解释。

他没病没冻着,是看到他和陆獒的文气的。

若是别的也还好,偏是……

萧兰槯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也叫陆獒。

象形的文字冷不丁生动了。

“……”萧兰槯闭眼,“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哥哥——”

“回去。”萧兰槯咬字,“我不想说第三遍。”

黑暗中,很快听到了关门声,萧兰槯这才睁眼,他第一时间调暗了灯。

第二件事,他删了那篇文档。

强制闭眼睡觉,慢慢也睡着了。

次日早上,他是被敲门声唤醒的。

开门,萧勉抓他手臂就往楼下走,“快快,萧景礼来了!”

第64章

【064】

经过隔壁,萧兰槯问:“陆獒呢?”

萧勉听到陆獒就来气,他昨晚睡得死沉,睁眼就没见陆獒了,他差点以为陆獒半夜溜萧兰槯房间了。

还好没有!

“走了吧。”萧勉巴不得陆獒滚蛋,他特讨厌陆獒那股卖乖的劲儿,偏萧兰槯还挺吃那套,萧勉特别不爽,他咬重语气,“他一个外人,在我们家不自在吧。”

萧兰槯不置可否,有他在陆獒不会不自在,估计是为了他。

谢家无故冒出陆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必然会问他,陆獒担心他为难,便先行离开。

陆獒必然给他留言了,他出来匆忙,手机还在地毯上。

其实他早准备好了说辞,只陆獒处处替他着想,他因昨夜那荒唐梦境生出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萧兰槯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那篇史同文。

只陆獒不再叫爱卿,而是“阿兰”“老师”交替着,萧兰槯知道是梦,也就梦中才会有这般荒唐的场景,荒唐的陆獒和他。

只他无法醒,挣扎着只增加了金链条和铃铛的动静,沉溺着抓紧了陆獒汗津津的后背。

阿兰。

老师。

萧兰槯模糊不清的视野里,陆獒的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温热的双唇落下,亲着他温声。

“朕心悦你。”

这时萧勉叫醒了他。

萧兰槯就拍了一下萧勉抓在他手腕的手,语气没那么冷了,“松手。”

萧勉难得被萧兰槯温和对待,很是无措和紧张,两扇脸烫得能烤熟鸡蛋了,他乖乖“喔”了声,听话松开了手。

他们下到一楼,客厅异常安静。

谢景芳竟然没赶走萧景礼,脸色惨白着,萧兰槯来了,萧景礼先笑着喊他,“冬冬,爸来接你回家。”

萧景礼脖间还贴着一块白纱,笑着还是盖不住脸上的憔悴。

看来是联系不上萧岸风,快发狂了到处找消息。

萧岸风虽没关机,萧励勤有的是办法切断萧景礼的来电。现在萧景礼一心想找到萧岸风,他清楚谢景芳在萧岸风心中的份量,扣住谢景芳,自然能等到萧岸风。

要扣住谢景芳,就是带走他。

搁这儿套娃呢。

萧兰槯没回,他先看谢景芳,谢景芳没反驳,对上他目光,谢景芳难受着避开了脸。

萧兰槯稍一思忖就明白了。

萧景礼早发现谢景芳下毒了,原文没写,但这只老狐狸心里门儿清,他一直放任谢景芳下毒。

原身撞见他拿萧岸风内裤自|慰,萧景礼便利用原身中毒体弱眼花,特意带他上船制造落海意外。

现在又用来威胁谢景芳。

果然萧景礼接着说:“你妈也要回去。”

萧兰槯迅速理清思路,他先走到谢景芳旁边,揽住她肩说:“我待会儿和朋友有约,你们先回,我也不回去吃晚饭了,要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他又侧目和谢景芳笑笑,“晚饭留点肚子,我去的地方有不错的小吊梨汤,回家我给你带一份。”

谢景芳爱喝小吊梨汤,不过这话重点是让谢景芳放心,安心跟着萧景礼回萧家别墅。

谢景芳懂了这层含义,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抬手握住萧兰槯的手,萧景礼开口了她才不舍松开。

“那行,我和你妈先回家了。”萧景礼只在意谢景芳,他是真的急,迫不及待要带走谢景芳。

萧兰槯看向萧勉,示意他跟着回去。

一是陪着谢景芳,二是打发走萧勉,避免一会儿缠着跟着他去办事。

萧勉迅速点头,跟着走了,到门口又回头,目光艾艾看他说:“哥,也给我带一份小吊梨汤!”

