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叽?”
这是最难忍受的事情,水母不再装死,瞬间精神起来,扭着柔软的伞盖就要朝后看。
“蝴蝶结也歪了。”
“咕?!”
见状,江询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逗它:“丑死了。”
“咕叽!”
水母如临大敌, 焦急的在原地转过好几圈,伤心的吐出好几颗泡泡。
江询眉头一挑,也懒得管夏昀舒,自顾自的将水母给带走了。
这小东西难过的要命,时不时的发出些小动静,又翘起一条触手,趴在江询肩上,“呼呼”地打了个哈欠。
“不系蝴蝶结了?”
这次没了回应,翘起来的触手也缓缓垂了下去,将自己包裹成小小一团,滚进怀里,安安静静的,乖巧的令人心尖一软。
睡衣本就柔软,此刻它更是肆无忌惮,从江询肩上滑落至口袋里。
夏昀舒对此毫无察觉,在他的潜意识里,江询是安全的、可靠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月光倾泻如水的房间里,江询正冷着一张脸给水母清洗沾灰的触手。
“明天你最好给我滚回自己的病房,”江询说着,手上动作却十分温柔:“否则给你开口服的溶剂,最苦的那种。”
触手蜷缩一瞬,它应该是听懂了,即使在梦里,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试图将自己给藏起来。
江询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
片晌——
算了。
江询心想:我和它计较什么?
水母在宽裕的鱼缸里轻轻蛄蛹,暖灯就在旁边,将半边水域都照得暖洋洋的。
它翻过身体,触手轻轻摇曳。
翌日。
夏昀舒蜷了一晚上,醒来时脸颊压出两道红印,睡眼朦胧。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亲亲裴许后去洗手间洗漱。
他感觉非常棒,整个人轻得像是要飘起来,流水淌过指尖时也显得尤其清凉。
轻轻哼一声,还有特别明显的鼻音。
温玉成今天接了江询的班,她推开房门,不出所料地碰见了夏昀舒。
“嗨?”
他双手不空,触手便十分乖巧的轻晃,代替着打招呼。
温玉成:“”
她走上前,在夏昀舒开口时,往他嘴里塞了条体温计。
夏昀舒:“唔唔?”
“你的体温要是能下39°,我就不和江询告状。”
闻言,夏昀舒当即就要张嘴吐出温度计,却在看见外边晃过的人影时,瞬间变的乖觉。
不认识。
不清楚。
呜呜呜他怎么来了?
夏昀舒躺在裴许旁边,又忽然坐起身,捞起触手咬了一口。
因为不放心赶过来的江询:“”
把自己毒翻这件事
放在别人身上十分不可思议,但如果是夏昀舒——
倒也正常。
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江询很难想象。
“江副院长。”温玉成的声音很低,平静询问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江询双手插兜,闻言平静开口:“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温玉成:“嗯?”
如此又是半个月的时间。
夏昀舒好的利索了,又整天被关在科学院副院,精力充沛得吓人。
在捣鼓坏江询第多少个不知名的研究成果后,他终于被拎着触手扔回了病房。
连同水母一起。
小小一只在半空中“呼啦啦”的旋转好几圈,最终被夏昀舒手忙脚乱地接住,捂住伞盖:“他们太过分了!”
“咕叽!”
“嗯嗯!”
夏昀舒在里边愤愤声讨,在外的江询与安则却同时离开,没有被影响分毫。
正常。
他最近没去训练场,精力发散不出去,所以总想着拆家。
至于为什么不让他出去——
安则:“通缉令的事情,有办法撤下来吗?”
“得问裴许,”江询解释说:“那家伙很早就在为了这件事头疼。”
安则点头:“还有林简恩的尸体松叔前两日派人送回来了,听说是裴许和他的合作,但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夹杂着极淡的感慨。
这两人居然能够耽搁那么多年。
安则:“我先走了。”
闻言,江询停下脚步,提醒说:“去侧门吧,温谦言在门口。”
“谢了。”
望向他的背影,江询不免叹了口气。
忽然,肩上搭上来一双手,霍尔塞西尔的声音沉的吓人:“你不应该管他们的。”
“说谁?”
“安则和温谦言。”
霍尔塞西尔停顿一瞬,又朝外瞥了眼温谦言的悬浮车:“我看他迟早要发疯。”
“那也和我没有关系。”
江询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
“当然,”霍尔塞西尔从善如流,“咱今晚出去吃饭?我订了餐厅,请了那位流浪乐团的著名指挥家”
江询:“好。”
做好被拒绝准备的霍尔塞西尔:“嗯?”
“可以。”
江询停下脚步,很认真地注视着他,踮起脚,贴过他的唇畔。
霍尔塞西尔瞬间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后,江询已经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
他傻笑一声,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历经近一个月时间的商讨,有关顾林风的最终判决成果,终于经由星网扩散开来。
“一周后秘密处决?”
