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用吗?”
江询眉头微蹙,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撺掇霍尔塞西尔的方法。
转移目标。
多正常。
夏昀舒压下上翘的唇角,将水母朝身后藏了藏,环视一圈,询问:“今天少校没来吗?”
“啊?”江询突然卡了壳,“少,少校对哦,少校怎么没来?我去找找。”
说着,他转过身,同手同脚的试图逃离现场。
夏昀舒察觉异常,以触手按住江询左肩,止住了他的动作, 幽幽询问:“你好像很心虚?”
“啊?!”
江询一哆嗦。
一条被捂得温热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 末端擦过耳垂, 来回拨弄,没有丝毫攻击性, 更多是好奇与逗弄。
“夏昀舒。”
随着一道低沉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夏昀舒猛地抬头,触手同时飞速地缩了回来。
裴许的视线扫过江询脖颈,又落在背着手的夏昀舒身上,略微拧着眉,道:“吐出来。”
夏昀舒:“吐吐出来?”
裴许下颌微扬,伸手越过江询,眼看着就要捉住夏昀舒的精神体。
于是翻滚的触手犹如浪潮,水母“咕叽”一声,把之前从桌上顺走的资料文件给吐了出来。
纸页皱皱巴巴的,还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液体。
夏昀舒“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胃, 幻觉出阵阵饥饿感。
灯塔水母伞盖中的玫红存在原本是它的胃,可在夏昀舒身上,它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它成为了心脏。
“你是不是饿了?”
江询抱着扇贝,凑近询问,“我听见你的肚子一直在叫。”
夏昀舒的后脖颈浮现出薄红,指尖掐出一段很短的距离,说:“一点点。”
他稍微转了转身体,背对着裴许,单手握住通讯器,目露犹豫。
我应该回家了。
他想着,触手也缠绕在一起,蝴蝶结被挤压得皱皱巴巴。
正纠结应该如何脱身,夏昀舒便听见上校被一则通讯调走,现场只留下了他和江询。
期间江询一直埋头发送消息,在听见动静后抬眸扫过一眼,说:“我也走了,应该有人来接欸?”
他险些说漏嘴,又是一哽,转过身念叨着离开。
突然被留下的夏昀舒:“嗯?”
他歪歪脑袋,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乘坐电梯下楼。
一路走了许久。
他牵着精神体的一根触手,走廊逐渐空旷,偶尔会有广播响起,播放训练场开放或维修的时间。
一直到街边。
一辆悬浮车蛮横地从身前不远处擦过,掀起的风将水母卷了好几圈,触手凌乱,伞盖呆滞。
“谁开的车啊,操了,眼睛长鞋底了?!”
“小声点,那好像是伦纳德家族的家徽。”
“又是伦纳德!简晖元帅当年就应该把他们驱逐出帝都星”
夏昀舒看向悬浮车消失的方向,远处依稀可见教堂尖顶。
而在教堂的忏悔室之下,是少有人知的地下河。
伦纳德家族和地下河的联系向来紧密。
他看了许久,又吸了吸鼻子,模样倔强中又带着点可怜。
不少人的视线都隐晦的飘向他,甚至有一名哨兵走上前,礼貌询问是否能够交换联系方式。
夏昀舒仰头:“联系方式?”
他的话音刚落,通讯器便紧接着响了起来。
夏昀舒的动作有些慌乱,但哨兵眼尖,看见了上边的备注,讪讪离开。
“少校?”
“三号出口。”
夏昀舒瞬间抬头,水母飘的很高,触手愉快地晃荡晃荡,不带犹豫的飘向目的地。
三号出口停着辆悬浮车,一道人影倚靠着车门,姿态慵懒,单手叉在衣兜,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指间烟雾缭绕。
夏昀舒放慢脚步,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不过片刻,又迅速地说服了自己。
还是不一样的嘛!
少校胸前的勋章明显少了很多,不是亮晶晶的一大片。
他小跑着前进,靠近时嗅见了很浓的烟味。
“少校?”
夏昀舒轻声呼唤,神情矜骄,水母却冲向前,狠狠地蹭了蹭他。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伞盖,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将它推开一点距离。
“咕叽?”
它委屈极了。
“抱歉,”裴许解释说:“顾林风元帅抱病,我去帮他整理日常邮件了,会议上有没有受委屈?”
夏昀舒沉默着摇摇头,又被他单手按进怀里。
烟的味道极烈,他很不习惯。
裴许单手按住他的后背,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三号出口,灰色平整的地面上,绿植环绕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说道:“我哥告诉我,伦纳德家族的议员递出了对你重新定罪的申请。”
“是,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夏昀舒低声,单手捏住裴许的衣角,不说话了。
裴许抬手揉过他脑袋,说:“上车。”
悬浮车后座,夏昀舒望向车窗外,耳朵却支着,时刻注意裴许那边的动静。
一旁,水母期待的蛄蛹蛄蛹,被裴许看见了,便掀开衣摆,让它的触手钻进来。
渐渐地,夏昀舒松了口气,顶着一撮倔强的呆毛,单手撑住脑袋。
触手开始贴着皮肉蔓延,在覆上胸口时,被裴许不轻不重的警告一句:“夏昀舒。”
于是夏昀舒换了只手撑住脸,精神体的动作顿住了,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裴许低笑一声,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严肃许多——
“夏昀舒,把手拿出去。”
“哦。”
夏昀舒头也不回,可片刻后,他又红着眼,很委屈地开口:“你不要凶我,我喜欢轻声细语的人。”
裴许:“。”
夏昀舒又是一副控制不住掉眼泪的模样,哽咽开口:“你开始不耐烦了。”
裴许:“我开始?”
我这就开始了吗?
他思忖着,眼神沉得厉害。
直至悬浮车停稳在熟悉的车库,裴许抽出眼神,瞥见了夏昀舒上扬的嘴角。
他是故意的。
一瞬间,裴许竟感到了惬意和轻松。
透过厚重云翳,他好像终于看见了被包裹的色彩。
“走了。”
裴许说着,牵过水母的触手,拉开车门,不疾不徐的等待夏昀舒。
他的眼睛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外放用以感知环境的精神力收回去不少,路过花园时还会伸手,尝试触碰低垂的枝叶。
踏进玄关,夏昀舒慢吞吞的换完鞋子后,一双手便被热毛巾轻轻裹住。
“少校?”