也是怕萧兰槯又走了。

萧兰槯点头,萧勉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谢父谢母都在,他们尊重谢景芳的决定,没多说什么,留萧兰槯吃了早餐,也没提萧家的事,问了些萧兰槯的喜好,以及毕业的规划。

萧兰槯一一答了,一餐结束,他拿上手机离开了。

离开谢家才有时间看手机,萧兰槯点开微信,果然七点半陆獒留了言。

「哥哥,我先走了,不用担心我。」

谢父谢母作息规律,六点半就起床了,陆獒六点半前就离开了,不想扰他睡眠,七点半才留言。

萧兰槯牵了下唇角,就要回复,陆獒的声音从左侧飘了过来,“哥哥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萧兰槯侧过脸,陆獒推着单车到他身后了,伸长脖子就要看手机,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他看着陆獒留言笑很开心了?

心脏仿佛用力撞了两下胸口,萧兰槯还没细思这股陌生的情绪,先抓紧手机塞回了口袋。

“啊……藏起来了。”陆獒没看见,歪头伸脸到萧兰槯面前笑,“不会在看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青年的脸恍惚间,意外和那张滴汗的脸重叠了。

梦中的糜烂场景再次冒出,萧兰槯突兀地停了脚,看着陆獒无法回答。

陆獒本来是开玩笑,萧兰槯却默认了。

自行车和他的双腿同时刹住车,陆獒笑意也凝固在眼底,他两手攥紧车把,寒冷空气中,隐约有碎裂的声响。

陆獒扯着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以前腿脚不便,从不碰男女之事,现在双腿健全,他的阿兰就想结婚了?

想都别想!

绝无可能。

陆獒恨得两排牙都快咬碎了,“哥哥在看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漂亮么?”

萧兰槯对这方面了解甚少,反应两秒,才明白陆獒是误会了。

误会他在看不健康的照片,或是视频。

他瞧着那张脸,寒风中,脸皮白森森,眼框却红彤彤的,像是受着天大的委屈。

陆獒从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

即便是差点死在山洞那日,昏迷着都是呢喃,“阿兰别哭,我没事……”

萧兰槯有一瞬的走神。

他有哭么?

他没印象。

他应该是没哭。萧氏灭族那日,他爹被压着跪在他面前,也是没流一滴泪,只仇视着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便是,“萧兰槯,你是无情无心的恶魔!我恨不能在你出生时掐死你!”

他只是平静回:“随您罢了。”

他爹是不会流泪的冷血恶魔,他亦是。

萧兰槯又往前走了,他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我在看你留言。”

陆獒心脏又恢复跳动了,他推着单车一步追上萧兰槯,笑容藏不住,“原来哥哥收到我信息那么开心,我一定再接再厉,时时刻刻给哥哥发信息!”

萧兰槯没反驳他,只问:“你怎么没走?”

“我舍不得。”陆獒视线不离萧兰槯,现在萧兰槯在侧,他正大光明、贪婪地看着。

天知道,萧兰槯再次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恨不得分分秒秒全看着他,再不能放他离开视线。

“我准备等你出来就走,没想到你一个人出来了。”陆獒伸手拉上萧兰槯左侧的围巾,塌下来一小块,冷风有途径钻进他脖子。

“哥哥,出什么事了么?”

陆獒看到一辆车进了谢家,他在资料见过车牌号,萧景礼的车。

“ 小事。”萧兰槯简单带过,说,“你没吃东西吧,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兰槯带陆獒去了一间酒吧。

早上酒吧冷清,经理亲自带他们进了包房,陆獒进去就看到了一块监控器。

陆獒一眼看清了监控里的房间。

与他们现在所处的包间完全一样,是酒吧内其中一间包间。

萧兰槯没解释,从桌面拿了酒水单递给陆獒,上面也有一些盖饭面条之类的主食,“我吃过了,点你自己的。”

陆獒要了一碗牛肉面,一份小食拼盘,一份鲜切水果,看到有杨梅果汁,他问了萧兰槯,“哥哥你要果汁么?”