“只是这样?他可害死了两位元帅。”
“嘘——!裴许元帅听说还在接受治疗。”
“这都一个多月”
夏昀舒也看见了星网上的各种猜测,忽然躺在裴许旁边,放大上边有关“裴许元帅是否死亡”的话题楼,小声说:“你看。”
身边的人没有反应,夏昀舒也乐呵呵的不断朝下翻:“拍的还挺帅。”
床头的暖灯倾洒在身侧,夏昀舒小心翼翼的倚靠在他身上,触手亲昵的缠绕上他的手腕,亲密无间。
“裴许”
“你还要睡多久啊。”
夏昀舒说着,又没忍住的红了眼眶。
裴许在珈蓝湖受的伤实在太重,精神体几度崩溃,连精神图景也险些自我封闭。
为了稳住他的精神力,夏昀舒时不时地放自己的精神体进去转转,却再也没发现那只喜欢趴在树杈上的大猫。
夏昀舒侧着身体,拿他的衣袖擦眼泪,滚烫的水滴翻过鼻梁,落进另外一只眼睛,最终默默的滑入鬓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哭累了,牵着裴许的手睡了过去。
这是一个别扭的姿势,触手以一种奇特的弧度弯曲堆积在一旁。
等夏昀舒再醒过来时,温热的阳光洒满床铺,他惊恐的发现其中一条触手动不了了。
他提起它摇晃摇晃,肿着一双眼睛去找江询。
“进。”
“江询——!”
江询有些时候真想扒开夏昀舒的脑袋,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你的眼睛肿了?”夏昀舒忽然凑近,又发觉江询眼底的一圈乌青:“熬夜做实验啦?”
江询:“说事。”
“它不动了,”夏昀舒很委屈的把触手放上桌面,“你看看。”
这些触手并不属于水母,因为精神体的特殊性,他会习惯性地使用精神力幻化出几条用来帮忙的延伸触手。
江询捏捏湿软滑腻的触手末端,了然:“压久了,等一会儿就好。”
“哦哦。”
夏昀舒动作小心,盯着江询,欲言又止。
江询:“想问什么?”
“裴许。”夏昀舒狗狗祟祟地靠近,将自认为最柔软的一条触手讨好地伸去他手边,眼眸泛着水光,就这样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江询沉吟:“我也不确定。”
他的失落简直肉眼可见,一只手撑着脑袋,脸颊的一点软肉堆叠,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如果出现意外,”江询抬眼,注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后路?”
夏昀舒沉默着,忽然岔开话题:“谁给顾林风行刑?”
“不清楚。”
江询查询过送来的文件,模糊回答:“估计是哪位中校或者士官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昀舒:“没想做什么,就是问问。”
听见这一句,江询怎么也不相信。
可夏昀舒总不按常理出牌,要是他不想,那么谁也问不出来
啧,能问出来的那个还没醒。
“我先回去了。”
夏昀舒说着,起身时用触手卷走了江询的私章。
而他只是抬眼,笔尖因为停顿而晕出墨痕,并未出声制止——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喜欢摸摸小水母咩)(再次举高)(触手笔芯)
第97章
管他的。
到时候问起来, 就说不知道,总之裴许还没醒。
江询眉头一挑,忽然发现了一个bug——
好像的确没有人能管住自己了?
思及此, 江询无奈摇头,轻嗤道:“我真是和夏昀舒混得久了。”
他站起身,将书页合上,放置一旁,揉着酸疼的手腕走向窗前。
“还真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江询很意外现在的变化,但无论如何,他清楚自己、或者整个帝都星,都在不断的朝前走。
“咕叽?”
水母的触手抓着外边的窗沿,倒挂了下来和他打招呼。
江询眼前一黑, “哗啦”一声拉过窗帘。
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被夏昀舒气死。
江询这样想着,唇角却难以抑制地上扬,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风从没有关严的缝隙中涌进, 掀开了沉重的遮光窗帘, 细微而扎眼的阳光轻轻闪烁, 在林叶间隙中晃出深深浅浅的绿意。
嗯
香甜的、温暖的、像是刚出炉的焦糖爆米花。
等等?
窗帘被再次拉开,江询看见悬挂在外的水母提着好大一桶爆米花,伞盖起伏间不断传来“咔擦咔擦”的微小动静,些许碎屑顺势掉落在外扩的窗台上。
江询:“给我打扫干净。”
“咕叽!”-
军部三区。
霍尔塞西尔看了眼监控, 在伸手触碰咖啡杯时, 装作不小心的打开了通行权限。
夏昀舒手中捏着裴许的ID卡,看见眼前打开的门,神情有些错愕。
随后,他的视线盯向斜上方的监控,忽地笑了一声,以口型说道:多谢。
霍尔塞西尔翻了个白眼,当作没看见。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重犯关押室,夏昀舒注视着眼前冰冷的铁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给你五分钟,”霍尔塞西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但它又清晰的在四面八方响起:“多了后果自己承担。”
夏昀舒颔首,听见锁舌传来一声滑动的轻响,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内,顾林风垂着脑袋,手臂上连着锁链,整个人都隐匿在了阴影之中,听见动静后脑袋不动,却缓缓地抬起了眼。
他似乎又苍老许多,眼尾的纹路变得很重,几乎要将他的整个精气神都给吸进去。
“是你啊,”顾林风保持着从前的风度,“坐吧。”
夏昀舒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神情没有了之前的松快,变得肃穆内敛,气势强大。
“有什么想问的?”
出乎意料地,顾林风此时还能心平气和地进行询问。
夏昀舒:“整个珈蓝湖、及周边环境的破坏完全不可逆,已经在一周前被归为了废弃星球。”
“是吗?”顾林风略微坐直身体,一只手因为受伤而无力下垂,他近乎是紧接着迫切询问:“那些染坊的工人,后续是怎么安排的?”
夏昀舒:“霍尔元帅将他们调去了周边星系,住所和工作也有统一安排。”
闻言,顾林风点头,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这样,倒也不错。”
“会觉得可惜吗?”
“什么?”