他再次抬头时明显在走神,掌心温热,令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裴许:“不要乱抓东西。”
他这次说话时并未抬头,反而伸指戳了戳水母的伞盖。
夏昀舒的声音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裴许:“嗯。”
“你相信我吗?”
“当然。”
回答猝不及防。
夏昀舒眉头一扬,扭头躲开了他的亲吻。
大抵是心情不错,裴许轻笑一声,转而啄吻过他的侧颈。
夏昀舒难以置信的回头,开口:“你故意的。”
“故意的?这么过分。”
裴许点点头,不再回话。
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夏昀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寻找出路。
现在才发现不对劲么?
裴许心想,又仗着身高优势,将人牢牢困在自己的墙壁之间,进退不得。
“夏昀舒,”他说着,捏住怀中人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可以帮你解决伦纳德家族,要不要我帮忙?”
夏昀舒视线呆滞,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那种状态,喃喃:“如果这么做”
“你会不会被上校揍啊?”
认真等待他回答的裴许:“?”
他简直要被气笑,语气颇有深意:“很崇拜我哥?”
裴许想起电梯里的触手,又想起入口处搭讪的哨兵,视线划过夏昀舒的指根,眸色深沉。
“没有,”夏昀舒的声音很低,像是放弃挣扎般:“上校很严肃,感觉不太好说话。”
闻言,裴许陡然松开了手,看见夏昀舒下巴上明晃晃的指痕,带着歉意的轻揉。
夏昀舒也松了口气,脚步朝前踉跄一瞬,额头轻轻撞上他的胸口,像是只柔软的小羊羔。
裴许的眼瞳因为惊讶而轻微扩大,他近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抚过夏昀舒的后脑勺,心跳明显变得不正常起来。
不远处,大猫顶着水母帽,扒拉过墙壁,翻越窗户,脚步轻盈地在花园踱步,最终停留在喷泉边缘。
它将水母放进水池,洗的很干净。
夏昀舒也把自己洗得很干净,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挤进书房。
桌面上放着两张邀请函,邀请人署名正是伦纳德家族。
一张的被邀请人名字是裴许,另一张则是裴明。
由于裴明正在执行秘密任务,因此裴许一开始便对外宣称他仍旧身处帝都星,以至现下收到了两张邀请函。
他扫过一眼,发现夏昀舒很安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伦纳德家族寄了两张邀请函。”裴许的声音低而缓,咬字清晰,不紧不慢。
夏昀舒其实很喜欢听他念一些东西,所以眼神亮晶晶的望过来,令裴许心神一悸,声线也出现了些许波动:“哥要前往M-182D星进行相关调查,他的意思是,你可以拿他的邀请函过去。”
听见这句,夏昀舒止住动作,又指了指自己,询问:“我可以吗?”
“嗯。”
“上校同意了?”
“嗯。”
夏昀舒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沉默片刻后,出声询问这场宴会的性质。
“旧日盛宴,”裴许说,“用来惋惜昔日荣光,同时,也是一些议员相互结交的地方。”
伦纳德家族是帝都星的旧贵族,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秘密。
联盟能够允许他们存在,是因为他们自愿放走了足够的利益和权力。
“这样。”
夏昀舒点点头,情绪明显沉了不少。
见状,裴许补充道:“伦纳德一系日渐扩大,两位元帅的意思是,可以适当进行拔除。”
毕竟联盟最不缺的就是议员。
夏昀舒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在某一刻无比锋利。
他听见了“沙沙”的响声,猜测少校是在某份文件上签字。
而裴许抱着他,笔触漫不经心,在伦纳德家主的照片上画了个叉。
翌日。
夏昀舒在[塔]中暂时告了假,转而每天蹭裴许的悬浮车,前往训练场进行恢复训练。
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淤青,但身体素质却是日渐提高,其中包括着对精神力的控制。
他看向自己张握的手,又扫了眼一旁呼呼转圈得水母,捂住了脸,觉得有些丢人。
门口的信箱内多了些东西,在半夜被水母哼着歌抱走,藏匿在巨大的猫窝底下。
黑豹甩了甩尾巴,用粉红的肉垫将它拢住。
一周后。
傍晚薄雾弥漫,城市的灯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水蒸气,也将[塔]的轮廓折射进半空,纵深出好几道高耸入云的巨大影子。
夏昀舒坐在悬浮车后座,肩上还靠着一个人。
水母的触手被他当作眼罩,江询睡得昏天黑地,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夏昀舒耳边。
他睁大了眼,明显是在发呆,左耳还戴着微型耳麦,是临走时裴许给他揣上的。
渐渐的,悬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夏昀舒推了推江询,那人便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订制的西装随着动作不可避免的堆叠出褶皱,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抱着水母,含糊不清地说:“早上坏。”
“现在是晚上。”
夏昀舒轻声提醒,又好奇的凑近,戳戳他的脸颊。
江询:“好吧,好吧。”
他并不喜欢这些宴会,但最近霍尔塞西尔很奇怪,他直觉这人要给自己搞个大的,所以才跟了过来。
否则那张邀请函现在应该躺在实验室的垃圾箱里。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侍从恭敬的递来面具,深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荡漾,折射出璀璨的光点。
长桌上,灰粉色的绸缎垂落,刀架锋利,烛火飘摇。
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旁,偶尔还能看见黄金笼,里边关着一些鸟类精神体,它们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江询嫌恶地挪开视线,又对夏昀舒说:“还好你看不见。”
“如果我没记错,”夏昀舒听着鸟鸣声,眉头紧皱,“伦纳德家族向导的精神体好像都是丝光椋鸟。”
“哈?他们对自己家族的向导也下手这么狠?”
江询眉间紧皱,又看了眼在场的议员,冷嗤一声,不再开口。
夏昀舒小声询问:“家主在楼上?”
