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傅琛,萧勉和萧景礼脸色都不同程度变了。
陆司野紧盯着萧兰槯,这张漂亮的脸,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嗤”一声,松开门把,门缓缓往后靠,他还是盯着萧兰槯,“难,他现在没力气——”
哐!
陆司野话断了,他被重撞到门上,萧景礼快步擦过他进了屋。
陆司野也没动怒,目光一直在萧兰槯脸上,勾唇笑道:“你爸真野蛮。”
萧兰槯没理他,径直走进屋,没开灯,落地窗大片的窗帘开着,外面太黑,没光照进来,屋内昏暗又封闭。
萧兰槯扫一眼墙壁,迅速开了灯。
乍然的明亮,陆司野眯着眼,他望着萧兰槯背影,整理了一下睡袍,也跟过去了。
屋外,傅琛双手微微握拳,又松开了。他突然觉得怪没意思,手下意识去摸裤口袋,摸到烟盒,他一言不发下楼了。
萧勉大脑嗡嗡叫着,茫然地快步跑进屋,刚进主卧,沉闷的巴掌声同时响了。
萧景礼一巴掌拍在萧岸风脸上,还昏昏沉沉睡着的人也没什么反应,眼皮堪堪掀开条缝,失焦不知道盯着什么。
灯光照着,地毯上散落着用过的避孕套,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盒拆开没用完的避孕套和几个白色空瓶。
避孕套太多,萧兰槯停在干净的半米外,他视力不太好,从口袋摸出眼镜戴上了。
视野清晰不少,床上的萧岸风大半身体还在被子里,漏出来的脖子和肩却足够惨不忍睹了,满是青紫深红的撕咬的痕迹。
萧兰槯只在原文描述里见过类似的场面,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他旁观着萧景礼又给了萧岸风一巴掌,“孽子!你给我滚起来!”
萧兰槯提醒他,“爸,他服用了rush。”
他同时盯着萧景礼的表情,果然萧景礼听懂了,回头深深望了陆司野一眼,才回头把萧岸风塞回被子,裹起来直接拦腰抱着往外走。
rush是亚硝酸盐类吸入剂,使用的核心成分是严格管制的危险化学品,还很危害身体,正常渠道无法购入。
萧景礼知道rush,极有可能平常他也常用。
萧兰槯整合着信息,淡淡望着萧景礼抱着萧岸风大步奔出房间,萧勉站在中间,还被怒极的萧景礼不分敌我狠狠撞开了。
陆司野跟到萧兰槯后方,还望着他,啧了声又说:“萧兰槯,帮我和你爸解释一声呗,你情我愿的事,搞得我在强|奸一样。”
萧兰槯还是没看他一眼,他就要出去,陆司野猛然一步挡他面前,脸色晦暗不明,“萧兰槯,你不帮我澄清无所谓,不过有件事——”
他俯身,凑到萧兰槯耳畔,低低沉沉笑,“你拐走我弟弟藏起来的事,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爸呢?”
萧兰槯恍然,哦,小区外的探子,原来是陆司野母亲的人。
陆父,原文记载是叫陆擎。
萧兰槯稍微分神一秒,萧勉已经先动了,他过来一拳砸陆司野脸上,怒吼说:“离我哥远点儿!”
陆司野踉跄几步,退后抵着墙,只轻笑着抬拇指擦着嘴角,眼睛还是沉沉盯着萧兰槯。
萧勉抓着萧兰槯手臂就走,陆司野没追,对着萧兰槯背影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萧兰槯,我弟的事没完。”
萧兰槯不置可否。
他没有和陆司野谈的必要,陆獒的监护人目前还是陆擎,萧兰槯思索着,这两天得抽个空去找陆擎了。
他不喜欢被监视。
萧兰槯没打断萧勉,出别墅了,他才开口,“可以了,你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完。”
萧勉才想起来萧兰槯厌恶烟味,他松了手,今晚他接受了太多信息量巨大的信息,脑子完全顺不过来,他捡着现在最记得的事问:“那淫虫说他弟的事没完,是什么意思?”
淫虫是陆司野,他没听到陆司野前一句话,他依稀记得,“他弟不是一个精神病么!”
“没什么意思。”萧兰槯往外走,门外有车离开的动静了。
不用分析,肯定是萧景礼带着萧岸风先走了。
萧勉赶紧跟上,他脑子还是很乱,乱七八糟的,一时哑巴了,等出花园大门,外面路上只停着傅琛的超跑。
车窗开着,傅琛在吞云吐雾。
萧勉脱口而出,“爸走了?”
萧兰槯淡声,“嗯。”他问萧勉,“你摩托车还是开车?”
“冻死人的天我没那么傻,开的车。”萧勉指着前方,“停那儿。”
萧兰槯抬脚要走,跑车内傅琛闷闷一声,“萧同学,今晚你故意叫我来的吧。”
傅琛想不透,他喜欢萧岸风,一起长大的陆司野霍沈安都没发现,萧兰槯到底怎么知道的?
傅琛起初有点儿难受,过了那段情绪,反而更好奇萧兰槯。
神一样的萧兰槯。
傅琛在心底补充,褒义的神。
萧兰槯回他了,“不是。”
傅琛,霍沈安都不在他计划里,叫傅琛的原因很简单,只他和霍沈安能进陆司野别墅,霍沈安腿还没好利索,飙车太慢。
不过萧兰槯也没多解释,太冷了,他快步上了萧勉的车。
萧勉随后上车了,启动车,他冒出一句,“爸不等我正常,为什么没等你?”
萧勉觉得太奇怪了。
萧景礼很奇怪,比他还气。
在陆司野房间,萧景礼的状态太在乎萧岸风了,在乎到特别违和。
换成萧兰槯才合理……
“呸呸呸!”萧勉骂出声,“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莫名一句,萧兰槯扣好安全带,只回答他前一句,“你觉得爸在意我?”
萧勉,“……”他抽着嘴角,“他除了在乎你还在乎谁??”