萧兰槯想着要听一段时间,点了头。

陆獒又点了两杯杨梅果汁,经理一言不发,迅速带门出去了。

这间酒吧是霍沈安家产业,也是因此能用这间专用包间。

食物很快送来,同一时间,监控里有人推开了包间门。

一个三十出头,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陆獒无声吃着面,萧兰槯开口了,“这人叫孙枫,是做明星经纪的经纪人。’’

陆獒嘴里装着面不嚼了,意外着萧兰槯的突然解释。

他咽下面条,小声,“可以告诉我?”

萧兰槯目光还看着监控器,又一个年轻男人进了包间,说话声传出监控器,“孙哥你好,我叫谭亦扬。”

萧兰槯说:“当然可以,他。”他指着走到谭亦扬,“我找的演员。”

他淡声,“我要证实一件事。”

监控响起了孙枫的声音,“你好你好,小谭。”

孙枫很热情,“你是霍少介绍的人,那我们就是自家人,别客气,有什么事找哥直说,都是敞亮人。”

谭亦扬笑容腼腆,“那我直说了哥。”

“哈哈,直说吧。”

“你之前找瓜子脸棕瞳大眼,气质干净,二十左右的男生,你看我行不?”

孙枫愣了一下,瞧着他哈哈笑,“原来是这事啊,你来晚了,那都去年的招聘了。”

谭亦扬也笑,“好饭不怕晚嘛!哥你帮帮忙,我最近需要钱,什么都可以做的。”

“你真来晚了,去年人家老板就定下人去培训了,再说了,你也张不像啊,得和人家正主像,要不也开不到五十万的月薪。”

谭亦扬感叹,“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还有这种兼职,哥你先考虑我,我干活可麻溜了!”他顺手倒了杯酒给孙枫,“对了哥,卖本事不卖身哈,我只赚正经钱!”

“哈哈哈,那老弟你真干不了这些活儿。你是霍少的人,跟着他捡点儿活干就行了呗。没必要找我。”孙枫喝着酒,压低声音说,“看你是个敞亮人,哥和你透个底儿。”

“名义上是招模特,其实啊,就是陪钓金主上床,咳,舍不得屁股赚不着钱。就你刚问的那个模特,艹啊,贼他妈会赚钱,去年被一个老板月薪五十万带走了,今年,就上个月,又回来被另一个老板选中,大平层公寓住着,卡随便刷,过得潇洒得不得了!”

孙枫一口闷了酒,又神秘兮兮说:“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知道了,我门路广着呢。父子审美就是一致哈,这个男模一前一后,屁股给一对父子操!”

萧兰槯关了监控。

没必要再听,已经确定了。

父子是萧景礼和萧励勤。

他口有些渴了,视线一低,桌上摆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是杨梅汁,他端过喝了几口。

酸甜的杨梅香味里,有一股——

他抿了下舌尖,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停住杯子转脸问陆獒,“怎么是酒?”

第65章

【065】

陆獒脸色猛变,他抓过另一杯杨梅汁尝了一口,眉眼沉了下来,还真是果酒。

萧兰槯是一杯倒。

关心的话到嘴边,强制忍住了。现在的他,不知道萧兰槯的一切。

话转了弯,“是果酒,哥哥不喝酒么?”

包间的光较暗,萧兰槯白净的脸色也能看出少许不正常的绯色,他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已然微醺了。

杨梅酒果酒酸酸甜甜,还有清新的余味,萧兰槯略一停顿,又喝了一口说:“喝,酒量一般。”

陆獒眉心突突跳。

萧兰槯上一次喝酒,是他登基那日,他嘱咐太监将萧兰槯的酒换成了水,却还是出了纰漏。

萧兰槯一杯醉。

酒品很好,不吵不闹,特别安静,就是特犟,留他住暖阁,萧兰槯非要回家。

也忘了自己双腿不便。

“我要睡我的枕头。”萧兰槯冲他摇头,就要从轮椅上起身。

“行。”陆獒笑,蹲他面前说,“我背你回去睡你枕头。”

萧兰槯推他,“凡事勿徒委于人。”黑眸清亮,“我要自己走!”

可他无法起身,他低头,疑惑地敲着毫无反应的腿,喃喃自语,“奇怪,怎么不动?”

陆獒心疼坏了,马上握住他手,“你醉了,走不了,让我背你好不好?”