“嗯,”江询点头,“进来时看见的最大、最夸张的那个露台就是他的房间,不过他也不经常去。”
他说着,扯了扯夏昀舒的衣袖,那人微微低下头,十分自觉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听说霍尔塞西尔之前被伦纳德那个老头给气疯了,便找了个雇佣兵试图做掉他,结果这人压根不回房间,他扑空了整整半个月。”
夏昀舒点点头,虽然夸张,但他觉得这是霍尔塞西尔能做出来的事情。
江询也忍不住的笑:“帝都星内太多人想杀了他,不过——”
砰——!
枪声从二楼炸响。
夏昀舒瞬间转身,花了几秒钟反应突发情况,而后抓住楼梯的扶手便试图朝二楼冲。
不料一道人影出现在旋转楼梯顶端,身旁还站着一只大型猫科精神体——
作者有话说:上校(沉思):我这就开始了?
就是一只白切黑的萌萌水母ww
第32章
他张了张嘴,却还是维持着冷静,侧过身避让,视线中走过的长腿结实有力。
这人脸上的面具好像是黑豹?
夏昀舒不受控制地朝前迈进半步,紧接着,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与通讯器另一边的人一问一答——
“解决了。”
“接到的命令是现场击毙,让军部的人来收拾尸体。”
“疏散人群。”
“啪嗒”一声,脚步停顿在不远处,裴许转过身,深深地看向夏昀舒。
那人的神情被发丝遮挡,其实辨认不太清楚。
他微微蹙起眉, 又回答说:“可控。”
通讯器另一头的人应该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以至于裴许走回来时, 夏昀舒还能清晰听见那人的声音——
“你注意点啊,我看武器库少的那把枪不消音,你别吓着人。”
“已经吓着了。”
低沉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夏昀舒仰起头,逆着光望向他。
“怎么办?能怎么办?你自己去想办法!”
“啪嗒”一声,通讯器的连接被断开了。
察觉出夏昀舒疑惑的神情, 裴许出声解释:“林叶森, 林简恩的叔叔, 还记得吗?”
夏昀舒:“林简恩?”
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陌生。
刚被引渡回帝都星时, 他就被这名哨兵攻击了精神体。
夏昀舒甩甩脑袋,又点点头,鼻翼翕动,嗅见了很淡的血腥气味,身体也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蹿出去。
这时,毛茸茸的大猫垂着尾巴从二人中间穿过,裴许顺势后退半步。
随着距离拉开,本就浅淡的气息也迅速消散。
“上校。”
“嗯。”
“我可以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吗?”
裴许并未回答,但下一刻便有人匆匆掠过他们,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声音发出的地点。
很快,或惊恐、或细碎的讨论声便落进了夏昀舒耳中。
伦纳德的家主死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被裴许按下脑袋带走。
脚步踉跄,夏昀舒明显感受到了那只手所带来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意味,一直护着自己朝宴会的角落前进。
水晶灯旁的鸟笼已然被谁人打开,丝光椋鸟振翅而飞,羽毛缓慢飘坠,落在夏昀舒的掌心。
“还有半个系统时,联盟就会封锁这里,”裴许倚靠在墙边,“趁着这个时间,你可以去找一些你要找的东西。”
语毕,他应该是想点烟,但余光瞥过夏昀舒,又烦躁的将东西揣了回去。
“上校,”夏昀舒越发疑惑,出声询问,“您不是去M-182D星执行任务了吗?”
晃了一圈的水母缓慢飘过来,闻言也甩甩触手,将末端弯成一个标准的问号,甚至还吐出一串圆润的泡泡点缀在尾巴根。
裴许神情更沉,说:“马上就走,裴明脱不开身,拜托我过来看着你。”
“看着我?”
“他说你总是被欺负。”
夏昀舒“啊”了一声,垂下头,身后触手十分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而裴许半倚在墙壁上,姿势放松,好似闲暇地开口:“再问几句,时间就不够了。”
夏昀舒;“!”
他向裴许道谢,跑走时不忘捞过水母,溜走时触手翻涌,半透的质地亮闪闪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将视线凝在上边。
而夏昀舒的动作很快,罗森早在一周前便将他要的东西塞进了邮箱。
当年知道简晖元帅进军计划的议员;霍尔元帅五年前前往战场的详细信息;以及给支援军队发送错误定位的人员。
在收到消息后,他又花费了近三天的时间,将矿脉消息递给罗斯。
现在要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解决——
当年知晓晖元帅进军计划的议员,正是昨天站出来提议对自己进行重审的人。
伦纳德家族的附庸,墨菲拉曼。
他也受邀来到了这场盛宴。
夏昀舒屈指敲过自己的精神体,低声说:“藏好。”
水母“咕叽”一声,自觉缩回了精神图景。
青年轻笑一声,长身玉立,潇洒而清俊。
看起来一切都显正常,唯有他脚下的阴影里,湿漉漉的触手正无声蛇行。
它们缓慢攀附,隐匿在地毯上,像是原本就有的精美纹饰。
夏昀舒近乎贪婪地寻找着目标。
四散的精神力扫过不远处的尸体,大概是一击致命,眉心血洞规整利落,就连神情也停留在了最后的惊恐瞬间。
只是看见上校,就被吓成了这样吗?
不过从手法来看,上校的强大的确毋庸置疑。
精神力一晃而过,几名哨兵正戴着眼罩和耳塞被捆在束缚椅上。
这是精神图景混乱、陷入五感失控的情况,通常会被暂时控制起来,直至[塔]来将他们接走。
夏昀舒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掠过,偶尔会有一条触手无聊地从阴影中探出,悄然拍过他们发顶。
于是原本狂躁的神情逐渐有了平稳迹象,其中一人睁开眼,模糊的看见了他的背影。
触手缠绕上腕骨,夏昀舒的唇角微微上翘。
就在刚才,他找到了墨菲拉曼的踪迹。
作为伦纳德家族推举的议员,他自然不会放过今天这样难得的聚会。
他眯着眼,在一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整理一番袖口,而后十分礼貌的敲门。
“谁?”