萧兰槯点到即止,“透过现象看本质。”
便不说话了,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陆獒的信息,「哥哥,新家政做了很好吃的菜!」
萧兰槯点开图,是一盘松鼠鳜鱼。
一次路过江南,地方官摆了一桌饭菜,其中一道是地方名菜松鼠鳜鱼,萧兰槯吃着开胃,多夹了几筷。
再回京到陆獒宫内吃饭,陆獒有私人的小厨房,通常是晚上他饿了,做点宵夜小点心之类的,只萧兰槯偶尔来吃饭,陆獒会令小厨房单独做饭。
“御膳房的菜色难吃。”陆獒笑道,“老师每次吃一两筷子就不动了。”
陆獒蹲下,如同少年时代,握着他手叹息,“老师你太瘦了,多吃些肉,身上的病也便全好了。”
这次小厨房上了一盘松鼠鳜鱼,色泽红艳金黄,扑鼻的酸甜香味。
比在江南那盘松鼠鳜鱼还地道。
“江南新来的厨子,最是擅长松鼠鳜鱼。”陆獒自己不吃,不停往萧兰槯餐盘里添菜,“老师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深冬,就在陆獒朱案后方,摆着一张小桌子,摆满了萧兰槯平常会多夹几筷的菜,以及一盘冰块镇着的新鲜大颗杨梅。
餐后,陆獒不出所料,“老师,这厨子手艺不错,你带回府用吧。”
便是那时,萧兰槯确定陆獒对他起了防备。
他身边的人,马夫,仆人,侍卫……现在连厨师也换成了陆獒的人。
萧兰槯,“谢陛下。”
君子坦荡荡,萧兰槯无事不可对陆獒言。
只最后还是赢不了爱情。
这时还真跳出一条来自祁瀛的短信,「萧先生,明日有空吃顿饭么?有点关于萧子仙的事找你聊。」
伟大的爱情。
他算到所有,唯独没算到,陆獒是个伟大的痴情种。
萧兰槯淡淡删掉了祁瀛的短信,回着陆獒,「看来新家政你吃得惯,要留下么?」
陆獒秒回了电话。
萧兰槯接了,突然听到陆獒的声音,他有一瞬间似听到温声的笑,“老师送了这么多卿家竹林图,何时也送朕一副?”
很快又被“哥哥”拉回了。
萧兰槯说:“再喊一声。”
陆獒马上,“哥哥!”
萧勉扭头问了一句,“哥,谁啊?”他隐约听着,又是一个男人。
陆獒也在电话里问:“哥哥,谁在你旁边?”
萧兰槯,“我弟。”
同时回答了。
萧勉沉默了,冒出一股别扭的不爽,萧兰槯还有其他弟弟?
听筒里,陆獒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啊哥哥,我打扰你们了,我马上挂。”
萧兰槯听到陆獒消沉的呼吸,问:“你想家了?”
“我想你。”陆獒声音还是很低,像是感冒了,带着鼻音的低沉,“可是哥哥有更亲的家人吧。”
萧兰槯明白了,陆獒在撒娇。
他想了一下陆獒此刻会有的表情,或许是耷拉着脑袋,也许还抱着双膝坐在墙角。
和那时在学校那个旧石梯一样。
萧兰槯嘴角很浅地弯了一秒,“后天早上,我给你带红糖年糕条,吃完再去拆线。”
陆獒小心翼翼,“后天早上几点?”
萧兰槯习惯八点,数字到嘴边,他考虑到陆獒的期待,第一次改了习惯,“七点。”
“哥哥我爱你!”陆獒喊了一声。
萧兰槯长睫很轻地连眨两下。
那头狼喜欢经常挂嘴上,他以前听惯了,从未多想,现在或许是被迫阅读了原文的一大堆我爱你,你爱他,他爱你的污染,听到我爱你有些变味了。
萧兰槯回神,“知道了,早些休息。”
挂了电话,萧兰槯知道萧勉一直在偷瞄他,他没有任何解惑的意思,他闭目养着神,进市区了,他才和萧勉说:“回家。”
又说:“如果我是你,现在会马上联系你妈。”
萧勉没明白,“什么?”
萧兰槯淡淡,“不想萧岸风被打死的话。”
萧勉这才反应过来,萧家还保持着原始的家法,上一次是萧岸风幼时走丢被绑那次,明是绑匪的错,萧景礼还是对萧岸风动了家法,打得萧岸风一周下不了床。
萧勉赶紧联系谢景芳回家,挂了电话,他又继续搜刮着所有亲戚。
他们是有几个表弟堂弟,但表亲是谢家人,和萧兰槯扯不上关系,只能是堂弟了。
堂弟就俩,一个才出生几个月,打不了电话,剩下那位倒是18岁,偶尔家族聚会,从没见过和萧兰槯有过交流。
难道那小子背着他讨好萧兰槯了?
萧勉转向回萧家别墅的大道,进院子直接停门前,他到底忍不住了,“哥,你哪个新弟弟,我认识么?”
“认识。”
“???”
萧兰槯低眼还在看那张松鼠鳜鱼,关掉手机下车,说:“一个精神病。”
萧家花园,陆獒藏身于几簇堪堪高过他头顶的柊树内,不远不近望着萧兰槯走进别墅。
随后视线落到跟萧兰槯的那条碍眼尾巴,陆獒黑眸危险地眯着。
萧勉。
萧兰槯这具身体的四弟,也是刚电话里听到的苍蝇。
这时,接连几声惨叫从别墅内传了出来。
第47章
【047】
陆獒看向一楼落地窗。
敞开的客厅内,全身只下身裹着沙发巾的男人倒在地上,陆獒视力绝佳,迅速对上了资料上的脸。
萧兰槯的便宜二哥,萧岸风。
他毫无兴致,又看一眼挥着球杆抽人的老年人,是萧兰槯的便宜爹,萧景礼。
下一秒,目光瞬移到刚进客厅的萧兰槯了,再移不开了。
他的阿兰,一日不见又漂亮了。
陆獒眼底不耐消失,在夜色里快速移动,转瞬间就到了落地窗外的一大丛冬季开得蓬勃的红色月季里。
刚好来得及听见萧兰槯的声音,“爸,别打了。”
萧兰槯轻咳几声,慢吞吞就要过去,被萧勉一把拉住左手臂,萧勉盯着还没清醒,全凭本能抱着头躲着球杆的萧岸风,黑着脸说:“哥你别拦着,不打他不清醒!”
萧兰槯不动了,他不动声色观察着萧岸风的皮肤,萧岸风皮肤没有一块完整,几乎遍布密麻的性爱痕迹,现在被球杆打身上,蔓延开鲜艳的红。
直到一球杆抽到萧岸风大腿,他双腿扭动,沙发巾往上蹭了大半,漏出了萧岸风的大腿内侧。
有一小块皮肤没痕迹,只雪白的肤色呈现不正常的蓝紫色,萧岸风的脸却是灰蓝色调的苍白。
萧兰槯就有数了。
萧岸风吸食过量rush,应该之前就急性中毒了,诱发急性溶血,所以他浑浑噩噩,被打也无法清醒,血液失氧,皮肤呈现了异常的蓝紫和灰蓝调的苍白。
现在萧景礼还抽打他,过不了多长时间萧岸风就会昏迷。
然后——
需要输血。
萧岸风长睫微动,时机到了。
就在这时,毫不意外的惊吼从后方传来,是谢景芳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萧兰槯及时侧身让路,谢景芳就奔过去,拉住萧景礼挥球杆的手,瞧一眼地上蜷缩着,上身已然遍体鳞伤的萧岸风,又急又怒,“他做错什么,你要往死里打?他是你亲儿子啊!”
