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萧兰槯从卫生间出来,陆獒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了。
不过他整理东西很生疏,到底还算个小少爷。
萧兰槯也没在意,他已经下单了一个家政,每天来打扫卫生还有做三餐。
今天晚饭就来试做一餐。
萧兰槯提过书包,说:“你吃了不错就用,吃不惯就换人。”
陆獒马上跟过来了,“哥哥你现在就走么?”他手指轻轻拉着萧兰槯衣摆,他低着头,“明早几点来呀?”
他头顶的黑发茬也在蓬勃恢复,又盖住脸那条也在迅速愈合的伤疤。
萧兰槯伸手抚摸着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陆司野那一杆砸很大力。
萧兰槯没出声,只摸着他头疤,陆獒也就站着没动,还又把头低了些方便萧兰槯。
萧兰槯收了手,说:“嗯,有事要办。明早我来不来都会给你打电话。”
陆獒的开心溢于言表,“嗯!我等哥哥电话!”
萧兰槯走了,到楼梯口,他回了一次头,门还开着,陆獒站在门后安静望着他,见萧兰槯回头了,他扬手对着萧兰槯用力挥着,眼中只望着萧兰槯。
“哥哥再见!”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无论去哪儿,无论做什么,无论日夜,总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会等着你。
曾经萧兰槯也短暂拥有过。
只人心会变,毫不迟疑替他挡箭的青年,最终也毫不留情终结了他的生命。
这一次,他会抓紧,牢牢抓稳,彻底、完全拥有一个再不会背弃他,只属于他的人。
老旧的楼道,感应灯跟着萧兰槯的下楼声亮,也跟着他熄灭,等他终于走出楼道,六点的天黑得没有任何杂质,冷风呼啸着刮过,萧兰槯往小区大门方向走,两步,来电话了。
他以为是萧景礼的催促,又走几步才摸出手机,看清来电他停住脸。
划过接听,握住手机微仰着下巴回头,看向三楼那间亮灯的窗户。
窗户大开着,黑暗里,青年也看见了他,大半上身瞬间探出了窗外,望着他不再动。
他视力模糊,看不清青年的脸,只知道他在笑,高兴的声音自听筒里来回撞击着他耳膜。
“哥哥,想你了就可以打电话么?”
萧兰槯收回视线,转身缓步走了,“可以。”
“那我一直想你。哥哥就不能挂电话了!”
听筒里的声音雀跃着,像一个得逞的小孩。
萧兰槯一时还真不忍心拒绝了,死过一次的缘故么,人会变得多情心软。
萧兰槯讲着电话走了小区,突然他余光自然扫过对街一名佯装在等车的男人。
深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萧兰槯收回目光,若无其事上了停下的出租车。
那是陆家派来的人。
以陆家的实力这么快找上门,萧兰槯并不意外。
的确还有个问题要解决。
18岁成年,法律上不需要监护人了,只是陆家要拿陆獒有精神病为由,也可以把人抢回去。
他对着电话说:“听话,我要挂电话了。坏人多,晚上睡觉锁好门。”
陆獒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也不在意楼下多出来的蝼蚁,他关上窗,走回了客厅。
迅速穿戴整齐,关上灯,陆獒戴上口罩出门了。
萧励勤在二环御景园有一套大平层,偶尔会去住。
今天不方便去医院,他回御景园联系了私人医生上门,处理好伤口了,私人医生离开了,他先拨了萧岸风号码。
毫不意外的,“对不起,您所拨打——”
萧励勤挂了,拨了萧勉的号。
回音铃快结束萧勉才接,“哥,没联系我。”
萧勉知道萧励勤的来意,停顿一秒说,“妈老毛病又犯了,吃了东西就吐,我得守着她,没空去找萧岸风。”
萧勉生气就会直呼名字。
萧励勤有点烦躁,他倒了杯酒,坐进沙发说:“照顾好妈,我今晚不回去。”
“那么晚你还要找他?”萧勉突然冒出一句,“萧兰槯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不挺好,他反应也太夸张了。”
萧励勤搁下酒,语气严厉了,“萧勉!”
萧勉意识到他说漏嘴了,想打岔过去,话到嘴边,他到底没憋住,“我说很对啊!比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萧兰槯跟我们有一半血缘是要更好啊,而且……”
这一句萧勉咳了两声,“我发现萧兰槯也没那么讨厌,他挺好……”
“阿勉,我知道最近你和他走近了。”萧励勤不屑提萧兰槯名字,“你和别人交往我不干涉,萧兰槯不行。”
萧励勤喝了口酒,口腔自虐般在疼,他微眯眼,说:“萧兰槯没他表现得温和无害,他身边有一头疯狗,小心被咬死了都不知道。”
萧勉没回话了。
萧兰槯好像是说过,他刚捡了一只小狗?
“有你二哥消息就联系我。”萧励勤点到即止,挂了电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苦涩味混合着残存的铁锈味,他口腔破了好几条口。
他回忆着那张满是手术线的脸,搜刮了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对不上号。
萧兰槯从哪儿认识的疯狗——
咔。
灯光闪了闪,延迟暗下去。
整套房瞬间陷入黑暗,只落地窗远处还有着城市的灯火。
萧励勤拧眉,怎么会停电?他搁下酒杯,就要打电话,门口忽然有动静,他下意识看去。
门从外开了。
*
萧兰槯到了萧景礼订的餐厅。
京市最高端的私房菜馆,普通人预约至少要提前一年。
服务员领着萧兰槯穿过长廊,到了包间。
服务员推开门就离开了,萧兰槯进去,萧景礼在喝茶,他手不自觉握紧茶杯,等萧兰槯坐下,他笑着问:“堵车了?来这么晚。”
路上他装作关心,打了三次电话催萧兰槯。
萧兰槯是坐公交车慢慢来的。
萧兰槯端水喝了几口,在萧景礼越来越焦躁的手指活动中,这才回:“嗯,特别堵。”
他绝口不提萧岸风,菜上齐了,特别专心认真的吃饭,萧景礼最后的理智消失殆尽,他主动问了,“你要聊你二哥什么事,你和他闹矛盾了?”
萧兰槯嚼着炸银杏果,厨子水平不错,有当初大历御厨的味道了,他细嚼慢咽,在萧景礼急迫的注视里,终于回了,“我要恢复记忆,那是会闹矛盾了。”
萧景礼眼神变了,他盯着萧兰槯,难道他发现当年调包事了?