里边的人很警觉,夏昀舒还听见了枪械上膛的声音。
他也十分诚恳地开口:“夏昀舒。”
话音刚落,便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墨菲拉曼的声音充斥着难以置信:“你过来做什么?!”
夏昀舒的语气仍旧温吞、不紧不慢:“来确定一些东西,请问可以踹门吗?我会赔的。”
门内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不少,应该是怒火中烧,快冒烟停转的那种。
房门被猛然打开,掀起来的风吹起夏昀舒额上的碎发,他垂着的眼抬起来,笑吟吟地看向墨菲拉曼。
“你还敢来——?!”
愤怒的眼神近乎在瞬间呆愣下来,夏昀舒缓慢地走进去,很好脾气地开口:“关门,谢谢。”
如提线木偶那般,门被轻轻合上,锁扣闭合时传来丝滑的“咔哒”声。
“我其实不太相信罗斯的话,”夏昀舒坐在沙发上,双腿自然张开,一只手撑着膝盖,模仿着记忆里少校的姿势,说道:“所以需要查验一下。”
随着话音消散,早已蓄势待发的触手迅速蔓延,地毯上的影子立刻激烈扭曲、缠绕起来。
他在挣扎,拼命地。
半晌,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墨菲拉曼因为力竭跪倒在地。
他也是一名向导,等级与能力却并不出挑。
因此,夏昀舒十分顺畅的碾过他的精神图景,翻出了五年前的有关记忆。
叛变、告密、谋划
几分钟后,夏昀舒唇边的笑意缓缓敛了回去。
他站起身,前进,又半蹲下来,沉默着戴上手套,抬起墨菲拉曼的脸,端详片刻,出手时毫无征兆,一拳狠狠的砸了上去——!
碎裂的牙齿滚落时含着血水,唇角开裂,颌骨轻微错位。
夏昀舒注视着他的眼睛,水母在黑暗中绕成圆形,吞噬过周围的光亮,也倒映在他雾蒙蒙的眼睛里。
他问:“还有其他人参与进来吗?”
墨菲拉曼呆滞摇头,口水随着开口兜不住地溢出,声音含糊:“我不清楚。”
当年给他传递消息的人是伦纳德的家主。
至于指示这位家主的人是谁,以及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人,现下都不能确定。
夏昀舒舒出一口气,又问:“有关夏昀舒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墨菲拉曼愣了愣,报出一个他十分陌生的名字。
林家
夏昀舒默默将其记下,随后站起身,说:“自首,会吗?”
“会”
“自己想个走投无路的原因,编得真一点。”
“是。”
夏昀舒走出房间,又拍拍水母伞盖。
霍尔塞西尔的事情得去找江询确定,至于发送错误定位的人
他没来盛宴。
想到这儿,夏昀舒摩挲一瞬指腹,惊讶地发现触手上沾了血。
“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咕叽?”
夏昀舒无奈地调转方向,转而前往盥洗室。
期间他的面色仍旧凝重,以至于水漫了出来,水母在里边郁闷地随着水流转圈圈。
“啊,抱歉,”夏昀舒连忙关水,将它捞起来,问:“洗干净了吗?”
水母“咕叽”一声,很骄傲的晃晃亮晶晶、还在滴水的触手。
“走吧。”
夏昀舒说,“拿点东西。”
他径直前往书房,暴力破坏了书房抽屉,拿出厚厚一沓文件,摸向邮戳。
地下河的三枚金币标识
找到了。
他抱着东西绕了好大一圈,找了个人少的出口,狗狗祟祟的预备溜走。
在一只脚踏进花园时,夏昀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人影。
江询人呢?
他抱紧了手中的东西,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了未加掩饰的争吵声。
夏昀舒很努力的试图看清楚,但视线实在太差,以至于等那俩人登上悬浮车后,他才恍然是霍尔塞西尔和江询。
扇贝又被捞走了。
他抿着唇,放下了心。
而后是上校
夏昀舒歪歪脑袋,心想:需要说一声吗?但好像没有上校的联系方式。
应该没有关系。
上校不会在意的。
他点点头,成功说服了自己,将沉重的文件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摘下面具,随手扔进垃圾桶,又在废弃的工具堆积角落里翻找。
“在找什么?”
夏昀舒灰头土脸的抬头:“嗯?”——
作者有话说:模仿上校动作,并觉得这样很帅的小舒:骄傲叉腰
第33章
“时间到了, 我找你很久。”
上校的声音仍旧冷淡,落进夏昀舒耳中时,令他有种被指腹摩挲脖颈的错觉。
他不由地缩了缩脑袋, 整个人像是炸毛的毛球,小心翼翼地询问:“找我?”
裴许安静注视着他,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夏昀舒的迟疑,但他一时间并不确定这份情绪的来源。
是我吓到他了么?
两人面对着面,一时间思绪都翻涌得厉害。
深思熟虑后,裴许说道:“戒严,我带你出去。”
“哦哦。”
夏昀舒点点头,又手忙脚乱的的将文件抱起来。
相当有分量的一沓, 比水母重多了。
而他只觉手上倏地一轻,抬头望了眼,见裴许单手接过了自己手中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水母也飘过来, 触手惊讶的抱住伞盖。
历经同样的深思熟虑后, 夏昀舒开口:“上校, 还是我来吧,它很能装的。”
语毕,他指向自己的精神体,神情颇带着些微妙的骄傲。
裴许扫了眼夏昀舒, 无端想起曾在监控室内看见的景象——
水母蛄蛹蛄蛹, 又被青年单手拎起来,抖落出一堆的破铜烂铁。
它的确很能装, 像是一只巨大的、透明的口袋。
“没事。”
裴许平静挪开视线,瞥见文件上的红标,无声低笑。
拿这么多自己看不清楚的东西,回去还得闹一段时间。
夏昀舒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触手从衣摆处探出来,像是条沉默却欢快的尾巴。
“夏昀舒。”
“嗯?”
裴许似是随口一问:“你对裴明怎么看?”