“珈蓝湖。”
“平心而论,”顾林风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是有一点。”
夏昀舒同样回视,不卑不亢,眼底虽有愤怒,却并未燃烧理智:“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在房间内缓缓流散,却好半晌没有得到回答。
正如夏昀舒所说,顾林风既非哨兵,也非向导,还是个家破人亡的战后遗孤,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实在太难太难。
“当时,”顾林风的声音抵哑:“在第一次升勋后,我曾独自返回过珈蓝湖。”
战后的土地千疮百孔,老人牵着孩子,问我应该怎么办,求我救救他们。
一模一样的请求,或高或低,或老或少
而我清楚地知道我做不到。
至少当时的我,做不到。
那种深刻的无力感再次萦绕而来,顾林风想站起身喘口气,却在收腿的微小动作里,察觉到了酸疼的阻塞感。
差点忘了,腿上也锁着镣铐。
“如果再来一次,”顾林风笑着,说道:“我也会这样做。”
他可以咬牙扛过暴雪,却在往后漫长的潮湿中沉疴难愈,反复溃烂。
五分钟转瞬即逝,夏昀舒站起身,离开得干脆利落。
他的腰间别着武器,弹匣里满载弹药,目的昭然若揭。
但他最终并未动手。
不是被顾林风叽叽喳喳的一番话给说动了,单纯是因为——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动手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正大光明的。
夏昀舒胸口起伏,在推开门时被风吹得一颤。
外边阳光正好,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只在偶尔寂静。
暗香浮动。
监控中的人影尤其清晰,霍尔塞西尔在看见他出来后,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小子没激动的一枪崩了他。
或许是被夏昀舒出人预料的举动给折磨久了,霍尔塞西尔竟觉得这种情况不错,甚至算的上好。
霍尔塞西尔:“啧。”
他后知后觉,转而给江询拨打通讯,十分小心眼的告状——
江询:“”
他拿下通讯器,眯着眼看向上边的名字。
没错,是霍尔塞西尔的通讯密钥。
谁拿了他的通讯器?
这样想着,江询挂断了通讯,继续手上没有完成的事情。
另一边,霍尔塞西尔却并未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反而心情越发不错。
今天老婆居然听我说了两分钟的废话。
嘿嘿
他心满意足地端起瓷杯,同样的一阵风微微吹动,将他桌面上的法典轻缓地翻过一页。
陈旧的结婚匹配制度就此掀过,露出下一章已然完善的草案——
[强制匹配结婚废除进度及后续问题。 ]
[有关新模型的推动结果,向导的保护计划与社会福利。 ]
[战后重建计划。 ]
“繁琐的要命,”霍尔塞西尔站起身:“裴许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顾林风即将被处决;裴许昏迷不醒;无数琐事都堆积在了霍尔塞西尔一人身上。
众多议员都曾暗自猜测他能撑多久、又会手忙脚乱的弄出多少错误。
可霍尔塞西尔虽然一路骂骂咧咧,却完成得异常完美。
以至于许多议员的心态都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转变,观望几日后,甚至有人递出了明确的投诚邮件。
霍尔塞西尔将这些拐弯抹角的文件悉数扔进垃圾站,复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始缅怀自己曾经的悠闲日子。
等这次的件事告一段落——
半个月的假期是不是太少了?
时间充裕,可以带着江询去隔壁星系逛逛。
霍尔塞西尔越想越遥远,最终没忍住的轻笑一声,坐起身,吊儿郎当的离开办公室。
外边的天光仍旧明媚,指尖旋着钥匙,不断折射着明媚的日光。
一晃、一晃。
直至与一人擦肩而过。
他眯起眼,转过身,看向那似曾相识的背影,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和简晖挺像。
他不免感慨,回过头时又见一人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身前,吓的差点挥手就是一拳,语气不耐;“你来做什么?”
裴明:“帮我哥拿点东西。”
“裴许醒了?”
“没。”
“那你怎么帮他拿?”
闻言,裴明拿出假条,双手合十乞求说:“那您帮我签了?”
霍尔塞西尔:“尾巴露出来了。”
“嗯?”
裴明瞬间扭头,他的精神体同时转身,叼起自己毛茸茸的长尾。
好在霍尔塞西尔今天心情不错,他摸出章,盖在眼前的空白栏上,轻呵一声,轻轻摆手。
“拜~我哥醒了记得帮我问好。”
他说着,精神体也跟在身旁,一颠一颠地咬着尾巴跑远。
霍尔塞西尔:“?”
裴明从不相信裴许醒不过来。
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
夏昀舒还在,哥他舍不得。
所以,为了避免之后被抓来当苦力,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裴明想着,默默点头-
病房。
裴许睁眼时,夏昀舒正趴在自己手边,呼吸清浅。
床头柜上放着把枪,枪口没有受损,底下还垫着皮质外壳。
不知怎的,裴许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他艰难的抬起手,指腹摩挲过夏昀舒的眼尾。
温暖的,柔软的。
触手应该是对他的触碰有所察觉,所以轻轻颤抖一瞬,像是小猫被抚摸后抖动的茸茸猫耳。
夏昀舒轻唔一声,一如从前许多天那般蹭过他的手腕,起身时揉了揉眼睛。
于是,在他习惯性的抬眼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裴许的眼神里。
“裴许?”