萧景礼很后悔,在萧兰槯没老实死透的时候,他就该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等不到出国了,得立刻杀——
“二哥似乎喜欢陆司野了。”轻飘一句炸飞了萧景礼的天灵感。
萧景礼什么都忘了,他起身幅度太大,椅子竟被撞翻倒在地。
萧景礼全然不顾,他双目怒圆,盯着萧兰槯质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口水喷进菜里,萧兰槯放筷子了,他面露难色,故意安抚萧景礼,“爸你别激动,可能是我朋友看错了……”
萧景礼打断他,“你朋友看见什么了?”
萧景礼几乎失去理智了,看到两个男人认为是在交往,除了当众出柜,无外乎就是接吻上床了……
萧景礼一手按下桌子,怒气攻心了,“快说!”
萧兰槯说了,“他们进了同一间套房,第二天快中午才出来。”
萧景礼脸色铁青了,萧兰槯继续加码,“来的路上我仔细想过了,爸你说我喜欢陆司野,我完全没印象,二哥要真和他在一起,其实没什么。”
萧兰槯微笑,“我知道爸你担心我,我没事,他们要真心相爱,我祝福他们。”
萧景礼抓过茶杯猛地砸桌上,碎片和茶水齐飞,萧兰槯提前避开,适时露出担心的表情,“爸你手出血了!”
他抽着纸巾,给萧景礼留出了做出补救的时间,萧景礼拇指和食指的虎口处划破出血了,他收手到背后,勉强扯着笑说:“手滑了,没事。”
他点头,“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失去的记忆迟早会回来。”他试图洗脑萧兰槯,“你和陆司野相爱在前,你不应该放弃属于你的幸福,你放心,爸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幸福。”
他又说:“我还有事,饭你慢慢吃。”
他没心情等萧兰槯说话,取了外套快步就走了。
脚步声远去,服务员早听见动静在外随时要进来收拾了,等他们收拾干净狼藉,萧兰槯又让他们撤走了全部菜,换了几样新菜。
这顿饭记萧景礼账上,没有不吃的道理。
萧景礼还没出餐馆就拨了萧岸风电话,听见关机,萧景礼几乎要捏碎手机。
手机纹丝不变,他上车狠狠砸在了地垫上。
萧岸风远远看到萧景礼出来,赶紧躲在了石柱后方,看着萧景礼的车开出停车场。
他眼睛红着,没再跟了。
他看见了,萧兰槯刚才也进了餐馆。
这家私房菜他知道,萧景礼只带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萧兰槯来。
他以前一直奇怪,萧景礼为什么无视自己的种,去疼爱一个野孩子。
原来,萧兰槯也是他儿子!
是他真爱所生的儿子!
萧岸风攥紧手指尖,全身在发抖。
上次萧兰槯落海死了就好了……
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了,一个死人也无法再和他争。
他控制不住地想,萧兰槯为什么还不死?
视野朦胧着,他看到了他憎恨的人走出了餐馆。
吃完充满父爱的高级私厨,萧兰槯心情看着非常愉悦幸福呢。
萧岸风死死盯着萧兰槯。
这时萧兰槯朝着他走来了,萧岸风赶快躲回石柱后方,偷偷看着萧兰槯。
萧兰槯在讲电话。
用足够萧岸风听见的音量,在说:“陆司野,我们见个面吧。”
第42章
【042】
听筒里重复着——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萧兰槯拨的是萧岸风的号码。
随机他声音低下去,走远了,萧岸风再听不见,他挂了电话。
同时萧岸风也转身离开了,在他离开不久,一个普通常见的男人嚼着口香糖,慢悠悠跟上萧岸风了。
男人右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轻松在手机键盘盲打着字,没一会儿点击,发送。
萧兰槯手机震了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老板,我跟上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萧兰槯收了手机,他在诈萧岸风,确定萧岸风是否真会去找陆司野。
原文陆司野前期就是拿原身刺激萧岸风,效果非常有用。
发现萧岸风和陆司野提前滚床单后,萧兰槯便想到,陆司野精虫上脑不予置评,萧岸风却不同。
所以提前的原因,基本就是盘岭山脚。陆司野开的赌约——
“你要输了,和我上床。”
陆司野私生活糜烂众所周知,萧岸风更是清楚,作为原文双男主,他们经常在不同的场合偶遇。
陆司野和不同男人女人接吻做/爱,光在学校厕所,图书馆,游泳馆……萧岸风就撞见过数次。
萧岸风不会为陆司野的日常发疯。
排除这一原因,萧岸风的发疯对象是他。
很大可能,萧岸风以为他那晚赛车是求输,达到和陆司野的目的。
为了教训他,萧岸风会千方百计抢走陆司野。
只是一切都是萧兰槯的推测,假如今夜萧岸风这通电话找上陆司野,那便确定了。
一辆出租车停下了,萧兰槯收手机放进口袋,上车报了萧家别墅的地址。
半小时后车刚到小区入口,一辆摩托车过去,车灯闪耀,萧兰槯往外看去,萧勉全副武装的背影就飙远了。
同时萧兰槯手机在口袋震了两下。
萧兰槯摸出手机,是陆獒发的信息。
一张他穿着家居服,咬着牙刷的自拍照,还有四个字。
「哥哥,晚安!」
十点上床休息,很健康的作息。
萧兰槯看着陆獒纯粹的笑脸,略一走神,指尖敲了两个字,「晚安。」
到别墅,萧兰槯刚走到玄关,门先打开了,云姑掺着谢景芳,她们看到萧兰槯皆是一怔。
谢景芳也从车库开来停在了门口。
谢景芳和萧勉深夜前后出门,难道是找着萧岸风了?
萧兰槯转念间,笑着侧身让路,“这么晚,您还出门。”
谢景芳乍然看到萧兰槯,视线不自觉往他脸上瞧去。焦急担忧的心,在见到萧兰槯瞬间,竟有了安定的感觉。
真是奇怪。
谢景芳紧着手,赶紧收回目光,和云姑说:“我们走。”脚下却没动。
云姑跟谢景芳多年,对谢景芳脾气了然于心,知道这是让她传话,云姑和萧兰槯点着头说:“兰少爷,大少爷出事了!”