夏昀舒仔细想了想,回答:“少校是个好人。”
裴许:“”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大概不会想主动和他离婚。”
得到回答的裴许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轻轻“嗯”了一声。
在他身后,夏昀舒莫名觉得他心情不错。
看来上校真的很爱他的弟弟。
夏昀舒点点头,触手快乐地晃来晃去。
一直到离开庄园,他以精神力环视一圈,发现四周密不透风地悬停着军用悬浮车,又是一哽。
“别怕,”裴许低声说道,“他们的目标是伦纳德家族。”
夏昀舒颔首,并未开口。
“上校。”
有人小跑上前,不动声色地扫过夏昀舒,压低了声音汇报:“已经处理完毕,潜逃进地下河的几名旁系也被全数逮捕。”
不远处,夏昀舒始终垂着脑袋,风吹卷了最上边的文件,又被他抬起触手压了下去,留下一滩明显的水痕。
想来他之所以不愿意让水母带这东西,也是害怕它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裴许听见他正轻轻吹气,试图吹干书页上的水渍。
他闭了闭眼,被萌的停顿一瞬。
副官疑惑询问:“上校?”
察觉异常的夏昀舒也停下动作,移来视线。
“没事,”裴许垂眼,“继续。”
“是,联盟舰队司令部的紧急消息,您”
“我知道了。”
裴许听着,看了眼夏昀舒。
自己现在抽不开身,得找个人送他回家。
“嗨,”悬浮车缓慢刹车,温谦言在驾驶座上朝两人打招呼,“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副驾上还坐着一位戴着项。圈,神情阴郁的少年。
“麻烦了,”裴许虚虚揽着夏昀舒,将他朝前推了推,“帮我送他回去。”
“回去。”
温谦言饶有兴趣地点了点椅子的扶手,问:“送哪儿?”
闻言,裴许深深瞥他一眼,视线带着警告。
温谦言又乐呵呵地自问自答:“行,我知道了,回头见。”
夏昀舒一头雾水地被送上车,打开窗户,视线有些无措。
“现在得有权限才能出去,”裴许低声解释,下意识想要揉揉他的发顶,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将动作堪堪压了回去,继续说道:“否则容易被扣下来。”
“好。”
夏昀舒向他挥挥手,“上校再见。”
他的精神体也很乖巧地抬起触手,拍拍他的掌心。
直至悬浮车飞速驶离,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的推背感陡然袭来,水母“啪唧”一声摔上车窗,形变得厉害。
夏昀舒:“!”
副驾上的少年垂着眼皱紧了眉,看起来仍旧一片平静,只是抓住握带的手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筋。
“请出示证件”
温谦言双指夹着id卡,又靠近低声交代。
夏昀舒察觉出氛围的不对劲,默默降低了存在感。
少校之前似乎说过,温谦言在科学院有一个情人。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我们出发的时候,嗯他应该已经去堵人了。”
蔫蔫的触手瞬间竖了起来,夏昀舒目露好奇,又忽然发现前边的少年是一位近S级的哨兵。
夏昀舒左手按下右手,右手按下触手。
他现在很想给少校打通讯。
但少校是不是还在忙?
夏昀舒伸手捞过水母,揉揉它刚才撞上车窗的伞盖,拿它微凉的触手敷过眼睛。
随着一个急转弯,车内又传出“啪嗒”一声轻响,被他准确捕捉。
夏昀舒弯下腰,伸手摸索,拿起来薄薄一片高密度塑料薄膜。
摸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中间凸起来一圈规整的圆,具有一定弹性,应该是橡胶
等等。
指尖动作一顿,夏昀舒恍然发觉自己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
他动作隐蔽地试图将避孕套放回去,可温谦言的询问恰巧在此刻传来——
“夏昀舒,”他说道,“你和裴许的婚礼——!”
夏昀舒:“?”
少年一拳砸上温谦言的脸,悬浮车朝旁飘移一瞬,发出巨大的急刹声音,金丝细框的眼镜应声而碎,露出被划出血痕的颧骨。
夏昀舒又是一颤,手指放上车门,时刻准备逃跑。
实在是太血腥、太暴力了。
“不好意思,”温谦言抹了把脸,情绪稳定得不像话,“才见过裴许,说岔了。”
夏昀舒:“没,没有关系。”
温谦言温和地点点头,再次开口:“请问可以把我老婆身上的触手拿走吗?”
水母:“咕叽?”
漂亮的触手末端拨弄着少年的耳垂,在被发现后讪讪溜走,留恋般卷过他的指尖。
少年也有些不舍,下意识地伸手朝前探,又被温谦言不容置喙地抓住。
两人暗自较劲,温谦言回头,笑吟吟的对夏昀舒说:“还有四百米,自己走回去可以吗?”
夏昀舒连连点头,下车关门一气呵成。
在车门关闭的瞬间,灯光下,他似乎看见少年被勾着项。圈扯过身体接吻。
他瞬间转身,收回视线,离开得格外迅速。
悬浮车很快便呼啸而过,这里人烟稀少,只有街边茂盛的绿植会在地面投下阴影。
水母飘荡在他耳畔,叽里咕噜的说了许多,逗得人抿着唇轻笑。
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并随着距离再次拉长。
终于,夏昀舒穿过花园,站在了家门口。
信箱里很干净,没有新的信件。
管家给他开了门,除此之外,屋内并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少校好像没有回来。
夏昀舒失落得肉眼可见。
他将手中的文件放进书房,退开半步后又走上前,将它往中间推了推。
嗯,很好,正中间,少校一眼就能看见。
他前往浴室,慢吞吞的将水母洗的很干净,又裹着被子数了一会儿水母的触手,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
他梦见了上校。
那支在星海中赫赫有名的北极星舰队,以及它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官——
帝国的人形兵器。
自己被他用击杀了伦纳德的枪抵住额头,因为填充的子弹为久远的火药,所以在接触皮肤时,带来了令人颤抖的灼烧感。
除此之外,四周都是冰冷的。
他的眼神也是。
审视、理智,像是极光下刮过雪原的风。
好冷。
夏昀舒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腰上横亘着一条有力的手臂。
他抓住这只手的手腕,扭头询问:“少校?”