谢景芳眼泪冲了出来。
女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潜力爆发,萧景礼抽几下没抽出手,他眼球裂出千丝万缕的红血丝,嫉妒到几乎发疯了,冲着萧岸风吼,“你倒是问问你宝贝儿子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萧兰槯后退两步,避免殃及池鱼,这时一道阴冷的视线落他脸上。
他微侧目,对上了萧励勤的目光。
不意外,收到萧岸风出事的消息,萧励勤肯定会跟回来,就是腿脚不便,没跑赢谢景芳。
萧励勤嘴上贴着纱布,动不了,眼神对着萧兰槯质问,“是不是你在搞鬼?”
陆獒的伤历历在目,萧兰槯对着萧励勤微微一笑,愉悦动着唇型回他,“是又如何?”
萧励勤手背青筋暴起,上前欲要揪过萧兰槯衣领,萧景礼咆哮声响彻客厅。
“励勤在医院危在旦夕,你的好儿子跑去和陆司野厮混了两天两夜!”
萧励勤停住了,他瞳孔怒张开,不可置信扭头望向地毯上的萧岸风。
客厅冻结般,谢景芳抓着萧景礼的手陡然失去气力,重重垂落下去,她张大眼,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胡说什么……萧景礼你疯了,为了萧兰槯……你疯了……”
被点名的萧兰槯毫无波澜,他手伸进口袋,不疾不徐发出一条朋友圈。
「有RH阴性血型么?我二哥抢救室,急需输血。」
一两秒的时间,萧兰槯手机连震好几下。
萧兰槯若无其事,抽回手,旁观着客厅内的戏码。
萧景礼眼眶湿润了,手已然能动,他几乎快捏断球杆了,“萧勉也在现场,你问他!”萧景礼嘶哑着苦笑,“谢景芳,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被男人啃得没一块好肉!”
谢景芳第一时间看向萧勉,她双眼写满祈求,萧勉吞咽着口水,心虚难受地避开了视线。
默认无异于承认,谢景芳浑身打颤,眼前发黑往前晃,这时萧兰槯上前及时扶住她,不等谢景芳挣脱,萧兰槯低声提醒她,“萧岸风昏过去了。”
谢景芳一激灵,萧兰槯松了手,她就快步走到萧岸风旁边,故意不看暧昧痕迹,蹲下搬萧岸风的脑袋,“岸风——儿子!”
看到紧闭的双眼,谢景芳惊叫出声,她下意识喊,“萧兰槯,萧兰槯快快叫救护车!”
萧景礼也清醒了,他丢开球杆,蹲下大力推开谢景芳,半抱住萧岸风急声,“岸风,岸风你怎么了!”
萧岸风毫无反应。
谢景芳跌在地毯,眼睁睁看着萧景礼拦腰抱起萧岸风,急赤白脸往外快步跑,边走还边喊,“老安,快开车过来!”
萧景礼的紧张溢于言表,谢景芳有一瞬的诧异,但没时间细想,她赶紧爬起来追出去,经过萧励勤她还拉了一把,“快跟上!”
萧励勤没动,他手背的血管怒张得快爆了似的,两只眼球突出冷冷盯着前方的空无一人。
萧勉看一眼不动的萧励勤,又看向云淡风轻的萧兰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我们走吗?”
萧兰槯点头往外走。
萧勉马上跟上,走几步见萧励勤还是没动,他停下回头喊了一声,“大哥?”
萧励勤终于动了,这次他彻底无视萧兰槯,跨步先走了。
萧勉也迅速跟上了。
落后的变成了萧兰槯,他这才摸出手机,不出意外,他微信被赵岚刷屏了。
赵岚还发了语音邀请,出别墅,立即又一个语音邀请,萧兰槯接了。
他没开口,赵岚先急声抢白,“你们在哪所医院?我是RH阴性血!我可以输血!”
此刻萧景礼的车早直奔医院了,萧勉萧励勤也上了车,萧兰槯下着台阶说:“拜托您了,幸康医院。”
萧岸风的状况去不了公立,肯定是去最近的私立幸康。
“我很快到!”
挂了语音,萧勉在车里喊他,“哥快点!”
萧兰槯收起手机,脚下微顿,扭头看了左侧那一大丛茂盛的红色月季花丛,暗夜里红色的花随风沙沙动,萧勉又催一声,“哥你快点啊!”
萧兰槯这才走了。
萧勉开车,萧励勤习惯地坐了后座,萧兰槯便去了副驾。
车驶远了,陆獒从花丛出来,同时他摸出手机,私家侦探来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通知震了一声,就差点被萧兰槯发现了。
陆獒点开邮件。
一张男人的照片,一个名字。
李嘉平。
五官和萧岸风一模一样。不需要做任何亲子鉴定,李嘉平是萧岸风的老子。
陆獒也往幸康医院去了。
到幸康医院,他就顺清了整件事的脉络。
李嘉平去世后,萧景礼掉换了原来的萧兰槯和萧岸风,再以养子名义收养原来的萧兰槯。
陆獒嗤笑,萧景礼这老东西还真是深谋远虑,为自己养了一个代替品。
刚在萧家别墅,萧景礼对萧岸风的态度一看便知,老东西又爱上了那张相似的脸。
加上听到那通语音。
他大概猜到了萧兰槯目前在做的事。
揭开萧岸风的真实身份。
陆獒的猜测,在看见一个疯狂跑进医院的女人时得到了证实。
萧岸风的生母,李嘉平的妻子。
陆獒划到邮件第二页,一张结婚证,女人叫,赵岚。
赵岚还穿着睡衣拖鞋,披头散发奔进电梯,手指颤抖着用力按了好几次5楼。
5楼抢救室。
紧闭的门再次打开,护士从内急匆匆出来,“患者是急性溶血性贫血,需要紧急输血,他是稀缺的AB型RH阴性血,本市没有RH阴性血的志愿者。”她满脸愁,“只能试试找外地求血……”
萧景礼刚要说他来,他是O型RH阴性血,突然被萧励勤用力拉住手臂,萧励勤嘴疼也撑着快速说完,“爸,你虽然是AB型RH阴性血,但直系亲属不建议直接输血,有特别高的死亡风险!”
萧景礼心脏重重一坠,他盯着萧励勤,脑海炸开一个念头。
萧励勤知道萧岸风的身世!