在谢景芳跟前,她都会称呼“兰少爷”,是少爷,却不是萧家的第三位少爷。
萧兰槯长睫一动,下午萧励勤受了大伤?陆獒瘦骨嶙峋,仅左手能自由活动,并不至于用到“出事”这类字眼。
他说:“我也去。”
谢景芳没拒绝,上车萧兰槯主动坐了副驾。他其实更喜欢副驾,单独的座。
谢景芳在后,光明正大瞧着萧兰槯的侧脸。
不知是否心理原因,她越看越觉得萧兰槯像她。以前没注意,原来萧兰槯也是尖下巴。
她也是。
萧励勤,萧岸风,萧勉,她的三个儿子却都不是,萧励勤和萧勉是方下巴,萧岸风偏圆一些。
她其实一直很惋惜,她三个儿子都不像她。
“您最近有按时吃饭么?”谢景芳看得入神,突然萧兰槯回头。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外面车灯晃过萧兰槯的脸,有一瞬间,谢景芳觉得难怪有人会误会萧兰槯是她儿子,他们的五官,乍看是有些相似。
偷看被抓包,谢景芳难免尴尬,她收回目光,语气没那么冷淡了,“嗯。”又问出一句,“你这几天没回来,是在外面有事?”
出口连云姑都诧异了。
云姑看得出谢景芳和萧兰槯关系有缓和,却不想到了关心的地方。
或许还算不上关心,只谢景芳主动问萧兰槯,已经让云姑大为震撼了。
萧兰槯也认真回了,“嗯,有点事,最近都不回去吃了。”
谢景芳“嗯”了声,车内又恢复了安静,等萧兰槯坐回去了,她又忍不住偷瞄过去。
云姑看在眼里,突听萧兰槯问:“大哥出什么事了?”
谢景芳和云姑使了眼色,云姑便说:“大少爷昏迷不醒被送进医院了。”
谢景芳才稳一点的心又沉了,她焦急不已,催促司机,“再开快些!”
司机踩着油门,加速到了幸康医院。
是萧励勤弥留之际交代的物业管家,不能去公立医院,以免记者乱发新闻。
到抢救室了,萧兰槯便确定与下午的事无关。
陆獒那点三脚猫攻击,造不了这么严重的伤。照萧勉的说法,有可能抢救不回来。
闻言谢景芳吓得不稳,还是萧兰槯及时扶住她,她才没跌倒。
谢景芳顾不上是她厌恶的人了,她牢牢抓紧萧兰槯手臂做依靠,双目含泪盯着手术室门。
萧兰槯神情也有些凝重。
一半是装,另一半,他在疑惑。
萧励勤为何会进抢救室?
他注意到,左侧有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从他们来时就在了,从着装打扮,应该是萧励勤助理,或是物业管家这类的职业。
他喊萧勉,“你来扶着母亲。”
萧勉看着萧兰槯,眼睛也通红,一言不发乖乖过来了。
他上一次遭遇这种有可能生离死别的情况,是萧兰槯落海捞上来抢救。
那时他巴不得萧兰槯早点死,没心没肺和朋友在蹦迪。
现在抢救室内换成了萧励勤,萧勉才知道原来死亡是如此可怕和恐惧的存在。
他视线跟着萧兰槯走向那名物业管家,在心里说:“对不起。”
萧兰槯确定男人是物业管家,他问:“萧励勤怎么受的伤?”
物业管家也快哭了,赶紧把他发现萧励勤的场景说了一遍。
晚上整个小区突然断电,监控全部失效,他正跟着电工去抢修线路,接到了呼救电话。
他和保安赶到萧励勤住处,门敞开着,屋内漆黑,只看到一个不动的人倒在血泊里。
“我……我以为出命案要报警。”物业管家双腿都在发抖,“萧先生突然动了,不许我报警,还叫我联系幸康医院,救护车到了他就又昏迷了。”
萧兰槯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时抢救室门打开,谢景芳和萧勉都迎上去,却谁都没能开口,还是萧兰槯过去和医生沟通,医生摘着口罩说:“别担心,手术很成功,患者明早能醒。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养几天便恢复了。”
医生也是疑惑,“严重的是下颌骨裂开了,唇部也严重贯伤,掉了五颗半牙。”
萧励勤出的血几乎都是嘴里的,医生说:“我们在他上下唇一共缝有16针,拆线最快得一个月,前两个月他也只能绑牙吃流食,等恢复了再补牙,对以后的吃东西啊,大笑啊,会有一定影响。”
医生走了,总之没有生命危险,萧勉重重卸了口气,下一秒手臂一重,谢景芳也是紧绷到极致再突然放松,竟是晕他怀里了,他大喊一声,“妈!”
*
谢景芳醒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特别淡,让人精神很放松。
她一时迷茫,不知她身在何处,她转着头,忽然就清醒了,深深看着不远处沙发上睡着的那张脸。
萧兰槯睡眠特别浅,萧景芳一望过来,他便醒了,他掀开眼帘,起身盖背上的毛毯滑到了沙发,他拿开毛毯起身,同时看了时间,走向谢景芳说:“才七点,您再睡会儿,我去拿早餐。”
谢景芳环顾着明显是病房的环境,她猛地坐起身,急声问:“励勤怎么样了?”
萧兰槯停住回她,“在隔壁病房,他九点醒,医生交代最好等他醒了再去看他。”
谢景芳彻底放心了,又想到什么,“阿勉呢?”她在病房没看见萧勉。
萧兰槯安静一秒,说:“他去找二哥了。”
谢景芳眼眸登时一暗,手轻轻揪住床单,萧兰槯也没留,关上病房门离开了。
萧兰槯下楼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和一盒纯牛奶,他并不急着给谢景芳带早餐。
女人估计要哭一会儿,不会想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时间早,便利店只有一个收银员,萧兰槯结了账,拿着冰面包和纯牛奶随便坐了一张桌子,拔下吸管插进盒子里,先喝了一口牛奶。
淡淡的奶味,跟喝水一样。
萧兰槯就喝得惯了,他又拆开冰面包,细嚼慢咽吃着今天的早餐。
昨晚谢景芳检查无碍,开了病房休息后,萧勉就离开医院去找萧岸风了。
萧励勤最在意,付出最多的就是萧岸风,萧勉越想越气,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找到萧岸风,揪到萧励勤病床前,屁大点事使小性是吧!你哥差点死了见不到了知道吗!
可他找不到。
萧勉转了一夜,天都大亮了,他还是找不到萧岸风。
胡同巷子车进不去,他骑的摩托车,在零下十来度的天里,他再全副武装,一张脸也吹成了面瘫冰碴子。
他双手也木了,不得不先停车找个地方喝点热水。
才喝完,萧兰槯电话进来了。
他手还木着就急切划了接听,“哥!”