起初他的声线还算得上平稳,可眼眶很快便红了一整圈。
一只触手想要触碰,又小心翼翼的缩了回来,犹豫的蜷成了波板糖。
“没有关系”
裴许声音喑哑,抬手擦干净夏昀舒落下的泪水,轻轻掀开自己的被子一角。
夏昀舒眼睫毛微颤,动作轻缓的在床边膝行,钻进他敞开的温暖怀抱里。
好苦的药味。
夏昀舒趴在裴许的胸前仰起头,亲昵地吻过他的下颌,小猫似的,一下又一下。
“裴许,裴许”
为什么你总让人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等我们老裴身体养好,就得被小水母抱走关起来,哔——
第98章
“哭什么。”
裴许的声音很低,带着长久不曾说话的沙哑,夏昀舒虚虚趴在他的胸口,察觉到他开口时的轻微胸腔震动。
夏昀舒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瓮声瓮气的开口:“你的错。”
他无理取闹的攀住裴许肩膀,又朝上蹭了蹭,小心避开伤口,舒适的将下巴枕在他肩上,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触手似尾巴,兴奋的不断摇晃。
如同小猫翻出毛茸茸的肚皮,香甜的, 温暖的, 让人忍不住地伸手揉揉。
裴许一手逗弄似得挠挠他的下颌,眼神愈发温柔。
实在太舒服了,夏昀舒克制着朝上仰了仰脑袋,矜骄地轻哼一声。
他自己察觉不到, 以为藏得很好, 但从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喜欢与依赖,落在裴许眼中, 实在是毫不加掩饰。
柔软而纯粹。
无需过多的交流, 裴许一只手轻拍夏昀舒的后背安抚, 又被他催促般拿脑袋顶过掌心。
于是裴许了然, 伸手从背后去捋他的脊骨。
那只青筋明显的手顺着脊柱一块一块骨头的抚过,夏昀舒眯起眼,舒服的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呼噜呼噜”的直摇晃触手,灵活的缠绕上裴许的腿根,又在片刻后颤颤巍巍的松开。
裴许没忍住的笑,问他:“真就这么舒服?”
得到的却是一声轻哼,夏昀舒叹慰一声,瘫软的身体同之前水母搭在衣架上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夏昀舒比划出一个很短很短的距离:“还好,比床上舒服一点点。”
他嘴上嫌弃,触手却不断靠近,令裴许呼吸微塞,叹出一口气来:“我睡了多久?”
话音未落,夏昀舒的眼眶又红了,他哀戚地注视着裴许,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告状。
裴许一愣,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而包容。
他抬起手,全然是下意识的抚摸过夏昀舒的眉眼,时不时地低低回应一声,又问了帝都星的情况。
事关重大,夏昀舒说得很仔细,将尤其重要的几点着重道来。
期间裴许目不转睛的看向他专注的眸子,水母从他衣领口钻出来,“咕叽”一声打招呼,下一秒便被夏昀舒黑着脸摁着伞盖塞了回去。
隐隐约约地,其中似乎传来一声闷闷的抗议。
裴许轻笑,见他手忙脚乱的将触手按了回去。
“过来。”他摊开手,朝向夏昀舒,声音带着点哄。
夏昀舒沉默着,手中还攥着触手末端系着的那段丝带,慌忙的左支右绌。
裴许则很有耐心,保持着敞开怀抱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终于得到了确认,夏昀舒撇了撇嘴,在他身上把眼泪蹭干净了,又很努力的拿头顶贴贴他的脖颈。
但是后知后觉的情绪根本难以抑制,滚烫的水滴在裴许的脖颈上,划过臂膀,沁进衣料。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夏昀舒纤浓鸦黑的眼睫,眼睑泛着红,依稀还有泪水划过的水痕。
直至他忽然抬眼。
不是没有这样对视过,但那时往往情。欲正浓,而非现在这般平静,带着点微不足道的试探。
裴许揉了揉夏昀舒的发顶,像是在哄一只因为难过而垂下耳朵的小狗。
他很擅长这个。
风吹过窗帘,光线浮动,夏昀舒遽然想起之前的数个日夜。
钻进被窝、蜷缩成最安全的姿势,触手密密麻麻地包裹而上,只露出一双含着泪,水光潋滟的眸子。
江询给的糖吃完了,可我还是好想他。
触手卷着晴天娃娃,窗台糖衣散落,折射着斑斓的色彩。
夏昀舒抓紧裴许衣摆,抬起湿润的触手,贴贴他的唇瓣。
“会舒服一点吗?”
他小声询问。
裴许颔首,垂眼给他的触手系了个蝴蝶结。
它弯弯尾巴尖,笨拙地比划出一个爱心。
裴许扫过一眼,抬手握住他的触手,闭眼贴了上去。
夏昀舒陡然一震,受不住刺激那般撑起身体,耳垂浮上薄红,滚烫的灼人。
江询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幕,沉默片瞬,随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夏昀舒:“嗯?”
他收回触手,流下了床,拍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又瞥了眼裴许。
那人同样衣服凌乱,领口被扯得不成样子,脖颈处还留有不少抓痕。
裴许垂眸瞄了一眼,抬指漫不经心的将衣料拉过来遮挡,镇定的令人咋舌。
夏昀舒则小跑着过去打开门,在江询张口的瞬间扑上去,狠狠的抱住他,哽咽开口:“谢谢你。”
江询:“”
原本打好的腹稿尽数消失,他伸出手,生疏的回抱:“算他命大。”
夏昀舒连连点头,稍微后退半步,想了想,又没忍住的探出触手,狠狠地蹭了他一把。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也是最喜欢的一条触手,晶莹又漂亮,还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
江询眉尾微挑,握住它时轻轻用了点力气。
然后——
它就掉了。
轻轻搭在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上,不带多少重量。
江询:“?!!”