萧励勤的重点并不是后一句,是前一句。萧景礼和谢景芳都是O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的萧岸风,谢景芳不知萧景礼的血型,萧景礼要说出来,萧岸风身世就曝光了。
萧励勤在提醒他!萧景礼后背顿时汗津津的。
萧兰槯站在最后方,他心数着时间。
10、9、8、7……
“怎么办……”谢景芳也是第一次知道直系亲属不能输血,她急哭了,拉着护士说,“那我儿子怎么办!谁来给他输血……”
萧兰槯长睫一动。
1。
“护士我可以!”赵岚从电梯冲来了,直奔抢救间,她抢过护士手臂,眼泪直流着说,“我是AB型RH阴性血,我可以输血,抽多少都可以!”
护士惊喜,“行,你跟我来!”
就要带走赵岚,一声暴喝,“你不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除了萧兰槯没人反应过来,萧兰槯适时开口,“爸,为什么?”他满是疑惑,“这个阿姨是我们学校便利店的赵岚老板,她和二哥同血型,得知二哥缺血,特地赶来献血的。”
他不疾不徐,“赵阿姨也不是直系亲属,输血没风险。”
萧景礼盯着赵岚,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才是真正的直系亲属!
赵岚听到萧兰槯的话不得不停了脚,她又急又恢复了少许理智,“什么直系亲属,风险?”
萧兰槯耐心解释,“直系亲属输血会排斥,可能出现输血性GVHD的并发症,一旦引起并发症,死亡率特别高。不过您没关系。”
他在赵岚惊慌的神色里,温声说完最后一句,“您不是我二哥的直系亲属,放心献血吧。”
第48章
【048】
“什么!”赵岚双脚一滞,用力拨开护士手,摇着头退后,“那我……我不能……”
萧景礼眼见她要说漏嘴,嘴唇又恨又急地无声向她动着,“跑!”
萧励勤就在旁边,他马上发现了,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那个女人,是萧岸风亲生母亲!
赵岚错愕一瞬,心脏突突乱跳,她看一眼抢救室,心一横转身就跑。
突然的变故,护士第一个出声,“哎哎哎,怎么跑了……”
萧兰槯并不阻拦,淡淡说:“后悔了吧。”
护士愕然,但也不好说什么,献血是个人意愿,突然反悔少见,但也没法强求人家非得献。
她看向萧兰槯,“我马上再去联系,你们也联系一下吧,RH阴性血太稀缺了,拖太久患者非常危险。”
萧兰槯就开口了,“我没测过血型,我跟你一起过去,万一是我可以捐血。”
萧景礼就想起来了,对,萧兰槯是O型阴性血!和他一样,他可以捐!他马上说:“也好,你去测测看。”
护士和萧勉同时开口。
“你们不是一家人么?”
“同父异母也是直系亲属吧?”
走廊霎时一片寂静。
护士瞬间了然,她尴尬解释,“同父异母不算直系,可以输血。”
萧勉还是不同意,“就算是一样的血型,萧兰槯你自己都还有病吧!”他故意说,“每天大把西药两大瓶中药,你血能用么!”
萧兰槯没想法半路会出现一只拦路虎,不过萧勉是好意,他倒也不介意,“先测再——”
“你不是AB型血?”一言不发的谢景芳突然开口,她看向萧景礼,说,“你抱他回来时说过,他是AB型血。”
萧景礼脸色微变,他没任何印象了,但谢景芳这么说了,他只好说:“我急糊涂了,对,兰槯是AB型血,不用测了。”
他心中着急,就决定还是他来抽血,他和萧励勤使了个眼色,欲盖弥彰说:“我去联系人找血。”
喊上护士走了。
萧兰槯知道他要去悄悄抽血,他假装也要跟去,“爸,我跟你——”
马上就被萧励勤拦住了,萧励勤高出他几公分,低眼望着他说:“我跟爸去想办法,你和小勉陪着妈。”
他深深盯着萧兰槯。萧兰槯很平静地接受了,“哦。”
萧励勤又看他两眼,快步走了。
谢景芳说完那句话没再动过。
萧兰槯暂时没过去,他猜测谢景芳发现了。
刚才所谓的“AB型血”,是谢景芳在诈萧景礼。
原文没提过。
留白处或许有,但以谢景芳对原身的恨意,她根本不会记得一个私生子微不足道的血型。
现在他只需要,守株待兔。
“妈,去椅子坐着等——”萧勉没说完,谢景芳走到萧兰槯面前了。
走廊的白织灯照着萧兰槯冷白的脸,谢景芳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她问:“那个女人,那个便利店老板叫什么?”
萧兰槯回,“您问赵老板?”
谢景芳点头,她其实听得特别清楚,但她还是想找萧兰槯确认。
萧兰槯心下了然,看来谢景芳还查到赵岚了,不算太笨,他给了清楚的两个字,“赵岚。”
谢景芳心脏瞬间直坠深渊。
她浑身寒透了。
赵岚……
她昨天收到了萧兰槯生母的消息,没有照片,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叫方巧的女人!
云姑找的人还发来当日住院的几名孕妇名字。
其中一个,便是赵岚。
谢景芳头脑很乱,她望着萧兰槯,有些语无伦次,“你妈叫什么名字。”
萧勉完全听不懂,只以为她又在找萧兰槯麻烦,“妈你别——”
“方巧。”萧兰槯打断了,他回望着萧景芳,“方圆的方,巧合的巧。”
他垂眼,“对不起阿姨,我知道是我妈破坏了你的婚姻,我不知道怎么弥补,我也希望我能给二哥捐血,可我只是普通的AB型。”
萧勉都听难受了,他忍不住出声,“你妈犯错又不是你!”
“你……”谢景芳完全忽视萧勉,她知道她的想法太匪夷所思了,但她还是问了。
“你想你妈妈么?”
萧兰槯摇头,他看着谢景芳,“我无法思念一个虚无的名字。”
谢景芳还要说什么,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萧励勤回来了。
他无视萧兰槯,和谢景芳说:“妈,解决了,爸联系到了献血人,在赶来医院的路上了。”
谢景芳呢喃,“真快……”
萧励勤没听清,“妈?”
“没事。”谢景芳又看一眼萧兰槯,走到长凳坐下了。
有了足够的血,萧岸风的手术结束很快,也很顺利。
萧励勤给萧岸风开了最好的单人套房,谢景芳进去了,他拦住了萧兰槯,“你可以回去了。”
萧勉在萧兰槯后面,见萧励勤明显针对萧兰槯,他马上开口,“三哥也是担心二——”
“医生说岸风要静养。”萧励勤话是回萧勉,凌厉的目光却只看着萧兰槯。
萧勉还要抱不平,萧兰槯转身便走。
甚至没回萧励勤一个字。
萧勉看着萧兰槯走了,左看看右看看,他复杂看一眼萧励勤,“大哥,你今晚真很过分。”
萧勉不再迟疑,快步去追萧兰槯了,“三哥等等我!”