猝不及防的一声哥,萧勉自己都愣住了,萧兰槯倒是没什么反应,听筒里,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令人安心的稳定。
“萧岸风在的地址发你了。”
萧勉惊讶,“你知道他在哪儿了?”他挪开手机一秒,果然短信进来一个地址,他又挪回手机,快步出便利店要上摩托车去逮人,又听萧兰槯说,“有件事先提醒你,你听完再决定去不去。”
萧勉启动车了,根本不当一回事,现在天上别说只是飘雪了,就是下刀子,下导弹,他都要去逮萧岸风。“你说!”
结果萧兰槯说了三个字,摩托车熄火了。
“陆司野。”
萧勉拧眉,“什么意思?”
萧兰槯说:“他在陆司野的别墅。”
萧兰槯划着照片,是私家侦探刚发来的,热呼的十来张照片。
有凌晨萧岸风找到陆司野郊区别墅,门打开,萧岸风就抱住陆司野激吻的照片。
也有二楼大卧室,没拉窗帘,萧岸风被陆司野按在玻璃上做一夜的照片。
还剩一小口冰面包,萧兰槯关掉照片,犹豫一秒,还是把面包塞进包装袋,包紧再拿过空掉的牛奶盒子,起身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很是,倒胃口。
第43章
【043】
照片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想。
萧岸风真误解他看上了陆司野,并且付出行动,不顾一切要抢走陆司野。
他交锋的对手多是政治家与野心家,萧岸风之流,是初次。
对于萧岸风的脑回路,他实难理解。他也没浪费时间去分析理解,萧岸风如何想不重要,他的所做所为够他利用就行。
萧兰槯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提着早餐从食堂出来,迎面走来眼熟的人,萧兰槯视而不见,自顾自往电梯厅去。
霍沈安手才举起,望着萧兰槯冷淡走过,他习惯地叹声气,转身脚步还不是太灵光去追萧兰槯。
“等等,还有我!”电梯门快关上,最右一秒他一脚卡进缝隙,电梯门又分开了。
电梯里就萧兰槯,霍沈安笑很热络,“哟,这么一大早,我们萧大车神来医院有事啊?”
他瞥着萧兰槯按的楼层。
11楼。
霍沈安这段时间在医院乱窜,知道那一层是VIP住院部。
萧兰槯不是来看眼科,当然也不会是来探病他和傅琛,这点霍沈安还是很有数,不过多少有一点点不爽,他笑着继续,“探病?”
萧兰槯没回应,霍沈安就更爱往上凑了,他这人就是贱,越不理他越来劲,他突然按住电梯开门键,到3楼电梯停住开门。
外面没人,霍沈安松了手,侧身靠着一侧电梯门,随即抬腿抵着另一侧。
电梯就暂时停3楼了。
霍沈安歪头看向萧兰槯笑,“不说清楚——”
他瞳孔猛然张大,只来得及惊呼,“喂喂,别别,我这腿刚好点——”
没说完,萧兰槯一脚踹上他支地那条残腿,霍沈安就往外倒,轰然一声摔出去,他痛得直接飙泪,视野里,萧兰槯那张冷淡脸甚至没看他一眼,就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内。
中途没人用电梯,也没了霍沈安干扰,电梯迅速到达11楼。
萧兰槯回到病房,门虚掩着,他还是先叩了两下门。
门从内打开了,露出云姑的脸,她对着萧兰槯笑,“兰少爷你回来了,我带来了早点,你也来吃点吧。”
云姑回萧家收拾日用品,随便带了些吃的。
病房内,谢景芳听见萧兰槯回来了,撩开被子要下床吃东西,就听到萧兰槯说:“我吃过了。你来那我去看看大哥就走了,麻烦转告母亲一声,我放学再来。不进去打扰她休息了。”
云姑连声应是。
谢景芳抓着被子,片刻她又靠回床头,等云姑回来端来燕窝粥,她摆手,闭眼说:“没胃口,先放着吧。”
云姑瞧她神色憔悴,还是说:“你放宽心,别想太多。大少爷没事,小少爷去找二少爷了,也快回来了,一切会好的。”
再次提到萧岸风,谢景芳掀开眼皮,不自觉看向沙发,萧兰槯躺了几个小时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萧兰槯?
在她最难受的时候。
谢景芳松开捏着的被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云姑说:“那个死女人照片还能找到么?”
她口中的死女人是萧兰槯的生母。
当年萧景礼出轨生子,她收到消息时女人已经病逝了,她懒得添堵,没查过女人背景。
只知道女人叫方巧,住隔壁市,是一个空姐,和萧景礼在飞机上相识。
云姑说:“不一定,只能去试试。她最后待的医院不一定留有档案。”
谢景芳心头火烧火燎,“你现在找人去查,有消息立即回复。”
萧兰槯是在隔壁市出生,方巧产子难产去世,萧景礼过几个月就以养子名义抱回了萧兰槯。
云姑点头,又问了一嘴,“大少爷的事要再联系董事长么?”
董事长是萧景礼。
谢景芳自嘲一笑,“昨晚通知他了,他不来,再联系几百遍还是没用,不用了。”
云姑没再说话了。
门外,萧兰槯听得还算清楚,他转身去了隔壁。
萧励勤躺病床上,一张脸跟长时间泡了水,像发面的面团,整块面部肿胀成了圆形,脸皮也变成了不均匀的暗沉紫色。
嘴部几乎被纱布覆盖了,上唇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缝线边缘。
右手腕插着一根输液管,还在滴着消炎药。
萧兰槯把早餐搁在床头,观察着萧励勤,猜测着他昨天可能发生的状况。
以萧励勤的谨慎,昨天被陆獒揍了不会去医院,应该是回家叫了私人医生处理,然后在家发生了事故。
据物业管家所说,出事前整栋大楼停电,并且短时间内萧励勤就受伤了,显然是冲着萧励勤去的行动。
也许是被踩点,更大可能是萧励勤的仇家。
原文萧励勤事业基本一笔带过,没提及他商业上的对手,和他有冲突的只有萧岸风的一堆拥趸和陆司野。
目前最可疑人物就是陆司野。
如果是他们的感情冲突,便与陆獒无关了。
萧兰槯分析着,还是无法下判断。陆獒的实力他见过,没可能打得萧励勤进抢救室。
除非是另一个陆獒。
别说一只手不能活动,双手不能动,打死健全的萧励勤也不过分秒之内。
可若是那头狼,便失去打萧励勤的理由了。
萧励勤找他麻烦,狼会抚掌称快,唯有小狗才会为他冲锋陷阵。
即便小狗只有稚嫩的爪子。
想到陆獒,萧兰槯摸出手机,八点整,陆獒发来了一条信息,「哥哥早安,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么?阿姨做的饭不好吃,我叫她不用来了,她昨天带来的菜还有剩下,我煮早餐等你行么?」
还配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萧兰槯回了一句,「我半小时到。」
萧兰槯还是排除了陆獒。
既然不是陆獒所做,他便走了,早餐留着没带走,总要有一样东西代替他在这儿。
萧兰槯下楼,一楼电梯门打开,半边脸狼狈的霍沈安就等在外面。
霍沈安知道打萧兰槯电话没用,根本不会接,他就选了最简单粗暴,也最能堵到人的一楼蹲守。
萧兰槯总要离开,一楼他守,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他叫了司机守着。
“萧兰槯,你实在太暴力了!”霍沈安指着脸,“我这么帅一张脸,破相了找不到老婆你负责么?”