“嗯。”
裴许没有睁眼,贴着他的面颊,姿态亲昵而自然。
夏昀舒艰难地转了个身,脚尖触及到另一侧的凉意,猜测他应该没有回来太久,便仰头碰碰他的唇瓣。
难怪刚才那么冷。
原来是漏风。
“吵醒你了。”
裴许低下头,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探察的温柔。
他全程保持着的鼻尖错开的角度,预示着他很快就会吻下来。
察觉他意图夏昀舒朝上蹭了蹭,很热情地亲亲。
“这么殷勤?”
裴许低低地笑,一只手托住他的臀,另一只手抓住并不安分的触手。
夏昀舒抵着他的额头,因为刚才的梦而心有余悸,所以他很享受现在被拥紧的感觉,歪歪脑袋,询问:“你累不累?明天会很忙吗?”
语毕,他又稍微朝后退了退,抬起膝盖,轻轻的打着圈蹭。
闷哼响起,裴许抓住他后腰的手忽然用了力。
“你的倒刺还是很扎,但没关系,也很舒服,”夏昀舒总喜欢顶着这样一张呆萌的脸,说出一些容易被口口的话:“少校,我有事求您帮忙。”
“所以现在给的是奖励?”
裴许骤然抬眼,视线极具攻击性。
“啊?这算奖励吗?”夏昀舒喃喃自语,“应该也算吧。”
他将手覆上去,眨眨眼,笑意狡黠,正准备开口,却听裴许询问——
“沙发上的外套是你的?”
“嗯。”
“里边的避孕套,也是你的吗?”
“嗯?!”——
作者有话说:耶耶耶,终于快结婚了ww
第34章
夏昀舒又开始走神。
外套口袋里的避孕套应该是先前在车上捡到的。
他仔细回想, 觉得不能背上这口黑锅,于是十分认真的解释说:“是温谦言车上的,掉了, 我捡起来。”
裴许了然:“原来是这样。”
“嗯。”
夏昀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一点点往回缩。
不料下一秒便被裴许察觉意图, 握住手腕,重新覆了回去。
“我”
“不给弄出来?”
夏昀舒瞬间瞪大了眼,一副“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惊讶表情,十分没有骨气的试图溜走。
而他显然失败了。
漂亮的触手蜷缩起来,左支右绌,颤颤巍巍地抵住他的动作。
裴许侧了侧脑袋, 长腿压住他, 唇瓣也擦过他的耳垂, 语气像是在控诉:“你说的,这是奖励。”
听见这句, 夏昀舒连忙拿触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他知道逃不过, 便格外卖力, 却又在漫长的尝试里发现毫无进展,沉思一瞬后、掀开被子就要俯下脑袋。
这样应该会快一点。
“做什么。”
裴许止住他的动作,将人往上抱了抱,轻拍后背当作安抚,嗓音微哑:“不用这样。”
被他按着,夏昀舒始终保持着安静,看起来乖巧得过分。
可裴许知道,这人大概又在想什么惊天动地的坏点子。
果不其然,不过几分钟,夏昀舒便再次仰头, 发丝乱糟糟的,脸颊温度仍旧滚烫,却说道:“要不要给你踩——!”
天旋地转。
后背抵着枕头,四肢动弹不得,夏昀舒眨眨眼,在裴许身体的阴影笼罩之下,心神一震——
完蛋了。
撑在耳边的手臂结实有力,散发着稍高的、陌生的体温。
“你捡回来的东西用不了,”裴许抬手拨开他的碎发,询问:“不弄进去,可以吗?”
夏昀舒:“?!”
他捂着脸转过脑袋,脖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粉色,胸口剧烈起伏,甚至可以清晰看见肋骨的形状
事后,裴许轻轻松松地将他“捡”起来,抱向浴室。
他不敢折腾得太狠,力道始终收着,怕夏昀舒哭得急了,眼睛又开始疼。
“水温合适吗?”
“嗯?”夏昀舒趴在浴缸边缘,水流随着动作荡在印满指印的腰窝,鼻音明显:“嗯”
裴许坐在一旁,平静地看了眼泛白的天色。
时间过了那么久。
他今天还有力气去训练室吗?
裴许抚过他的侧脸,指腹沾了水,触感滑腻又绵软。
下一秒,筋疲力尽的触手缠绕上他的手指,讨好般轻轻挠过,还带着点眷恋和喜爱 。
夏昀舒抬眼,冲着他弯弯眼睛,说:“很舒服,下次可以坐你——唔?”
整个下半张脸都被单手捂住,纤长的羽睫轻轻眨动,目露疑惑。
不能说吗?
好吧。
浴室里水汽蒸腾,等门再次打开时,夏昀舒已经窝在裴许怀里睡得很沉,肩上还趴着一只半透明的水母。
注视着他安稳的睡颜,裴许终于有时间欣赏这具令人惊艳的身体。
在口口时,他甚至可以透过这片透明的胸膛看见那颗玫红色心脏,由此观察并判断夏昀舒的情况。
裴许披着浴袍,神情柔和,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起身进了衣帽间。
临近战前,外加筹备婚礼,休息时间显得如此吝啬。
但这毫无可比性,在裴许眼中,夏昀舒更加弥足珍贵。
临走前,他嘱咐管家热着早餐,四个系统时后记得调高房间温度。
一直到离开花园,裴许才恍然自己身后拴着着一只“风筝”。
他有些无奈,抬手将水母抱了下来,发现它的大小变得一只手就能捂住。
它也在昏睡,因为精神体的状态与哨兵向导完全一致。
裴许将它揣进口袋,又将细细小小的触手全都拨了进去-
联盟军部。
顾林风因病告假,霍尔塞西尔也正前往隔壁墨菲星系交谈突袭计划,所以舰队的大部分事情都压在了裴许身上。
他办公室的大门时不时便会被敲响,衣服口袋里的水母不满地“咕叽”一声,愤怒地伸出触手拍拍上方纽扣。
察觉动静的裴许垂下眼,注视着里边环抱成毛线球的小小一团,不免轻笑。
“上校?”