萧励勤见萧勉竟跟着萧兰槯走了,浓眉深锁,因此没注意到病房内,谢景芳迅速扯了萧岸风几根带毛囊的头发,纸包着塞进了口袋。
萧岸风浑然不觉,紧闭双眼还在昏睡,明早八点才会醒。
谢景芳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摸出手机给云姑发了消息。
「明早想办法去萧兰槯房间拿几根带毛囊的头发。」
她要做亲子鉴定。
她和萧岸风。
她和萧兰槯。
*
萧兰槯在电梯就赶回萧勉了。
今天戏结束,他得回萧家办另一件事。
谢景芳今天发现了那么多线索,下一件事必然要做亲子鉴定,他得回萧家留几根头发方便云姑收集。
电梯到一楼,萧兰槯刚出电梯,突然听到一声,“萧先生?”
萧兰槯淡淡抬眼,一道眼熟的身影小跑向他,很快停他面前。
祁瀛满面惊喜,“萧先生,这么巧!”
萧兰槯淡声,“在医院碰面,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吧。”
“也是。”祁瀛稍微收了笑意,他视线不离萧兰槯,“我来医院看个朋友,萧先生是?”
“探病。”
萧兰槯继续走了,丝毫不给面子。
一是他习惯了,没人会到他面前找面子,也没人在他面前有面子,二是,无论是大历的祁瀛,或是这个时代的祁瀛,他现在都非常不喜。
萧兰槯的冷淡一如既往,祁瀛望着萧兰槯背影,失笑着摇摇头,迈快步追上了,“萧先生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萧兰槯淡淡,“不用。”
“萧先生。”祁瀛绕上前,拦在前面了,“我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萧兰槯就要绕行,祁瀛说了两个字,“陆獒。”
萧兰槯脚步微顿,终于抬眸正眼看了祁瀛,祁瀛在心里雀跃。
他赌对了!
对大历有兴趣的人,果然无人会对陆獒无动于衷!
祁瀛赶紧加码,“我上次提过的萧子仙你记得吧。”
“我对他的了解是来自我导师。我导师追寻消失的历英宗时代40余年,他提出了一个新观点,陆獒抹掉那一段历史,或许是因为这位萧子仙。他成为暴君,也极有可能与萧子仙有关。”
前一个理论,萧兰槯挺认同。
他萧兰槯,创造了那一段历史。陆獒要抹掉他,必然得同时抹掉那段历史。
后一个理论,萧兰槯只认同一半。
他是陆獒老师,陆獒的行为举止,他有责任。只在他生前,陆獒算得上明君,他死后——
无论发生何事导致陆獒成了暴君,还能要一个死人承担全责么?
“所以?”萧兰槯问。
祁瀛期待望着他,“我相信以你对那些字画的了解,你的帮忙会对我们挖掘历英宗掩藏的历史大有帮助。”
萧兰槯没有马上拒绝,他淡淡回:“有空我会联系你。”
祁瀛还想说什么,萧兰槯走了。
夜深寒气重,萧兰槯没喊司机来接,缓步走向医院大门。
陆獒猜测萧兰槯是要打车。
他先一步去了马路。
果不其然,有一个男人在等车处吞云吐雾。
萧兰槯闻不得异味,现在喝着调理肺的汤药,更是不能闻二手烟。
陆獒拽过男人,男人甚至人影都没看清楚,没反应过来,眨眼被提着丢进了远处空地。
“艹——”
男人没骂完,冰冷鞋底踩上他嘴,燃着的烟头直接被鞋底碾进了男人嘴里,男人痛得叫不出声,两只手胡乱抓着陆獒的鞋子试图挪开。
皮靴纹丝未动。
待那一根烟彻底塞进男人嘴里了,陆獒俯视着痛苦想掏嘴的男人,冷声说——
“再抽烟,杀了你。”
天冷,但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难得没有二手烟味,萧兰槯舒服不少,上车报了地址,他掏出手机。
陆獒又发来了睡前照。
这次是盘腿坐床头,黑色工字背心和运动裤,对着镜头比小树杈。
文字是:「哥哥也要按时休息哦!晚安!」
大概是刚突然听到了陆獒相关,萧兰槯有一瞬就要回电话过去了,看到时间他又放弃了。
他也没回复,回到萧家别墅,他洗完澡吹干头发,拔了几根带毛囊的头发,信手放到擦头发的毛巾上。
次日他下楼吃了早餐,再回房间,毛巾上的头发就不见了。
萧兰槯若无其事,收拾好东西下楼,碰到云姑出门,他微笑开口,“去医院么?我也是,可以一起过去。”
云姑也笑,“我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再去。”
萧兰槯点头上了车,云姑松了口气,等萧兰槯坐车离开,她也立刻开她自己的车,直奔谢景芳指定的亲子鉴定机构。
加急,三小时能出报告。
第49章
【049】
四十分钟后,萧兰槯到了医院,没有进去。
京市最快的亲子鉴定报告,是三小时。
萧兰槯在附近找了一间有抹茶奶冻冰面包的便利店,又拿了一个手机支架去了就餐区。
早高峰,食品架和收银台人满为患,就餐区反而少人,萧兰槯要待一段不短的时间,他选了靠内贴墙的一张单人小圆桌。
但环境还是有杂音。
萧兰槯摸出手机摆在支架,戴上眼镜,又带上耳机,搜到祁瀛导师的公开讲课。
互联网时代很好,找人方便,有名有学校,轻松查到祁瀛那位研究陆獒的导师,也不用面对面交流,网上能搜到不少公开课。
这名教授姓杨。
公开讲课是合集,萧兰槯翻着目录,很快找到了他想看到的专题。
「大历消失的28年」
“大历消失的28年历史。”视频里,杨教授站讲台上,“就是陆獒28年的人生。”
“众所周知,陆獒的生母没有留下姓名。在史学界有许多有趣的观点。有认为是历成宗在外游历时认识的民间女子,或是外族和亲的公主,还有观点认为是历成宗一个姓张的宠妃。”
“我个人观点,我不认为是历英宗删掉了历成宗朝代关于他生母的记载,而是他生母是后宫一位不知名宫女,没有登记在册。”
萧兰槯咬着冰面包,对这名杨教授很是赞许,她的观点非常正确。
萧兰槯慢慢咀嚼着面包,继续认真听着耳机里的讲课。
“反而我认为陆獒删除了历成宗时代的另一个人物。”
屏幕里,杨教授双眼放光,特别激动,“一位消失的状元。”
萧兰槯咀嚼动作停住了,他望进屏幕,耳机里,杨教授激昂的声音在继续,“我翻遍了历成宗所有民间传说,有一位姓萧,字子仙的神童。传言他一岁成诗,七岁出一联,至今无人对上。”
萧兰槯咽下面包,这些传说略离奇了,他是比普通孩童早识字,学东西快,却不至于一岁成诗,能说话而已,至于七岁那一联,不是至今无人对上,他教陆獒读书第二年,陆獒对上了。
就是对得——粗糙一些,勉强算工整。
萧兰槯倒是对杨教授的分析有了兴趣,她不愧研究了四十余年,基本推测对了。
杨教授在耳机里越说越兴奋,“要能开启历英宗的陵墓,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位美貌天才的记录。”
课堂一片激动,有学生提问,“杨教授,萧子仙很美么?”