最后四个字,霍沈安说完突然一愣。
他撩人最多嘴油两句,要人负责还是头一次。
搞得他上赶着要萧兰槯负责一样。
他很是尴尬摸着嘴角,结果萧兰槯压根没听他后一句,看他一眼,面无波澜,“初具人形。”
霍沈安,“啊?”
“你的脸。”萧兰槯从他身边走过,“不用担心破相,破无可破。”
霍沈安,“……”
他不可思议,他震撼无比,他转身,赶紧冲着萧兰槯背影追去,“你别走!你回来再看清楚,哪里破无可破了!我脸可是高级男模脸,哎哎,萧兰槯……”
萧兰槯上了车,将霍沈安的喊声关在门外,江行又发来消息,今早有量子力学的课,不过萧兰槯翻到陆獒发的短信,还是先回小区。
小狗恢复身体的时候,要准时投喂。
出租车到小区25分钟,萧兰槯买了一袋新鲜水果,回去超时了两分钟。
他转过二楼拐角,就看见三楼门开着,陆獒蹲在门口眼巴巴盯着楼下,看到他瞬间,那对暗淡的黑眸登时发亮,站起身一个箭步便冲下楼,“哥哥!”
陆獒脸上缝线淡了些,嘴唇上方冒出青青的胡茬,刮过,但看得出他不擅长,也或者是手还伤着,修理得有些糟糕。
睡衣左侧一角也折进脖子,萧兰槯抬手帮他拿出来理平整,说:“回家吧。”
“嗯嗯。”陆獒接过水果,乖乖跟着萧兰槯回家。
这时他紧张一声,突然凑到萧兰槯耳垂,鼻翼来回翕动,青年呼出的薄荷气息近距离喷到萧兰槯脸上,以及偶尔会擦着他皮肤的温热鼻尖。
萧兰槯一怔,就听到陆獒焦急的询问,“哥哥你又生病了么?身上有医院的味道。”
薄荷气息离开,萧兰槯恍然,原来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他低头闻了一下衣领,没闻到任何气味。
还真有点,狗鼻子。
萧兰槯进屋换鞋,解释说:“没有,是别人。”长睫一动,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在医院待了一夜。”
然后他听到重重松了口气,陆獒没再问“别人”是谁,关门开心绕过他说:“那我们开饭吧哥哥,我煮好早餐了!”
几步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
萧兰槯看着两碗皮陷分离,皮煮烂,肉馅也四分五裂的饺子,无声安静着。
陆獒见他盯着饺子,赶紧说:“对不起哥哥,我第一次煮,卖相是不好,我尝过了,味道很好!”
萧兰槯拒了,“我去煮吧。”
十分钟后,萧兰槯还是没出来,陆獒就进去了,料理台摆着两碗捞出的水饺。
和先前那两碗没差别,同样的皮馅分离,还更严重一些,煮得实在过了头,皮和肉馅几乎全融了,完全无法吃。
术业有专攻,萧兰槯倒是没有解释,他就要倒掉饺子,“叫外卖——”
“别倒!我吃!”陆獒端过碗,低头就要喝
嘴还没碰到碗沿,碗被拿走了,陆獒抬脸,看到萧兰槯温和的眉眼。
“别吃了,等外卖,我先给你刮胡子。”
萧兰槯空着的手摸了一下青色的,还硌手的胡茬,“你没刮干净。”
陆獒,“……”
有一瞬,他想毁了这具身体。他喃喃,“哥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萧兰槯倒掉煮烂的水饺,莞尔一笑,“因为你是我在这颗星球,唯一在乎的人。”
第44章
【044】
明净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内,刮胡刀的“嗡嗡”声持续响着。
陆獒半蹲在萧兰槯面前,仰着脸,下巴被萧兰槯左手心轻托着,萧兰槯腰抵着洗手池边缘,低头垂着眼,右手握着刮胡刀耐心清理着那些漏网之鱼的胡茬。
陆獒上唇也有一条手术缝线,提高了清理难度,导致时间延长了。
陆獒仰视着离得极近的脸。
萧兰槯也给他刮过一次胡子,陆獒记得很清楚,那是他梦遗的次日。
梦里是他傍晚翻出宫去找萧兰槯。
那时萧兰槯还住在萧府,有一小院落,种有一片青竹林,傍晚天闷热,萧兰槯用过饭在竹林边小憩,他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衣口压得松垮,散开的乌黑长发里,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皮肤。
陆獒攀上院墙,迟迟没下去。
盛夏的蛙鸣带着萧兰槯散落的乌发和那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陆獒梦里不停闪回。
陆獒睁开眼,亵裤一片陌生的湿意。
他打上井水,在萧兰槯来前洗净了那条亵裤,萧兰槯来了,看着他脸微笑。
“长胡子了。”
那天,萧兰槯教他修面,大暑天也冰凉的手指拂过他脸,与梦中一样,却带来熊熊燃烧着的、灭不掉的烈火。
只萧兰槯也从未和他说过——
“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是对他,也不是对他。
陆獒深望着萧兰槯,搭在膝盖的手指嵌进了皮肉,这时下巴一空,萧兰槯收回手,突然问他,“你脸上的线,多久能拆?”
刚近距离看,那些皮肉都愈合好了。
“还有三天。”陆獒没动,他还是半蹲着仰视着萧兰槯,“哥哥,你可以陪我去么?”