“继续。”
“是。”
来人语速清晰,条理清楚。
裴许偶尔会分心安抚被吵醒的水母,在空闲的间隙开口:“你自己要跟过来,被吵醒又生气。”
这句话一出,触手也不理他了,显而易见地开始闹别扭。
裴许起身,拿出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鱼缸,询问:“在水里会不会一点?”
水母狗狗祟祟地探出脑袋,触手缓缓收拢,自己蛄蛹蛄蛹,下一秒便散开在了波光粼粼的水浪里。
裴许又翘起唇角,手上签署文件的速度丝毫不减。
直至他的副官走进来,面色凝重地递出分析报告。
“伦纳德和地下河有关的产业处理干净了?”
“对,已经尽数查收,并提交至星网。”
裴许眼也不抬:“做得不错。有什么想问的?”
他不是没有察觉自己副官的沉默。
“上校,真的要为了夏先生做到这种地步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裴许合上笔帽,询问:“你是指什么?”
“伦纳德家族。上校,您半个月后就要离开帝都星,万一他们到时候反扑,掀起动乱”
裴许一字一句:“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将他们处理干净。”
敲断畸形的脊椎,切下连接的神经。
帝都星早该换血了。
以及夏昀舒
裴许眯了眯眼,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份训练场权限开放知情书。
而他对面,得到回答的副官不再多言,垂首后退。
即使内心如何疑惑,他都对上校有着绝对的信任与忠诚。
或者说,这份忠诚早已是帝国舰队每一名成员的共识。
曾有新兵问他——
“我只在舰队回航的时候远远看见过上校,他是一位怎么样的大人物?舰队的死亡率会很高吗?”
“不会。”
副官听见自己斩钉截铁地回答:“而且少校不是什么大人物,如果非要形容,我会说”
上校仁慈而怜悯。
他悄然带上办公室的房门,在房门关闭的瞬间,瞥见了一只窝在鱼缸底部酣睡的水母。
副官:“?”
不是。
我眼花了吧?
他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而在门内,裴许正审视着夏昀舒与顾林风的谈话视频。
很正常的交谈,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地方。
视频循环播放,隐隐约约的,裴许总觉不对劲。
视频被拷贝下来,装载进芯片,压在勋章底下。
天色逐渐擦黑,裴许抽空给管家打了个通讯,得到夏昀舒一直窝在房间内没有出来的消息。
他眉头一挑,见事情也处理得七七八八,便披上外套、捞起水母离开了大楼。
悬浮车上,水透过指缝滴答下落。
昏睡一整天的水母终于幽幽转醒,“咕叽”一声吐了颗泡泡。
“饿了?”
“咕叽!”
裴许笑笑,将它抱进怀里,捏过伞盖,说:“等会儿就到家了。”
触手先是翘翘,随后蜿蜒着从他的衬衫口溜进去,缠绕在手臂上充当臂环。
裴许自然没有骗它,悬浮车压着限速前进,很快便停在了门口。
速度消散的瞬间,风吹起来的发丝与细小触手也顿时垂落。
裴许支着脑袋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水母似乎变大了不少。
所以之前变的那么小,是因为它认为这样会显得很可爱?
裴许失笑,牵着它的触手带它回家。
甫一推开门,熟悉的身影便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跑来。
“早上好哦少校。”
夏昀舒开口,黏黏糊糊的贴贴。
裴许同样垂首吻他,发现仅这一点,这人和精神体一模一样。
“是晚上好。”
裴许轻声纠正,将他抱起来,放上沙发,又蹲下身体,捏住他的脚踝给他穿袜子。
黑豹走过来,将脑袋搭上他的大腿,呼噜着蹭他。
夏昀舒笑着伸出手,捏捏它的耳朵顺着毛撸。
期间,他的余光时不时的瞥向裴许,触手灵活的缠绕上腿根。
“夏昀舒。”
“嗯嗯?”
“说。”
夏昀舒扑向他,在被稳稳托住后开口:“您现在忙吗?帮我看几张记录文件好不好?拜托拜托。”
裴许眯起眼,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他单手将人抱起来,走向书房,推门便看见了书桌上高高的一沓。
裴许:难怪感觉不对,原来是之前抱回来的那一摞。
夏昀舒:难怪感觉不对,抱着我是为了防止我逃跑?
两人对视一眼,视线都显得复杂。
裴许叹了口气:“坐会儿吧。”
“做,做会儿吧?”
夏昀舒连说话都有些磕绊,视线下意识地下滑,却又被裴许卡着下颌抬起来,脸颊软肉挤出了圆润弧度。
裴许:“当然,如果你真的想,我也不介意。”
“等等等等”
夏昀舒推开他,竖起四根手指,“昨天晚上四次,你应该还欠我三个要求。”
裴许盯着他,答应的很痛快:“好。”
“那您先看,”夏昀舒撑着脸,又补充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给我念念吗?尤其是当年接触简晖元帅的具体议员名字。”
“好。”
只是还没翻过几页,裴许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夏昀舒:“嗯?”
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瓣,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夏昀舒见状仰起头,也伸出手,捂住他的喉结,感受着掌心的微微颤动。
裴许目带警告地看他一眼,回答:“是我。”
可这丝毫没起作用,一双手顺势揽上他的脖颈,呼吸喷洒在颈侧——
作者有话说:已修,顺带翻译一下水母在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应该会放在下一章作话~
第35章
裴许扫他一眼,捏过滑腻的触手,起身时将夏昀舒也给抱了起来。
夏昀舒低声惊呼,悬空感令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他紧紧抱住裴许,盘着双腿夹住劲瘦的腰,臀尖垫着炽热坚实的手臂肌肉。
通讯器另一头人语声不断,裴许将夏昀舒放上沙发,独自返回书房。
夏昀舒:“嗯?”
他撑起身体,怀里忽然“咕叽”撞进一只水母。
夏昀舒:“?”
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双指轻轻捏过伞盖,发现上边竟有着一处极浅的牙印。
“少校!”