夏昀舒:“!!!”
向来沉稳的江副院长神情剧变,单手捂住了夏昀舒的嘴,咬牙说;“你先冷静。”
那人眨巴眨巴眼,下意识的举起双手,默默点头。
“我松手了,你别嚎。”
夏昀舒又点头,幅度短而快,像是小拨浪鼓。
见状,江询半信半疑的松开手,继续研究那截触手。
水母的触手的确会脱落,但这种情况更像是壁虎尾巴。
他很害怕吗?
抬眼望去,夏昀舒抱着剩下的触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自己手中的这条。
“我洗了好久。”
江询:“”
“这条是最漂亮的,形状也最好看。”
“ ”
“蝴蝶结是刚才裴许系的。”
“ ”
“虽然答应了你,”夏昀舒鼻翼翕动,眼眶通红:“但我还是有一点想哭。”
这件事也的确超出了江询的预料,他欲言又止,看向夏昀舒时,难得有些心虚。
“我研究研究,”江询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将握着触手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回头看能不能给你缝上。”
此刻,一般路过的安则:“?”
他先是扫视一眼夏昀舒,随后看向江询,目光最终落在那条触手上,吹了个口哨。
江询/夏昀舒:“”
他挑衅完就跑,走时唇角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安则:刺激。
“先进去,”江询有些头疼:“我去看看裴许。”
听见裴许的名字,夏昀舒点点头,侧过身体,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自己的触手。
察觉目光的江询:“”
听见动静,裴许望向门口,片刻后,他的视线出现了很明显的下移趋势。
嗯
江询蜷了蜷指尖,难以忍受的将触手扔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见状,裴许难免好奇,猜测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夏昀舒爱护他的触手就像是猫爱护尾巴。
“抬手,抽血。”
江询语气很差,原因也不难猜测。
听见这么一句,裴许十分配合,眉眼间含着笑意,余光瞄见慢吞吞走进来的夏昀舒。
“情况基本稳定。”江询说着,拿手帕擦了擦手,转过身时又发现腿边跑过一只毛茸茸的大猫,绊得他一个踉跄,后知后觉那是裴许的精神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吃药会慢点,我的建议是直接进医疗舱,预估只需要一天。”
“没关系的,”裴许察觉到夏昀舒瞬间投来的眼神,回答:“慢就慢点吧。”
他不想再让夏昀舒等了。
一天也实在太长。
江询:“行。”
他哪儿能不知道这人的打算。
支着耳朵偷听的夏昀舒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等江询匆匆离开后,他趴在裴许身旁,牵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裴许在夏昀舒转动戒指时,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声询问。
夏昀舒:“你还疼吗?”
“不疼。”
“真的吗?”
“嗯。”
水母再次冒出伞盖,“咕叽”一声吐出一颗圆润的泡泡。
它这个时候倒很乖巧,不闹腾的窝在夏昀舒的臂弯里,时不时的咕叽一声,触手无聊的拨弄着他的耳朵。
夏昀舒垂眼扫过,抿了抿唇,方才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语毕,他便将目光落在裴许的手上,虽然没有伸手去牵,却仿佛感受到了那种微微涨盈的感觉。
“很快,”裴许余光瞥过一旁踱步的黑豹,似意识到了什么,又说:“精神图景恢复的怎么样?”
夏昀舒顿时不说话了,他毫不遮掩的望向裴许,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神情仍旧呈现出一种近乎赤诚的天真。
“你猜到了?”
“指的什么?”
裴许不动声色地反问,软硬兼施向来是他的手段之一。
“江询之前告诉我,”说到这儿,夏昀舒明显停顿一瞬,思考过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做了很多准备。”
“那些不重要,哪怕我没有及时醒过来,我也相信霍尔塞西尔,”裴许抬手,抚上他的侧脸,说:“很快,强制匹配就会被废除,你是我的。”
夏昀舒眯起眼,同他对视,身后阴影浅浅流动。
差点忘了,这人之前都做了什么。
不过没有关系
他略微侧过脑袋,搭上他的掌心,笑着轻哼一声。
他的通讯器明亮一瞬,一条答复被成功接收——
[已验收。 ]
“裴许,”夏昀舒的眼瞳里流转着暗光:“和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老裴你真的,我哭死。
你等八年一言不发,让小夏等一天完全舍不得。
第99章
闻言, 裴许虚了虚眼,察觉出夏昀舒那抹微末的亢奋。
他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夏昀舒好半晌没听见回答,抬起眼轻“嗯”一声,带着点鼻音,听得裴许摒住呼吸,被萌得闭了闭眼。
“你同意了吗?”
触手扒着裴许的衣摆,旁边溜出来两条,纠缠着合十,在摇晃间无声表达——
拜托拜托,你是个大好人,答应我好不好?
裴许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故作犹豫地思考好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也不是不行。”
得到回答,夏昀舒的眼神瞬间变的清亮,他很着急的蹿起来,只留下一句:“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病床上, 裴许望向他的背影, 间隔半晌,终于感到了迟来的疲惫。
好在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好在他没有受伤, 也没有被欺负。
这样想着,裴许轻轻合上眼,缓慢地放轻了思绪。
等夏昀舒抱着一堆小玩意匆匆跑过时,他已然熟睡,呼吸清浅,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小腹上,无名指根的婚戒折射出外边阳光金灿灿的光芒。
睡着了
兴奋的触手缓慢的垂了下来,夏昀舒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步步的靠近,站在床边,忽然握紧了手,俯身亲吻他的唇瓣。
风将窗户吹的轻轻晃动,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吓的夏昀舒猛地站起身,左右看了眼,溜走时十分心虚。
等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薅过一旁同样鬼鬼祟祟的精神体,小声嘀咕:“才不用心虚,我亲他是应该的。”
“咕叽?”