“好。”萧兰槯点头,他放下刮胡刀,自然摸了摸陆獒的头。
青年半蹲着,他很轻松就能完成这个动作,陆獒的头发生长速度也惊人,已经一厘米左右了,遮住了头皮。
微微有些刺手。
萧兰槯收回手,见陆獒还是半蹲着不动,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也是我唯一在乎的人。”陆獒扬着唇,狭长的黑眸里是装不下的笑。
萧兰槯没说话,他静静看着陆獒,望着那张——依稀能辨认样貌的脸。
很像。
眼睛、微笑的弧度,都很像陆獒。
相似的话,陆獒也说过。
“朕一生在乎的人,唯老师耳。”
只陆獒一生太短暂,那句话便显得地狱般可笑了。
萧兰槯垂眸,俯视着那张虔诚的脸,他没有回应,站直往外走了,“外卖到了。”
门铃声响,送来了两袋丰富的早点。
吃完早点,萧兰槯让陆獒随他去了玄关,他打开门,让陆獒录入了指纹,“这两天我有事不回来,新来的家政你还吃不惯,就出门吃。”
陆獒知道是什么事。
萧励勤。
萧励勤应该会住一段时间医院。那张狗嘴,不是担心会破坏萧兰槯的计划,他下手不会那么克制。
他看得出萧兰槯在做些什么,大概与萧兰槯新的身体有关。
昨晚私家侦探发来了新的资料。
萧兰槯这具新身体的生父,与萧景礼曾是恋人。
有这层关系,萧兰槯在萧家不会活得轻松。萧兰槯之前的落海,大有可能就是萧家动的手。
萧兰槯大可能是在处理这件事。
这同时让陆獒确定了萧兰槯复活的时间,必然是在落海后,若是他的阿兰,必然不会被人算计落海。
陆獒点头,突然倾身拥抱住萧兰槯的肩膀,轻声说:“哥哥,办完事早点回家,我等你。”
*
萧兰槯回医院的时候,萧励勤醒了。
萧景礼也来了。
病房里萧景礼脸色很是不好,和萧励勤说着话也频频走神。
萧兰槯走进病房,萧景礼头部动作幅度特别大的看过来,发现是他,眼里的焦躁和失望显露无疑,却还是打起精神应付一句,“兰槯来了。”
萧兰槯不动声色,看来萧勉还没带回萧岸风。
原文有几章剧情,是陆司野和萧岸风小别胜新婚,两人在郊区别墅待了一周没出门。
现在剧情线全部打乱了,萧兰槯无法确定萧岸风是否也要一周后才会走出别墅。
他放下水果过去,“嗯,刚放学。”
“放学”两个字狠狠击打着萧景礼,他早派人去学校找过,今天萧岸风没去学校,陆司野也没有。
萧兰槯走到病床尾,往日英俊的成熟男人,现在肿成了一颗猪头,似乎对他的到来很不满意,萧励勤一言不发,靠着床头望着窗外。
他在等萧岸风。
萧兰槯貌似关心,开口道:“二哥和阿勉呢?”
闻言两个男人脸色都更沉了,萧景礼冷声,“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萧励勤终于开口,“爸,岸风有事,他不知道我出事了,不怪他。”
萧景礼呵斥,“他就是被你宠坏了!关机不联系家人,我看他心里根本没这个家!”
“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你最清楚。”谢景芳也进来了。
她还穿着病服,脸色倒是好了些。
萧景礼看到谢景芳就烦,“在医院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转身和萧励勤说,“你先养病,袭击你的人我叫人查着了,公司……”
他有意无意看了谢景芳一眼,就和萧兰槯说了,“你哥病了,这段时间去不了公司,你周末要没事去公司转转,暂时不出国了,有点事做也不会太闷。”
他这话是故意刺激谢景芳,明示要将公司交给萧兰槯,想要公司,就快点找回萧岸风。
谢景芳确实也看了萧兰槯,只很快她又心事重重挪走了目光。
萧兰槯“嗯”了声,萧景礼忙着走,嘱咐萧励勤几句就走了。
担心萧兰槯会真跟着耽误他找萧岸风,萧景礼甚至没演戏了,还特地让萧兰槯在医院多待会儿。
萧景礼刚走,萧励勤马上开口赶人,“我这儿不需要人,你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还是没看萧兰槯,谢景芳没看萧兰槯,往日她早跟上赶人了,今天却有些动摇。
昨晚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是萧兰槯陪着她。
萧兰槯也不想多待,收集到他需要的信息,他也无视萧励勤,和谢景芳说:“我先走了,您有事就联系我。”
他抬脚,萧励勤突然又说了一句,“带上你的东西。”
他指的茶几上的水果篮。
早上他清醒,看到桌上的早餐,以为是萧岸风还很开心,结果云姑说是萧兰槯买的,萧励勤大失所望,让云姑提走扔了。
萧兰槯面色不变,“大厅碰上的人,大概是你熟人,我帮拿上来的,你不喜欢,联系他上来扔吧。他巴不得上来。”
萧励勤脸色猛变,在萧兰槯报出一串手机号后,他脸色更是难看成了烧糊的锅底,望着关上的病房门,从牙缝挤出四个漏风的字,“牙尖嘴利。”
谢景芳突然说:“励勤,他昨晚也很紧张你,第一时间赶来医院,你别那么刻薄。”
萧励勤非常意外,谢景芳竟帮萧兰槯说话,他皱眉,沉默片刻说:“妈,你别忘了,他是小三的儿子,这是他的原罪,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谢景芳不说话了,这时又有敲门声,她下意识以为是萧兰槯,期待地拔高声,“进来。”
门推开,却不是萧兰槯,是一个年轻男人,谢景芳不认识,倒是萧励勤皱眉开口,“傅琛?”
萧岸风周围的人,萧励勤都了如指掌。
傅琛视线飞快在病房内转一圈,没瞧见萧兰槯,他双肩失望地卸下去了。
萧励勤住院的事瞒得过媒体,圈子里却都知道了,傅琛刷到萧励勤在幸康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高兴。
萧兰槯的大哥住院了,不就代表萧兰槯也会来幸康!
他第一时间问到病房,马不停蹄找来了。
却不见萧兰槯。
屋里有一个和萧兰槯很像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妈了,傅琛扯着嘴角,“阿姨好,我是萧兰槯同学傅琛,住楼下,听说他哥生病了,来瞧瞧。”
他脸皮厚,也不怕,直接问:“萧兰槯没来么?”
萧励勤听到萧兰槯三个字就不舒服,他冷声,“没来。”
傅琛很失望,也没心情敷衍了,说一两句祝福话走了。
进电梯,傅琛又不死心地拨了萧兰槯的电话,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还在黑名单。
傅琛耷拉着脑袋,电梯里还有一个女生,看着装是护工,傅琛马上有了主意。
一双桃花眼马上弯弯看向护工,“小姐姐,我手机没电了,方便借用一下你手机么?”