萧兰槯缓缓抬头,对上陆獒的眼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獒喉结都滚动了无数次,他才终于点头,“好吧。”

双手一张,不等陆獒反应,整个人迎面扑进陆獒怀里。

他动作弧度很小,略带酒香的呼吸扫过陆獒脖间,陆獒不动了,萧兰槯耐心等了会儿,才“咦”一声,“小獒?”

许久未闻的称呼。

陆獒喉咙一紧,他双手穿过萧兰槯腋下,架稳了人,侧过身将人揽上后背,稳稳托着起身了。

“嗯,回去了。”

他使了个眼色,太监赶紧推着轮椅走了,还低声,“都跟我走。”

转瞬长廊只剩他们二人。

萧兰槯端端正正趴在陆獒肩头,陆獒背着他往他宫殿走,他就出言纠正了,“错了,要出宫。”

陆獒低声,“非出宫不可么,留下让我陪你不行么?”

萧兰槯严辞拒绝,“非宫人,过子时便不能留宫中,违者斩。”

陆獒背着他慢步往宫门走着,“你例外。朕的宫殿,你随时可以进出。”

萧兰槯不语了,他突然伸手摸了摸陆獒的头,低声,“哦,小獒是皇帝了。”又轻声笑,“那也不成,为君者当为表率,谁都不许例外……”

陆獒喊他,“阿兰?”

“嗯——”萧兰槯停住,突然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错了,是卿,小獒长大了,是皇帝,要以身作则,要……”

“爱卿。”陆獒打断他,托稳他说,“再靠近点,会摔下去。”

“哦。”萧兰槯应了声,看一眼前方,皱眉,“不能走中间,那是皇帝皇后走的地方。”

陆獒失笑,“我就是皇帝,可以走。”

萧兰槯还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坚定摇头,“我不是,不能走。”

“你是。”

见陆獒就要走上御道,萧兰槯急了,他动着双手,停顿一瞬才想到动作,两手绕过陆獒脖颈,紧紧圈住他急声,“不行,不走御道……”

他那双绵绵的力气对陆獒的杀伤力为零,陆獒却还是依他了,转脚走了右侧路,还是慢吞吞的,“爱卿不愿意做皇后么?”

萧兰槯没动静,走了一段路,萧兰槯都没再出声,陆獒停脚往后一瞥,只看到满头乌丝,以及简单的一枝玉簪。

萧兰槯睡着了。

陆獒无声勾唇,也没换路回寝宫,背稳萧兰槯沿着路很慢地走着。

那一夜,宫门守夜的值班侍卫全不敢抬头,任由龙袍加身的年轻帝王,登基第一日,背着不知哪位美人出了宫。

……

萧兰槯喝完了那杯杨梅果酒,雪白的脸已然粉透了,熟透的水蜜桃一般的颜色,像是捏一下能爆出丰盈的香甜汁水。

陆獒如那次一般,蹲在萧兰槯面前,只这次,萧兰槯的双腿健康。

陆獒喉咙酸涩,他轻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说:“阿兰,我背你回家好么?”

萧兰槯不会记得,他除了一杯倒,还断片。

萧兰槯头晕着,他脑海里还想着刚确定的信息。萧励勤提前半年训练了程鹏,所以程鹏很会模仿萧岸风,得到了萧景礼的喜爱……

接下来萧励勤会——

萧兰槯微微甩了两下沉重的头,打了马赛克的视野归于清晰,落在青年英俊的脸上。

萧兰槯盯着陆獒的脸,定定看上好一会儿,抬手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喊他,“小獒?”

陆獒浑身一震,唇边的弧度僵了一秒,他专属小名也被这具身体抢了……

他手指攥紧又松开,到底应了,“哥哥我在。”

萧兰槯有些失望地摇头,他收了手,倒回沙发,陷入柔软的靠垫中,微扬的视野是包间天花板,一顶繁复的水晶灯,光影似水般流动着,他闭上眼,抬手翻过手背盖住双眼,低声,“回哪处家啊。”

陆獒说:“你想回哪处都行。”

萧兰槯摇头,他声音更轻了,“回不去了……”

“哪里?”陆獒没听清,他撑着上身靠近萧兰槯嘴边,想听清楚些。

萧兰槯又不说了,灯光照着他唇瓣,昏暗的环境里也水润绯红,还有着淡淡的杨梅香,俯视着那两片微微张合的唇瓣,陆獒的喉结硬成了一小块刚冻好的冰块。

他几乎就要亲下去了,距离萧兰槯唇瓣一厘米的地方,还是停住了。

和他登基那晚一样,放萧兰槯躺到床上,他也想亲他,也是在距离一厘米时停住了。

陆獒深望着那片对着他的手心,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颜色比较浅,更像是粉色,半粒芝麻大小。