书房门紧紧闭着,裴许并没有听见。
夏昀舒愠怒的跳下沙发,烟盒正巧因为他的动作幅度划落入地毯,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响动。
他弯下腰捡起来,思考几瞬后,拢着火将它点燃,谨慎地细细嗅闻。
半晌。
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声,夏昀舒侧过脑袋,艰难地将烟头掐灭,捂着嘴,指尖颤抖泛红。
听见动静的管家连忙跑出来, 可有一道阴影比他更快。
黑豹环绕在他身旁,将便携瓶装水拱向他手边。
“谢咳”
肉垫踩上大腿,它借此抬起前半身,舌尖轻柔卷过夏昀舒眼尾被熏出来的泪痕。
缓了好一会儿, 呼吸才渐渐平复。
夏昀舒紧皱着眉,又将烟头捡了回来。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个气味并不陌生。
尤其是在它燃烧时,氤氲的烟雾几乎瞬间令他想起上校。
好熟悉。
不对,太熟悉了。
即使上校也很克制,但这烟实在太烈,因此总会留下几丝残余的气味。
军部通用吗?就像监狱里的大家也是在抽同一种烟。
如果不是,少校和上校作为亲兄弟,又经常见面,似乎也挺正常。
习惯是会传染的。
夏昀舒抿着唇,很快便将现场处理干净,呼噜过猫的脑袋,低声说:“你都看见了。”
所以少校对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他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抱着腿沉思。
其实这不能说明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许走下楼梯,吻过他唇畔,又探了探夏昀舒的手中温度,沉默着给他披上毯子。
“少校?”
“嗯。”
夏昀舒抬手轻触他的侧脸,询问:“您要和上校一起出战吗?”
“不会,”裴许语气平静,他缓缓握紧夏昀舒的手掌,将脸轻轻靠过去,视线却始终不移的盯着他:“指挥官只能是上校,我还没有权限,也没有那个级别。”
“啊,”夏昀舒点点头,“这样,但你也好忙。”
裴许:“没有在忙军部的事情。”
少校应该是在笑。
夏昀舒仰起头,视线和神情都带着疑惑。
期间裴许并未松手,反倒以指尖触碰过他的手指,仔细摸索。
旋即指根一凉,触感像是某种类似精神力屏蔽器的金属。
不对。
好像是戒指。
雕刻精细的鸢尾花缠绕着戒身,内圈摸起来摸不起来。
“一些纪念数字,”裴许坐在他身旁,说道:“如果不喜欢,等你眼睛恢复后,我们可以去订做一对新的婚戒。”
夏昀舒:“你们刚才的通讯是在说戒指?”
“嗯,才送过来。”
裴许很喜欢夏昀舒稍显呆愣的神情,这个时候的他与水母尤其相似。
精致漂亮的绒盒就在手边,夏昀舒很小心的拿起另外一枚戒指,牵起裴许的手,眯着眼试图将戒圈套进手指。
而后他才发现——
少校与自己的大小差距明显。
夏昀舒很不服气,捏捏指根,又盯着他并拢的手指,一时间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了许多口口画面。
于是他瞬间拉开距离,踮着脚尖寻找拖鞋,“啪嗒啪嗒”的跑走。
而被留下来的水母“咕叽”一声抬起伞盖,晃晃触手,同样开溜。
但它显然慢了半步,被裴许单手圈在了怀里。
片刻后,夏昀舒又从二楼溜了下来,神情明显稳定不少,怀里只揣着一张写有人名的纸,站在距离裴许几米远的地方,轻轻咳嗽一声。
裴许:“嗯?”
虽然给出了回应,但他并未抬眼,此刻指尖正捏着草莓,一颗一颗地喂着怀里的水母。
原本半透明的精神体逐渐被染成粉红色,裴许又朝后靠了靠,一只手捻着水果,另一只手托着它系着蝴蝶结的触手。
不料夏昀舒的脸忽然刷新在视野里,就连语气也笑吟吟的:“您看完啦?”
“嗯,”裴许拎走水母,顺手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上面是当年所有知道简晖元帅计划的议员,圈出来的两个和伦纳德家族关系密切。”
一共六个人,他们的名字被裴许一一念出。
纸张单薄,在它投下的阴影里,两只手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十指相扣。
安静许久,裴许忽然开口:“夏昀舒。”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被黑豹叼走的水母倒是翘了翘触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为什么要查这些东西?”
是不是还有话没有开口。
说出来,我会帮你。
“啊?”
夏昀舒倏然抬头,一本正经:“这些对联盟接下来的行动没有帮助吗?”
“伦纳德作为旧贵族,这些年私占矿脉、勾结军部、操控议员,被清理是迟早的事情。”
“只要他们倒台,就没有人会再来找我的麻烦。”
夏昀舒语气一顿,又甩甩脑袋。
望着他笃定的神情,裴许的视线始终沉默。
撒谎。
如果只是为了扳倒伦纳徳,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单独找出知道简晖元帅计划的议员。
“我想想,”夏昀舒说着,朝后窝在裴许怀里,说:“丽贝卡和加西亚前两年就被星际海盗掠走,联盟在L-998D星找到了他们的尸体,至于其他人”
夏昀舒思索时,触手会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裴许等得无聊了,就会将它们捏进掌心,如同握住猫的尾巴。
“博森·伦纳德。”
夏昀舒念着人名,咬字格外清晰。
裴许也颔首,好似闲暇地询问:“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夏昀舒握紧拳头,目光坚定:“我要告诉上校!”
裴许:“他在你眼里很厉害?”
“或许是比偷偷捏我触手的少校厉害。”
夏昀舒环抱手臂,别过脸闭上眼,等待片刻后,还会掀开一只眼的眼皮偷瞄。
“原来是这样。”
裴许也表示讶然,点点头,看起来颇为赞成。
夏昀舒:“?”
他下一秒便扑了过去,纸张脱了手,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闹得累了,夏昀舒喘着气趴在裴许身上,耳边是尚未平复的心跳。
裴许则单手揽着他的腰,又曲起腿,防止他不小心掉下去。
谢谢你。
夏昀舒在心中默默重复: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翌日。
联盟军部七区。
裴许很少会来这个地方,但这次是特殊情况。
今早,在离开时他收到了一名议员自首的消息。
他对那人印象深刻,毕竟当时他还在战前会议上宣扬重审夏昀舒。