“登记结婚过了,当然。”
“咕叽!”
“闭嘴!”
夏昀舒捏住它,有些恼怒曾经的离婚行为。
见他这样,水母止不住地晃晃触手,大致意思应该是在嘲笑。
夏昀舒晃晃伞盖,却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咕叽”。
夏昀舒/水母:“?”
“你吃什么了?”
几乎透明的小东西听见询问,抻了抻触手,乱七八糟地预备溜走。
“回来。”
夏昀舒单手就将它拎了回来,捏捏伞盖,果不其然的又听见了“咕叽”一声。
夏昀舒:“?”
水母:“!”
他震惊地睁大眼,将它上下颠转,透过遮掩的触手朝内观察。
在某个角度里,一抹明亮的橙黄色一晃而过。
“洗澡的塑料鸭子?”夏昀舒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时候吞的?说了多少次不许乱吃东西?!”
“咕叽”
这回是它自己发出的动静,夏昀舒眯着眼伸直手臂,与它拉远距离,思考着应该怎么办。
如果去找江询——
他会笑我吧?
纠结半晌,夏昀舒转身,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幽静的院子里,温玉成打开栅栏门,惊讶询问:“怎么过来了?”
夏昀舒捧起水母,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您”
“咕叽?”
又是几颗泡泡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破碎,细腻水雾将光线折射出绚丽的彩色。
温玉成捧过水母,只瞧过一眼便明白了前因后果,笑着说:“交给我吧。”
夏昀舒连连点头,望向她的背影,扭头又看见了还没清理的花圃,若有所思。
大约半个系统时后,温玉成提着个篮子走了出来。
她的视线掠过焕然一新的苗圃,神情显然有些诧异,旋即哭笑不得的看向触手沾泥的夏昀舒。
此刻温玉成大致猜出了原因,但她并未挑明,只询问了几句裴许的情况。
话语间,她发觉了夏昀舒眼中的情绪,方才恍然裴许当年的安排。
还真的不太一样。
夏昀舒离开时笑吟吟地,触手也无意识地轻轻漂浮在四周。
一直走到可以看见玻璃教堂的尖顶时,他才顺着熟悉的方向投去视线。
氤氲的雾气里,小型机械正在清理[塔]身的浅染绿意。
听说很快就会有新的法典,有裴许和霍尔塞西尔看着,之后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回头得开个账户
夏昀舒回了家,清洁机器人已经将里边打扫的很干净,空气里淡香浮动。
这是他拜托松西,以江询名义购买的地方。
屋内布局和以前差不太多,水母触手葳蕤,在半空中慢慢悠悠的漂浮,居高临下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咕叽?”
“嗯,走吧。”
推开地下室大门,夏昀舒同样俯视着底下的装饰,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
周围墙壁上的器物堪称展览,他脚步缓慢的走过,锁链精致漂亮,被他以指尖轻轻勾住又松开。
上边悬挂的铃铛因此叮铃铃的响,清脆悦耳。
这时,水母飘了回来,伞盖蛄蛹一瞬,忽然伸出条触手。
夏昀舒也在同时抬手,同它轻轻击掌。
一直到离开,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门,以确定交界处严丝合缝,哪怕仔细观察也看不出端倪。
他终于松了口气。
而有关裴许醒过来这件事,很快便在霍尔塞西尔的示意下传播了出去,病房内来来往往许多人,一束又一束的花堆满空隙。
夏昀舒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缩回脑袋,明显有些纠结。
“ ”
“很多人,我们等等。”
“ ”
“没有关系。”
听见这句,水母忽地抬起伞盖,很生气的甩了甩触手,扭身就要冲向病房。
夏昀舒眼神诧异,连忙伸手拉住它,险些没按住。
“!”
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兵荒马乱,他屏住呼吸朝后躲,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在墙壁边缘,
为了防止它再闹,他索性将水母扔回了精神图景。
里边仍旧是干涸炎热的荒废星景像,只是尘暴少了许多,连同风也变得安静。
等得久了,夏昀舒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可即使这样,他也不忘小心的收起触手,将自己的存在感缩的很小很小。
直至外边的光影逐渐发生转移,他郁闷的撑着脑袋,拿触手遮住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阴影笼罩着他。
夏昀舒顺着抬头,伸手摘下触手,眉眼神情有些不耐。
“怎么了?”
裴许披着外套,单膝蹲了下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又被触手轻轻缠绕。
看见熟悉人影,夏昀舒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转变,询问:“我你怎么出来了?”
平时他讲话其实很有特点,在面对亲昵存在时,句末总会加上各种起伏不一的咬字调调,这样,撒娇的意味就会变得很浓。
而当他不那么高兴的时候,不仅触手毫无反应,就连句子也会省略许多,几乎只会表达出最核心、也最主要的意思,因此总显得冷冰冰的。
裴许摸摸他的发顶,说:“一直没看见你,还以为又跑了。”
听见这句,夏昀舒转过脑袋,小声反驳:“不会”
“什么?”
他装作没听清楚,夏昀舒却说什么也不肯吱声,在站起身时铺开精神力,不放心地探查一番。
随后他再次开口询问:“他们走了吗?”