“传说他很美。”杨教授笑眯眯说,“这就是他成为消失状元的原因,过于美貌,被皇帝钦点为探花。”
“历成宗一共四位状元,《大历志》便记载了第四位状元是运大于才的幸运儿,在坐同学对《大历志》应该不陌生,是一本收录大历风土民情的读物,成书于历英宗暴毙后,史学界普遍都认可它的真实性。而就在这位幸运状元这一届,没点探花。”
“因此我推测萧子仙就是这位消失的状元,被删除的探花。他也极有可能是陆獒从天降明君急转为暴君的因素之一。毕竟——应该有同学了解过,根据大量流下来的野史。”
杨教授对着镜头笑,“历英宗是断袖。”
“咳咳……”萧兰槯呛住了,淡淡甜腻的面包屑卡进他喉管,苍白的脸瞬间浮现艳丽的红晕。
他有些恼。
胡说八道!
陆獒是断袖,也不至于离经叛道觊觎如父的老师!
萧兰槯剧烈咳着,抬手关掉了视频,恰好这时电话进来。
没备注,但萧兰槯知道是谁。
谢景芳。
他看一眼时间,不多不少,3小时2分钟。
听筒里,谢景芳声音颤抖明显,“你在哪里?”
萧兰槯还没回,谢景芳又急切追问一遍,“你现在哪儿?我来找你!”
萧兰槯捡起桌面包装袋,起身离开,“不用,我马上到医院。”
便利店对面,陆獒压下帽檐,没再跟着萧兰槯了。
小店面积狭窄,他担心暴露没进去,只远远瞧见萧兰槯中途咳嗽了一会儿,雪白的面色咳得绯红,像是恼了。
萧兰槯情绪总是收得滴水不漏,唯一一次恼,是他拒绝成亲。
刚才是发生何事,才会让萧兰槯瞬间恼了?
陆獒排除着,拦了辆车回小区了,明天萧兰槯会带他去拆线,今天——
萧兰槯要办事。
*
萧兰槯进医院大厅,熟悉的身影携着风一把抱住了他。
谢景芳双手抱很紧,再也不想松开萧兰槯,她哽咽着想说话,却无法发声,只呜呜哭不停。
下一瞬,她感觉到一条手臂浅浅回揽在她后背,然后微凉的手心轻轻拍了两下她肩头,萧兰槯关怀的声音在说:“出什么事了么?”
萧兰槯停顿一秒,清清淡淡加了两个字,“阿姨。”
谢景芳最后绷着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抬高脑袋,泪眼婆娑仔仔细细瞧清萧兰槯每一寸脸,脱口说:“不!我不是阿姨!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啊!”
萧兰槯附和着,“是,您是我妈妈,在我心里,一直当您是妈妈。”
谢景芳拼命摇头,眼泪鼻涕齐飞,她两只手紧紧拽着萧兰槯双臂,怕他消失了一样,她哭着说:“不是当,我真是你妈妈,孩子,我是你亲妈,是怀胎十月生你的亲妈!”
萧兰槯觉得火烧得不够旺,他唇微张,轻抿了一下,“是二哥出什么事了么?阿姨您似乎忧虑过度认错人了,我是——”
“你是萧兰槯,你是我儿子!”谢景芳打断着,她哭得停不下来,突然想到什么,松开一只手急切伸去口袋。
很快拿出两张薄纸,不敢眨眼展示给萧兰槯,眼泪滑进她嘴里,满满苦涩,还带着一点难以名状的甜味,“你看清楚,你和我存在血缘关系!”
萧兰槯不看也清楚,他象征性扫过那一行“与二号送检物存在亲生血缘关系”,回望着谢景芳激动的注视。
他平静握住谢景芳手臂,往消防通道去了,“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平静到镇定的反应,渐渐止住了谢景芳的哭声,谢景芳怔怔许久,到消防楼梯,她不可置信追问:“你早知道?”
她几乎肯定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兰槯反问她,“不重要,重要是您要认回我么?”
谢景芳从震惊恍惚的情绪里抽离开了,她没想过这件事,应该说她没时间思考任何事,在确定萧兰槯才是她亲儿子那一刹那,她只想找到萧兰槯,紧紧拥抱他,母子俩再不分离。
谢景芳无法回答。
萧兰槯微扬起唇角,“这就是原因。”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怨念,只平常说着话,“您在萧岸风身上倾注了21年的母爱,我和您在户口本上也是母子关系,不用出现改变。您记住这点就行了。”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进谢景芳胸口,谢景芳喘不过气了,如果上一秒她还会有犹豫,这一秒她只想狠狠扇自己无数耳光。
她怎么能认不出她亲生的孩子!
她怎么能让她的孩子委屈了20年!
她怎么能——
亲手下毒害她的孩子……
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
一个充满了背叛与欺骗,还剥夺她与萧兰槯时间的私生子!
谢景芳反手握住萧兰槯的手,“我要认回你,不只户口本上的几个字,所有人都必须知道,你是我孩子!”
她牢牢握紧萧兰槯的手,另只手推开消防门,坚定往电梯厅走。
萧兰槯再添了最后一把火,他拉住了谢景芳,谢景芳回头看他,他说:“您考虑清楚,现在说出真相,最受伤害的会是萧岸风。您真舍得么?”
谢景芳红肿的眼里浮着泪光,她望了萧兰槯好一会儿,忍不住抬高空手,慈爱抚摸着萧兰槯微凉的脸颊,“怎么那么懂事呢我的孩子。今天会有人受伤害,但不能是你。”
泪水再一次冲出来,“以后妈妈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她再次握紧萧兰槯,拉着他走了。
铺垫完成,萧兰槯保持沉默了,他跟着谢景芳进了电梯,到中间一楼层,电梯停住,门打开,一张熟脸走进来,突然停住,诧异看向萧兰槯,“萧车神,又进医院了?”
萧兰槯扫一眼霍沈安提着的水果篮,又见霍沈安没按楼层,便知道他是去探萧岸风。
他无所谓多个观众,随便点头,倒是谢景芳听到“又”字心头紧了紧,是萧兰槯的落海。
她心脏狂跳。
差点忘了,萧岸风上次说是她推萧兰槯落海,萧兰槯的落海不是意外!