借到手机,傅琛迫不及待拨了萧兰槯号码。
天天盯着那串号码,他早记得滚瓜烂熟。
然而——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傅琛瞪大眼,萧兰槯真在打电话啊!
萧兰槯听着电话走出医院,是萧勉的电话。
“你确定他真在里面?”萧勉异常暴躁,“我守一天也没人出来!”
萧兰槯上了车,“不确定。”
萧勉,“……”他咬着牙蹦字,“不是你,我早开喷了!萧兰槯你知不知道室外气温多少?这里他M——”
萧勉直接咬住舌头,他不敢对萧兰槯说脏话,“郊区零下10度了!我守一天饭没吃水没喝,戏弄我很好玩么!”
“没戏弄你。”萧兰槯问,“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萧勉愣了,“什么?”
“趁我还在市区,你还有得吃。出了城,你继续饿着渴着。”
萧勉还是不敢信,又带点惊喜,“你要来找我?”
萧兰槯淡淡纠正。
“找你二哥。”
第45章
【045】
到郊区林荫大道,出租车还没停稳,萧勉就跑过来了,萧兰槯提着袋子下车。
萧勉前胸贴后背一天,麻辣烫的香味在寒风中成了绝世美味,萧兰槯更是天神下凡一样神圣。
萧勉感动得快哭了,他快步上前就要抱一下萧兰槯,“哥!我爱你——”
没靠近,萧兰槯抬高手臂,鲜香滚烫的食品袋抵到萧勉胸前,还有一瓶常温矿泉水。
气温低,下车短短几秒,水瓶便有了凉意。
萧兰槯说:“别靠太近,你身上有烟味。”
萧勉是抽了几根烟,“哦。”他接过食品袋,闻到食物香气他又满血复活了,饿惨了,站着就捞出筷子开吃。
萧勉18年来就没受过这样的罪,他嚼着东西吐槽,“冻死饿死我了,三哥你消息哪儿来的?我守一天了压根儿没人进出,再说二哥和陆司野不熟,他来他家干嘛?我不信他看得上陆司野那种乐色。”
他随口喊出三哥,出口萧勉咀嚼动作停顿一秒,又无所谓继续了,萧兰槯是他三哥没错,他喊得名正言顺!
萧兰槯淡声,“你不信可以走,还等一天做什么。”
牛肉丸卡在嘴里,萧勉抬眼瞟了萧兰槯一眼,又低头使劲嚼着牛肉丸,嚼进肚了才假咳一声,头快埋麻辣烫里了,“可我也信你啊。”
萧兰槯看他一眼,“你不是讨厌我?”
“……”萧勉腮帮子撑鼓了,快寒透的脸冒出尴尬的红色,支支吾吾,“我……我现在不讨厌了……”
萧兰槯不接话了,不远处花园大门紧闭,他问:“你按门铃了?”
率先过去了。
萧勉,“……没。”他端着麻辣烫跟上,解释说,“我和陆司野不对付,万一二哥不在多尴尬。”
萧兰槯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萧勉却看出了“白痴”两个字,他想为他的智商辩解,到嘴边又变了另一句,“三哥,在你眼里有聪明人么?”
喊着三哥,萧勉心头有点爽,忍不住又喊一声,“三哥你快说说。”
萧兰槯语气冷凉,“有一个。”
萧勉好奇,“谁?”
这时他们到了大黑铁门前,门上趴藤着干涸的花藤,春天想必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绚烂,萧兰槯停脚,按了门铃,同时淡淡回了,“你不认识。”
门铃持续响着到停止,毫无反应。
萧勉一脸的果然如此,他为自己申冤,“看,没人吧!天黑成这样,里面没半点儿光,根本没人在。”
萧兰槯掏出手机,萧勉摇头,“你要给二哥打电话么?他不接的。”
萧兰槯没解释,他拨通一个号码,对面秒接。
傅琛还故意咳一声,“这么晚,谁啊?”
“萧兰槯。”萧兰槯没和他废话。
傅琛又不得劲了,不想萧兰槯误会他不记得手机号,他夸张笑几声,“逗你玩呢,我知道你号码。”
萧兰槯开门见山,“你到陆司野郊区别墅来一趟。”
傅琛掀开被子下床了,“你和阿野在一起?”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问:“现在能来么?不能我找别人。”
说话间傅琛早出病房了,走几步又摸到他还没换病号服,他低低咒骂一句,转身大步回病房,“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就挂了。
傅琛开始骂娘了,陆司野的郊区别墅等于淫窝!陆司野带萧兰槯上那儿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肯定是陆司野强制带人去!
这点毋庸置疑。
萧兰槯就他妈看不上陆司野!
傅琛手都在发抖,外套拉链猛一往上拽,没注意绞上他拇指,一小块刮落,瞬间冒出血,傅琛在剧痛中短暂清醒了一秒。
关他屁事!
可他还是疾速跑出了病房,一路到霍沈安病房,二话不说,拿过霍沈安的车钥匙又跑了,他车没在,霍沈安有一辆车在楼下。
霍沈安在啃汉堡,“你——”
一个字,傅琛早跑远了。
霍沈安,“……火烧屁股了?”他嚼着汉堡,又低头看视频。
盘岭山赛车那晚,有人拍到了萧兰槯最后那一段超车,短短一分钟的时长很快播完,霍沈安拿过冰可乐灌一口,又熟练拉着进度条回到开始。
*
郊区空旷安静,萧勉隐约听到一点听筒里的声音,是个男人,不是萧岸风。
萧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刚吃完热腾香辣的麻辣烫,他现在浑身暖洋洋的,打了个饱嗝打听,“三哥,刚谁啊?”
萧兰槯没理他,这次又拨了一个号码。
“爸。”
萧勉这次知道了,他们爸!他纳闷看着萧兰槯,不知道他这个三哥又要干嘛,太难懂了,他哥。
萧兰槯没让萧景礼开口,一句话结束了通话,“我们找到了二哥,他可能被关起来了。”
实时定位发给萧景礼,萧兰槯揣回手机,戴了手套,暴露在寒风里连打两个电话,他还是冷到了,五根手指在羊绒手套里也发着寒。
他下巴埋进围巾,难受地咳了几声。
萧勉所有疑问在萧兰槯咳嗽瞬间忘光了,他握着水上前,喝点水。”
萧兰槯眼睛都不抬,“洁癖。”
萧勉,“……”咳死算了!他别过头,撑一秒又回头说,“我没对嘴喝,很干净。”
萧兰槯摇头,拉开包,拿出还剩的中药喝了几口。吸管杯保温效果很好,现在还温热。
萧勉盯着那一小瓶褐色的液体,话滚到喉咙,他喉结复杂地滑动好几下,五指收拢紧握着水瓶,发出咔咔的声响,“喂,你说快死了,是故意吓我对吧?”