无人发现萧兰槯左手心有红痣,陆獒第一次就发现了,在他握住萧兰槯的手触碰他脸的时候,一眼看见了。

这个世界的萧兰槯也有。

陆獒一瞬失神,那颗红痣挪开了,深黑幽潭般的眸子静静望着他,那长得不得了的眼睫毛拂过陆獒的长睫,萧兰槯的语气有点缥缈,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想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獒知道萧兰槯会断片,沉重滚烫的呼吸喷到萧兰槯鼻梁,他暗哑着回:“嗯,想亲。”

几乎是同时,那粒淡红的红痣自陆獒余光闪过,微凉的手勾着陆獒后脖往下压了一下,萧兰槯后脑勺离开沙发靠背,抬脸亲上了陆獒的唇。

酒后体温上升,那两片唇也跟着有了淡淡的温度。

陆獒脑袋嗡一声瞬间变得火红一片,就在萧兰槯力气不要要掉回去瞬间,他左手飞速穿过萧兰槯后脖颈,单手撑住纤细的脖颈,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轻松撬开水润的双唇,陆獒强势席卷掉残留的每一丝杨梅香味,萧兰槯的手还柔弱无骨地搭在他后颈,陆獒手放低,亲着萧兰槯压进了柔软的鹅绒枕,缠绵的银丝自密不透风的唇角沁出,萧兰槯也溢出了一声被吞没的低吟。

也就是这一声,陆獒彻底失控了。

右手顺着缎面衬衫一路下滑,到了衣摆宽大的手掌轻易就握住了那把腰,陆獒轻捏了两下就从衣摆探了进去。

手指刚碰到微热的皮肤,轻轻一声“难受……”,陆獒血红的瞳色就恢复了冷静,他迅速放开萧兰槯。

“哪里难受?”他左手还拢着萧兰槯后颈,他稍微撤离,着急检查着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眼睛微眯着,眼尾有星星点点的水光,陆獒刚离开他的唇,他勾着陆獒后颈的手瞬间掐进他皮肉,溺水刚被捞上岸一样,抓紧时间大口呼吸着。

两片唇吮吸过度,越发水润红艳,肿很明显。

是被亲狠了,缺了氧。

陆獒放松了,右手还在萧兰槯腰上,细腻微热的皮肤是酒后难得的升温,他深吸口气,到底抽出手,低头在萧兰槯嘴角又亲了两下,“没事了,睡吧,我带你回家。”

萧兰槯直勾勾看着他,瞳孔渐渐失焦,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萧兰槯又梦到了陆獒。

梦里陆獒还是年少瘦骨嶙峋的样子,拉着他手晃来晃去。

“阿兰,教我写你的名字,我想学你的名字!”

陆獒会写的前三个字,是萧兰槯。

歪歪扭扭,少年写得实在有些勉强。

转眼又到了帝王英武挺拔的模样,执笔在圣旨写着他的名字。

这一次,他在昭告满朝文武,全天下,自此以后,萧兰槯是大历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与他并肩的最高统治者。

年轻帝王的字早已游云惊龙。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一声叹息,萧兰槯睁开了眼,熟悉的天花板逐渐清晰,他一下坐起了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轻轻按住砰砰不停的胸口,小口呼吸着。

脑子也清醒了,他记忆还停留在酒吧包间。

他喝了——

杨梅果酒。

是醉了,陆獒带他回家了?

萧兰槯心脏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撩开被子下床,他的拖鞋并拢摆在床前,他低头,衣服也换了舒适的睡衣。

他打开出去,厨房有动静和饭菜香味,他看向挂钟,快七点了。

他走到厨房,陆獒果然在做饭。

萧兰槯看着宽阔的背影,梦中交错的人影,还有那句话……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他不懂什么?

梦里他要懂什么?

萧兰槯按着太阳穴,靠着门框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当即回头,五官在蒸腾的热气里很模糊,“你先去坐,解酒汤马上好。”

萧兰槯去餐厅了,他坐下,没一会儿一份解酒汤,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同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