“这位是阿姨吧。”霍沈安打断了谢景芳的思绪,在长辈面前倒是一副乖乖牌的模样,笑着胡说,“真年轻,和萧同学看起来更像姐弟!”
谢景芳舒展开眉眼,“我们长很像?”
霍沈安哪里知道今非昔比,笑着附和,“那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电梯到了,谢景芳真心感谢,“谢谢。”牵着萧兰槯先出去了。
到病房门口,谢景芳牵着萧兰槯的手又开始发抖,萧兰槯还是很平静的语气,“您还有反悔的机会。”
谢景芳就推开了门。
病房内,萧励勤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头剥着山竹,萧岸风爱吃的水果。
萧勉靠着沙发在玩手机。
萧岸风则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表情。
谢景芳和萧兰槯走进病房,萧勉第一个发现,他马上弹起来,“三哥——”突然瞥见谢景芳牵着萧兰槯的手,他卡了一秒,张大嘴问,“妈你这是?”
萧励勤应声看来,见谢景芳双眼红肿,还残留着泪痕,并紧紧牵着萧兰槯,他两手一抖,雪白饱满的山竹肉从他手里掉到地面。
他第一反应是要挡住萧岸风视线,却来不及了。
萧岸风听到“三哥”两个字,他迅速掀被坐起身,看到病房门口的两人,他先是一愣,继而新仇旧恨一起算,跳下床光脚直奔萧兰槯,发狠推向萧兰槯胸口,“私生子,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萧兰槯当然不会避开,他任由萧岸风推着他撞上病房门,同时抽出了被谢景芳紧握着的手。
一秒的事,萧兰槯后背撞上门板,发出沉闷一声重响,是真有点疼,萧兰槯闷哼了一声。
“敢伤我妈,我废了你!”萧岸风揪住萧兰槯衣领又要砸下一拳,下一瞬,旁边他保护着的女人尖叫着用力推了他一把。
萧岸风毫无防备,萧兰槯可不想白摔一跤,他看似挣扎用力拿开了萧岸风揪他衣领的手,下一瞬,萧岸风独自摔飞出去。
摔地上,手心强烈发痛,萧岸风翻过手掌,他右手破皮往外冒着血,滴滴答答掉地面,他傻眼了,不可置信抬头,望着谢景芳错愕喊了一声,“妈?”
萧励勤快步过来要拦住谢景芳,可来不及了。
萧兰槯捂着脖子,倚着门板不轻不重咳了两声。
谢景芳抽出那张亲子鉴定,发着抖摔向萧岸风的脸,斩钉截铁嘶吼——
“你才是私生子!不准碰我儿子!”
第50章
【050】
病房瞬间冻结了。
唯独萧兰槯低低浅浅在咳着。
刚到病房门口的霍沈安也不动了,进不是,走也会弄出动静。
萧勉嘴张大到了人类极限,视线在萧兰槯和萧岸风间徘徊。
萧岸风觉得很荒谬,自从萧兰槯从海上回来,他的世界开始变得特别荒谬。
他僵硬着捡起那张薄薄的纸,就要看,萧励勤夺走了,萧励勤放进口袋,严厉的目光扫过萧兰槯,上前要拉走谢景芳,“妈,岸风还生着病,有事回去说。”
手被谢景芳打开了。
昨晚萧励勤的遮掩,谢景芳隐约猜到了,但现在终于确定了。她血红着眼,一字一句问:“你知道多久了?”
又看向萧勉质问,“你,又知道多久了!”
无差别攻击,萧勉登时举起双手说:“我冤枉!”他现在还没消化完全,“妈你意思是三哥才是我二哥?”
没人理他,谢景芳又回脸盯着萧励勤。
萧励勤绷直着脸,直接强势抓住谢景芳手臂,谢景芳身材娇小,自是挣不开他,谢景芳被强制拉着往外拖,她尖叫,“萧励勤!”
萧励勤一言不发,只想赶紧带走谢景芳,萧岸风刚才的神情像碎了。
两步,被拦住了。
萧兰槯咳了一小会儿,脸色越加苍白,没有半分儿血色,随时会晕倒一样,深黑的眸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松手。”
萧励勤心脏蓦然一震,手无意识卸了几分力气,谢景芳趁机抽出手,扬手就往萧励勤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们全是骗子!”
谢景芳打完挡在萧兰槯面前,又紧紧牵住他手,说话都不成调了,“我哪儿都不去,我只跟我儿子在一起!”
萧岸风眼泪不停往下掉,他死白着脸大吼一声,“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全变了。
萧励勤受伤,萧景礼不接他电话,现在连妈……最爱他的妈妈也不是他的了!
这时门口一声尴尬的,“萧叔你来了。”
霍沈安默默侧身让萧景礼进去。
萧景礼还不知情,往里走着,“闹什么——”
猛然看见谢景芳牵着萧兰槯手,他瞳孔猛然收缩,这时萧兰槯也察觉到了谢景芳的动作,他非常配合往后一退,谢景芳松开他手,窜出去马上抓着萧景礼肩头,朝着他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萧景礼顿时惨叫。
血从谢景芳嘴角往下滴,她死死盯着那块肉,恨不得马上撕下来。
萧岸风挂着泪第一个跑过去,“妈!快放开……”他用力拽着谢景芳。
谢景芳却爆发了强大的力气,萧岸风根本拉不动她,萧岸风急了,他情急之下冲着萧兰槯吼,“你死人啊!快来帮忙!”
萧兰槯没动,萧励勤要过去了,他才先一步去安抚谢景芳,声音不轻不重,足够病房内外所有人听清。
“妈。”
谢景芳松口了,她看了萧岸风一眼,那是死寂又绝望的一眼,萧岸风还扶着萧景礼,顿时不知所措,“妈我……”
谢景芳挪开眼了,她看着萧兰槯,眼泪不断往下掉,哀求着,“再喊一声,可以么?”
“妈。”萧兰槯摸出手帕,轻擦掉她唇上可怖的血迹,长睫微垂,“我们走。”
谢景芳点头,再次紧紧牵住萧兰槯的手。
萧兰槯扶着谢景芳经过萧景礼,萧景礼捂着脖子,血还从他指缝不断在流,他脸色发白,看着萧兰槯还想着要演戏,“冬冬你听爸——”
“爸,我暂时不想和您交流。”萧兰槯没停步,谁也没看,“过段时间再说。”
经过霍沈安,霍沈安尴尬点了下头。
萧兰槯视若无睹,搀着谢景芳走了。
萧勉终于消化完了,他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到嘴边只对屋内的三人说了一声。
“艹……”
他快步追出去了,“妈,哥,等等我!”
*
回到谢景芳病房,她先去卫生间清理了。
萧勉几次欲开口,看到萧兰槯在喝药又咽了回去。
中药苦涩,萧兰槯小口喝着,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同时开口了。
“爸换了我和萧岸风,就这么简单。”
萧勉知道,但他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这么做?”