萧兰槯垂眼擦着吸管嘴,很淡然,“嗯。”
他越这样,萧勉越没底,他无来由一阵不安,紧张望着萧兰槯要确定,“萧兰槯,你不会死对吧?”
萧兰槯还是很淡的“嗯”。
萧勉还是不安,“你……”
忽然一阵遥远的轰鸣声。
萧勉下意识看去,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峦,夜色里连半点儿灯光都无。
那是顶级跑车的引擎声,还在几公里之外。
傅琛以一路开罚单的车速飙到了。
车没停稳,他摔开车门下车。
车灯照着别墅门前的两个人,他跑近才看清,一个是萧兰槯,另一个不是陆司野。
傅琛松了口气,又疑惑,“你谁?”
他警惕盯着萧勉。
他不认萧勉,萧勉却知道他,和陆司野经常一起去鬼混的傅琛。
萧勉根本不甩傅琛,他转头问萧兰槯,“哥,你是找他来开门?”
萧勉脑子再不灵光,认出傅琛是陆司野的狐朋狗友,也知道萧兰槯第一通电话的对象了。
能尿一壶的朋友基本互给开门密码,萧勉朋友的房子他也录有开门密码。
傅琛倒是没注意萧勉后一句,只听了“哥”,他知道萧家还有个小四,原来是萧兰槯他弟,傅琛气瞬间顺了,还很友爱,“嘿,原来是弟弟啊,我是傅琛,你哥同……朋友!”
萧勉翻着白眼,“少攀关系,谁他——咳,是你弟。”
萧勉往萧兰槯身旁站过去,跟一扇门神似挡住傅琛的视线。
傅琛挑眉,哥宝男啊,他现在心情好不和他计较,歪头冲萧兰槯摇手笑,“萧同学,这么急找我啥事?”
萧兰槯开口,“这门你开得了吧。”
陆司野的几套房,傅琛和霍沈安都录有开门指纹。
不等傅琛反应过来,萧兰槯迅速拿过傅琛的手,拽过去直接摁上了密码锁。
嘀。
一声,铁门缓缓分开了。
傅琛的心脏也跟着那一声要命地跳起来了,隔着羊绒手套,他失神望着抓他手上的手。
萧兰槯……牵他了?
夜黑风寒,他手吹僵了,还是能感受柔软细腻的触感,理智上他知道那是手套的材质,情感上他忍不住想,萧兰槯的手,应该也是这样柔软细腻吧?
傅琛还在走神,萧兰槯放开他手,让他先走,“带路。”
手一下空了,傅琛怅然若失,听话往里走了,萧勉看得瞠目结舌,萧兰槯真牛……光明正大闯民宅。
萧兰槯又和萧勉说:“水。”
萧勉马上递过去,又想起来,“你不是嫌脏?”
萧兰槯接过水瓶,蹲下卡在即将合上的两扇铁门中间,萧勉秒闭嘴摸着鼻尖往里走了。
穿过花园才到别墅,乌黑一片,不像有人在,傅琛才想起来问萧兰槯:“你进这儿干嘛?”
傅琛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空气都是避孕套味儿的地方,别进了吧……
萧兰槯很干脆,“找人。”
傅琛好奇,“找谁?”拇指盖上门锁,咔哒也开了。
感应的玄关灯瞬亮,傅琛和萧勉四只眼睛同时看向地上散乱着的四只鞋。
傅琛干巴巴“咳”一声,下巴点着其中一只鞋,瞄着萧兰槯,“你朋友?”
陆司野的鞋他有印象,月初到的限量款。
萧兰槯不置可否,萧勉悄悄皱眉了,他盯着那只鞋,他认得出那只是萧岸风的鞋,去年萧岸风生日,他送的。
萧岸风真在!
萧勉太阳穴突突跳跃,他想到那间卫生间隔间里,男人甜腻的呻吟,顿时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儿,他默不做声推开傅琛快步往里冲。
傅琛见他那么急,也不生气,还歪头悄声问萧兰槯,“不会是你弟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萧兰槯不答,迈腿进去了。
傅琛赶快跟上看好戏。
捉奸,不算陌生的戏码。
陆司野那专业打桩机,睡过不知多少别人的男女朋友,被捉奸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
不过又能怎样,那是陆司野。
谁敢动他。
兴趣来了,他当场一对情侣同时睡。
连他有时候都觉得陆司野是个大变态。
傅琛跟着萧兰槯上楼左转,见他目的明确,有一瞬的诧异。
那是陆司野的专用炮房,萧兰槯知道?
不过没等他细想,萧兰槯敲门了。
没有回应。
正常,这套别墅隔音花了几百万,里外放鞭炮都彼此不打绕。
萧兰槯很有耐心,又叩了两下,没一会儿,门从内拉开。
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涌出。
楼梯间传来两道不同的脚步声,门内,陆司野也露出了脸。
一件松垮披着的睡袍,敞开露出的胸膛,交错的吻痕一路蔓延至小腹,再掩进被浴袍遮住的区域。
陆司野乍然看到萧兰槯,有一瞬的恍如隔世。
多久没见到这张脸了?
一天,两天……一周?
陆司野盯着萧兰槯,心底那股烦躁不爽,无论做多少次也空虚着的饥饿,在这一秒突然恢复平静了。
他看见傅琛了,也看到从楼梯跑来的两人,一个萧兰槯他爹,还有萧兰槯那傻大个弟弟。
他都不在意,只看着萧兰槯,沙哑着干涸、浓烈欲望的嗓子轻笑一声,“怎么,你来加入么?”
第46章
【046】
陆司野声线低沉,只萧兰槯和傅琛听见了,傅琛重重皱着了眉,他第一时间望向萧兰槯。
却见萧兰槯毫无波澜。
萧兰槯神色淡漠,似面前是一只吠日的狂犬。不,更像渺小的蝼蚁。
连抬眼都没必要。
萧兰槯知道萧景礼到了。地址一查便知屋主身份,只萧景礼赶来的速度,还是超过萧兰槯预计了。
真快。
萧兰槯开口了,“让萧岸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