裴许:“嗯。”
语毕,他朝夏昀舒伸出了手。
他已经忘记自己小时候看见裴许的场景,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借用其他哨兵的眼睛第一次遇见“上校”的时候。
哪怕三年过去,他也是一样地英俊挺拔。此刻逆着光伸出手,掌心朝上,仿佛已经做好了时刻牵住自己的准备。
夏昀舒仿佛不受控制地将手搭了上去,裴许顺势握紧,说道:“跟我过来。”
“嗯?”
又是一声直接从鼻腔里溢出的询问,夏昀舒偏过头望向他,神情显得尤其呆萌。
虽然疑惑,但他并未反抗,这种完全信任显得格外柔软,气息似在牵引着人前去触碰。
脚步踉跄,黑发因为动作而散乱,脖颈被衬托得尤其腻白,一晃又一晃,扎人的眼睛。
眼看着距离病房越来越近,夏昀舒敏锐的听见了其他人的声音,视线频频望向裴许,明显有些着急。
“害怕吗?”他低声询问。
夏昀舒闻声摇摇头,间隔片许,又点点头。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原始社会,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火,出声,烧制食物,油水顺着木棍滴落进火焰,带来一瞬间的夺目明亮。
而他明知这种肉类香气会吸引野兽的入侵,一如现在,作为通缉犯暴露在大众目光下的恐惧像钩子勾住了他的内脏。
可听见裴许的询问,夏昀舒又觉得他自有办法,他不会害自己。
所以,即使裴许并未握得太紧,他也没有选择挣开。
一直到入口,里边的人也听见声音,抬眼投来视线。
夏昀舒有些紧张,走的同手同脚,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裴许则带着他走上前,将他介绍给眼前已经退役退休的二位前辈。
预料中的质疑并未出现,一切都平和宽容的不可思议。
“老师,我想重新登记结婚。”裴许揽住夏昀舒的肩膀,身体动作形成一种无法逃脱的姿势。他放慢了声音,因此显得温柔,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好像——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昀舒,说你愿意。”——
作者有话说:小夏:检查完毕(响指)
第100章
夏昀舒扭头, 视线转过好几次,下意识的就想跑。
每次都这样,裴许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轻笑一声将人按住了,低声说:“几位老师都知道简晖元帅的事情,别怕。”
“知、知道?”
夏昀舒更加惊恐,舌头都险些没能捋顺,触手炸开又收拢,被裴许单手轻轻按住。
叶家的老家主率先站了起来,他神情微肃,说道:“林简恩的尸体被运回来了。联盟对战单虫巢多虫母的经验不足,早年间又在摸索了解污染,抱歉冤枉你那么多年。”
夏昀舒看向裴许, 无声询问。
“离开之前,这些事情就交给了霍尔塞西尔处理, ”裴许俯身在他耳边解释:“本来说等过几天再把你绑去修复精神图景, 但现在老师们都在, 先把名分定下来再说。”
夏昀舒听的一头雾水,呆呆的重复:“名分?”
“嗯,我的, ”裴许煞有其事:“万一你又跑了,我怎么办?要去找松叔哭吗?”
夏昀舒连忙拿触手捂住他的嘴, 解释也显得磕磕绊绊:“我没”
寂静的环境里隐约响起笑声,有人站了起来,是已经退休的科学院前首席研究员,之前一直驻守在遥远星球治理生态。
他大致是和江询有些血缘关系,能够看出相似的眉眼走向,略微吊起的眼瞳里盛着冷冷的灯光:“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林老先生没忍住的出声纠正:“什么动手?是澄清,过去那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副做派?”
江杉:“”
裴许抓住时机回答:“下周之内。”
闻言,江杉颔首,默许了他的打算:“注意身体,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裴许与夏昀舒紧紧相握的手,顿了顿,以一种不那么冷漠的声音祝贺:“新婚快乐。”
二人走得干脆,并未阻拦后辈的选择。
相反,林老先生还有些好奇,悄无声息地给林叶森发送通讯消息,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周后。
经由联盟两位元帅,以及议院的投票结果,[塔]正式废除了有关强制匹配结婚规则。
向导不再隶属于[塔],也不再与哨兵强行绑定。
同时,在一次寻常的会议里,一件尘封八年的真相在帝都星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简单说明一下情况,”金发碧眼,气势强大的哨兵双手撑住演讲台边缘,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八年前,元帅简晖带领特殊作战小队前往璃穆星带支援”
“半月后,搭载夏昀舒的逃生星舰漂泊回帝都星,被巡逻小队发现并带回。”
“此后再一月,经由录像调查,夏昀舒枪杀简晖元帅属实。联盟议会与最高法院决策一致,将其发配至偏远的能源荒废星球。”
场下,江询看了眼旁边神情镇定的裴许,问了句:“你怎么不上去?”
裴许看他一眼,唇角弯了弯:“避嫌。”
江询:“?”
“咳,”裴许微微抬起下颌,克制着话语里的炫耀,以一种十分克制的语气解释:“我是他丈夫,所以避嫌。”
江询:“”
他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跳动,十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问那一嘴。
如果只是为了避嫌,那么裴许现在其实不应该在这。
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正是因为他清楚——
只要自己坐在这里,就没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
难怪这东西刚才笑的那么
啧。
江询扭头,不再看他,收了收腿,轻握住膝盖上搭着的触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不敢太过用力。
万一又断了怎么办?
现在哭裴许能顺手拧了我吧?