“他爱萧岸风。”萧兰槯一语双关。
萧勉这时自然只以为是父爱,他咬着牙,“狠毒!”接下来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猛地鞠下九十度躬,“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保证不还手,对不起!”
萧兰槯没回应,他看向卫生间,谢景芳出来了。
谢景芳让萧勉去买点东西,萧勉知道她是想和萧兰槯独处,一步三回头去了。
他现在也想贴着萧兰槯。
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奇妙感觉,萧兰槯是他亲哥!不是一半血缘,是全部!他和萧兰槯流淌着同样血!
萧勉阴暗地发现,他其实在开心,在听见萧兰槯才是他亲哥开始,他深吸口气,小声喊着。
“哥,亲哥!”
病房内只剩谢景芳和萧兰槯,谢景芳难以启齿,久久才小声问:“你的毒……严重么?”
“嗯。”
谢景芳头几乎埋进被条,“对不起。”
萧兰槯同样没回这一句,他说:“您还有其他要问的么?”
有。
很多。
从白天到黑夜,谢景芳问得事无巨细。
“喜欢什么食物?”
“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看什么书?”
……
萧兰槯按着原身的习惯一一答了,晚上,他在沙发睡了一夜,谢景芳一直看着他,他知道。
直到天快亮,谢景芳总算睡着了,萧兰槯当即拿上外套,快速离开了医院。
温情认亲结束,目前的情绪还不够,接下来消失一段时间,谢景芳的天平便会决绝倒向他。
萧兰槯关了机,上了出租车。
到他租的小区,还不到六点,阴沉沉的天,下着雪,下了一整夜雪,物业还没清理,路面铺着厚厚白雪,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少许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
他和陆獒的家,没亮灯。
陆獒在睡觉。
或是,跑了。
萧兰槯不确定,他没养过小狗,不过在很小的时候,他有过一只猫。
一只小白猫,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他小院。他养了很久,小猫长成了大猫,也是突然一天,大白猫不见了。
萧兰槯找了很久,再也没找到。
但陆獒和那只白猫不一样,更和那头狼不同。
他给了陆獒选择的机会。
是陆獒选择跟他走。
选了便不允许反悔,一辈子只独属于他。
所以要敢跑了,无论多远,他都会抓回来,再小小惩罚一下。
这种满足的感觉,令萧兰槯心情舒畅,上楼也舒快了,转过二楼和三楼的拐角,萧兰槯却停住了。
门前,陆獒靠门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出现瞬间,那双茫然的黑眸亮若星辰,喊着“哥哥回来了”就跳下楼梯紧紧抱住了他。
青年身上是他买的沐浴液的干净香气,萧兰槯有一瞬的怔住,等他反应过来,两只手也抬高回抱住了陆獒。
小狗,没跑。
陆獒给出了第三个选项,等他。
萧兰槯回抱住陆獒,明显感到了陆獒全身一颤,他以为是吓到陆獒了,右手轻拍两下陆獒后背,问他,“等多久了?”
陆獒抑制不住,双手收紧萧兰槯的腰身,全脸埋进萧兰槯的颈窝,贪婪眷念猛嗅着萧兰槯独有的气息。
他闷声,“126分钟。”他再次收紧手,恨不能就此将萧兰槯嵌进他骨血,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萧兰槯被抱得密不透风,微微动了下身体,陆獒当即松了力道,“我数着哥哥来的时间,还有54分钟。”
同时他抬头,迅速在萧兰槯左脸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挪开了,望着萧兰槯天真快乐眨眼,“结果哥哥提前来了!”
脸颊的温热缥缈到像错觉,萧兰槯有些不适应,只转念一想,小狗是很亲人,内阁有位徐大人,养有一只京巴犬,常说被京巴犬舔得满脸口水,狗太喜欢他了。
陆獒呼出的气息,依然是他买的牙膏清新气味,萧兰槯摸摸陆獒的头,“回家吧。”
到家萧兰槯洗了澡,上床补觉。
有外人在,他睡得总是不好,以前被困在山海城数月,他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一半是战况不容许他休息,另一半是县衙更安全,他房间也安排了几个无家可归的难民。
久违的一次睡眠,是陆獒来了,城困被解,他当夜甚至没用饭,在他与陆獒的临时房间睡很沉,次日中午才醒来。
萧兰槯这一觉也睡得很沉,只下午要带陆獒去拆线,生物钟在12点准时叫醒了他。
掀开清爽的眼帘,萧兰槯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香味。
他洗漱完出去,香味更明显了,他循味到厨房,陆獒系着围裙,正端着盘子出来。
白瓷长盘里,是卖相非常糟糕的——松鼠鳜鱼。
厨房里只陆獒一人,萧兰槯很惊讶,“你会做松鼠鳜鱼了?”
陆獒有些不好意思,他脸微红着,“嗯,我跟家政阿姨学的,我觉得特别好吃,想让哥哥也尝尝!”
萧兰槯被拉上桌,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陆獒就在他旁边半蹲下了。
陆獒太高了,半蹲着也比桌面高出许多,他仰视萧兰槯,催促道:“哥哥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萧兰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鱼肉炸很嫩很酥脆,酱汁是清新的酸甜,还有香脆的松子仁。
他点头,“很可口。”
陆獒开心了,催着他多吃,萧兰槯就要伸筷子,余光掠过陆獒左手腕,他突然放下筷子,一把捉住陆獒左手,拉下他袖口,果不其然一片斑驳的水泡。
那是热油溅后的痕迹。
陆獒紧张了,他想抽回手,萧兰槯说:“别动。”
陆獒不动了,他喉结滚动两下,道歉了,“对不起哥哥,我有点笨,炸坏了好多鱼。”
“不疼么?”萧兰槯拉着他手起身。
陆獒摇头,乖乖跟着他走,“和他们比起来,完全不疼。”
他们,那些电棒击打。萧兰槯长睫微煽,没再多说,带着陆獒到了沙发。
他从药箱里找到那盒药膏,平静给陆獒上着药,也是这盒药出现在萧兰槯手中,陆獒就联想到了在精神病院的药膏。
一模一样。
莫非那时萧兰槯已经注意到他了?
也正常。
他的阿兰,总是那么聪明绝顶。
也那么善良。
陆獒看着萧兰槯,小声问:“哥哥,你生气了?”
“没有。”左手水泡都涂好了,萧兰槯又捞开陆獒右手,也是一小片水泡。
时针滴滴答答响着,右手也擦完药了,萧兰槯才说:“记住了,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许受伤。”
陆獒乖乖点头,说:“他们再打我,我就还手!”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弧度,“吃饭吧,吃完去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