台上,霍尔塞西尔翻过好几页,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圈。
从底下的座位投望视线,更能见他五官凌厉,有种久居高位浑然天成的威严感,无声地展现出压迫感。
“我们惋惜简晖元帅的逝去,但有一点——”
科学院的检测报告赫然被投影至台上,台下的夏昀舒难掩情绪,身体前倾,单手握紧了椅子扶手。
身旁,裴许察觉到他的反应,抬手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体温传递,冰凉贴紧皮肤也逐渐变得暖和。
“我很高兴,你愿意将简晖元帅的尸体交给联盟。”
现在他说话时总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夏昀舒,这份专注与包容令他下意识地眨眨眼,有些承受不住地轻声吞咽。
夏昀舒别过脸,回答的倒坦诚:“没想过藏一辈子。”
自己总有一天要把这些东西交出来,只是没有想过会这么着急。
他侧目观察裴许,男人帽檐微低,投下的阴影遮挡住了那双凌厉深邃的双目,半垂着眼时显得尤其漫不经心,对台上澄清的结果已经早有预料。
大概是察觉了夏昀舒的视线,裴许侧过脑袋,略微靠近,停在一个十分暧昧、呼吸交融的距离,低声询问:“嗯?选在现在,是因为我么?”
出乎预料地,夏昀舒对此十分坦然,眼神亮晶晶的,赤忱而纯粹:“是。”
裴许又被萌的呼吸一滞,指尖蜷了蜷,和他十指交握。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其实很想吻夏昀舒,衔住他的唇瓣,抵进齿间。
台上,霍尔塞西尔自然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原本流畅地发言停止一瞬,抬眼把这辈子最糟糕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堪堪忍住不翻白眼。
随后他惊恐的发现,这些事情里边好像都有夏昀舒的身影。
霍尔塞西尔:“”
他缓了缓,又收回视线,镇定开口:“谁还有疑问?”
四下里响起小声的议论,一名议员明显试图站起来,又被他身旁人的人陡然拉住,低声摇头。
他们的视线默不作声地扫向裴许,很快便安静下来。
等待片刻,霍尔塞西尔拍定结论:“所有证据已经提交军事法庭,有关夏昀舒先生的军衔与身份认证,也会在一周内公布最终结果。”
语毕,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议员们三三两两的离开,时不时的朝后座投去隐晦目光。
夏昀舒倒是岿然不动,脊背挺直,对此并不在意。
这些人很大一部分都不会在意他是否无辜,相反,他们更加在意之后的局势变化。
而这件事情放在星网上的情况,显然又与这里大不相同。
由科学院出具的简晖元帅尸体检查报告,既揭露了“污染”的可怕之处,也表明了夏昀舒当年举动的真正原因。
军事法庭撤销有关他的悬赏令,同时恢复了他的军衔与职称。
在id与个人账户卡被小型机器人送达邮箱时,夏昀舒正跨坐在裴许身上,虚起眼捧着他的脸。
他很会亲人,大抵是在裴许身上练出来的,他学什么都很快。
唇瓣相贴又分开,水光潋滟,气息缠绕,即使是在中途换气时,他都会去轻蹭裴许鼻尖。
长长的、垂落的睫毛划过鼻梁,留下若有似无的暧昧触感。
触手从他身后的衣摆朝上攀附,覆盖着胸膛,又从衣领口探了出来,末端拨弄着裴许的喉结。
下一刻,夏昀舒又扭身朝后看了眼,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
裴许哪儿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单手扶住他的腰,控制着鼓动绷紧大腿上的肌肉,放任他去磨。
“裴许、裴许”
他小声的轻叫,精神体早就不知道被黑豹叼哪儿去了。
对视间,裴许能够十分明确的看见夏昀舒眼里蓄着羞耻与难耐的眼泪。
脸颊沾上微许的湿润,裴许睁开眼,见夏昀舒近乎是跪在自己身上,无声又倔强的低着头,气息很碎,眼泪一颗颗的滑落,最终悬挂在了下颌尖上。
“怎么总哭?”
裴许声音沙哑,伸手替他擦干净眼尾的水痕。
抽抽噎噎的,夏昀舒一直很难控制掉眼泪。
他双手揪紧裴许的衣领,埋首在他脖颈里,十分依恋的蹭蹭。
裴许视线无奈,站起身时单手抱住他,径直走向岛台。
“喝点什么?”
他将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视线掠过他白皙的小腿,又补了一句:“不许不穿裤子在家里乱跑。”
夏昀舒歪歪脑袋,反驳说:“可我就是这种打算。”
裴许:“?”
他抬眼,眸色很深的注视向夏昀舒,忽然笑了一声。
夏昀舒摸摸鼻尖,莫名感到些许后怕。
不能被弄死吧?
他眨巴眨巴眼,有些狐疑。
耳旁传来酒液与冰块碰撞的声音,夏昀舒好奇地转身,见裴许动作行云流水,喉口溢出一声轻哼。
气泡自杯壁不断上升,裴许将调好的酒放置一旁,忽地伸手,握住夏昀舒并不安分的脚腕。
那人后撑住身体,伸腿踩住了裴许肩头,在被滚烫的掌心覆上时,身体微不可见的僵了一瞬。
裴许没来得及换衣服,外套脱了不知道放在哪儿,衬衫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又被湿润的触手贴的半透,令夏昀舒能够清楚得看见肌肉线条,喉结滑动一瞬。
刚才的亲吻并未解瘾,反而勾起了平静许久的渴望。
夏昀舒沉默的望向裴许,莫名其妙的焦虑烦躁起来——
作者有话说:嘿嘿(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